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发救世主(猫璐)

这天晚上，哈利收拾好行李箱之后洗好澡钻进被窝，但他没有拉上幔帐，而是盯着床边窗户外那一片星空，思考着要送给大家什么样的圣诞礼物……伴随着远处传来一只猫头鹰的叫声，他迷迷糊糊睡着了。
黑暗中似乎浮现了万花筒一样纷繁的梦境，哈利最开始看到了一个坐在短短的婴儿扫帚上的小孩子，但他很快就意识到那就是他自己——他手里握着扫帚柄在爸爸妈妈的欢笑声中乱飞，在为了躲避开一只像融化的奶油一样的胖猫咪时，他不小心撞上了一个丑花瓶。
梦境随着花瓶的四分五裂幻化了……
哈利感觉手中的扫帚消失了，或者是他的手消失了……他感觉他的身体变得柔软、有力而又灵活，贴着地面，用腹部滑行……在闪亮的金属栅栏间，在阴暗、冰冷的石头上滑过……光线很暗，但他能看到周围物体的光亮，一些奇异的、鲜明的色彩……
他转动头部……一眼看去，走廊是空的……不对……有个人坐在地上，头垂在胸前，他的轮廓在昏暗中闪烁。
他伸出舌头尝了尝那人的气味……他活着，但在打瞌睡……坐在走廊尽头那扇门的前面……他克制住了想要咬这个人的本性……不是因为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可那人惊醒了……跳了起来，一件银斗篷从他腿上滑落下来，他看到他明亮、模糊的轮廓屹立在面前，一根魔杖从皮带上抽出……
他别无选择……他竖起身子，袭击了一下，两下，三下，把他的尖牙深深插进那人的皮肤，感到肋骨在他的牙齿间碎裂了，热乎乎的鲜血……那人痛得大叫……然后没声了……瘫倒在墙脚……鲜血溅到地上……⑤
哈利是在剧痛和一声又一声焦急的呼唤中惊醒的——他的伤疤从来没有这样疼过，现在就好像有把滚烫的火钳垂直向下，从他的伤疤贯穿插入他的脑袋，而他却非从那堆滋滋冒烟的迅速变得焦糊的东西里翻找梦中的场景。
“哈利！哈利！”哈利听到连声的呼唤，他的床边站着好几个模糊的人影，而罗恩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吓坏了。
哈利喘息着眨动眼睛，他眼前一片漆黑，浑身浸满冷汗……他能感觉到被窝温暖而又潮湿，但他此刻却感觉到很冷——疼痛与恶心随着清醒愈演愈烈，哈利抱紧脑袋，痛得眼前发黑，滚到床边吐了起来。
“哈利不会是中毒了吧？”纳威惊恐地说，“我去找麦格教授！”
哈利痛苦地干呕着，他听到脚步声跑出了宿舍，心里又是一跳，就好像下楼时一脚踩空了似的——他的嘴巴里还有着牙膏的味道，但是另一种血腥气从咽喉中冒了上来，令他更加作呕……
但也是这股血腥气提醒着哈利他那真实的梦境——要告诉罗恩，这至关重要……哈利大口吸着气，从床上撑起身子，命令自己不要呕吐，他痛得视线模糊，只能凭借出现在眼前的身形判断哪个是罗恩。
“罗恩，你爸爸，”哈利气喘吁吁地说，胸口起伏着，“你爸爸……出事了……”
“什么？”罗恩没听懂。
哈利平复了一下呼吸，语气变得焦急：“你爸爸！他被咬了，很严重，到处都是血……”
“哈利……”罗恩的声音也因为恐惧而颤抖，“你梦见的吗？你梦见伏地魔了吗……”
“不是……我看到了……我干的……”哈利又开始干呕，额头的剧痛稍稍减轻了，但他还在出汗，发高烧一样浑身哆嗦着，“我们要找到他在哪儿——他流血不止——我是——那是条大蛇……”
罗恩慌乱极了，手足无措地重复着：“他在哪儿？我们要找谁？”
他在哪——
哈一下子感觉他的心掉过它原本应该在的位置，甚至完全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他只能吞咽着的口水滑过他肿痛的喉咙，嘶哑地说：“我不知道他在哪……”哈利说着，控制不住地哆嗦着、挣扎着想要行从床上站起来，但他四肢酸痛得就好像刚才奋力游过黑湖。
