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瘾(灵河)

被角落了空，空气也沉默下来。
姜睐忍住笑，怎么办，哥哥比他想象的还要害羞。
“沈先生，是讨厌我了吗？”姜睐眼神落寞下来，唇角勉强地勾起，“是因为我中药的样子太难看，所以让沈先生不愿与我呆在一处吗？”
沈逸一愣，连忙解释道，“当然不是，你别这么想。”
为了证明他没有讨厌姜睐，沈逸伸手将被子盖在身上，也因此，他朝姜睐的方向挪了挪。
姜睐抬手，又帮他将被子往上掖了掖，声音很轻，“晚安。”
“晚安。”沈逸闭上眼，他本以为今晚会一夜难眠，却没想到他的意识很快就模糊起来。
姜睐察觉到身旁人逐渐平稳的呼吸声后侧过身，他的视线落在沈逸搭在被子外的手上，他还记得哥哥这双手的触感。
他伸手，指腹沿着手腕划过手心，穿过指缝与他十指相扣，这是他们从前睡觉时，最常用的姿势。
“哥哥。”姜睐唤了他一声，沉睡中的人不能给予他回应，姜睐凑近，在沈逸红肿的唇上轻轻一吻，他再也无法抑制的笑容放大，胆小鬼哥哥。
沈逸是被热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被眼前放大的睡颜吓了一跳，等他想要起身时才发现他们现在是怎样一个糟糕的姿势。
姜睐的胳膊隔着被子将他圈入怀中，这还不是最尴尬的，姜睐皮肤上的热度毫无阻拦地透过他的衣料侵入他的肌肤，存在感格外明显的地方也不例外。
沈逸亲手丈量过，自然知道它的威力。
不得已，沈逸抬手，将姜睐的胳膊移到一旁，他看着姜睐紧闭的眼，梳理整理的头发现在也乱糟糟的，下巴上还有青色的胡茬，沈逸微微一笑，指尖碰了碰那点刺手的胡茬。
想到浴室里的混乱，沈逸的心上浮现出一道阴影。
事情逐渐变成他控制不住的局面，他很清楚，不是因为皮肤饥渴症，在他选择留下的那时候他什么也没想，只是想让小睐不要再露出痛苦的表情。
是他越界了。
这样是不对的，沈逸在心里近乎冷漠地告诉自己。
姜睐现在有自己的事业，不久后还会拥有自己的家庭。
虽然小睐说他与林家只是长辈决定的订婚，但他能看出来，至少姜睐并不讨厌林纾，而林小姐，也是一个很好的人。
她与姜睐站在一起的时候，沈逸不得不承认，的确郎才女貌、天造地设。
而且……虽然小睐不记得了，但他记得，记得小睐是他带大的弟弟，昨晚只是一个意外，并不能说明什么。
当时中药的小睐更不必说，本就意识混乱，吻他，也只是因为药物的作用罢了。
沈逸知道，在那种情况下，哪怕在那里的不是他，也不会改变什么。而他，也只是为了帮小睐解决药性。
只是这样而已。
沈逸的眼中已然恢复清明与理智，他掀开被子起身，是时候与小睐保持距离了，至于他的病症，在找医生想想办法吧，偏离的轨道还来得及纠正，不能让一切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姜睐看到沈逸睫毛颤抖的下一秒就闭了眼，然后他感觉到哥哥僵直的身体，随后，他的胳膊被哥哥小心挪开，他就这么感受着哥哥的气息离他一点点远去。
“啪嗒。”轻缓的脚步声响起后传来房门关闭的声音。
还是跑掉了。姜睐坐起身，无奈地看着紧闭的房门，“哥哥啊。”
等他在餐厅找到熟悉人影的时候，就看见沈逸身边坐着的林嘉。
此时林嘉似乎正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光说话还不够，头也离哥哥也越来越近。
姜睐加快脚步，从前就是这样，哥哥的身边实在太容易招惹一些讨人嫌的苍蝇觊觎。
沈逸心不在焉地听着林嘉说着什么，他原本一个人坐在角落用餐，然后就见林嘉笑着坐在他身旁的空位上，“沈大哥，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可以。”沈逸点点头，纵然知道这孩子性子活泼，但未免话也太多了些，也不知道小睐现在起床没有，要不要问问需不需要给他带些早餐回去？
原本要碰到手机的手又收回，还是算了。
“林嘉。”在听到身后传来姜睐声音的时候，沈逸握着勺子的手指不自觉紧绷了一瞬。
