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进来的时候门没有关严,御怜没有看到父母在出门的时候突然露出的诧异表情。
他在电梯关上以后,走到门边,想要将其关上。然而下一刻,御怜的动作顿在原地。
门外面,宁姝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长时间。他回来的时候特意给他带了一束花,然而现在那束花却垂在对方的脚边,花瓣落了一地。
有很长一阵安静,才听到御怜用着漫不经心地语气说:“都听到了啊。”
他跟父母之间的争吵,他答应和他交往最开始的目的。
他们之间的开始,不过是出自于御怜自私的利用。
向来耀眼夺目的人,此刻看上去却有些狼狈。头发被打乱了,嘴角挂着一抹血,手上也被烫得起了水泡。
即使如此,也还是没有影响到他的美丽。就连狼狈都像是为他添加的格外装饰,叫人忍不住心疼。
“要进来吗?”
御怜的语气平静得像是一切都没发生过。
他猜得没错,宁姝的确是想要提前回来给他一个惊喜。可在进门之前,宁姝却听到里面传来了争吵声。
那句跟他在一起只是为了刺激父母的话,直接就让宁姝的脑子乱成一团,手上抱着的花也掉了下去。
御怜只问了一句,就转过了身,宁姝浑身僵硬,下意识跟着他走了进去,谁都没有去管地上的那束花。
门重新关上,御怜找来了烫伤药,要涂的时候,宁姝从他的手里接了过来,低着头,一声不吭地替他细细地上着药。
“为什么……不躲开?”
“没有必要。”
简单的问答过后,依旧是沉默。宁姝在将御怜手上的伤处理好后,又拿来了棉签和药水,轻轻地擦了擦他的嘴角。
他们的视线在这一刻相对着,连同那些被刻意忽略的事情。
“我们在一起,是因为你的父母,还是因为你自己?”
“有区别吗?”
“有。”近乎执拗的回答。
宁姝知道的,御怜不喜欢自己,他们交往之初,对方就跟他说了。区别在于,如果仅仅是出于报复的话,那么御怜选择他是不是因为在性别上,更能刺激人?他真实喜欢的,究竟是男生,还是女生?
如他喜欢的其实是女生的话,那么……想起之前论坛还有其他人说的御怜是直男的话,铺天盖地的恐慌开始向宁姝袭击过来。
他们之间相隔得非常近,御怜嘴角的血渍被清理干净了。他缱绻的眼神依旧,只是说出的话却让人的心直直下坠。
“要跟我分手吗?”
声音轻轻地,可那种不在意的眼神让人崩溃。
宁姝眼里强忍着的泪水一下子掉了出来,而后突然发了狠地亲住了御怜。
怎么会有人这么可恨?明知道自己喜欢他喜欢得要命,却要跟他说分手。
宁姝亲得有多厉害,哭得就有多厉害。御怜的嘴角本身就破了,这回又被他咬出了血。
他们吻得一点都不唯美,也不浪漫,磕磕碰碰,像是在打架。
“御怜,我不会放过你的。”
宁姝一边说,还在一边流眼泪,哭得眼睫被打湿了。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御怜的名字,声音里面仿佛带了发了恨的抖,连眼神都透着狠意。
“那么,你应该拿捏住我的把柄,狠狠地威胁我。”
“要我完全地唯你是从,要我只能待在你的身边。”
御怜看过宁姝的这双眼睛里掉过很多次眼泪,那些眼泪都是因他而起。可这是小兔子第一次哭得这么伤心,整个人都要枯萎了。
仅有的怜悯让他擦了擦对方脸上的泪水,说:“宁姝,我们分了吧。”
他们的姿态分明还是这样亲密,可御怜却已经对两人的关系判下了死刑。
今天这一幕是他期待已久的,看到父母痛苦的表情,御怜原本自己会很快乐,可是现在却发现,一切都很无聊。
御怜掰开宁姝死死抓住他的手,站了起来,那些温柔与礼貌通通变成了另一种的利刃。
“这个房子是你送给我的,但还没有正式过户,依旧是你的。”
“至于我的东西,回头我会让人来收拾。”
说着,他人便往门口走去。宁姝倒靠在沙发上,双目通红地看着御怜,始终一言不发,像是默认他刚才说的话。
大门被拉开的刹那,御怜的手腕再一次被宁姝紧紧地抓住了,力气大到让人发疼。
他听到宁姝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学长,你不要我了吗?”
