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扬想也没想,对着司徒嘉树比了个手势:“上!”
两个人冲进了面包房,一股冷气吹了过来,回头一看,带他们来的那小子一溜烟跑了。明扬惊道有诈,司徒嘉树觉得也不一定,还是先问问看。明扬只好再次锁定了目标。
那个人穿着围裙带着口罩,把从厨房里烤好的面包端出来放在侧面的柜台里。他背对着明扬,明扬“喂”了一声,那个人像是没听见似的忙完自己的工作转头就要往里走。明扬一个健步抢到那人面前,那人被吓了一跳,藏在黑色刘海下的眼睛震了一震。
“白色莲花。”明扬说,“这次总得是你了吧?”
那人歪了一下脑袋,摇了摇头。
连番不顺让明扬非常不爽,正要发作,只见那人偏了一下头,露出了带在右耳上的人工耳蜗。
第209章
明扬愣住,显然不认识自己看到的是东西。他眨着眼睛没有后一步动作,那个人对他用手比划了几下,明扬还是看不懂。司徒嘉树上前拉开了明扬,连忙说:“抱歉抱歉,我们好像认错人了。”
他不知道这个人能不能听见他说的话,此刻,他只想拉着明扬赶紧逃离这复杂又尴尬的事件现场。
明扬没被他拉动,只见明扬掏出手机一阵摆弄,从网上找到了一张白色莲花的图朝向那人,大声问对方认不认识。司徒嘉树心想,他听不听得见跟你声音大不大好像没有直接关系啊!
那人的眼底里起了涟漪,他仔细看看明扬似是在确认什么,而后摸了摸身上才找到手机,在记事本里打了几个字给明扬看。
“你是?”
“supra!”明扬的声音依旧很大,惹得店里的顾客纷纷看向他。那人微微皱着眉,看上去在努力分辨明扬的发音。明扬干脆也学着对方的样子在手机上打字,第一字母刚敲下去,他转头问司徒嘉树:“supra怎么写?”
司徒嘉树无语,他终于找到了自己比明扬优秀的地方。
至少他英语过六级了。
明扬把他想说的话全都打成了字给那人看,最后一行字写的是:我想和你再比一场。那人垂着眼睛看完,当他读到这行字时,眼睛慢慢移动到了明扬的脸上。明扬很认真地点点头,那个人写道:“等我下班。”
明扬这才注意到那个人胸口上的工牌,上面写着他的名字:林岩枫。
下班是个伪概念,只要不想下班可以一辈子上班,只是没人会发疯这么做。
林岩枫不知道去了哪儿,明扬和司徒嘉树懒得挪动,就随便点了吃的喝的坐在店里等。司徒嘉树总觉得这个事儿不太对劲,明扬说问题不大。司徒嘉树问他怎么确信的,明扬抛出“直觉”两个字。
在见到林岩枫之前明扬都有一种被那个寸头骗了的感觉,直到他仔细看着林岩枫打量那台白色莲花的的眼神时心中变得无限笃定。这个人一定就是他要找的那个。
“你看他不是很爽快地答应了比赛嘛?”明扬道,“一定是被我的魅力所折服。”
“但是他……”司徒嘉树指向自己的耳朵,“残疾人哎,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明扬只是最初有些意外,随即把这些无用设定抛在了脑后,“又不影响什么。”
“你不怕他从后门跑了?”司徒嘉树问。
“不至于吧?”明扬说,“我这么大老远跑来,难道人和人之间就没有一丁点真诚吗?”
司徒嘉树道:“这个世界上也许只有我会被你的真诚打动。”
明扬说:“我也是!”
