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戏的最后以一行人全被抓进派出所作为结局。不过这是邱宇打斗的结局,却并不是季澄的结局,季澄并未参与打斗很快就被人接走,邱宇则涉嫌打斗滋事在派出所蹲了半个月。
林殊止手上拿着厚厚的剧本,脑子里不断回忆着具体的细节,想不起来的时候再看一眼剧本作为提醒作用。
他走出化妆间,剧本被降落的水滴洇湿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外面是在下雨。
整个剧组期盼已久的大雨终于降临。
雨滴恰好落在当页的最后一句话。
【他是最孤独的成功者。】
拍摄顺序并不等同于最后的播出顺序,其实这场戏基本也是邱宇的最后一场戏了,林殊止已经提前知晓邱宇的结局,不是什么开放式欧亨利式结尾,就是一如当初说好的那样,板上钉钉的bad ending。
很轰烈的一部暗恋史,最后暗恋转明走向衰亡。
林殊止清楚邱宇所为何物。他并不孤独,林殊止理解并共情他。
他们都是很合格的暗恋者。
作者有话说:
又到周三放饭的时候了(bushi),这里本周第一更,后面还有二三四五不知道多少更,马上来,别漏了
第24章 【第七天。】
很早以前林殊止就意识到他与邱宇的共同点所在,所以告诫自己代入感要恰到好处,不能太过投入,否则那些还未拍摄的与女主互动的戏份会失真。
但真正跳过前面的所有提前走到结局时,他还是不可避免有些神伤。
不好的天气,就和邱宇不好的人生一样。
临时搭起来的棚子上铺了防水布,雨水滴滴答答顺着布的边缘滑落下来,天边比方才更暗,时候正好。
林殊止没有打伞,将剧本放到棚下能遮挡住的地方便只身走到了雨中。
施意饰演的季澄也已经就位,场记打了板,拍摄正式开始。
邱宇与季澄走到酒吧巷子的转角,曾经在酒吧里找过季澄麻烦的一行人突然从酒吧后厨窜出,五个人四面八方地将二人包围起来。
邱宇将季澄拦在身后,让她不要乱动。
有人从后方拉住了季澄的包,邱宇反应过来当即给了那人一记右勾拳,自己又只身冲上去给了那领头的腹部一记重击。
领头的倒在地上,邱宇趁其不备拉着季澄要逃离现场,却突然被人从背后踹了一脚。
季澄被他用尽全力甩出去,自己被拖着脚踝带到了刚挣扎着站起来的领头面前。
人多势众,纵使邱宇从前是一行人中最抗打的也抵不过群众的力量。领头扬言要让邱宇这位曾经的老大哥吃不了兜着走,号令手下所有人都开始对邱宇拳打脚踢。
雨水与鲜血混合,邱宇逐渐看不清眼前的景象,视线被雨水模糊,他只看到季澄消失在转角处。
这样很好,他想。他保护了想要保护的人。
即便那人对他弃之不顾也没关系。
在意识彻底消失之前,邱宇听到警车鸣笛的声音,终于有警察到来阻止了这一场闹剧。
是季澄报的警。
季澄并没有他于不顾,他又想。
由于时间有限,后续的剧情都在室内,并不会在今天就拍摄完毕,后续剧情中邱宇被送进了医院,又因为混混从中找关系搅浑水动了手脚成了寻衅滋事的第一人,被迫在局子里蹲了半个月。
林殊止只需要演到被人打趴在地口吐鲜血就可以。
但这种群戏往往对演员之间的默契度和随机应变能力要求较高,片场的不确定因素又太多,秦阳要求严格,一个人没做好就是大家从头再来。
第一次NG是有人踩到了林殊止的衣角脚底打了惊呼一声,第二次是有人抓林殊止后衣领时手滑了。
第三次第四次,每次都有各种各样的意外。
每次NG完就收拾妆造,收拾好就再次上场,没有一点休息时间。
乌云密布的天气衬得秦阳脸色愈发不好,剧组的气压也越来越低,没人敢主动提出休息,大部分都在努力做好自己的分内事。
第五次拍摄,这回总算进行得还算顺利,没有谁踩掉谁的鞋,也没有谁不慎嘴瓢了。
雨在此刻也下到最大。
林殊止已经成了落汤鸡很久,身上的衣服完全被雨水浸透,还差最后一个镜头,秦阳无论如何都不满意,已经补拍多次。
那也是整场戏最高难度的部分,邱宇躺在雨里挨打。
冷水里泡得太久,林殊止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的体温,脸上神情也变得有些麻木。
“大家打起精神来,争取一遍过!”这是秦阳惯用的打气词。
林殊止狠闭了闭眼睛,甩掉头发上积蓄的雨水,再次躺回了地上。
身体隔着衣物与地面接触的一瞬间是觉得冰凉的,随之而来是一阵不小的寒战。
秦阳发现他的动静,“别抖!这遍过了就收工休息!”