屋子里格外的安静,因此宁姝的声音在耳边也就异常清晰。他的腔调,他话里的伤心,小心翼翼维持平静的底下,尽是脆弱与崩溃。
御怜没有回过头,他告诉宁姝:“一时之欢,总能忘记的。”
门又被拉开得更多了,宁姝始终没有放开手,他突然喊了一声:“不是!”
那种小心翼翼的维持彻底消失,崩溃决堤的同时,泪水也在决堤。宁姝从自己的贴身口袋里拿出了一样东西,递到了御怜的面前。
是一只白鹤吊坠,做工粗糙,表面甚至已经泛黄了。
“不是,不是一时之欢。”从宁姝眼睛里流淌出来的大片大片的眼泪,好像要将御怜的心也一起淹没,浸透,“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我就喜欢你了。”
御怜接过了吊坠。
他八岁的时候,因为参加了一项非常有难度的比赛,获得了第一名,父母问他有什么愿望。他说,想要一只白鹤吊坠。
这种廉价的吊坠那时候在班上非常流行,每个小朋友都很喜欢。御怜也很喜欢,可是父母从来不允许他“玩物丧志”。
或许那天父母的心情特别好,又或许这实在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东西,所以他提出来以后,破天荒地得到了允许。
这也是唯一一个两人送给他的礼物,可惜,后来不见了。
御怜觉得,或许是天意如此,他注定得不到自己渴求的东西。就算费尽心机地求到了,也留不住。
所以从那以后,御怜再也没有向父母提出这种幼稚的请求。而随着他取得的成绩越来越多,父母也没有问过他这样的问题了。
一切都变成了理所当然。
日益繁重的任务和计划让御怜逐渐忘记了这枚不起眼的吊坠,他没有想到,有一天吊坠会以这样的方式重新回到自己的手里。
“七岁那年,妈妈带我去游乐园玩,我在路上看到了一个漂亮的小哥哥。”
小哥哥是小宁姝看过的长得最好看的,所以他的目光下意识都放到了对方的身上。因此当这枚白鹤吊坠掉下来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小宁姝原本是想要将吊坠还给对方的,他觉得小哥哥掉了东西肯定会很伤心,可对方被父母牵着匆匆就离开了,他没有来得及喊,人就已经不见了。
就这样,小宁姝把吊坠带回了家。尽管只是一个做工有些粗糙的吊坠,但他还是非常认真地保存了起来,妈妈见他这么上心,专门给他找了一个装首饰的盒子。
宁家早些年因为商业版图扩张,并不是定居在江市的,只有逢年过节,或者有空的时候才会回这边的宅子住几天。
宁姝十六岁的时候外面的生意都稳定了,才转学到这边的高中。而他所在的高中,跟御怜所在的高中就在隔壁。
他们不是像论坛里所说,高中的时候就已经在一起了。但宁姝的确是在这个时候,就喜欢上了御怜。
“我第一次看到你,就认出你了。”
再次见到御怜是在一个雨天,宁姝从学校走出来,上车之前,恰好看到一个人撑着伞经过。他几乎是无法自拔地,就被对方那副禁欲又漂亮的样子吸引了全部的视线。
后来宁姝打听到了御怜的身份,还有更多的信息。他这才知道,对方很出名,也很优秀。
最开始,宁姝想要将白鹤吊坠还给御怜,但他始终没有找到机会,于是便常常在暗地里观察着对方。
可是越观察,他好像就越喜欢对方,等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宁姝就不想将吊坠还给御怜了。他自私地将其放在身边,不管什么时候都带着,好像这样能离御怜更近一点。
宁姝知道有很多很多人喜欢御怜,除了女生外,还有很多男生。那些男生除了一些不敢向御怜表达心意的,大多数都被他吓走了。
他在阴暗当中圈地一样,卑劣地破坏掉属于对方一朵又一朵的桃花。
那时候宁姝因为刚转学过来,成绩不是很跟得上。
然而有御怜这个榜样在前,尤其是宁姝打听到御怜的志愿是盛北大学,渐渐地就铆起了劲。
“我想跟你考上同一所大学,想足够优秀的时候,出现在你面前,认识你,了解你,跟你做朋友。”
“后来你毕业了,我经常会翻墙去你高中待过的班级。”