林岩枫没有骗这两个笨蛋,他下班之后和其他同事打了招呼,收拾好之后就来找明扬。此时的明扬已经喝完了第三杯草莓奶昔。
“你好了?”明扬来了精神。林岩枫先是点点头,然后指指外面,示意可以走了。明扬追问他们去哪儿,林岩枫在地图上定位了一个位置给明扬看。那是附近的一个大型综合商场,里面有一个电玩城,可以满足他们对战的需求。林岩枫总是习惯性的比划,明扬根本看不懂,林岩枫只好打字。
三个人步行过去,现在是饭点,电玩城里的人不算多,三人直奔赛车游戏区而去。今天算是明扬踢馆,司徒嘉树很大方的成了明扬的赞助商,在这里的所有消费都由他来买单,明扬可以和林岩枫比到商场关门。
两个人的比赛规则很简单,跟他们在线上一样的流程。明扬用余光看向一旁的林岩枫,这人因为身体的缘故总是很安静,即便坐在喧闹的游戏厅里也是独一份的安静。这种安静和周楚那种少言寡语不同,周楚太惹眼了,一言不发照样可以吸引目光。林岩枫则是毫无存在感,仿佛随时都会从世界上消失一样。
比赛开始,司徒嘉树站在两人身后中间的位置可以同时看到他们的屏幕。两个人起步的差距倒是不大,开出一段路之后,司徒嘉树能看出来明扬的走线要更加精准干净,在弯道里的档位变化没有任何的犹豫和思考,就像……就像明扬在张掖站处理那次失误一样顺滑!
林岩枫也察觉到了与众不同之处。在与明扬过往的对决他收集过大量的数据,那些逐帧拆分的比赛录像至今还存在他的硬盘里。在他看来,哪怕是最无法被琢磨清楚的人类行为也可以通过大量的数据和规划总结得到一个模型。
他之所以能战胜明扬,是因为他那时已经从那些数字里窥探了明扬的一切。他喜欢在什么地方刹车减速,喜欢在哪种角度下切弯,在线路选择上到底是靠左还是靠右,这些都是很简单的统计,就像那些球星在球场上哪个位置得分率最高。有一点倒是很特别,连明扬自己可能都没有察觉,就是他在弯道里的角度和相对位置,以及他撞人时的控制。
这对明扬而言是非常感性的玩意,对林岩枫而言是绝对理性的判断。
可是这一次,明扬那些小细节小动作都发生了很多变化,林岩枫有些意外,人真的可以在短时间内改掉自己毫无意识的习惯吗?连自己都不知道其存在的东西怎么能去改变呢?
奇怪,真是太奇怪了。
一旦突破了自己的预设,林岩枫就失去了坚定的意志,他的大脑仍旧在不断试图按照数据所展示的最佳结果去操纵他的身体,然而他的身体想要去选择另外一条路。突然,他的车出现了转向过度的倾向,明扬早早察觉,竟如电光火石一般换线躲过了失控的莲花后顺利冲线!
明扬的屏幕上显示出“胜利”字样,他开心地跳下台子,抱着司徒嘉树喊道:“我们是冠军!”
司徒嘉树还在状况之外,搞不懂明扬为什么赢一局电子游戏也能开心成这样。不过明扬开心,他自然也会被那样的情绪所感染,抱着他一起跳着说:“我们是冠军!”
林岩枫起身,他看着这两个人,眼中没有一丝丝正常人该有的一言难尽或者怪异的情绪。他只是看着,一双眼睛像是扫描仪一样,试图从明扬的身体上扫出什么东西来。明扬走到林岩枫面前,插着腰得意洋洋地说:“怎么样?你那套计算结果好像失灵了哎!”
上一次赢得对决还是在东京,明扬觉得那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他在人间只有无尽的失败,输给许迎臣输给周楚输给马锐输给陈加清……输了就是输了,输得想哭也没有任何抱怨的理由。现在的他发现自己变得十分容易被满足,连一场小小的游戏胜利都能叫他开心得要死。
他会把尾巴摇向天空,天空便晴朗了。
林岩枫没反应,明扬才意识到林岩枫可能听不太清楚,顿时变得十分颓丧,有种精心准备的垃圾话真的被丢进垃圾场的错觉。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嘲讽也是如此道理。对着一个残障人士嘲讽也不太好,明扬只好叹气,对林岩枫摆摆手,示意自己要走了。
明扬转身,林岩枫的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明扬下意识地凶道:“怎么?输了不服啊?想打架啊?”
贴到他面前的是林岩枫的手机屏幕,上面是一个二维码。林岩枫意思是让明扬加他,明扬大怒:“你他妈把我删了还让我加你?你个手下败将是不是要求的有点多?”
我不要面子么?
