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栎潇右手握拳抵着唇,笑了好一会儿,笑得漂亮的眉眼都仿佛染上了星光:“音尘哥哥这次,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宋音尘本就爱美人,虽然对云栎潇有些惧怕,刻意的想要与他保持距离,但还是猝不及防地被这个笑容给迷住了,他未想过这个狠绝乖戾,喜怒无常的小疯子,也会笑的这般肆意快活,态度不由地温柔起来:“为什么是我?我虽然不招你待见,也不至于招你恨到这么个地步吧?”
云栎潇笑完,伸手拿过他脚边未开封的那坛酒,轻轻喝了一口,酒液划入体内的瞬间是冰凉的,但须臾之间,就像是被人点上了一把火,整个人从里到外被烧热了,连一直微凉的指尖,都变得温软。
云栎潇暗自叹道,果然是酒肆里最烈的酒,如此辛辣猛烈又如此令人着迷,就好像宋音尘这个人,虽然浪荡无羁,没个正行,但只要见过一次,就不会忘记。
云栎潇用拇指轻轻擦去唇角沾染的多余酒液,唇色显得更为鲜嫩欲滴,宋音尘呼吸有些错乱地移开眼光,听到他像孩子般纯真又肆无忌惮地回答:“我就是喜欢捉弄音尘哥哥,行不行?”
但这般无理又顽劣的样子,却让宋音尘心下棉软,他伸手轻轻摘掉云栎潇鬓发间的桃花花瓣:“宋某能被栎潇弟弟这般漂亮的美人记在心上,还要想方设法地捉弄取乐,也算是不枉此生。”
云栎潇这些日子已经习惯了宋音尘的放浪形骸,言语轻佻,直接无视,喝着酒,沉默地望着倒映在湖里的醉人风景。
直到一坛酒都快见了底,夜风轻拂而过,才听到宋音尘又开口了,但此次似乎有些低落哀戚:“其实,如若梦寐真的不能全解,也挺好的。”
云栎潇觉得这位纨绔公子哥脑筋是真异于常人,于是出言讥讽:“音尘哥哥那么爱中毒?那容易,毒药嘛,我有的是,想要中什么毒尽管开口。”
宋音尘潋滟的桃花眼里含着水汽,没有在意云栎潇话里的刺:“我挺感谢梦寐的,因为它让我见到了,早已遗忘的母亲。”
云栎潇:“.....”
云栎潇并不太了解宋音尘的身世,最先只是知道他与宋音歌并不是同母所出,直到前两日在觅音楼外,才知晓他的生身母亲是位青楼女子。
宋音尘喉结剧烈滚动,仰头喝完坛里剩余的酒:“她离开的时候我才刚记事,我一直告诉自己千万不能忘记她的模样,可无论我怎么努力,她的模样都在我的脑海里逐渐模糊,就像是掌心的细砂,无论我如何紧握都注定留不住,直到有一日,我终于想不起她的模样,我便知道,我再也没有母亲了。”
宋音尘的睫毛如鸦羽,瞳孔是最干净的琉璃,望着你的时候,就仿佛你是他的全部世界,而现在这个世界凄风苦雨,渴求着旁人最微不足道的一丝关怀。
云栎潇心头一跳,暗自腹诽一句,难怪芷韵这种阅人无数的青楼女子,都还能陷进去。
云栎潇在这样的眼神下,没法再说出讥讽的话,只是避开他的眼神,低头轻轻说了句:“那是因为你笨,所以才记不住。”
他就从未忘记过,母亲的模样。
宋音尘被云栎潇骂了句,方才还低落的心情竟然略微回转:“也许确实是这样,所以梦寐带我重新想起她的模样后,我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将她给画了下来,从此以后就不会再忘记她了,真算是一桩幸事。”
云栎潇嗤笑一声,装作冷漠无情道:“如果你不想解,我可以再给你下,对我来说……小菜一碟。”
见酒已经都喝完,云栎潇打算回去了,便不再浪费时间,直接了当地说道:“我给音尘哥哥下的是同心蛊,你不能离开我太远,所以接下来你要跟着我一起去金陵,当然你也可以将这件事上报给你父亲,但是....”云栎潇笑了笑,颇有种谁都不放在眼里的轻狂,“即便你们找遍全天下,也找不到第二个人可以解这个蛊。”
宋音尘:“……”
云栎潇凑近宋音尘,在他耳边蛊惑道:“当然如果音尘哥哥不想活了,也可以不听我的。”
宋音尘看着他漂亮天真的脸,因为距离很近,都能见到肌肤上细小的绒毛,他伸手摸了摸云栎潇的后脑勺,然后掐住他的后颈,触感细腻微凉:“栎潇弟弟面上如此讨厌我,却暗地里给我下同心蛊,果真是口是心非,看样子哥哥对你来说....非常重要。”
云栎潇被碰触到脖颈处敏感的肌肤,身子经不住微颤了下,恼怒地推了他一把,立刻拉开距离:“你胡说八道什么!我那是...没有办法,你以为我想选你???”
