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怜将耳机的声音从善如流地调低了一点,没有让堂哥听到半分。他眉眼间始终挂着浅浅的笑意,垂眸将手机屏幕重新翻转过来。
半靠在床头,满脸含晕的人顿时就出现在了眼前。两人视线只对上了片刻,御怜很快又将手机重新扣住,眼神传达出来的信息却是——不可以。
尽管已经知道自家堂弟恋爱了,但从他嘴里再次听到相关的话,还是让御琢半天没反应过来。他看着御怜脸上的笑容,又看看扣住的手机,似乎还有些不太明白怎么会有人是这样视频的。
随即想到对面是堂弟的男朋友,脸上又是一阵古怪之色。一个男孩子,未免也太粘人了些,好像半天都分不开似的。
御琢已经撞到这种情况不止一次了,之前他都以为对方是在听音乐,但现在想一想,小鱼这种性格,又怎么可能会在学习的时候干别的事情。
第一次碰到御怜戴耳机,是初一中午那天。当时他进来就是想多打听一点宁姝的情况,结果在房间里东拉西扯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把话题绕到这上面,还是御怜主动开口提起来了,他们才又简单地谈了两句。
御琢想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那你之前也都是在视频?”
“差不多吧,有两回只是语音通话。”
这么一来,岂不是他说的话对面都能听到?
幸好他那两回没有说什么,不然当着人家的面直接说坏话,岂不是很尴尬。
“咳,那你……”说到一半,又想起御怜的视频还没有挂断,御琢的声音压低了下去,“你们继续,我先下楼了。”
“好的。”
房门被御琢紧紧地拉上了,离开的时候他想,回头他应该单独跟小鱼再聊一下。
至少,在和男朋友通话的时候,要把房门关牢一点。
耳机里的动静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停了下来,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但呼吸声却是那样重。
御怜心情很好的样子,重新坐了回去。他拿起笔,看的是化学系的相关书籍,将里面一个实验重点标记出来,打算开学以后试一试。
笔珠在纸面上顺畅滑动,御怜始终没有将手机屏幕转过来,哪怕宁姝多次地要求,想要看他。
“不行。”
他的声音在室内显得格外缱绻,波澜不惊的话却叫对面什么要求都没有了。
“上次说要看我,结果直接就出来了。”
“手机镜头也脏了,擦了半天,浪费了很长时间。”
近乎苛责的语气,可每一个字都是曾经发生过的事实。
紧接着,他听到了像哭的声音,只有一下,很快就又不见了。
御怜目不转睛地看着书本上的文字,一心二用。
“从头再来。”
“之前不是录了自己的声音吗,可以打开一起听。”
一边听自己汇报一样的声音,一边做这样的事,宁姝连想象都不敢。
他看着紧锁住的房门,又看着御怜那边始终黑着的屏幕,最终还是下去打开了电脑,有点头晕目眩地点开了录音。
他们的父母都在楼下,拜年的亲戚迎来送往。
这样的时刻里,两人却一起听着宁姝的声音,电脑里的,房间里的,还有御怜时不时地指导。“慢”“停”“保持”,类似的话。
冷静,干脆,不容反驳。
“真、真的不行了。”
已经是第三次了,御怜将书本合上,举起手机。
镜头同时映出了两张面孔,看到他的那一刻,宁姝的瞳孔在放大着。
他房间的窗帘全部拉上了,只有壁灯亮着,让御怜看到此刻所有的情形。
有意的,御怜一眨不眨地盯着宁姝,视线化作丝网,将人笼罩在里面,却迟迟没有任何答应的倾向。
计划已经初见成效,至少在他没有开口期间,宁姝很好地保持了现状。但也能看得出来,还是太过勉强。
“这回很听话。”是允许的意思,下一刻又听他说,“出去之前记得洗个澡。”
宁姝眉眼间的痕迹太明显了,如果等会这样直接出门的话,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在楼上做了什么。
耳机那端许久都没有传来回复的声音,一直到御怜将书桌收拾干净,准备提前下楼的时候,才听到宁姝叫了他一声。
“学长。”像小猫刚刚吃饱了猫粮,又被主人陪着玩了一通,然后懒洋洋地摊在对方身上求摸摸,哄着睡觉。
“嗯。”
御怜极有耐心地应着他,出门之前,在宁姝意想不到的时候,突然开口。
“你也可以这样要求我。”
这句话不知道加剧了宁姝的何种心理,原本还缓得抱着枕头在那里的人顿时将眼睛闭了闭。
“今晚可以吗?”