林殊止不敢动了。
没什么不能忍受的,不是他一个人在淋雨,大家能忍受的他同样可以,他不觉得自己需要搞什么特殊。
地上有好几处水洼,林殊止身下就有两处,地面凹凸不平有些硌人。
他的衣服被其中一人攥着,领头从墙边过来,朝着他的大腿猛踢了踢。
为了效果逼真但同时又不真的伤到人,那一脚设计得很巧妙,看似很重实则没用多少力气。
按照剧本,随即其他的跟班也要跟着围过来,朝着邱宇你一拳我一脚。
人乌泱泱地围到邱宇身边,按照事先设计好的部位精准落脚。
虽然是力度不大,但也不能说一点力气没用,林殊止还是会有感觉,但尚在可接受范围之内。
邱宇平躺在被雨水染成深色的水泥地面上,向右转身去扯右边施暴者的脚踝时,混乱中又被踢了力道不轻的一脚,这脚的落点是个意外,恰好就是林殊止上回受过伤的胸口。
这绝不是最初设计好的部位。
剧痛在那一刻袭来,林殊止眼前一道白光闪过,嘴边没忍住泄出一声呜咽。
那瞬间他都在想是否以后拍打戏洗都穿上一件防弹衣,他的胸口太容易被误伤。
本以为秦阳会因为他的失误喊停,可是并没有,镜头并没有捕捉到。
这种情况只要林殊止不喊停,就能继续下去。
没什么不能忍受的,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失误导致这一段要从头再来。
思及于此邱宇像条脱力的鱼一般倒下,一言不发地承受着这场暴行。
结果终于如林殊止所愿。
这遍的效果很好,至少秦阳是比之前要满意的。
有工作人员为雨中的众人送上毛巾保暖,林殊止从地上起来,颤巍巍接过那条毛巾,却没什么力气围到身上。手掌面的皮肤已经被泡得浮肿发白,乍一看不像活人的手。
他觉得浑身发热,那毛巾实在太大,几次三番展不开围不上他也就放弃了。
秦阳还在一遍遍倒放录像,所有人都等着最后的通知来决定今天是否能够收工。
有人走到林殊止面前。是刚才饰演跟班的人员之一。
戏里角色并不等同于戏外人格,这染着一头红毛的跟班戏外还是个腼腆的性子。
林殊止记得他叫王祺。
王祺似乎有些支吾,又不敢直视人的眼睛,林殊止不知他是太过腼腆还是有说不出口的事,便主动问他:“怎么了?”
“林老师对不起!”
林殊止被这句突如其来的尊称加道歉弄得一头雾水。
王祺一脸歉意和担忧:“我刚才不小心踢了您一脚,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原来是你啊,你小子力气够大的,”林殊止哭笑不得,一笑胸口那处便牵拉着疼,他脸上的笑敛了敛,“我没什么事。”
“要不我跟您上医院检查一下?这里虽然偏但是打车二十分钟也能到了,”王祺脸上的表情像能哭出来,越说越小声,“……不过是镇医院。”
林殊止弓着背摆摆手:“不用了。”
王祺又问:“还是说您想去市里的?”
林殊止无奈笑笑:“真不用。”
“那我……那你……”王祺语无伦次,他不懂林殊止需要他赔偿些什么。
“别又我又你了,”林殊止坐直身体,又因为胸口那点不重不轻的痛状似伸懒腰过后不动声色地缩回去,“去等导演通知,下班回去好好休息吧。”
他又笑着对王祺道:“今天辛苦了。”
“不辛苦……林老师你人真好。”王祺终于冷静下来。
林殊止短促地笑了声:“我人好吗?”