宋音尘望着他面色如常,却暗自发红的耳朵,禁不住觉得可爱,原来再凶再狠再疯,他也不过是个才十五岁的小孩儿:“外界都传言羽寒月最是宠爱栎潇弟弟,栎潇弟弟也只衷心于他一人,可现今这些所作所为,却都瞒着他进行,怕是外界的传言有误,或者说,产生了什么变故?”
“说吧,你费尽心思地给我下蛊,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云栎潇双臂抱胸,拧着眉:“哥哥这是答应让我利用了?”
宋音尘双手垫在脑后,枕在后面的树上,英俊地眉眼间尽是慵懒:“这蛊都下了,你为刀俎,我为鱼肉,我不答应又能怎样?我这人最善于的就是接受现实。”
云栎潇扫了他一眼,说了自己第一个命令:“我要你去偷二本心法秘籍,到了金陵之后,我会日日教你练功。”
“毕竟音尘哥哥出生武学世家,这功法总要跟上,不能给家族丢脸,是不是?”
“从今日起,合作愉快,哥哥。”
宋音尘:“......”
房内隐隐绰绰,宋天铭负手而立,宋音歌进来关上门后,低声道:“父亲,一切都已准备就绪,真的要将音尘送往金陵吗?”
宋天铭转过身,眉头紧锁,脸色凝重:“云栎潇既然已经用毒控制了他,在无法解毒的情况下,我们只能受他们牵制。”
宋音歌心中不快:“这里是映天山,我们完全可以把人扣下来,实在不行就严刑拷打,总能逼得那云栎潇把解药交出来,音尘自小娇生惯养,又不会武功,并无能力在金陵与他们周旋。”
宋天铭摇摇头:“你太小看那云栎潇了,我听闻他在羽氏受过羽雷鞭之刑,全程吭都没吭过一声,这一鞭下来,你我都未必受得住!他虽然小小年纪,但心性极其坚毅,寻常的威逼利诱,严刑拷打,对他都是无用的,我们只能将错就错,让他们自以为拿捏住了我们的软肋,再借机谋划。”
“潜入羽氏的暗线已经传回消息,确认了羽氏在后山使用活人进行神秘的试验,无论他们到底在研制什么,那都不会是好东西。一旦让他们得逞,羽氏不会再压抑他们的野心,届时整个江湖都将受制于他们,既然他们选中了音尘,那他作为宋氏子孙,也要承担起他应该承担的责任,再者有月熙、月影贴身守卫,无需过分担心。”
宋音歌沉默良久,才低声回复:“是,我会按照父亲的吩咐,嘱咐好音尘,命他万事小心。”
马车在山道上颠簸了半日,终于到了映天山脚下,这里颇为热闹,有茶楼酒肆,各类商铺,出了这映天山后,距离下一个城镇有好几日的路程,一众人便决定在此稍作休整。
羽氏随行的数百人都需要打点,羽寒月自是一下马车就去忙了,云栎潇就独自一人逛起了这映天山。
来时因为赶路,直接就进了映天山谷,未曾有时间逛这山脚下的市集,现在走在这热闹的街头,云栎潇看什么都新鲜。
前方有人在吆喝卖糖葫芦,云栎潇走过去,小贩见到后就热情说道:“公子,这葫芦外包裹的糖衣都是我家娘子亲手熬制的,每天早上现做出来的,公子不妨尝尝,两文钱一串。”
云栎潇摸了摸自己的腰带想要拿钱袋子,却摸了个空,恍然才想起前两日已经给了芷韵作为她去金陵的盘缠,便有些失望地回道:“算了,我不爱吃甜的...”
