顶峰惊讶道:“他?”
上峰决策员迟疑道:“节点2,清除螳螂畸变传播者,行动人,安隅。”
他深吸一口气,“节点3,识别水母感染逻辑,行动人,安隅。”
“节点4,清除军部水母感染者,行动人,安隅。”
“节点5,清除守护章鱼1号,行动人,安隅、律。”
屏幕聚焦在那道穿着破烂囚服的身影上。
安隅和审讯影像里没什么分别,站在一众守序者之间,会因为太安静弱小反而显得扎眼。
但或许是因为白发沾了鲜血,眼神不再那么空茫,他似乎又与受审时截然不同。
“安隅有战报吗?”
“有——”决策员犹豫了一下,“他写文书还不太熟练。”
顶峰命令调出安隅的战报。
安隅,负责获取长官的好感和信任。
节点1:推测自己的畸变型(兔子安)。
节点2:向长官展示痛苦,取悦长官。
节点3:获得长官夸奖(一点点人性)、奖励(一套永居公寓)。
节点4:遭到长官嫌弃(作为普通人类,杀死一只低级畸种,竟然会应激成这样)。
节点5:激活异能“瞬移”,证实畸变型确实为兔子安。
节点6:缴获资源站面包若干(想要留作奖励,希望黑塔考虑)。
岂止不太熟练,简直乱写一气。
黑塔陷入一种尴尬的沉默。
一位决策员犹豫道:“他是不是对自己的任务有什么误解?”
“但他确实也完成了真正的任务。”另一位轻声提醒,“虽然没人指望是他来完成。”
“单杀两个畸种,他初次畸变的基因熵应该很高吧。”
“可他好像还没畸变啊。”决策员对着终端回传数据头皮发麻,“基因熵还是……零。生存值出现过很大波动,最低到过45%。”
“精神力呢?”
“没有波动过,始终是满值。”
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
许久,顶峰才道:“去搞清楚,兔子安是什么东西。”
53区。
网络重连后,记录仪终于恢复了正常工作。
安隅凝视着那颗飞到他面前的只有核桃大小的机械球。
“现在黑塔的大屏幕上投射着我们每个人的画面,你正在和几百个上峰决策员对视呢。”祝萄笑道:“恢复了外界通讯,上峰就能统一指挥,我喜欢这种明牌打的感觉。”
秦知律忽然问:“瑞金呢?”
“他……”安隅仍在凝视着那颗球,“我本来正要向您汇报他的事。”
他将挂在肩头的重狙向上提了一下,像在照自己背枪的样子,但其实不是。
——在机械球小小的映像中,身后远处的废墟里逐渐走来很多身影。
“长官。”安隅轻声问,“您看到了吗?”
繁忙的上峰决策员们集体暂停下手中的工作。
有人对着大屏幕茫然道:“竟然还有这么多未感染人类?”
“战报说蛙舌不止一只,这群人怎么敢这就出来?”
顶峰道:“近点。”
镜头缓缓向守序者身后的废墟推近。
而在现场,大地震感渐强,安隅等人转过身——成千上万的人正向集装箱靠拢,不仅有人类,大量水母、螳螂人和章鱼混在中间,人类与畸种互不侵犯,甚至有种诡异的协调感。
那种协调感来自眼神——无论是畸种还是人,眼神都是一样的空洞,仿佛满城丧尸。
秦知律沉思道:“母体死亡,播撒给孩子的智慧随之消失。残留下的,或许只有为妈妈报仇的本能。”
“长官,我杀了瑞金。”安隅轻声道:“螳螂三级畸变后,螳螂躯壳死亡,人类基因重塑,但畸种意识会降临在人身上,继承记忆。瑞金,不,他的真实身份是克里斯上校,就是这样的畸变者。”
他将目光投向那些丧尸般的东西,“这些看起来没有畸变的人,在生物层面上确实还是人类,但他们早就不是了。”
祝萄呆住,“所以……不杀母体,我们就无法筛出三级畸变后的螳螂感染者。而杀死母体,所有畸种都会变成杀戮机器?”
黑塔指挥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直到有人颤抖道:“热……热武器!”
另一人喊:“守序者全部撤回!我们放弃53区!”
“能源核找到了吗?有可能带走能源核吗?”