林嘉听到有人叫他，回身后就看到姐夫似笑非笑的脸，他扬起笑打招呼，“姐夫早啊，我正在和沈大哥吃早饭。”
沈逸默默点了点头，他看见姜睐向他看来，“沈先生出来吃早餐怎么也不叫上我。”
“见你还在睡，就想着待会儿给你带回去。”
林嘉听到他们的对话，这才想起昨晚他们是睡在一起的，“沈大哥，你眼睛下怎么都有点淤青，是不是没睡好啊，要不要待会儿去我房里补个回笼觉。”
“林嘉，”姜睐叫了一杯咖啡后在沈逸的对面坐下，他看着林嘉笑了笑，“我记得昨天林家叔伯给你布置了一些功课，你做完了吗？”
说道这个，林嘉的脸色明显慌张起来，他耷拉着脑袋，“还没有。”
咖啡被端上桌子，姜睐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眼神温和，“是吗？我记得你的叔伯似乎还规定了时限，要是有不懂的，都可以来问我。”
想到林叔伯那张严肃的面庞，林嘉顿时坐立不安，“我吃完早餐就回去准备！”
说着，他拿起桌上剩下的三明治然后将牛奶一饮而尽，匆忙告辞后就离开餐厅。
就这？姜睐笑而不语，放下杯子。
沈逸见到眼前的这一幕，忍不住心生感慨，“你对林嘉管教严厉，是个好哥哥。”
姜睐的眉头轻轻一蹙后又松开，他面色如常地问道，“沈先生怎么会这么说？”
“林嘉是林家小辈，你作为他的家人，这样督促着很好。”沈逸说话时，用勺子搅弄着碗里的粥，眼眸低垂。
“我并不是他的家人。”姜睐沉声道。
沈逸搅拌的动作停下，抬眼与他对视时微微一笑，“可这是早晚的事，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别急别急，后面还有一章！！

姜睐看着沈逸，一时间没有出声。
沈逸收回视线，他不该说这些不符合身份的话，他尽量用一种轻松的语调笑着道，“你与林纾小姐的婚事不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吗？所以说都是早晚的事。”
姜睐的目光停落在沈逸欲盖弥彰的高领里衣上，他忽然厌倦了这场扮演和试探，“我并不打算和林纾结婚。”
姜睐的话语一字一句的进入沈逸的耳中，他抬头，眼神露出一点迷茫，像是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会说这些，又或是不知道为什么要与他说这些。
现在时间很早，餐厅里只有零星几个服务生。
晨曦初乍，金色的暖光从玻璃门窗溜进，一点点地洒落到面前人姣好的眉眼上，那比常人更为幽深的黑眸也仿若被照亮，在沈逸的眼前，“你……”
“我与林纾的订婚另有缘由，但我与她的关系也仅仅如此，不会有进一步的婚姻。”
姜睐淡然道，他浑然不觉自己说了多么了不得的事，“没有人能左右我的婚姻，林家不能，姜家也不能。”
沈逸怔愣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要与我说这些？”
明明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刚认识没多久的朋友不是吗？
但很快，沈逸就后悔这么问了，他看见那双盛满阳光的眼睛弯了弯，“沈先生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吗？”
沈逸只觉一时间说不出话，正语塞时。
“原来你们在这里。”一道女声传来，林纾端着餐盘走上前，动作自然地在姜睐身旁的椅子上坐下。
见状，沈逸站起身，“我吃好了，就先走一步。”
姜睐看着他的背影，林纾小声道，“人都走远了，眼神就收一收。”
“有什么事吗？”姜睐知道，如果不是有事，林纾不会坐过来。
林纾叹了口气，“你也知道现在林家看似家族团结，其实父亲和林叔伯一直矛盾不断，就连现在公司里也有传言说，林氏下一任的掌舵人不是我就是林嘉，我与他势必会斗个你死我活之类的话语。”
这些传言姜睐也听说过，他言简意赅地屈指敲了敲桌面，“所以你想要怎么做？”
“说实话，你也知道我们家其实一直都是重男轻女，对林家长辈而言，我工作多年的经验其实根本比不上林嘉是一个男孩。”