有时候运气好的话,碰到班级的门还没有关,宁姝就大着胆子跑到御怜曾经坐过的座位上坐一会儿。
高三累得昏天黑地的时候,他就会想一想御怜。他知道对方选择了修双学位,知道对方在新的学校也是一如往常地受欢迎,知道有很多人喜欢他。每次想到这里,原本已经累得学不下去了,还是会咬牙坚持下去。
“我不想,不想你喜欢上别人。”
“我知道你不完美,我知道你不好,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是我就是、就是这么喜欢你,喜欢到你答应跟我交往那天,我激动到一整晚没有睡着,喜欢到我们第一次接吻的时候,我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喜欢到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像是做梦,害怕有一天梦会醒过来。”
当听到御怜跟父母的对话时,宁姝脑袋里面的钟声就敲响了,那道声音告诉他,你的美梦终于要醒来了。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那瞬间停止了流动,强烈的恐慌让他没有抱住手里的花,整个人僵硬得无法把自己隐藏起来,只能站在原地。
“我喜欢你,从来就不是一时之欢,而是……蓄谋已久。”
“你没有勾引我,欺骗我,引诱我——是我自己挤到你的跟前,扑进你的怀里,一头栽进我的命运之中。”①
宁姝是哭着说出这些话的,然而那些炽热浓烈的感情却是第一次再无遮掩地摆在了御怜的面前,将他的心也一并搅动着。
陌生的由宁姝赋予的感觉,充涨的奇怪的心理,在这个瞬间,似乎都有了答案。
掌心里的白鹤吊坠已经不再崭新,除了制作材料会随着时间的过去自然泛黄以外,上面还有许多被人为抚摸次数过多留下的痕迹。
大颗大颗的眼泪终于流进了他的心里。
其实这么多年来,真的没有男生向他表达过喜欢吗?抛去被宁姝说的所谓吓走的那些,就算没有直接说出来的,也有旁敲侧击过的。
只不过,他不喜欢。因为不喜欢,所以不在意,所以忽略。
失去吊坠的时候,御怜觉得是天意,而现在,吊坠又重新出现了。
或许,真的是天意吧。否则的话,为什么偏偏是宁姝呢?
御怜的手掌贴住了宁姝的脸,指腹轻柔地替对方擦去还在滚落的泪珠。他想,他喜欢宁姝。
这并不难证实,用逻辑思维来举例的话,他对他跟对别人的不同,就是最好的证明。不是每个人都会让御怜特别以待,也不是每个人露出不同的一面,就会让御怜感兴趣。
“不要哭了。”几乎是轻哄的语气。
可是眼泪仍旧越擦越多,多到好像根本就停不下来。
他轻叹着,将人抱住,而后低下头,吻住宁姝的眼睛,吻住宁姝潮湿的睫毛,吻住他沾满泪痕的脸颊。
泪水苦涩,又是那样的滚烫。
他们在宁姝的泪意朦胧中吻着彼此,不同于刚才的凶狠,只有依恋与真诚。
良久,御怜问宁姝:“真的想好了吗?”
宁姝始终抓着御怜没有放,生怕他离开一样。
“我早就想好了。”
在几个月前,在几年前,在那个雨天里,宁姝早就想清楚了。
他喜欢御怜,他要跟御怜在一起。
“那么,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正式交往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就(),然后跟宝子们说一声,感觉写得有点累,所以打算从今天开始隔日更新,每次更新我尽量会多写一点,这个月内必定完结掉,等完结了给大家抽奖嗷~
①《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张玉书译版
第46章 多吃一点
御怜说分手宁姝会哭, 御怜说交往,宁姝也会哭。他刚才哭得狠了,又亲过一场, 现在模样比御怜好不到哪里去。
看他下巴尖又被眼泪浸湿了,御怜仍旧耐心地擦着。等好一些后,才捏了捏宁姝的下巴,说:“再哭就不作数了。”
“不准不作数!”
