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花油跟风油精一样冰凉凉的,辣得乔清眼前直发蒙,捂着脑袋声音虚弱地说:“婆婆,我们不是——”
“我看小梅啊,是个踏实孩子。”孙婆婆拍拍他的手背,“话不多,但是肯干事儿,脾气好,会疼人。跟小宇一样,好孩子呢。”她比了个大拇指。
好孩子小梅正低头削苹果,放青山还在旁边龇着个大牙嘎嘎笑,乐不可支道:“可不是,我们小梅——”
梅明嘉削完了苹果皮,水果刀在指间翻飞出锐利的银光。
放青山:“……我是说,我们梅明嘉,确实适合处对象。”
“是吧,婆婆是老了,眼光可不差!”孙婆婆哈哈笑道,“还是小青了解婆婆。婆婆啊,就乐意跟你们聊天,不像那些社区的小姑娘,没说几句就要带我去医院,看,看什么精神,看脑子。老婆子可清醒着,没病!”
“可不嘛!”放青山一拍大腿,“您还这么年轻,又会做饭做菜又会收拾家里,哪里像有病的样子?咱俩要是出去逛街,别人指不定以为您是我姐呢。”
孙婆婆平时说话三句不离孙少宇,也就只有放青山的胡诌功力能让她从儿子去世的阴影里脱离一会儿。
孙少宇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人鬼有别,普通冤魂的力量更是薄弱。他没办法和母亲说话,也不像乔清他们那样能细心照顾,所能做的也就是在母亲试图拧开煤气自杀的时候拉上一把而已。其余时候,他只能旁观和陪伴,却着实无法做更多。
放青山虽然看着不着调,但心思比谁都细腻。孙婆婆的事他也一直放在心上,回家后就把他从古书里看到的阵法拍下来发给了乔清。
虽说找到了阵法,但欺瞒鬼差强行留下冤魂毕竟有违天道,有因必有果,遭报应是迟早的事儿。乔清便以白泽为借口将事情揽了下来,打算自己解决,不让梅明嘉和放青山插手。
皓月楼的办公室里,放青山正瘫在沙发上挺尸,他啧了一声,问梅明嘉道:“你说这白泽和乔老板到底得好成什么样,居然连太岁肉都肯给,还把事情揽过去自己解决了?”
梅明嘉淡淡地翻过一页书,“好奇心害死猫,放青山。”
“嘿,你就一点不想知道?”
梅明嘉头也不抬道,“他们只是朋友。”
至少——乔清说他们只是朋友,就足以说明一切了。
隔天早上,乔清的咖啡馆里来了个客人。
乔清将焦糖咖啡端上桌,“您好,这是您的咖啡。”
“谢、谢谢。”
乔清礼貌地微笑:“不客气。”
顾霄痴痴地捧着脸看着他的背影,离家出走变成人回来果然是正确的决定,以人的视角看乔清,那真是越看越——
见乔清回头看过来,顾霄赶忙收敛了脸上的表情,扯起嘴角露出一个人类友好式笑容。
抽搐的五官实在不忍直视,乔清移开眼神。
今天有员工请了病假,店里人手不够,乔清便自己顶上了吧台的位置。他正洗着杯子,就见顾霄抱着咖啡又蹭了上来,在环形吧台前的小圆凳上坐下。
“有什么事吗,先生?”
顾霄有些紧张,他挪了下屁股,确保狐狸尾巴没冒出来后才说:“乔老板,我看你有些眼熟,我们是不是见过?”
他们确实是见过,但是是在鬼婴制造的幻境里。与其说是见过,不如说是梦过更合适。
“有吗?”乔清歪了下头,歉意道,“抱歉,店里客人太多,我不记得了。”
美人蹙眉的样子实在惹人心疼,顾霄连忙道:“没关系没关系,我记得你就行了。”
一旁收完桌子回来的小茶不屑地撇了撇嘴角,这搭讪的招数实在老套得不忍直视。
乔清笑,并不搭话,就像是在应付任何一个难缠的客人一样。
顾霄难掩失落,变成人后难免会少了许多当狐狸时的好处,比如亲亲抱抱举高高——不,别说亲和摸了,乔清现在连眼神都懒得多给他一个。
但顾霄又很快振作起来,问道:“乔老板,你前段时间是不是捡了只白色的流浪猫?大概这么大,”他比划了一下,“耳朵大大尖尖的,粉色的肉垫,尾巴很大很蓬松的那只?”