“可以。”
“我想看你不穿衣服。”
“好。”
“还、还有……”
声音越来越小,宁姝的视线也越来越低,但始终都没有离开镜头的范围。
“还有什么?”
“要喊我的名字。”
笑声从手机里传了出来,“好。”
热闹的春节在双方计划的顺利执行中就这么过去了,御怜也在初五那天跟着父母回了家。家里的氛围跟奶奶家的热闹完全不同,大多数时候,都是安静得可怕。
身为医生,假期过后要更加忙碌,一家三口能聚在一起吃饭的次数都屈指可数。衣柜的暗橱里又添了好几件衣服,每天都会在家里出现一段时间。
御怜很喜欢今年的春节,因为他的心情始终维持在了一种格外的平衡愉悦上。
很快,假期结束,学生们都回去了学校。
距离除夕那晚见面,中间又过去了很长时间。加上后面几回视频的时候,就算御怜允许了,也始终态度坚决地不让宁姝看自己一眼。
人的迫求被逼到了最大化,开学第一天,宁姝连自己的宿舍都没进,就过来找御怜了。
他知道御怜什么时候进来学校,提前一步在路上等着。
就像是他们确定交往关系的那天早上,宁姝在路上堵住御怜一样。
御怜远远地就看到了人,新的一年,彼此都长了一岁,但宁姝看起来没什么变化。
要说有的话,或许是看着他的眼神更加炙热了。
“怎么在这里等我?”
“我想早点跟你见面,我已经一个星期零七个小时没有看到你了。”
原本两个人约定好了,等东西放置妥当后,就在门口见面,然后一起去吃饭。
结果宁姝的行李箱都还在身后放着。
御怜往前走的时候,他就拉着行李箱亦步亦趋,手牵得人牢牢的,一眼都不肯错过。
“看路。”
“我牵着学长,不会摔跤的。”
一年过来,他理直气壮的功夫也见涨,脸颊上夹着小小的可爱笑意。
御怜脚步顿了顿,望着他半晌。沉默无声的样子很像是每一次手机里的模样,但这回宁姝不但可以看到他,还能够触摸他。
摆在面前的真实叫本就浮躁的心更加飘荡,蠢蠢欲动。
宁姝踮脚想亲人,但御怜却在对方得逞之前避开了。这显然出乎宁姝的预料,以至于人都跟着呆住,有点不知所措的样子。
“亲一下。”
“现在不亲。”
“可是我想亲。”
小兔子委屈得耳朵都垂下来了,眼巴巴地瞅着人。在跟他撒娇来着,宁姝跟御怜视频的时候,别的进步得慢,这一点进步得倒是神速。
“你想亲,我就要满足吗?”
这是赤|裸裸的坏意了,宁姝被他说得猫眼睛都瞪圆了。
“可是我们好久都没有见面了。”
“所以呢?”
“所以要亲一下。”
绕来绕去,还是停在这个上面,御怜笑也带出了几分的坏。
“不行,还不到时候。”
“那什么时候才可以?”
