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软硬不吃。
陈穆也不再接近他,却忽然注意到茶几边上箱子里的猫。
“你怎么带了猫回家?”
他走过去,略显嫌弃地用食指和拇指掐住拎起其中一只的后脖颈。小猫被扯着皮肉,不太舒服地哼叫了好几声。
“流浪猫在外面喂喂食就好,没必要把它们都带回家。”
林殊止从他手里把猫抢下来,轻轻放回箱子里,箱里被他垫了很厚的两件旧衣服。
他说:“你别动他们。”
陈穆:“猫有寄生虫,最好不要多碰。”
“我会做好驱虫。”
“我让你不要养。”
……陈穆真是个很扫兴的人。他从不问林殊止为什么要做,为什么想做,只按照自己的标准衡量别人,要求别人都照着他的条条框框做事。
前一秒还能够扮演完美伴侣的角色关心他的胃是不是出了问题,下一秒就能指挥他做人。
陈年累月的小事积累着爆发出来威力惊人。
“关你什么事啊?”隔音太差,林殊止克制着声音,“我问关你什么事,我们俩已经没关系了,我们俩马上结束了。”
陈穆冷静道:“我不明白你这么执着于要离婚的原因,明明我们结婚是双方都获利的事。”
他又列出各种条目开始分析,像对待财务报表那样:“离婚并没有你想象中的简单,我们结婚四年,股市股价人脉,还有你家的事,这些我们都已经几乎密不可分,个人利益与集体利益息息相关,牵一发而动全身,你该明白这个道理。”
林殊止听得很厌倦,“说这么多,总结起来就是,你嫌离婚麻烦,对吧?”
陈穆忽然就哽住了,在商场上唇枪舌战的人被这句话一噎就失了先机。
“你当初和我结婚之前,到底是怎么想的呢?是想就这样一辈子过下去,还是赚够了钱拥有了稳固的地位就一脚把我踢开?”
陈穆没有想过一辈子这么长远的事,他只想过需要一位合法伴侣替他稳住局面。
犹豫一瞬就是永远。
林殊止已经知道答案了。
意料之中,情理之中。
“你只看重利益,我们从一开始的出发点就是不一样的。”林殊止眼睛不适时地涌上一股酸涩,“陈穆,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们散了吧。”
陈穆终究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他是被夏兰琴遗弃在林家门口的小孩,有年少时的陈穆给他一份吃剩的早餐。
陈穆曾是生命中的一束光,可这束光已经无法再带给他温暖,只会让他感到灼痛。
他和陈穆,就到这儿吧。
那晚陈穆最终被濒临失控的林殊止赶走。
走之前留下了那晚林殊止在车上怎么找都找不到的胃药。
中午吃的麻辣锅底在此刻终于来了报应,他上腹部一阵一阵抽着疼,浑身冒着冷汗。他并不爱喝水,一天烧一壶水足够。此刻水壶里的水早已经凉透。
他懒得再等一壶水烧开,就着凉水把药吃了。
做完这些他选择窝在沙发角落里只能维持一个姿势一动不动。
房间里明明很暖,而他四肢发凉。
纸箱里的小猫惺忪着眼,身体回暖后就开始哼唧着四处找奶喝。
此起彼伏的叫声在客厅里回荡。
林殊止没办法,只能又打开后台未退的百度网页,照着上面的教程方法泡羊奶。
小猫太小,只能用专门的注射器一点点喂,少量多次。
温度试过了刚刚好,林殊止随手拎过其中那只三花,尝试让它适应这种工具。
人窝在沙发里,猫窝在人手上,这该是很温暖治愈的一幕。
可林殊止手却控制不住地发抖,越想控制就越控制不住,注射器几次从小猫嘴里脱落出来。
小猫被惹得不耐烦,在他掌心里胡乱挣动着。
最后他只能暂时放弃。
林殊止有很严重的抑郁焦虑,这在多年前就已经确诊。
他自认为发作起来的时候和疯子无差。
他经常找不到东西,越着急越找不到,哪怕东西就在他的眼前放着。
他也有自虐倾向,明知胃病是常态还是要去碰忌口的食物给自己找不痛快。
他情绪紧张就会手抖耳鸣。
而这些陈穆通通不知道。陈穆只需要他作为一个合格的合作对象扮演好完美伴侣,并且在生活上划分清楚界限,不会招惹是非,也不会胡搅蛮缠。
说难听点,他们生活上为数不多的交集里,有一大部分都是在chuang.上。