见乔清终于看过来,顾霄骄傲地挺起胸膛:“那是我的猫,它前段时间走失了——噢,我说我在哪儿见过你,好像就是见你在外面遛猫过。”
不愧是狐狸精,谎话张口就来。乔清忍不住笑,故意问道:“真的?布丁回家了,那我还能见到他吗?”
“见——当然!”顾霄硬着头皮答应下来,再让乔清见布丁倒简单,棘手的是他没办法和布丁同时出现。但事已至此,他当然不可能拒绝乔清,只满口答应道:“布丁也想你想得很!茶不思饭不想的,晚上也不肯好好睡觉,说是睡不着,瘦得骨头都快出来了。”
乔清挑眉:“布丁,说他睡不着?”
顾霄:“……就、布丁快伤心死了,他就想见你,其他的什么都不想。”说到最后,像是真的感同身受了,顾霄连神色都变得悲戚起来,眼神却是截然相反的炙热,一错不错地黏在乔清身上。
“我也很想他。”乔清说,低头擦着杯子,显得闷闷不乐。
顾霄连心都快揪起来了,连忙道:“没事没事,想见还是可以见到的。我们约个时间,我带你去看他。”
乔清问:“去哪儿看?”
“去、”他咽了下口水,“去我家,去房间,看他。他习惯睡在房间的床上了。”
房间……
顾霄再次躁动地挪了挪屁股,尾椎处又麻又痒,像是狐狸尾巴下一秒就要伸出来似的。顾霄做人的时间不长,还不太适应,生怕露出马脚,顿时不敢再多待,问乔清留下联系方式后便一溜烟跑了。
乔清将雪克杯洗好放在台子上,再一抬眼看到的又是熟悉的面孔,今天的咖啡馆倒当真是热闹得很。
“小乔哥!”
谢景怀趴在吧台边,笑眯眯地看着他。
乔清和谢景怀出去吃晚饭。
乔清原以为他是在某个西餐厅或是高级餐厅定了位置——毕竟, 有钱的二代们总偏向于用钱把逼格堆起来。但谢景怀倒略有不同,这个年纪的男孩儿们一片赤诚,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他把乔清带去了自己学校的学生街, 从头到尾逛了个遍。
饭点时候的学生街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学生们来回穿梭, 一张张稚嫩的面孔上是学生才会有的朝气和青涩。拥挤的人流中, 谢景怀牵过乔清的手。
“人太多了, 我牵着你。”谢景怀说, “想吃什么?”
乔清环视一圈, 说:“烤冷面烤面筋手抓饼福鼎肉片章鱼烧鸡翅包饭巴西烤肉虾滑粉丝烤猪蹄!”
“没问题。”谢景怀爽朗一笑, 拉着他站到边上,“你站这儿等我, 我先去买烤面筋, 待会儿再往下走买别的。”
夜晚的风有些凉, 却又因为笑容满面的学生以及高声叫卖的小贩而变得温暖起来。空气里是各种食物的香味, 滋滋冒油的烤肉、热气腾腾的虾滑粉丝、香气四溢的烤猪蹄……
乔清离学生时代已经十分久远了——事实上, 他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有过学生时期。陌生的场景让他一时之间感到些许新奇,不住地扭头四下张望着。
谢景怀很快带着烤面筋和烤冷面回来了, 顺带还提了一杯奶茶,插上吸管递到乔清前面。
“给,是芝芝莓莓。”谢景怀说, “太晚了喝咖啡不好,喝这个吧。”
酸酸甜甜的芝芝莓莓混上冰块更是清爽,乔清一手芝芝莓莓一手烤面筋, 和谢景怀顺着学生街从头吃到了尾。等到填饱肚子后芝芝莓莓也喝完了, 谢景怀又给他买了杯更爽口的茉莉清茶, 双倍冰块,正适合吃饱后解腻。
现在时间还早, 天色也亮着,两人便一路散步到了篮球场上。谢景怀正和乔清有说有笑的聊着天,结果原本美好的心情却在看见王萧羽时一下子被破坏了大半。
王萧羽正和几个同学在打篮球,他也看见了乔清。但没等乔清和他打招呼,谢景怀就臭着脸拉着乔清走到观众席的角落处坐下。
奈何篮球场视野开阔,不管坐到哪儿都能看到王萧羽。谢景怀不高兴地拧眉,乔清好笑道:“你和萧羽是舍友,怎么偏偏和他过不去?”