“再过一周。”
在他的期望达到最高的时候,不但丝毫不曾给予,还要一再剥夺原本拥有的。御怜没有再让宁姝跟着自己,捏了捏对方的脸,让他先回去宿舍了。
“十二点在门口见面。”
“好吧。”知道自己改变不了御怜的决定,宁姝没有再坚持,不过他在临走的时候,出其不意地抱了一下御怜。
只说不能亲,没说不能抱。他抱完人,就拉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御怜往宿舍的方向没走多久,陆续碰上了不少同班同学。其中吴烟还跟他打了声招呼,恭喜了他假期的比赛拿到了第一名的成绩。
半路上收到室友的消息,说是带了许多家乡特产来,让他帮忙接一下。吴烟跟御怜说明了情况后,就先一步离开了。
“明天见了。”
“明天见。”
御怜颔首,他一向都是宿舍里来得最早的那位,这回也不例外。开门的时候,另外三位室友在群里表示还在路上,殷眠估计要到晚上才能到。
宿舍门口在开学前几天就摆了一个临时柜,这是只有御怜所在的宿舍特有的一道风景。因为性格好,太受欢迎,平时又会乐于助人,所以几乎每个寒暑假过来,都会有人送很多礼物给他。
男生女生都有,今年虽然谈恋爱了,但这些礼物却只增不减。
打开门以后,他将礼物全部拿了进去,然后就把临时柜搬去了楼下。这也给外界释放出一个信息,那就是不需要再送礼物了。
拒绝是没有用的,就算一时回绝了,在他没注意到的时候,礼物又会堆到门口。一来二去,就形成了这种默认的传统。
刘子明和冯秋义来了不久,吴烟那位带了许多家乡特产的室友就抱着一个巨大的纸箱,依次热情地给班上的同学发了起来。
给御怜还又多抓了两把,光明正大地偏心。去年考试之前,他有一个实验一直出错,总是找不到原因,后来是御怜看到顺便提点了一下。
“你们慢慢吃,我去其他寝室了。”
大概是刚过完一个年,开学的气氛也很热闹。
御怜跟两个室友一起将宿舍打扫了一遍,到了跟宁姝约定的时间,就下楼去了。
其实对方开学要再晚几天的,管理系放假最晚,所以开学也最迟。不过是想要早点见到御怜,所以宁姝才会特意挑跟他一样的时间来学校。
宿舍允许提前回校,倒也没有什么阻碍。
一个假期过去,看到两人感情似乎更好了,刘子明因为懒得出门,在宿舍一边吃着外卖,一边感慨。冯秋义默默戴上耳机,不愿意听他呱噪,同时面无表情地在群里催促殷眠赶紧回来。
开学第一天,盛北大学的论坛里就又开始飘起了有关御怜和宁姝的帖子。就连曾经唱衰的一小部分人也开始觉得,他们搞不好真的是认真的了。
要不然,宁姝没必要提前这么久来学校。
忙碌的时间总是很快的,不知不觉,就到了御怜约定好的一周。不过在此之前,御琢突然发消息说是要来学校看望御怜。
他的意思明白得不能再明白了,显然是想要来考察一下堂弟的男朋友。
“我也一起去?”
宁姝顿时就紧张了起来,假期通话的时候,御怜就告诉他御琢发现了两人在恋爱。而且,从仅有几次通话时御琢都在扯着御怜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中,宁姝听得出来,对方很爱惜自己的堂弟。
所以,是特意来把关的吗?
“嗯,他想见一见你。”
“什么时候?”
“现在。”
还是突然袭击,让人连点准备的时间都没有。
宁姝的紧张都写在脸上了,一会儿觉得自己穿得不够正式,不会儿觉得自己的头发太快了,跟着御怜一起去饭店的路上,差点踩到自己的脚。他没有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见到学长的亲人。
“学长,要是等会我没有表现好怎么办?堂、堂哥会不会不喜欢我?”并且担忧得不止问了一遍这个问题。
不过等到真的跟御琢见面以后,那些浮在表面的紧张却又隐下去不见了。
只有自我介绍时的结巴,暴露了一点真实状态。
“宁姝是吧,你跟我们小鱼都交往多久了?”