“老板,来四串糖葫芦。”一道熟悉轻佻的成年男子声音在边上响起,一股馥郁的玫瑰花香顷刻间将他包裹,云栎潇侧头看去,果见宋音尘带着月熙、月影一同过来了,他顿觉晦气,正拔脚要走,就被宋音尘一把拉住:“栎潇弟弟不是要吃糖葫芦吗?走那么急做什么?我这人就爱请客,你可不能拒绝。”
说罢就直接取下一串糖葫芦,塞进了云栎潇的手里,月熙、月影颇为熟稔的自己拿了,不忘递给宋音尘一根,宋音尘就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手毫不见外地揽住云栎潇清瘦的肩膀:“这映天山我熟得很,不如我带栎潇弟弟逛逛?也算是敬宾主之宜。”
云栎潇看着他搭在肩头的手,闭了闭眼睛,睫毛剧烈颤抖,憋着气道:“把手拿开。”
宋音尘岿然不动,桃花眼盯着云栎潇,一副“我就是要揽着你,你能奈我何”的无赖表情。
云栎潇勾起唇,淡淡一笑,乌黑的眼眸看着宋音尘,尔后轻轻挑了眉,宋音尘的心脏就立刻被扎了一针,不得不松开了搁在云栎潇肩膀上的手。
疼痛只是一瞬,等消解之后,云栎潇早就走远了,宋音尘望着那道清瘦的背影,狠狠咬了一口糖葫芦:“果然还是那个歹毒的小疯子!”
月影和月熙面面相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月影:“公子,你又招惹云公子了!”
月熙:“是啊,我见云公子什么都没做,你怎么就一副撕心裂肺的样子?”
宋音尘揉了揉自己的胸口:“跟你们说,你们也不懂!”
云栎潇甩掉登徒子宋某某以后,无意间逛到了一家珠宝坊,便迈了进去,本只是想随意看看,却突然被放置在角落里的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店铺老板娘最会察言观色,又见这位公子衣着华贵,生得恍若神仙中人,立即上前迎客:“公子眼光真好,这九尾狐尾的佩饰前几日刚到的,十分罕见,我在这好多年了,也就见过这一枚,我拿出来给公子瞧瞧?”
云栎潇不置可否,老板娘就马上将它拿了出来,整个佩饰的颜色是亮橘色的,像秋日里暖色的枫叶,尾巴尖上是一抹雪白,还自带一股宜人的冷香。
老板娘含着笑:“九尾狐是极具灵性的动物,这尾巴除了漂亮,还能给佩戴者带来好运,公子要是买回去,它会一直保护公子的。”
云栎潇确实很喜欢这个漂亮的佩饰,但想起自己身上没有银钱,便有些犹豫,想着要不要去找羽寒月要些银钱再过来,恰在此时,阴魂不散的宋音尘又进来了,立刻满屋子都能听到他轻佻的声音:“没想到栎潇弟弟竟然会喜欢这珠宝坊?需要什么跟哥哥说,哥哥给你买。”
云栎潇皱着眉,眼底盛满了嫌弃,放下了那佩饰:“我只是随便看看,天色已经不早了,音尘哥哥也早些回去,还要赶路。”
宋音尘望着他高傲离开的背影,转头对老板娘笑笑,老板娘在这映天山开店多年,自然是认得宋音尘,赶紧招呼:“音尘公子今日怎有空下山?需要什么尽管看。”
宋音尘指了指柜上:“那条狐狸尾巴,替我包起来吧。”
明明就是喜欢,偏要嘴硬!