咬过人的小兔子急忙地道,眼睛里却又掉了一串眼泪下来。
御怜的那句分手对他造成的影响实在太大了, 宁姝只要想一想就心惊胆颤。
理智上知道他是玩笑话, 可还是忍不住要鼻子发酸, 眼睛也跟着发酸。
哭得可怜, 御怜又亲了亲人,用一种嫌弃的语气笑着说:“咸死了,宁姝。”
可却没有将对方放开,依旧那样抱着他。
利刃转化成了格外的缱绻多情,叫宁姝在眼泪往下掉的同时, 止不住地开始脸臊起来, 还要强撑着嘴硬:“谁、谁让你吃的。”
哭得太过,以至于声音还是哽咽着的, 然而人又极为诚实地不退反进,像一团湿漉漉的小猫, 跟御怜蹭了蹭。
“我不哭了。”
听他软绵绵地带着鼻音说话,御怜摸了摸对方的脑袋。
“刚才咬人的凶劲哪去了?”
“我不是有意的。”
宁姝的情绪还没有真的稳定下来,眼睫抖着抖着, 眼底就好像有一汪水要再次溢出来。
“对不起。”
“不用道歉, ”御怜附到宁姝的耳边, 用讲悄悄话一样的音量道, “凶一点挺可爱的。”
凶巴巴会咬人的小兔子不受掌控,然而就算是做出类似攻击的动作,本质上又都是在向你表达爱意。尽管无法预料,但在被咬到的时候,御怜其实是高兴的。
他的回答让宁姝变得像是被温火烘培的棉花糖,都快要融化掉了。只是说完后,御怜又松开了人,将拉了一道缝的门全部打开,看上去是要往外走。
动作刺激到了宁姝,对方顿时又紧紧地抱了过来,眼中尽是不安。
“你要去哪里?”
“去捡某个小兔子从森林里给我带回来的花。”
宁姝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御怜说的是被他不小心掉到地上的那束花。他还是没有松开手,并说:“那束花都坏了,我明天再给你重新买一束。”
似乎是打定主意,今天都不让御怜出去了。
格外的粘人和占有,实际上代表的是主人潜意识里的恐慌。御怜跟他对视了一眼。
“宁姝,我不会走。”
“如果不放心的话,可以牵着我的手。”
他的话起到了一定程度的安抚作用,宁姝看了眼地上的花,那是他满心欢喜,回来之前专门买的粉雪山玫瑰。可现在却七零八落的,花瓣都散开了。
“中间那些还好好的,捡起来可以在家里养一段时间。”御怜给予了对方跟从前同样的鼓励,只是这次的鼓励里不含坏心,唯有让人觉得晒在太阳光底下的温暖。
“那我来捡。”本身就是他弄丢的,也应该是他捡起来才对。
“好。”
两人终于十指相扣,一同走了出去。
宁姝捡花的动作格外小心,生怕对它造成二次伤害。想了想,连落在边上的那些花瓣最后也让宁姝一同捡起来了。
到底还是担心御怜脸上的伤,即使刚才已经上过药了,宁姝仍旧不放心。
因此在将花捡回去后,在他的坚持下,御怜去了一趟医院,做了详细的检查。重点是看有没有对耳朵造成影响。
江市比较有名的医院就那么几家,御怜正在跟宁姝一起等着叫到自己的号,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
他转头,不出意外地看到了自己的大堂姐,也就是龙凤胎其中之一的御期。
“小鱼,你怎么来医院了?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不舒服,来做个检查。”
御怜摇了摇头,御期走近了才看到他脸上的巴掌印,嘴角都破了,可以想见动手的人究竟有多用力,表情顿时冷了下来。
“谁打的?”除了小伯伯小婶婶对堂弟的要求十分严格外,他们这些家人要多宠御怜就有多宠御怜,现在看到他被人打了还得了。御期绷着脸,气得心里直冒火。
注意到跟御怜举止十分亲密的宁姝时,她怀疑的目光审视了过去,却没有多问什么,只等着御怜的回答。
“堂姐,这是我男朋友,宁姝。”
*抱歉 版权原因 该资源已无法下载 仅支持完本免费试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