谢景怀撇撇嘴:“没什么,就是看他不顺眼。”
“场上的都是你们同学?”
“对,另外两个是舍友,其他都是班上的同学。”
乔清的视线落在另一个男孩儿身上,精气神看着倒是挺好,然而额前却笼着一层黑气,就是俗称的“印堂发黑”,不由多看了一会儿。然后就被谢景怀掰过了脸。
少年气鼓鼓地瞪着眼看他:“你怎么一直看王萧羽。”
乔清笑,故意道:“我没在看萧羽,我看别人呢。”
谢景怀气急,“别人也不行!”
乔清说:“你把其他人赶走,我就不看了。”
谢景怀知道他是在开玩笑,气得欺身上去掐他的脸,把乔清逗得直笑,他拉下谢景怀的手,却被他反手握住。
谢景怀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小声道:“我没有抽烟了。”
“嗯?”乔清倒没想到谢景怀还记着他那句话,明知故问道,“所以?”
“所以,”他舔舔嘴唇,“刚好可以给你检查检查。”
谢景怀试探凑上前作势要吻,见乔清没有避开,登时便高兴了,眼角眉梢漫上喜色,整个人都神采飞扬了起来。
他那么容易的就因为乔清而开心,也许是一个眼神,也许是一个笑,也许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动作,都足以占据他的所有心神,牵动起他所有的情绪。
谢景怀知道他们现在还什么都不是,但他不在乎,也不后悔那天晚上的冲动。即便他们以后不会在一起,即便乔清只会是他生命里的过客,但谢景怀知道,往后的余生里,他都会庆幸他踏出了那一步,庆幸他和乔清曾经有过一段值得回忆的过往。
“小乔哥,我——”
却见乔清的眼神望向他身后,谢景怀回过头,便见王萧羽抱着篮球朝他们跑了过来。
谢景怀一下子拉下了脸。
“小乔哥。”王萧羽喘着气跑到他跟前,“你……”他平复了下呼吸,“你怎么来了?”
乔清还未说话,谢景怀便面无表情道:“这不是很明显?”
乔清忍不住笑,说道:“小谢带我来你们学生街吃晚饭,顺便来操场散散步。”
谢景怀跟公鸡似的昂起头。
有谢景怀在,王萧羽便没有说太多。也懒得看他,只是对乔清道:“我空闲时间也多,下次你要是还想来的话可以找我。”
乔清点头。余光瞥见不远处谢景怀的舍友正看着他们,这正面一看,额头前的黑气便更明显了些。
王萧羽注意到他的视线,他比谢景怀更成熟些,问道:“怎么了,那个人有什么问题吗?”
“不好说,也许只是在走背运,也许……”乔清顿了顿,怕这俩小孩儿跑别人跟前说些不该说的,便只是道,“马上鬼节到了,你们都多注意些。晚上早些休息,别出来瞎跑。要遇到什么怪事儿了就联系我。”
谢景怀听话地连连点头,王萧羽应道:“好,我知道了。”
乔清有意和王萧羽多来往,之前工地闹鬼事情虽然已经过去了,但他心里始终放心不下,总觉得方宏是个迟早要暴雷的定时炸弹。而方宏毕竟在王家待过一段日子,如今王铭半死不活地躺在医院,如果要打听消息,自然是王萧羽这儿更好下手。
不过在那之前,倒是先得把孙少宇的事情解决了。
鬼节如期而至,乔清在前一天的零点之前,提前两小时开始布置阵法。
首先是绘制阵法,材料是磨成了粉末的僵尸牙和尸油的混合物,尸油并不像电视剧里说的那样臭的刺鼻,但味道有些奇怪是真的,带着些酸味,乔清蒙了两层口罩才敢凑近了看它。其次是布阵,材料分别是孙少宇生前所用之物、太岁肉和泡过了朱砂以及黑狗血的红绳和蜡烛。如果说第一步是为了瞒过鬼差的眼睛,那么第二步就是plan B,如果鬼差突破了第一步,那么第二步就能将他拦在阵外,保护圈中间的孙少宇的魂魄不被拘走。而和孙少宇放在一起的,就是千金难求的太岁肉了。
即便是白泽,也就只拥有巴掌大小的太岁肉而已。普通人认为太岁肉其实是肉灵芝,但事实并非如此,太岁肉看起来更像是一坨肉球,上面布满红色的纹路,如同血管一样。太岁肉通体软绵绵的,像是心脏一样微微起伏着。