“实在不行,能源核也可以放弃……”
“律,请回话!”
慌乱中,本应密传给秦知律的语音,在所有守序者的耳机中响起。
秦知律果决道:“能源核不能放弃,一旦发生次级引爆,能量会辐射到周围几十个饵城。至于53区……”
他语气停顿,似在权衡。
安隅注视着长官的侧脸,安静地等待。
黑压压的畸潮已近在眼前。
秦知律终于道:“我确定53区人类基因失守。真正幸存者估计不超过百分之十。”
“但即便如此,还远不到讨论放弃的时候。”
公共频道里响起一声笑,轻若气音。
这是所有人第一次听见安隅的笑声。
他从肩上解下凌秋的重狙,枪托朝外,反握在手中,像端着一把又钝又重的砍刀。
“那就陪您战斗到底。”
作者有话说:
【废书散页】10 战斗记录
黑塔要求守序者随时随地做战斗记录。
虽然我向来鄙夷公文,但不得不承认这项流程的高效。
毕竟多数死鸭子都很莽,能在通讯重建的瞬间让上峰接管决策是再明智不过。
不喜欢动脑的死鸭子们也为此毫无怨言地学了起来。
在安隅到来之前,他们都规规矩矩地遵守上峰规定的文书格式。
但后来,他们学坏了。
开始有人在括号里批注自己的心情——(厉害吧)(牛不牛)(泪目,真不怪我)。
更有甚者效仿安隅索要奖励——(我觉得这个节点值十万积分)。
最令上峰无语的是一些恋爱脑——节点1:因思念男友归心似箭而超速缴杀畸群……
逼得上峰开启格式审查,不合规就倒扣战绩积分。
但没过多久,这项新规由于“让安隅感到精神压力过大”又被默默取消了。
夜晚,全城再次陷入黑暗。
北方集装箱几百米外就是那条肮脏的城市运河,桥洞隧道里,安隅坐在地上狼吞虎咽地咬着面包。
这已经是他吃掉的第六条了,连续的战斗把人掏空,他从没这么饿过。
终端显示,生存值90%。
藤蔓从安隅身上收回,祝萄长吁一口气,“我尽力了,其余的生理亏损来自疲劳,只能祈祷任务赶紧结束,回去起码睡上12个小时。”
“谢谢。”安隅边嚼边观察着身上已近愈合的外伤,盘算着回去后睡上一个月。
比利发送完全城广播,感慨道:“出来前没想到会这么艰难啊。”
“上峰还要我们弃城。”祝萄摆弄着从自己身上扯下的一片葡萄叶,“还好律拒绝了,不然真不知道以后要怎么回忆这次任务。”
安隅闻言看向里面。
秦知律坐在隧道深处,长腿一屈一伸,一身黑衣隐没在黑暗里。
进来桥洞后,他就独自去了里面。
长官似乎有些低落,安隅心想,虽然他不太可能正确感知别人的情绪,但——
他戳开记录仪拍摄下的影像。
长官确实很不对劲。
不久前,集装箱外上演了一场血腥的站桩射击。
由于畸潮太庞大,他们本应迅速脱身,等增援到来一起行动。但画面中,秦知律高立于断裂的石墙,手枪换上专杀畸种的热能子弹,一枪接一枪,将汹涌而来的畸种成排击毙。
那些遗漏的,就交给安隅冲进畸潮补刀。
安隅恐惧开枪,因此补刀的方式是用重狙砸爆那些脏东西的脑袋,纯纯的体力活。
祝萄喊了几次要撤,可秦知律充耳不闻。那对黑眸沉得可怕,安隅早就力竭了,但回头好几次却都没敢开口。
一直撑到秦知律的储弹终于打尽。
回来后他就独自进了隧道深处。
安隅拉住探身过来拿面包的祝萄,轻声问:“是因为弃城的指令吗?”
祝萄往里面看了一眼,笑笑,“应该不是吧。”
他对着有小臂长的粗面包不知如何下手,索性掰开一半分给安隅,“当年95区,一个请求杀死两百八十万人,律有一颗很大的心脏。”
安隅抱膝想了想,“长官是个善良的人。”
“唔?”祝萄眨眨眼,“别人第一次听说都吓死了,他可是按下那个按钮的魔鬼。”
“凌秋说,判断一个人的善良,要看他愿意为其他人承担多少。”安隅轻声道:“两百八十万人,那个按钮很沉重。”
祝萄看着他的眼神忽然变了。
安隅平静询问,“怎么了?”