“好,真的很好。”王祺就差手脚头并用了。
林殊止不是什么斤斤计较的人,王祺也是新人,他或许比他只多上那么一点点资历,根本称不上什么老师。
他也看得出王祺是真的害怕。
还是算了。
他没什么必要为难人。
王祺终于走了,林殊止身上也回了温,后知后觉觉得身上开始发冷。
秦阳喊了集合,刚才那一遍正式通关,所有人今天提早下班。
耳边充斥着提早下班的欢呼声,林殊止没休息好没什么力气,沉默地收好东西与人打过招呼后就打算返回酒店补觉。
雨还没停,他没有伞,有好心的工作人员借给他一把剧组准备的透明伞,伞骨断了两根,撑在头顶有些滑稽,但聊胜于无。
来到站台等公交时他才发觉出自己的不对劲。
身上忽冷忽热,头里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压得脖子酸痛感很强烈。
其实早就有所预感,他自小身体免疫力不强,淋场雨或剧烈运动后生病是常有的事,今天这场雨淋下来会感冒他不是没想过的。
只是他太懒。懒得将毛巾撑开裹在身上,也因为讨厌姜的味道不去领剧组特地准备的属于自己的那一杯热姜茶。
既然迟早都是要生病的,那做得再多也是无用功的。
还不如放任自流,先爽一会儿。
回回抱有侥幸心理报应总来得太快,林殊止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终于在头痛欲裂之前回到酒店。
跟着酒店大堂的送餐机器人一齐坐电梯上楼时他才记起自己没吃午饭。
送餐机器人肚子里不知装的什么,气味散发出来电梯里都是一股油腻腻的味道,他只觉得反胃难忍,仅剩不多的食欲也被逼得一扫而空。
林殊止在酒店房间里准备了方便面和压缩饼干,但他今天没有任何闲情吃饭,脑子深处像有根尖锐的线时不时挑动着神经,头突突跳着疼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几乎到了让人无法思考的地步。
他简单洗漱一轮躺到床上,预设了三个从下午五点到晚上七点的闹钟起床。
此时恰好整点,手机日历设定的日程在每天的十四时都会发推送提醒他。
【第七天。】
今天是陈穆给他时间考虑的第七天。
陈穆还是没来找他。
工作能麻痹人的思想与情绪,忙起来了很多事情便顾不上,他已经几乎一整天没有想起这件事,清醒时还好,可现在带病的状态下这就像一根带毒的针,毒素无法麻痹他的神经,反倒侵入五脏六腑让他痛苦不堪。
可能性有很多,林殊止数不过来,陈穆也许工作太忙将他忘记,也许找到了更好的人将他代替,也许正在来找他的路上,也许在等着他做好决定亲自送上门去。
最后一种林殊止做不到,他天生是只只适合躲在壳里面的蜗牛,不能近触,只能遥望。
可近触伤己,遥望还是伤己。
作者有话说:
本周第二更,前面有一章别漏了哦
第25章 恨。
林殊止睡得并不好,头痛欲裂的感觉像要将人撕扯成两半,他头痛着睡去,又在头痛中迷迷糊糊醒来。
如此反复多次,三个提前设定好的闹钟没有一个实际发挥效用,嘈杂的铃声响彻整个房间,不足半分钟后尽数被他摁断。
与被子接触的皮肤敏感到发痛,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在发烧,温度也不低。
烧水吃药是最正确的选择,可他手边没有药,下楼买又费时费力。
算了吧,他总烧不死在床上。
高烧的人总容易做些光怪陆离不切实际的梦,往往能记起些已经淡忘许久的记忆。
林殊止没梦见太奶太爷,反倒梦见了他最不想梦见却时常入梦的人。
他又梦到了夏兰琴。
小时候的人生际遇渗透到成长的方方面面,很久以前他就知道,人是分三六九等的。
他和夏兰琴就是那九等之一。
五岁前他与夏兰琴生活在一栋筒子楼里,筒子楼位于整座一线城市的平民聚居地,包租婆是个浓妆艳抹的凶恶妇人,出租屋常年弥漫着一股阴暗潮湿味,林殊止常常能看到夏兰琴与包租婆对骂。