乔清把孙少宇的鬼魂和一部分太岁肉一同封在一个陶土罐里,放在阵法的最中心位置。整个过程其实很无聊,也并没有平时驱鬼时的复杂和惊险。乔清所要做的就是在阵法旁守着确保没有意外发生,所以那天乔清连门都没有出,只是抱着手机靠墙坐在地上打发时间。
虽然他明确说不需要别人帮忙,白泽会一手包揽。但梅明嘉还是放心不下,还没零点便候在了乔清家门口。
乔清被他的突然造访吓了一跳,毕竟据他所说,白泽现在正在他家守着阵法掌控全局。好在梅明嘉也理解白泽的顾虑,没有坚持要进来,只是在乔清门口坐下,和他连线打游戏,以此消磨时间。
二十四小时的守阵时间着实太过漫长,他们打了一晚上游戏,到最后乔清实在倦了,靠着门板昏昏欲睡。不知过了多久,忽然被耳机里梅明嘉叫他的声音惊醒。
如同在耳边炸开的声音让乔清一个激灵,他回头看向阵法处,明明家里门窗紧闭,然而此时蜡烛的烛光却忽明忽暗的跳动了起来。
“明嘉,”乔清按着耳机道,“梅明嘉,你在吗?”
门外传来两声短促的敲门声,是他和梅明嘉约定好的暗号,代表有异样情况发生了。
乔清退到阵法旁坐下,警惕地盯着门口。
黑夜中,紧跟而来的五声又急又短的叩门声让人心脏骤缩,脑袋里的每一根弦都绷紧了。
敲门声越快,次数越多,也就代表着异常的严重性。一下打底,上不封顶。
乔清没有再说话,生怕外面的东西听见什么。然而耳机里却传来一阵呼呼声,像是风的声音,但是时断时续,像是自带节奏一样。
乔清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根本不是什么风声,而是一种呼吸声。
但是梅明嘉戴的是蓝牙耳机,除非他刚跑完一千米,否则不可能连细微的呼吸声也录进去。当然——只有一种情况除外,那就是有人贴在蓝牙耳机旁边呼呼地喘着气。
乔清不知道梅明嘉此刻作何感想,但他是瞬间便感到脊背发凉,一把将耳机薅了下来。
他环视四周,家里风平浪静,这让他些微松了口气——至少不是有什么东西贴着他喘气。
乔清又回头去看阵法,只见红烛上的烛光跳动得越发厉害了。烛光一会儿低一会儿高,小的时候只有红豆一般大,将灭未灭,又在短暂的闪烁后重新支棱了起来。
乔清紧紧盯着那蜡烛,但很快的,脊背发凉的感觉又来了。
熟悉的冰霜在墙壁和地板上蔓延,乔清抬头看去,便见一个高大的人影缓缓地穿门而入。
冰霜带着寒意在屋子里蔓延, 一道瘦高的人影穿门而入,缓缓向乔清走来。
这是乔清第一次正面看到鬼差,和那次在楼道的惊鸿一瞥比起来, 压抑感更强, 阴冷感也更强了。
鬼差的身量极高, 高且宽, 看着像是人形, 但实际上近距离一看, 乔清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平面感——与其说是人, 不如说是纸人更形象些。他的脸色灰白得像纸,遮脸的麻布中半隐半现地露出一只眼睛, 并不似普通鬼那样的立体, 而是如同纸扎小人中, 用毛笔画上的死板又狭长的眼睛一样。
鬼差轻飘而缓慢地走近, 乔清低头看着手机, 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虽然他并非没有对付鬼差的能力,但是从长远考虑, 如果能神不知鬼不觉的瞒过鬼差留下孙少宇当然是最好不过。否则如果被鬼差看出孙少宇的鬼魂失踪是有人刻意而为,难免会被惦记上,到时候就更麻烦了。
*抱歉 版权原因 该资源已无法下载 仅支持完本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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