“你别动！”罗恩在迪安和西莫惊恐混杂担忧的目光中急急忙忙按住哈利，“纳威已经去找麦格教授了，会有办法的，她可是……”
哈利知道罗恩想说她可是凤凰社的人，他现在确实需要见到凤凰社的人……如果韦斯莱先生是在执行任务，那凤凰社中总归会有人知道他在哪……而且邓布利多教授还在学校……
哈利必须得不停告诉自己会有办法的，这样他才能无所作为地坐在这里，看依旧不受控制颤抖的手腕，时间在手表里一分一秒流逝——终于，过了一分钟还是十分钟，哈利不知道，总之在他终于要等不下去的时候，他终于听到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听到了纳威的声音：“这边，教授……”
麦格教授穿着一看就是匆匆裹在身上的格子呢的晨衣走进宿舍，她透过歪架在鼻梁上的眼镜看着哈利那令人担忧的苍白脸色，心一下子沉到了肚子里：“怎么了，波特？”
“我没事！”哈利尽量坐直身体，飞快地说：“出事的是罗恩的爸爸，他被蛇咬了，非常严重，我看到——”
“咬——”麦格教授的黑眉毛拧了起来，“你看到的？”
“——韦斯莱先生在地上睡觉，被一条大蛇咬了，好多的血，他倒了下去，必须找到他在哪里……”
即便一切听起来匪夷所思，但麦格教授没有丝毫犹豫地说：“波特，穿上你的晨衣——我们去见校长。”
于此同时，哈利也说：“我必须去见邓布利多教授。”
“是的，必须要去见邓布利多教授。”麦格教授看担忧的罗恩，补充道，“韦斯莱，你也应该一起来。”
哈利被罗恩扶着胳膊走下螺旋楼梯，公共休息室的壁炉早已熄灭，寂静的黑夜中好像整个世界都在深眠，哈利拼命在漆黑诡秘的梦境中寻找线索，却越发感觉自己就是那条蛇，就是他咬了韦斯莱先生——
哈利努力咽下翻腾而上的恶心感觉，跟着忧心忡忡的麦格教授和惊恐不安的罗恩走在洒满月光的走廊上。
“我没事，我们可以快点走。”哈利对麦格教授和罗恩说，努力不去想那些尖牙——或者他的尖牙是否有毒这个问题，他只知道韦斯莱先生生死攸关，他们不能在这里慢腾腾的耽误时间……虽然他的身体还是在莫名发抖，但至少感到伤疤的剧痛在缓慢消退……
“他会没事的，对吧？”罗恩无意识地握紧哈利的手臂，毫无血色的脸上也流淌着恐惧的冷汗。
“会的！”哈利毫不犹豫地说，尽管他心里同样恐惧。
麦格教授对着石兽说口令，带着哈利罗恩踏上那段不断上升的石楼梯，栎木门后的校长办公室传出说话声，乱哄哄的，好像邓布利多在招待至少一打人，但在麦格教授把兽形门环叩了三下之后，说话声突然停止，好像被关掉了似的。
门自动打开了，麦格教授领着哈利和罗恩走进去。
校长办公室里半明半暗，桌上那些古怪的银制仪器静静地待着。墙上历届校长的肖像都在镜框里鼾睡。门后面，美丽非凡的凤凰福克斯在栖木上打瞌睡，头藏在翅膀下面。
“晚上好，米勒娃——哦，哈利？”坐在桌后的邓布利多穿着雪白的睡衣，外罩一件紫底镶金的便袍，看到哈利的样子之后立刻放下手中的文件，从高背椅上站起身，几步走到哈利面前，关切地看着他问，“你看起来很不好，哈利，你又做了噩梦是吗？”
哈利点点头，激动地说：“我看到韦斯莱先生被一条大蛇——我想应该是纳吉尼——咬了，他伤得很严重，可我不知道他在哪里——但您肯定知道，您必须得立刻做点什么！”
邓布利多神情霎时变得严肃，他厉声对离天花板很近的一幅旧画像说：“埃弗拉？还有你，戴丽丝！那男子红头发，戴眼镜，埃弗拉，你需要发警报，确保他被自己人发现，并且确定他被安然无恙的送到圣芒戈接受救治——”
墙上那些仿佛睡得正酣的画像之中的两个人立刻睁开眼睛，两位巫师点点头，从侧面出了画框，消失不见了。
哈利注意到墙上其他许多老校长虽然逼真地打着呼噜，流着口水，却从眼皮底下偷偷地看他，他突然明白了刚才敲门时是谁在说话。
“埃弗拉和戴丽丝曾是霍格沃茨鼎鼎有名的两位校长，”邓布利多快步走到门边睡觉的福克斯面前，“其他重要的巫师机构也挂有他们的肖像。他们能在自己的肖像之间随意来去，所以能告诉我们别处发生的事情……”