“没。”祝萄摇摇头。他想起大脑评价安隅人性淡漠,像一头小兽。可小兽如此单纯,一眼就能看清人。
“律一直在承担,替所有人承担。”他说道:“秩序是他的底线,远远凌驾于情感。”
粗麦仁在嘴里咀嚼很久才能嚼烂,祝萄嚼得腮帮子发酸,实在难以理解安隅对这玩意的痴迷。
他含着面包小声道:“律只是弱点发作了。”
安隅迷茫,“长官有弱点?”
“律的异能确实强大得不讲道理,但也很受限。他是一个信仰秩序至死的人,太频繁地摄取畸种基因会让他陷入嗜杀和负面情绪中,大脑评估为某种自我厌弃。”祝萄嘀咕道:“不过他能打理好自己,毕竟是所有人的仰仗嘛,放他自己安静一会儿就好了。”
“哦……”安隅点头。
祝萄压低声,“但是,如果他发作得很严重,把自己彻底关起来,就千万别凑上去。”
安隅吓了一跳,“凑上去会发生什么?”
祝萄神色少见地凝重,“还活着的人,没人知道究竟会发生什么。”
桥洞里安静了一瞬,安隅点头,用力咬了一口面包。
祝萄忽然笑,“所以你的异能到底是什么?和兔子安很接近吗?”
“……”
安隅脸色一下子有些难看。
祝萄继续逗他,“黑塔发你的那个番看了吗,好看吗?”
安隅更郁闷了,“还好吧。”
进入桥洞不久,他就收到了黑塔传来的《超畸幼儿园》番剧片段。主角是,兔子安。
那是一个顶着兔头、穿着人类服装蹦蹦跳跳的卡通形象,生理年龄只有六岁,支棱着两只长长的耳朵,走起路来屁股后头还抖着一小团雪白的圆尾。
由于看起来天真温顺,人类把它收养进超畸幼儿园,殊不知它会在夜里偷偷潜入居民区吃人,在被警察追捕时,它瞪着一双通红如血的眼睛跑得飞快,开车也追不上——但,绝对、绝对算不上“瞬移”。
以及它发动大招“引爆”的方式是——丢炸弹。
可爱的圆尾就是炸弹,揪下来,丢出去,梆!屁股后头会再出现一颗,取之不尽,简直逆天。
黑塔附言只有简洁的三个字——很幽默。
安隅看完后消沉了足足半小时,连面包都食不知味。
祝萄又一次捂住了肚子,“你太可爱了,天啊,这么艰难的处境,我竟然和比利抱头笑了十分钟。”
“不要再笑了……求求您了。”安隅无力道。
他从没看过动漫,更不用说逛社交媒体——低保户连手机都没有,第一次拥有电子设备就是这台终端。
比利冲他挤眉弄眼,“据说最新一集中,人类已经抓住了兔子安。你害怕吗?”
安隅不想和他说话。
凌秋曾说,人与人的悲喜并不相通,这句话在此时得到了充分印证。比利和祝萄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却煎熬得坐立不安。
兔子安是虚构的,那他到底是什么?
迄今为止,他基因熵仍然为零,对自己的异能一知半解——他担心地看向隧道深处——秦知律还会相信他“可控”吗?