陈穆于他而言,曾经比抗抑郁药物疗效更佳。他愿意为陈穆改变自己,不痛快的事通通憋在心里,也曾愿意成为为陈穆生活上打点好一切的人。
与管家类似。管家与他唯一的区别在于管家不用陪.shui。
然而多年过去,真心易冷。他无法再无休止地将更多热情与爱投入到没有回报的陈穆身上。陈穆俨然已经成为他发病的导火索。
所以他选择逃离。
谁不爱自己呢?陈穆无疑最爱自己和利益。
没有亘古不会消亡的事物,哪怕就算是太阳也不会。
林殊止没必要再将陈穆当做生活中唯一的太阳。
只是还需要点时间。五个月不够那就一年,一年不够就两年,五年,十年。
总不能一辈子都耗在陈穆身上。
他已经浪费了七年。
谁还没有个爱而不得的人了。
他有时候甚至都分不清爱的是陈穆这个人还是这个经年无所得的执念。
就当是执念吧。
躯体化发作往往要持续一会儿,林殊止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瘫在沙发放空。他漫无目的地想着,思绪最终着陆在他与陈穆在一起的那年。
并不算在一起,而是他一厢情愿的那一年。
故事的开端无聊且俗套,走向似乎从一开始就印证着结尾会是个残局。
洛城的夏天从来都燥热异常,尤其在秋天到来之前有一段无比漫长的盛夏。
林殊止从瑞大毕了业,演艺行业并不好混,相当于毕业即失业。
能遇见伯乐的人万里挑一。
林殊止并不觉得自己是万中之一。
他没有什么人脉,只能像大多数人起步时那样日夜蹲守在影城外,吃着三块钱一个的盒饭,等着急需龙套的剧组上前挑选。
林殊止天生条件不错,哪怕混在人堆里也能看得见。他无疑是很幸运的,那种等着被挑选、看不到明天的日子没过多久便被一部武打片的导演看中,拉走给了他一个小配角的戏份。
导演姓杨,单名一个笠字,许多年后林殊止想起来都依旧感谢杨笠给了他这么一块敲门砖。
敲门砖要好好利用才能被称作敲门砖,不然只能是一块连砌墙都不够格的红瓦砖。
林殊止当然选择把握来之不易的机会。他戏份很少,角色正片预计出场时间只有两分钟,可对他来说依然珍贵。
只有一场或几场戏的龙套共用一个大休息室,休息室里只有一台老式中央空调,室温与外界无差。
短视频嘈杂的音乐声此起彼伏。有人组着临时的局玩起斗地主打发时间,一群人就坐在空调风口附近,不时爆发出激动的吼声。
中央空调嗡嗡地喊叫,似乎也控诉这种让人难以忍受的行为。
空气几乎无法流通,空间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气味。
林殊止窝在角落里,面朝墙角,抱着杨笠随手抛给他的剧本研读了不下五十遍,即便他真的只是个很小的角色。
他这个角色的职责是被主角踢一脚胸口,从二楼翻身而下后又腾空上来刺杀主角,最终被主角的刀刺中要害部位倒地吐血身亡。
演起来并没有十分高难度,顶多是那几个动作需要多练才能做得标准。
林殊止担心出错,希望能够一遍过从而让导演留下好的印象,这才在角落里看了两个小时剧本。
一样的东西无法有效刺激大脑,到了中午特定的犯困时间点,吵闹的环境也挡不住汹涌而来的睡意。
那几个重复了几百次就差正式开拍的动作已经烂熟于心,林殊止不自觉地放松警惕,思维开始发散,飘飘忽忽意识混沌地给自己的角色加戏。
眼睛将闭未闭,林殊止不敢真的睡着,担心紧急开拍导演找不到他人在哪。
毕竟这偌大的休息室没有一个认识他的人。不会有人提醒他到时间该上场的。
如若导演亲自来请,那他只有出师未捷身先死的份了。
混沌间手机铃声在此时夺命般响起,林殊止如同受惊的猫一跳而起。他动静太大,成功吸引了休息室里同样百无聊赖的人的注意力。
林殊止一颗心跳到嗓子眼,耳膜都是心音加速的笃笃声,翻出手机来发现是他爸来的电话。
他是最不受待见的私生子,有他没他都一样,林正安很少会给他打电话嘘寒问暖,供他读完大学已经是仁至义尽。
想到这些他心下一凛,乱跳的心脏被安放回原位。
林殊止不紧不慢地将手机调至静音,而后才摁下接听键:“有事吗?”