“从上个学期就在一起了。”
御琢从一开始就在隐晦地审视着这个和自家堂弟恋爱的男生,他来之前心里就列了好几条打分标准。第一印象还不错,因为宁姝长得很好看,气质也很出众。
要说有什么意外的话,那就是两人在一起有种特别的和谐感。
以前御琢没有想过御怜会跟什么人恋爱,因为他觉得堂弟身上太过不食人间烟火,御琢根本就想象不到这种画面。
可宁姝的存在却打破了这种出尘,仿佛将御怜重新带回了正常人的范畴。
见面的地点是御琢定的,三个人一起吃了顿饭。席间御琢问什么,宁姝就回答什么。
偶尔还会夹几个菜放到御怜碗里,再对着人甜乎乎地笑笑。跟之前御琢感觉到的一样,格外地粘人。
他心里啧了一下,却在心里勾了好几项对宁姝的打分标准。试探了那么久,他还是能看得出来一个人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的。
就是,小鱼的男朋友好像尤其的乖了。倒叫他原本准备的刁难有些拿不出来,好像在欺负小孩子一样。
看了看两个人,又想起昨晚女朋友说的适可而止,御琢也没有真的当恶人。
就是叮嘱了一下他们,目前还是要以学习为重。
他是请了假出来的,因此时间不是很多,吃过饭后就走了。不过临走之前,御琢给了宁姝一个红包。
“家里人的见面礼。”
红包里的钱不少,宁姝看了一眼御怜,然后收下了。
“学长,我们一人一半吧。”
御怜举了举手机,界面上是御琢刚刚转的一笔账。其实他来之前就清楚了宁姝的家世背景,一番交流下来,心里已然是认可了对方。
论起有钱这方面,御家固然比不过宁家,但御琢也不想让堂弟在这方面吃亏。
宁姝听御怜这么说,还是坚持把红包里的钱一人一半。
然后他仔细回想着席间跟御琢说话的内容,好长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问:“堂哥是不是觉得我太黏人了啊?”
尽管当时说得委婉,可根本经不起细品,稍微一琢磨就明白过来了。
问话的时候,宁姝的脸有点红,然后他就飞快地把这个问题岔开了。
“学长,堂哥刚才叫你小鱼,是吗?”
之前两人通话的时候,宁姝也听到过几次这种称呼,不过那时候彼此隔着距离,听不太真切,而且他当时还有其它事情耽搁着,一来二去,往往就忘了这回事。
“嗯,除了我父母以外,家里人都这么称呼。”
就连隔了几代的亲戚见到他,往往也会亲昵地喊上一声。
“小鱼。”宁姝悄悄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好可爱。”
即使宁姝什么都没说,但那句“我也可以这么叫吗”直接都刻在了他的脸上。
“想要叫吗?”
“可以吗?”小兔子矜持地问道。
“可以。”还不等对方高兴,御怜带着人坐了电梯下楼,“一会儿如果比之前进步,就让你喊。”
“喊几声都可以。”
御怜答应过宁姝,一周后才能亲一下。当然,除了这个以外,他还要亲自验收一遍宁姝这段时间的“学习”成果。
套房里的布置跟他们离开的时候相比,没有任何变化,只有床单被定期换了一套,依旧是粉色的。
两人过来的路上,御怜还收到了御琢发过来的消息。
尽管对方表达得委婉,但看得出来,他对这次见面的总体情况都很满意。
御怜如实传达给了宁姝,在对方害羞的时候,指了指橱柜上摆放整齐的东西。
“自己选,两个。一个你自己先示范,一个我帮你。”
考核要分为两个步骤,不论是哪个,都必须要通过。
视频的时候,即使害羞,即使心跳加速,似乎也仍旧有可遮挡的空间。可现在是要当着御怜的面,于是心理上的害羞更多了。
哪怕假期对同类型的东西已经用得十分娴熟,但在此刻,宁姝却又是连看都不敢看它们。
他甚至还希冀地拉着御怜的手,“学长帮我选。”
“自己选。”得到的回答依旧是不留情面的拒绝。
“那先……”亲。
“等验收通过了,再来提要求。”
御怜严格极了,只有优秀的学生,才能得到丰盛的奖励。否则,一无所有。
“选好以后来主卧找我。”
买来的东西并不是放在主卧里,而是跟书本放在一起。每一格的空隙当中,就会放置一个大小不等的透明盒子。
宁姝第一次见到御怜这样摆放时,心脏产生了一股强烈的,神圣和污劣相交织的冲击。他要用的东西,跟学长的书放在了一起,就好像是他攀附在了学长身上,肆意非常地侵扰着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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