明扬决定冷酷到底,拂开林岩枫的手坚决离开。林岩枫转到了他的面前,这一次他的屏幕上换成了几个字。
“我想知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我不会算错,所以一定是数据发生了变化。”林岩枫慢慢打字,“如果你能让我更新,我一定会赢你。”
“哈?”看着这样大言不惭的话,明扬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笑。他感觉林岩枫在扯屁话,可是林岩枫那眼神和表情未免有点太专注认真,不大像是在扯屁话。明扬双手抱臂与林岩枫对视,林岩枫追问:“你是不敢吗?”
“你激我啊?”要不是明扬稍微成熟了那么一点点能动脑子想想事情,这个钩子早就被他一口咬住了。这林岩枫不知道哪儿来的自信,如果一切都能被推算出来,极点那么多数据分析师怎么就没人算出来许迎臣会出意外?明扬有点想把林岩枫介绍给杨奇峰,看看数学和玄学一决高下到底谁更准。
名字里有个“feng”字的是不是都脑子都疯?
这时候,司徒嘉树忽然小声问明扬:“你不好奇吗?”
“好奇什么?”
“就是……他还能用什么办法赢你?”
“输赢哪儿有那么多门门道道?”明扬说,“我靠的可都是实力!跟玄学和概率没有任何关系!哎呀你别磨磨唧唧了,都几点了,该回去了,我晚上还得接单子呢。”
司徒嘉树转而问林岩枫:“如果给你一晚上的时间,你能得出什么结论?”
林岩枫认真思考一番,摇摇头:“我不能肯定,也许只有百分之二十,或者更低。”
“真严谨。”司徒嘉树见林岩枫不像是一个说大话的人,就对明扬提议今天晚上住在上海,明日再和林岩枫碰面比一场。明扬抱怨司徒嘉树胳膊肘往外拐,司徒嘉树极力辩驳,这时候,林岩枫打了一个响指。
“如果你答应,我可以给你一样东西。”他这么告诉明扬。
第210章
“什么?”明扬最讨厌谜语人跟他卖关子,对方是个听障人士,自己大喊大叫完全不具备任何攻击力,反倒是增添无限恼火,“严格来说咱俩都不认识,我不知道你什么底细,你也不知道我什么底细,你能给我什么我感兴趣的?”
这个问题似乎问住了林岩枫,他低下头思考问题的答案,继而很认真地告诉明扬,那个东西对明扬有没有他不知道,需要明扬自己确认。明扬与林岩枫对视,这个人的黑眼球比一般人大一点,很像徐正文,但是徐正文给人一种天真小狗的感觉,而林岩枫的眼睛里始终是古井无波的模样,只有提到某些关键词时才会显露出兴趣。他是个怪人,奇怪之余,某种坚定的信念似乎能触及到明扬的神经。明扬有点好奇这算数的哑巴到底有什么奇招,左思右想之后问道:“那今天晚上的住宿费你给我们报销吗?”
“别、别。”司徒嘉树拦住了明扬,“咱不至于。”
“这有什么不至于的?”明扬道,“你的钱不是钱啊?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林岩枫点点头,司徒嘉树这边又拦住他,跟他说哥们儿真不至于,明扬就是跟你开个玩笑。林岩枫望着司徒嘉树,司徒嘉树觉得这天没法儿聊了,只好跟林岩枫约好了时间地点,所以大事小情自己这边一波操办了。
原来他只会跟狐朋狗友组局吃喝玩乐,现在做起这些事情算是得心应手。
司徒嘉树订好了酒店,明扬给陆骏发消息说晚上不回去了,陆骏一个电话打过来噼里啪啦质问了半天,明扬被弄得很无语,还是老老实实交代了来龙去脉。陆骏听后只问明扬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儿,不然为什么要跟残障人士斗法,明扬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挂了陆骏的电话。
他们约的是第二天的傍晚,这样林岩枫有时间去做更多的准备。林岩枫一夜未睡,再见时却未显疲态,仍是那副情绪极其稳定的模样。
“你有多少把握?”明扬问。
“百分之三十六点八。”林岩枫回答。
“不错,比昨天说的涨了点。”明扬笑道,“不过啊,我今天就要教教你,光会算数是不够的,比赛没有所谓的概率,只有绝对的输和赢。”
两人就位,林岩枫问明扬要不要换地图,明扬这人自信劲儿上来了可以什么都不考虑,便还是用了之前那张。他们约定三局两胜,然而第一轮明扬就以微弱劣势败下阵来。司徒嘉树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明扬的进攻和防守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林岩枫到底修炼了什么竟然能一夜之间有如此大的进步?