林正安显然在那头被噎了下,他以为再怎么着林殊止第一句开口都该喊声“爸”。
不过让林殊止喊他可不是今天的主题。
“等下有个宴会,很重要,三点我让司机来接你,你收拾干净点出来。”林正安说。
林殊止微微蹙眉:“我去不了。”他的确去不了,这会儿还在候场,他不想为了林正安的一点利益放弃自己得之不易的那碗饭。
林正安:“你阿姨也在。她很想见你。”
林正安知道用方卉拿捏他最有用。
林殊止一听的确动容。
虽然方卉做不到对待他像对待亲儿子那样,但他的的确确在方卉身上感受到了夏兰琴从没给过他的温暖。
拿他当儿子并不是方卉的职责,能够容许他的存在,方卉于他而言就已经是个很好的人了。
毕竟当年就算是林正安,也是想过要把他打死的。
所以林正安一句“她想见你”,给了他足够的理由前往这场并不会让他感到快乐的宴会。
哪怕这句话掺杂了假。
他终于松了口。
“下午不行,必须今晚七点后。”
“行行行,就今晚,今晚必须来,我让司机接你,”林正安见他答应便立即换了副嘴脸,“还跟老子讨价还价上了——”
林殊止嫌吵,先一步挂断了他爸的电话。
今天主演状态似乎不好,排在前面的戏都NG了多次,下午临近三点半才轮到林殊止上场。
上场前林殊止清楚地看到下来的群演脸上都是一片灰败,当时便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轮到他又是新一轮的NG。
林殊止对于每个节点的动作都研究透彻,演起来比较得心应手。杨笠在边上对他还算满意,不时下意识点头表示认可。而在看到他旁边的主演时脸色都黑了几分。
又一次NG后,杨笠终于受不了,气势汹汹朝着主演喊道:“谁让你这么演的?再不行就让替身顶上吧!”
主演叫刘习畅,是近半年以来爆红的新人之一。
刘习畅是个背后有人的,平时不怎么看人脸色,演技也不到家,这是剧组里默认的事实。
有人兜着底在剧组里便无法无天,平常不仅不看人脸色,还常常给人脸色看。众人都觉得奇怪,平常杨笠都能忍,怎么今天就格外忍不了了?
但这种情况下,主演和导演之间的矛盾,也没人敢出头劝和。
林殊止当然也不会强出头。
替身几乎每个主角都会配备一到两个,主要负责些主角难已完成、危险度高还有高难度的戏份。
刘习畅再怎么背后有人,好歹也是科班出身。
杨笠那话明晃晃地是在说,科班出身的比不上街边拉上来挨打的。
说得并不客气,众人就更不敢乱说话。
刘习畅脸色肉眼可见地变黑,而后做出了个谁都没想到的决定。
他当场扔下道具,撂担子不干,以一人之力拖慢整个剧组的进度。
主演罢工,所有人都没办法,只能任由着这少爷似的人物发疯。
这是剧组在这边拍摄场地驻留的最后一天,不拍完是绝对不行的。
制片人无疑最焦头烂额,林殊止在一旁树荫底下看着他来回穿梭于导演和主演的休息室,不断拿着手机联络各种人,泛着油光的额头在阳光下都有些刺眼。
看来制片人也不好当。
快五点的时候,刘习畅终于从休息室出来,杨笠也闷不做声的鼓捣起设备,一场闹剧算是就此落幕。
然而林殊止却清楚知道刘习畅还怀怨在心。
不是他想多,而是刘习畅将他当成了沙包。
群演没有替身这种东西可言。
挨打就是实打实的挨。
戏里林殊止的角色胸口要被踢上一脚,刘习畅依旧NG,却每每都恰好NG在踢完林殊止胸口之后。
每一脚都是实打实的踢,与之前那几次力度完全不同。
林殊止不敢多说,更不敢拖慢整体进度,默不作声地承受了所有。
挨到最后几近直不起腰了,刘习畅才大发慈悲般放过他。
身边的工作人员都忙着收设备,没人注意到林殊止倒在地上“嗬嗬”地喘了几大口,刘习畅倒是看见了,在经过他身边时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踢了他屁.gu一脚。
服装组在清点戏服,工作人员拎着充满杂音的喇叭到处催促还没交还衣服的群演迅速交戏服并登记。
林殊止摇晃着从地上起来,掸掸身上的灰,一切无异常地朝着更衣室走去。
从更衣室出来打开手机一看,电话已经被打爆,有十三个来自林正安指派的司机,还有八个来自林正安本人。
他指尖在那一列排开的小红点上停留了几秒钟,最后选择联络司机。
司机在车上给林正安去了电话,他这会儿再想离开是做不到了。
到达目的地时,林正安已经等在门口。他油然而生一种不自在的感觉。
这种不自在在正面对上林正安时化为了实体。
林正安一见他就开始责怪:“你翅膀硬了是吧,你自己看看现在几点了?”