“安隅。”深处的秦知律忽然开口,“过来。”
安隅后背一紧,起身慢吞吞地向深处走去。
比利和祝萄的玩笑声在身后逐渐模糊,直到四下只剩滴答水声。他站在秦知律面前,不安道:“长官。”
“嗯。”
他在等着秦知律审问,但秦知律只是安静地注视着他,那道视线一如既往难捉摸。
但,似乎比往日少了些压迫。
安隅想,他应该没有感知错,长官确实在低落。
这或许是一个取悦他的好机会。
他下意识掏出剩的半截面包,刚递过去,手又顿在空中。
其实秦知律应该不爱吃粗面包,每次都会把自己那份让给他吃。摆渡车上的女人也说过,主城伙食很好,看不上这些穷人食品。
安隅正要缩回手,秦知律把面包接了,咬了一口,咀嚼很久才咽下去。
“比想象中好吃。”他淡淡开口,“别乱跑,在这待一会儿。”
“哦。”安隅纳闷,他什么时候乱跑了。
但他还是小心翼翼地在秦知律身边坐下,看着秦知律沉默进食。
熟悉的皮革气息让他忽然想起车库里那只水母,雨夜失明时包裹住他的风衣,还有不久前,那些触手圈着他的腰摩擦,一只还挤进他怀里。
进入53区后,他总是被这样的气息包围,以至于渐渐地不再关联到雪原上的恐吓,反而觉得安全。
长官好像……很喜欢抱他。
安隅思考了一会儿,觉得确实是这样,于是张开手从身侧轻轻地拥抱了秦知律。
那个冷硬而坚定的身子一下子僵住。
“您已经做回人了。”安隅努力组织语言,尝试“安慰”这项超高难度的社交行为,“只要您想,就能做人。不要讨厌自己。”
秦知律怔了许久,幽暗之中,他的眼神似有波动,虽然仅一瞬而已。
安隅拢得很费力,他没有触手,只能用薄薄的手掌摩挲着秦知律的风衣。
他犹豫了一下,又故技重施道:“长官,我浑身都疼。”
他其实有点发烧。
人类之躯,即便祝萄愈合了那些伤口,积累的炎症还是让他持续发热。
以至于哪怕隔着衣服,秦知律也能逐渐感受到升温,他小声喊疼,热烘烘的气喷在秦知律颈间。
冷寂的眸中慢慢地有了一丝温度。如果祝萄在这,一定会惊讶于秦知律这次这么快就从消沉状态中走了出来。
“不要总是撒娇。”秦知律有些无奈,“祝萄给你止血了。”
提到这个安隅反而格外焦虑,“可他只能帮我恢复到90%。”
“不然呢,你以为治疗系能力就像给车加油那么简单吗?”秦知律瞥他一眼,“找死时不见你谨慎,90%反而要斤斤计较。”
安隅意识到自己挨训了,但他不打算还嘴,凌秋警告过他“挨打要立正”,而且他觉得长官训话反而比沉默时要……不那么吓人一些。
他拉起囚服,指着诱导试验留下的瘢痕继续自说自话,“刚才在外面打太久了,旧伤总被撞到,而且之前比利的药涂了后一直疼。”
“知道疼,就不要总以身试险。”秦知律伸出手,“刀还给我。”
安隅警惕地捂住腰侧,“为什么?”
“凌秋死了。”秦知律毫不委婉,“你不难过吗?”
金眸倏然安静了一瞬,但安隅紧接着皱眉道:“这和收回我的刀有什么关系,您不是已经给我了吗?”
“那是我的佩刀,临时借你用,不是给……”秦知律欲言又止,“算了。留着吧。”
他起身往外走,“但不许伤害自己。再难过也不许。”
安隅摸不着头脑地应了一声。
秦知律拎着比利的药箱回来,从角落里抠出一个圆圆的白色小药罐,淡道:“这个不疼。”
安隅发现他翻比利的药箱就像凌秋知道家里的食物都放在哪儿一样熟练,仿佛过去的某些时刻,他曾这样翻找过无数次。
秦知律坐回他身边,顿了顿,摘下手套。
黑暗中那双手更显修长,指头挖了一块药膏,轻轻抹着安隅腰上的瘢痕。
有点痒,安隅想,原来摘掉手套后,长官的手指也是温软的。
上过药,秦知律和他一起出去,把医药箱往比利怀里一丢,“增援部队还要多久?”
“马上了。”比利从桥洞里探出头去,“今天亮得还挺——”
话音陡然停住。
祝萄问,“怎么了?”
“怎么好像有人开灯啊……”比利喃喃道。
八只蛙舌倒了一只,供电限制失效了。
“不会吧!”祝萄一下子站起来,“不要开灯、不要开灯,广播说了这么多——”
安隅突然瞳心一缩,“你刚才播报了什么?”
那一刹那的凌厉让比利结巴了一下,“就、就是生存小技巧啊……还是之前的讯息,加上你新发现的,三级畸变后会以人类身体复生,螳螂意识与人类记忆共……”
*抱歉 版权原因 该资源已无法下载 仅支持完本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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