林纾平静地看着窗外的海面，“我唯一的优势，就是你，是我们名义上的婚约。”
“我知道你和我一样，都不愿意被家族的意愿束缚，所以我需要你帮我，我需要林氏的实权，有了话语权后我也可以尽快解决我们之间的婚约。”
林纾转头看向姜睐，眸光亮得惊人。
“合作愉快。”姜睐看向她，挑了挑眉，林纾笑起来，“合作愉快。”
林嘉终于把长辈布置的功课做完之后，心神疲惫地从房间出来，漫无目的地走了几步就看见正站在外面发呆的沈逸。
“沈大哥，”林嘉笑着走上前，“我刚才还在想你会不会又在这里，没想到还真是，这算不算是心有灵犀？”
沈逸转身，“林嘉，你好。”
“沈大哥你怎么了，看起来一副心情不好的样子。”林嘉弯腰凑近，端详着沈逸的脸色。
“没有，谢谢你的关心。”沈逸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他看着波光粼粼的大海，无意中问道，“你姐姐和你……姐夫的关系很好吗？”
林嘉没什么心眼，再说这个问题好多人都明里暗里问过他，他想了想道。
“也说不上很好吧，说实话，我姐姐那个人从小就要强，我都没见过她谈恋爱，当时知道姐姐订婚的时候我也吃了一惊。”
“不过她和姐夫在一起的时候，我又觉得莫名和谐，可能两人都是工作狂，比较聊得来。”
林嘉摸了摸鼻尖，“不过沈大哥你问这个干嘛？”
沈逸握紧的手缓缓松开，“只是有些好奇。”他想到在餐厅时，姜睐认真看向他的目光，他说他不会与林纾结婚。
他还说，“沈先生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吗？”
这一刻，面前人的面容仿佛与五年前的小睐重叠，那双眼睛也是这样看着他，让他避无可避。
“哥哥真的不知道我的心思吗？”
沈逸逃了，或者说逃也不恰当，至少他自认为还算得体地离开，只是在轮船靠岸时，他并未与任何人打招呼就自行离开罢了。
知道回到家中，沈逸坐在沙发上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的那一刻，他才意识到他当时行为的不应当，姜睐并没有说什么不是吗？而他就那样招呼不打的离开倒显得做贼心虚。
究竟是不是他以为的那个意思……沈逸颓丧地靠在沙发上，命运仿佛给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一个无论过了多长时间也逃离不了的玩笑。
而他这样离开，是不是也是一种对姜睐的不公平，毕竟对现在的姜睐而言，他们只是朋友的身份。
不对，他现在想这些做什么？现在的问题是姜睐到底是不是那个意思，至于是不是之后的问题，沈逸现在不愿再想。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瞬，沈逸坐起身拿起手机，是姜睐给他发的信息，“沈先生回家了吗？我上次来您家里的时候好像不小心将戒指忘在您家里了，不知道沈先生是否看到过？”
那枚订婚戒指，沈逸编辑好信息发送:嗯，的确在我家里，姜先生是要我送来吗？
沈逸看着那条短信忍不住小声嘀咕，刚从游轮上离开称呼就变成您了，态度转变的倒是挺快。
对方正在输入中:暂时不用，只是确认一下戒指的位置。
这是什么意思？沈逸盯着这一行字，他凭什么不把订婚戒指拿回去，难道是觉得他一定会帮忙好好保存吗？
沈逸编辑好信息发送：我可能会出差几天，姜先生最好还是快点把戒指拿回去。
他看着手机，姜睐下一刻回复道：好，那就等出差回来再说。
沈逸关掉手机，起身收拾行李，既然戒指的主人都不在乎，那他也不管了，正好现在他也不太想见到姜睐。
沈逸是老板，他给自己安排的出差其实只是将手下人的工作拿了一部分过来。
原本已经定好的出差员工看到工作行程表上重新安排的人员惊掉下巴，难道这次的工作很重要吗？怎么是沈总亲自去？
这次的工作当然没有重要到那个份上，沈逸坐在车内，看着这座城市的蒙蒙细雨，他刚从合作方的公司出来，聊了一下午还没来得及吃饭。