明扬盯着屏幕,眉头压得很低,似乎也在思考司徒嘉树脑内的问题。
林岩枫再问明扬要不要换张地图,明扬摇头。他可不是什么胆小鬼,从哪儿输了当然要从哪儿找回面子,要不然他也不会大老远的来找林岩枫。林岩枫信奉数字,明扬却不认为这是制胜的关键。要是单纯玩算数和分析的话,沈西今的能力摆在那里,陆骏也不差,每一次赛后的复盘,这两个人都能攒出来厚厚一沓分析报告。配速也好损耗也好,甚至还有那些所谓的概率问题,这俩人都能算得明明白白。
陆骏说,在那些大车队里是有专门的团队做这项工作的,他们虽然人员紧紧巴巴,但其能力和经验并不会比别人差。
那么,林岩枫又特别在什么地方呢?只是一个晚上的工夫,他如何做到这般呢?明扬回忆上一局两个人的对抗,对方确实如同之前赢他时的状态,好像总能算到他下一步的动作,甚至连直接的冲撞都是……
冲撞?明扬想到了他被那台白色莲花闪避的画面,似乎想明白了点什么,心想,那么我就给你来一点鬼火的震撼吧。
在新一轮的对抗中,两台车一起从起点出发,这一次明扬让林岩枫走在前面,自己在后面伺机行动。林岩枫大约是清楚明扬会有怎样的举动,封线走位滴水不露。明扬一开始还有点恼火,马上又想到这就是林岩枫的战术,自己既然选择在后置位就必须要接受这个设定。在哪里踩刹车、加速、对抗如果都能被计算出来的话,那完全按照对方的跑法去做呢?
明扬想到了漂移比赛中追走的技术要领,倘若他像一个影子似的始终跟着林岩枫,林岩枫要如何应对?研究任何一个对手都是很容易的,可是人要如何打败自己呢?
显然林岩枫也没搞明白明扬的思路,明扬的赛车如同莲花拉出来的尾烟一样,林岩枫忍不住去揣测明扬的心思,但是他无法得到正确的结论,他总是会想对方应该如何如何去做,并没有意识到明扬的所作所为似曾相识。
终于,在最后一个弯道里明扬露出了真实的意图,他闪到空旷的外线来,猛然提速弯道漂移,这个时候如果林岩枫不刹车的话绝对会把他撞到线外,但是明扬敢赌,他赌林岩枫下意识的反应绝对是提前刹车。
果不其然,林岩枫在看到自己眼前突然横出来一台车之后大为吃惊,稍不留神动力衔接便出现了卡顿,忽得被明扬转过来的车头顶出了赛道,他的车失控转了一圈,明扬已经冲线。
林岩枫看着比赛结果,心想果然一个晚上的准备果然还是太勉强了。他转头看向明扬,明扬笑嘻嘻地拍拍他的肩膀:“我可不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哦。”
双方比分来到了一比一平均,其实进入第三局时林岩枫早已知道自己的赢面不大了,明扬的攻势很凶,即便很时候仍旧无法克服惯性思考影响下的操作,然而这个人的变化愈发多了起来。
不意外的,林岩枫再败。
“结束了!”明扬起身,拍拍手庆祝,“没有任何难度嘛!”
林岩枫外头看着明扬,他没有失败时的低落情绪,这次败局对他而言也许只是一次没有成功的实验尝试。他在明扬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水无常形”的风格,这是最令他感到苦恼并兴奋的场景,因为唯心的东西永远无法被证明,他只能试图接近。
“这次你没话说了吧?”虽然只是再度战胜了一个所谓的“网友”,胜利的滋味儿还是能领明扬兴奋。直到林岩枫递给他一个U盘时,他才想起来这场比赛是有前置条件的。
明扬敲敲自己的脑袋,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这是什么?”明扬问。
林岩枫一番比划,叫明扬回去之后再打开看。明扬狐疑地问这不是病毒,林岩枫摇头,他又问是不是黄片,林岩枫还是摇头。明扬的问题听得司徒嘉树有点不好意思,他打断了这俩人的虚空对话,表示回去会好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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