但骂归骂,总归租金便宜,包租婆也没真赶人走,他还是和夏兰琴在那生活了五年。
一层有好多户,夏兰琴脾气不好,不仅与包租婆对着骂,与邻居也相处不来。
比如出租屋面积小,家里没有称之为玄关的地方,夏兰琴便把鞋架子摆在了写满“猪狗畜生八代短命”的石灰墙下。公共区域归属于谁说不清楚,那鞋架子便三天两头被邻居挪位置。
夏兰琴总因为这个和邻居吵起来。
每当这种时候林殊止就躲在敞开的掉漆的木门后面,小孩身材娇小不易被发现,这是个偷听的绝佳位置。
夏兰琴的鞋架子最上方总摆着一双红色的高跟鞋,并排的还有一双黑色的中跟,下排是一双掉皮的白色小皮鞋。
上面没有林殊止的鞋子,夏兰琴觉得小孩不需要这么多鞋子,一双街边的买的五块九胶拖鞋坏了还能换。小林殊止就穿着这个走街串巷。
鞋架子上永远堆不满。
忽然就有一天,那会儿只有三岁还是四岁的林殊止下楼去看了老大爷下了一下午的象棋,回家时在鞋架上发现了一双不同以往的黑色皮鞋。
码数很大,不像是女人穿的。那自然就不是夏兰琴的。
有出门晾床单的邻居注意到他走路的动静,从层层叠叠的床单被套后面探出个头来,讪笑道:“你妈又带男人回来了啊。”
小林殊止想,那怎么就不能是他的爸爸呢?
他没搭理坏心眼的邻居,有些紧张又雀跃地打开了门。
那时他还从没见过林正安,对于父亲这个充满神秘感的角色尚且抱有未知的期待感。
客厅里有些七零八落的衣物,小林殊止不小心踩到一件,他认出来那是夏兰琴最喜欢的黑色小短裙。
上回他摸了一把都被拎着耳朵训斥好久,怎么如今却被扔在地上。
他小心翼翼地撤开脚,生怕夏兰琴突然出现发现他踩了那衣服一脚又要骂他。
刚走出去两步他又折返回来,将那条短裙捡起搭在沙发上。
他想,万一那条裙子是在夏兰琴不知情的情况下掉在地上的,而恰好夏兰琴又知道他没有将其捡起,那后果更不堪设想。
放好地上的裙子,林殊止又往屋子深处走。
筒子楼并非所有房子都采光不好,不过夏兰琴租了套采光最差的,价格最便宜。
还未及傍晚,屋子里已经变得暗沉,林殊止想去开灯,却苦于身材矮小够不着开关。
他又走进去找夏兰琴。
屋子里有些奇怪的响动,类似于拍巴掌的声音。
小林殊止只能想到这个形容,他与筒子楼里其他住户的孩子玩过丢手绢的游戏,这两个声音真的很像。
他打开了夏兰琴的房门。
出租屋里的确有个男人。在夏兰琴的房间里。在夏兰琴的床上。
被子半遮半盖在两人身上,夏兰琴仰躺着,男人撑在她身上上下伏动着,夏兰琴一条腿横架在他肩膀上。
“妈妈?”他喊了一声。
夏兰琴显然是被吓到,惊促地叫了一声,“鬼东西,你怎么突然就回来了啊?”而后迅速用被子将自己和男人蒙头盖住。
林殊止眼前的被子乱做一团,他怔怔地站在房门外,听着他妈骂他的新称呼。
鬼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被子里的动静终于停下,夏兰琴用被子包裹住自己仰躺着,刚才没看清脸的男人从床最里面翻身而下。
那是个素未谋面的男人,小林殊止看着男人离他越来越近,最后如同庞然大物一般站定在他面前。
“爸爸?”小孩有些懵懂,把话说得很小声。
“你儿子?”穿着布满褶皱的西装裤的男人没搭理林殊止,而是转过头去看夏兰琴。
“是啊,”夏兰琴从床上坐起来,用男人的打火机点燃了自己的劣质香烟,脸上露出一抹能被称之为慌张的神色,“准备送走,养着太麻烦了。”
男人走过去挑逗般掐了把夏兰琴还没卸妆的脸,衔住那根劣质烟吸了口,烟雾升腾而上,迷人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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