汽车停在一家便利店门口，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大部分的饭店都歇业了。
从路边到达便利店内的几步路里，沈逸的头发与肩膀被雨水淋湿了一些，他向店员要了一些纸巾擦拭，他看着吧台处正熬煮着的关东煮，“麻烦给我来一份吧，谢谢。”
他突然想到之前开车送姜睐的时候，因为他突然胃疼，对方也是这样，下车去给他买了一份关东煮。
还有很多，很多曾经被他有意无意忽视地细节，比如上次在酒桌上对方的关照与维护，甲板上为他披上的外套……
“哎，最近又是连续几天的雨天，真是讨厌，衣服也晒不了。”店员看着外面的逐渐下大的雨，小声抱怨。
她转头瞧见那个西装革履的清俊男人闻言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摆摆手，“还有雨天光临的顾客也会少很多。”
“这么大的雨，看来待会儿要麻烦孩子他爹来接我了。”店员一边说着一边发送信息。
沈逸礼貌地点头表示认同，他看着玻璃窗外的大雨，也不知道这个时间段能不能打到车。
关东煮很快就见底了，沈逸起身走到收银台前，“能麻烦你给我拿一把雨伞吗？”
店员搬出放着雨伞的纸箱，翻了翻，递给他一把，“先生住的地方离这里远吗？这又是刮风又是下雨的，就算有伞可能也不管用。”
住的酒店的确离这里不算近，沈逸接过，“嗯谢谢，我会注意。”
沈逸撑着雨伞走入雨夜，外面风雨飘摇，只是一把雨伞确实不怎么管用，沈逸伸手拍了拍衣袖上的雨水，路边的路灯也很昏暗，隔得很远才有一个。
从便利店出来向前走着，沈逸看到前面隐约有一个公交站台，站台旁似乎有一道人影，大约是躲雨的路人。
沈逸向前快步走着，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一个身量修长的男人。
男人抬起头朝他看来，沈逸脚步放缓，“姜先生……”
姜睐看着他，并不说话，沈逸不用看也知道现在的样子大概是不好看，脸颊上也滑落着冰凉的雨水。
他站在姜睐的面前，一个荒谬的念头浮现在脑海中，很快又被他强压下去，“姜先生，你怎么会来这里？”
姜睐的黑眸安静地看着他，“我来找你。”
沈逸呆在原地，半晌后才回神，“为什么？”
“你不想见我，”姜睐将怀中的手绢拿出，抬手一点点擦拭沈逸脸颊旁的雨水，动作轻柔，声音透过雨声清晰地进入他的耳里。
“那我就来见你。”
作者有话说:
爆改直球小狗后的小睐，哥哥还能逃避得了吗？敬请期待……（bushi）

那我就来见你。
沈逸感受到脸颊旁温软的触感，他不知道现在该说些什么，但好像姜睐也不需要他说什么，只道，“走吧。”
姜睐接过沈逸手中不断滑落着雨滴的伞，“我送你去酒店。”
直到沈逸坐在副驾驶上，接过姜睐递来的毛巾，他才意识到现在的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可是为什么？
沈逸用毛巾擦拭着衣服上的水珠，他看着姜睐扶在方向盘上的手，犹豫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听你说出差后，找人打听了一下。”姜睐耐心地回答着他的问题，哗啦啦的雨滴砸在行驶的汽车上，将沈逸的心绪也搅得纷乱。
沈逸将湿润的毛巾搭在膝上，他看着上面的纹路，“你等了很久吗？”
“不久，”姜睐似乎笑了笑，“不过本来也没有抱多大希望，没想到真的能等到。”
他的语气轻松，全然不提外面恶劣的天气。
“……为什么呢？”沈逸低声道。
姜睐没有听清，他偏过头，“什么？”
“为什么要等我，又为什么要来找我？”沈逸深吸口气，转头看向窗外，玻璃窗上映出他此时的面容，他透过倒影看着雨夜。
行驶的汽车速度继续平稳前行，车内沉默了一会儿，姜睐透着疲惫的嗓音传来，“从游轮回来后你就来出差，我感觉你似乎在躲着我，原本是想等你回来后再谈，但我好像有些等不及了。”
“我驱车行驶了六个小时来到这个城市，说出来可能连我也不信，但我就只是想见你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