邓布利多他用一根手指抚摸着福克斯头上的金色羽毛，凤凰立刻醒了过来，仰起美丽的头颈，用明亮的黑眼睛望着他。
邓布利多温声嘱咐：“福克斯，我们需要一点警报。”
一道火光闪过，凤凰不见了。⑤
“坐下来等一会儿吧。”邓布利多变出三把高靠背软椅，“我想我们会很快找到亚瑟……而哈利，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你记不记得看到袭击时你在什么位置？你是站在受害者的旁边，还是从上面俯瞰这一幕？”
“我就是那条蛇，”哈利陷进柔软的椅子中，没有安全感却又丝毫没有迟疑地说，“我是从蛇的角度看到的……”
罗恩的神色惊恐而又不明所以，麦格教授垂下目光，然后又微蹙着眉，凝望着邓布利多。
哈利也望着邓布利多，他希望得到一个答案——或者几句的解释，他清楚自己并不是在梦中和伏地魔的思想又有了链接——可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在做什么，是什么邪恶的魔法让他真的变成了蛇吗？他完全可以肯定自己就是袭击韦斯莱先生的那条蛇——即使他最初是不想攻击他的……可是他偏偏醒了过来——醒了过来？韦斯莱先生伤得那样重——肋骨好像断掉了……但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可如果他的尖牙有毒的话，那么他还能再醒过来吗？
邓布利多用一种颇有深意的眼神看着哈利，但他没有给出任何回答，只是快步走到一台精巧的银制仪器前，用魔杖尖轻轻敲打着它。
仪器立刻运转起来，发出有节奏的丁当声，顶部的小银管里喷出一缕缕淡绿色的轻烟，在空气中汇聚缭绕……邓布利多专注地望着轻烟，眉头紧锁。几秒钟后，几缕轻烟变成一股稳定的烟雾，越来越浓，在空气中盘旋……顶端化成了一个蛇头，蛇嘴大张着。
“自然，自然，”他自言自语地说道，依然注视着烟气，一点也没有惊讶，“但实质上是分开的吧？”
烟蛇马上分成了两条，在昏暗的空气中盘旋着、扭动着。
邓布利多带着严峻而满意的神情，又用魔杖轻轻敲了敲仪器。
丁当声减慢停止了，烟蛇渐渐淡去，化成无形的烟雾消失了。⑤
哈利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切，他身上被汗水浸湿的睡衣包裹着依旧轻颤的身体。尽管哈利并不知道那奇怪的银仪器是做什么的，但他突然感觉到一阵莫名的寒冷笼罩全身，就好像有一个幽灵正重叠在他的身躯之上。

第216章
时间变得难以度量长短，在片刻片刻或者很久的时间里，校长办公室里只有浅不可察的呼吸声，无论是墙上的肖像还是房间里的巫师，所有人都没有再说什么……哈利依旧混沌的大脑难以分析这令人不敢呼吸的安静，他只知道罗恩正用不解的目光注视那消散的烟雾，忐忑地等待着他父亲的消息。
打破这安静的是风声——窗外陡然刮起狂风，无形的风敲打在玻璃上带来有形的震颤。远处的禁林簌簌作响，窗外明明是皎洁的月亮和明亮的星空，但却无端端生出一种暴雨来袭的感觉。
哈利不知道邓布利多教授那银色的仪器是做什么的，他甚至不知道邓布利多教授所解读的那些话的意义，只不过，右边墙上一声喊叫让他咽回了已经到嘴边的疑问。
“邓布利多！”那个叫埃弗拉的男巫已经回到画框中，气喘吁吁地说：“我吸引人过去查看了——那人红头发有点胖对吧！我看到他们把他抬了上来，他看上去不妙，浑身是血——”
叫戴丽丝的女巫过了一会儿也回到了画框中：“他已经被送进了圣芒戈了……他们从我的画像下面走过……邓布利多，他看上去很不好……”
罗恩看上去几乎已经要在椅子上昏倒了，哈利重重地握紧他的手，在两个人的不同的颤抖中，感觉到有惊恐的眼泪不断砸在自己的手背上。
邓布利多缓缓呼出一口气，转身望着麦格教授：“米勒娃，我需要你去叫醒韦斯莱家其他的孩子。”
“我立刻去。”麦格教授在推开门之前回头问，“阿不思——还有莫丽呢？”