“我今天有工作。”
林正安嘲道:“是,你今天有工作,你平时都失业。”
林殊止不想去与他过多谈论这些。
方卉并未一同出现。
林殊止:“阿姨呢?”
“她没来。”
果然。他又被骗了。
林正安并不耐烦和林殊止对话,扯着林殊止就往里走。
“不是让你穿得体面点吗,你这样我们家的脸往哪里放?!”
他只是刚下了班,根本没时间收拾。
林正安又扫了眼他身上的打扮嫌恶道,“待会儿见到人记得笑,别拉着那张臭脸。”
是了,这才是林正安让他今天到场的真实目的。
从某种程度讲,林殊止是个“有用”的人。
这不是他林殊止一次参加这种宴会。
林家在他上初中时便家道中落,这种机会并不多得,但每次他都会拥有露脸的机会。
林正安点名他到场,无非是为了让他在富人圈子里混个脸熟。
身份并不是很重要,有时候私生子的身份更加便利。林殊止知道的,林正安并不是很在意将他包装成一个小玩意儿送到别人家里去。
而林正安向来也看不上他为之努力的事业,只觉得他无时无刻都是在失业。
偶尔林正安也会让他借着拍戏的机会广结人脉,最好是搭上什么厉害的人物,不过他向来都是当做耳旁风的。
林殊止被带着进了更衣室,换上了一件林正安认为的比他那身更体面的正装才出来见人。
跟着林正安陪笑脸。他很厌倦这样的时刻。
一阵反胃毫无征兆地涌上来,是躯体化发作的前兆。
老毛病了,林殊止并不算很惊慌失措,只是以酒喝多了为由提出要出去透透风。
他面前是个姓王的老总,林正安正与其攀谈得渐入佳境,看样子似乎是要签下一单生意。
林正安当然不允许他就此离开,对他使了好几回眼色。
只因王总对其有意。
林殊止并非看不出来,却不知道具体需要他做到哪一步。
陪酒是他的底线了。他忍着恶心继续留在原处。
王总却一再过分试探,先是让林殊止将酒杯送到他面前,后又是要林殊止亲手将酒喂给他。
林殊止指尖都在发抖,竭力忍着不将半透明的酒液泼到王总身上。
陪酒人哪有不喝酒的道理,他已经喝了不少,酒劲此时逐渐涌上来,除了胃里觉得难受他还头晕目眩。
背后忽然经过什么人带起了一阵风,随之一股沉木香涌入鼻腔,香气定神,让他安心的同时也清醒不少。
林殊止思维有些发散,不禁走神猜测该是什么样的人会用这款香水。
*抱歉 版权原因 该资源已无法下载 仅支持完本免费试读*
其他小说推荐
- 魅魔成为教皇后(妖茗酒) [穿越重生] 《魅魔成为教皇后[西幻]》全集 作者:妖茗酒【完结】晋江VIP2023-12-02完结总书评数:214 当前被收...
- dk夹心修罗场要如何逃离(薄山有月) [BL同人] 《(综漫同人)dk夹心修罗场要如何逃离》全集 作者:薄山有月【完结+番外】晋江VIP2024-5-14完结总书评数: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