哈利不知道韦斯莱夫人是否醒着，但他立刻想到了那座会显示家里每个地点和状态的钟……他揪心地想到韦斯莱先生的指针此刻一定指在生命危险那一格……
但天太晚了，韦斯莱夫人也许在睡觉，没有看钟……可即使她时时刻刻紧盯着那钟表又有什么用呢？哈利心里发寒，想起韦斯莱夫人的博格特变成她丈夫的尸体，眼镜歪斜，脸上流着血……但韦斯莱先生不会死……他不能死……
“莫丽会立刻得到消息……”邓布利多说着以哈利熟悉的姿态挥舞魔杖，一只和福克斯相同形态的美丽大鸟从他魔杖杖尖飞出，美丽的银色的身影一眨眼就在房间中消失——哈利认出那是守护神。
麦格教授下楼梯的匆匆脚步声敲击在门板上，邓布利多从哈利罗恩身后的柜子中摸索出一个一个熏黑的旧茶壶，小心地放到桌上。
哈利脑海中交叉出现的是刚才梦中的真实，以及暑假曾在家里看到韦斯莱夫人面对那个博格特时的情景——他挥去眼前出现的韦斯莱先生的尸体——哈利又开始恶心，只得转移注意力一般看着邓布利多教授举起魔杖，对着茶壶念了声“门托斯”。
茶壶颤动了一会儿，发出奇异的蓝光，然后渐渐静止，又变得乌黑。
然后，邓布利多那仿佛能看穿人心灵的蓝眼睛，平静地回望着哈利，说话的声音好像怕让他再受到什么刺激一样又轻又缓：“希望你突然回家不会吓到小天狼星，哈利，不过我认为你没有必要通过双向镜在回家的前一秒通知他这个消息……我确定尽快回到亲人的怀抱，能让你舒服一点。”
“既然你已经把一切都告诉了我，那我想暂时就不需要你再回忆那些有些痛苦的梦了——菲尼亚斯，拜托你叫醒小天狼星，请你替哈利解释他所说出的一切。”
“啊？”挂在墙上的菲尼亚斯不情不愿地睁开假寐的双眼，“你确定由我叫醒我那玄孙更好吗？很难讲他会不会拿出魔杖攻击我那可以称得上古老的艺术品的画像——波特自己就完全可以搞定我的性情乖张的玄孙，完全不用出动我这把老骨头。”
“我们有义务为现任的霍格沃茨校长效力！”周围的画像因为菲尼亚斯的话而全部苏醒，爆发出一片抗议，“不害臊，菲尼亚斯！”
邓布利多就像没有听见菲尼亚斯的推辞一样不为所动地说：“多谢，菲尼亚斯，我还要对其他韦斯莱家的孩子说几句话。”
校长办公室的门就在邓布利多话音刚落的时候打开了，弗雷德、乔治和金妮由麦格教授领了进来，三人都还穿着睡衣，头发凌乱，神色惊恐，罗恩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走了过去，被他的哥哥和妹妹搂住肩膀，急切地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金妮忧心忡忡地问道：“麦格教授说哈利看到爸爸受伤了，可我不理解哈利是怎么能看到——”
“邓布利多教授已经想办法了，”罗恩立刻说：“现在爸爸已经被送到圣芒戈了——”
乔治和弗雷德异口同声地问：“他没事的，对吧！”
“他会没事的。”邓布利多说，“非常抱歉，孩子们，你们的父亲在为凤凰社工作时受了伤……等安顿好你们，我就会去圣芒戈确保他会平安无事——但要先把你们送到小天狼星那，那里比陋居更方便去医院，在那里你们会见到你们的母亲。”
“我们怎么去？用飞路粉吗？”
“不，”邓布利多说，“飞路粉此刻不安全，霍格沃茨的飞路粉网络以及通信网络被监视了。你们要用门钥匙。”他指了指桌上那把看上去很无辜的旧茶壶。
“那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就——”
屋子中央火光一现，一根金羽毛轻盈地飘向地面。
“是福克斯的警报。”邓布利多接住羽毛说，“乌姆里奇教授一定知道你们都不在床上……米勒娃，拜托你去把她支开——孩子们，事不宜迟，在乌姆里奇毫无礼貌地撞开校长办公室的门之前，你们必须到达格里莫广场十二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