第24章
路上平稳地走了几日, 终于到了东乔镇,接连几日在马车上颠簸,一行人都非常想在榻上好好睡一觉, 羽氏在这里也有驻点, 羽寒月正好借此机会前去探查一番,是以就包下了这镇中最大的酒楼,一行人住了进去,修整三日之后再出发。
宋音尘平日里最爱吃喝玩乐,风花雪月,这几日竟和羽氏第一纨绔子弟羽寒阳打得火热,羽寒阳自然也乐得结交这位宋氏公子, 两人放置好行李就相约一起去酒肆吃酒。
宋音尘自然也邀请了云栎潇,但照常被云栎潇冰着一张脸给拒绝了, 他习以为常, 便不再多纠缠。
云栎潇独自坐在房内,修长的手指转动着茶盏, 眸中厉色一闪而过, 要在这里休整三日,正合他意。
东乔镇,是方圆百里最大的一个城镇,囊括了附近很多的小村庄,距离东乔镇最远处还有一个小村落, 只是这个村落地处深山,通行不便,每隔几月才派村里的壮劳力带着孩子, 出来采买一些生活用品,平日里这村子的人鲜少与外界有所往来。
那村子不大, 几户人家统共也就二十来口人,都姓王,大约是一家的兄弟迁徙至此,十里八乡都称呼这里是王家村。
今夜村里好像有了什么喜事,所有人都坐在了晒稻谷的空地上,支起了几个圆桌,举杯共饮,好不热闹。
皓月当空,没有人注意到,有一个白衣少年单膝跪在一处屋顶上,望了眼下方热闹的一隅,勾着唇,慢慢戴上了黑色手套,夜风吹起他乌黑的长发和纯白带薄纱的衣摆,如同翩跹的蝴蝶,抑或者是地狱的使者。
几日前。
王大壮带着自己两个孩子从东乔镇上回来,马车里拉着货物,下车后就对出来迎接的几个壮汉说道:“人在车上,自个儿挑选,把钱交给我媳妇,就可以领走。”
说罢就进了屋,王大壮忙碌了一路,带着孩子进屋去歇息吃茶了,还不忘给两个孩子分了几粒镇上特有的柿子糖,摸摸他们的头说道:“爹爹赏你们的,拿去吃吧。”
两个小孩拿着柿子糖高高兴兴地走了,边走还边说:“镇上真好玩,每次都能带回几个姐姐给我们当婶婶,下次我还要去。”
“是啊,不久后这些新婶婶又能给我们生很多弟弟了。”
“可那些姐姐为什么不高兴,还哭得那般凄惨,最后逼的爹爹把她们给抽晕了才消停?”
“我听娘说,最开始都是不高兴的,但是回村跟叔伯们睡几天就乖了,没事的。”
外面壮汉们的欢呼声盖过了小孩的交谈声,几个壮汉隔着窗户兴奋地吆喝道:“大壮哥,这次的货真水灵,接下来几日我们轮流摆席,一定带上你媳妇来!”
已近亥时,村里的气氛依然热闹。
王大壮同桌的几个壮汉,其中一个酒已经有点多了,黝黑的脸上都透出了一些红,他拍了下桌子,站起身,再次向王大壮敬酒:“壮哥,多亏了你,我们才能在这里平平安安地过了这么些年,这杯我敬你,先干了。”
壮汉干了后,王大壮也跟着干了,酒坛放到桌上后,笑着说道:“都是自家兄弟有什么可谢的?再说我也不是白干活,那些姑娘都是你们自个儿出钱买的,我也就是辛苦到外面跑一趟罢了。”
“大壮哥你这么谦虚我可不认啊,若不是你武艺高强,那些个捕快早就把我们给端了,哪还能有现在这样快乐的日子整,有酒喝,有姑娘睡!还能让那些姑娘给我们延续香火!”
“就是就是,吃酒吃酒!吃完回去快活一夜,这次挑的那个姑娘太合我心意了!”
酒过三巡,喧闹的气氛总算逐渐冷了下来,这些壮汉准备起身回家,却见一道白影从空中降落,向他们缓缓走来,空气中好似弥漫开了冷冽的梅花香。
几人都觉得自己大约是酒喝多了,看岔了,揉了揉眼睛后发现那道白影犹在,正怀疑是不是见鬼了,直到白影走近了,他们才看清,原来是一个长得比姑娘还水灵俊俏的少年。
几个人互相推搡,不明就里,有人赶紧拍了拍背对着他们的王大壮:“大壮哥,这,这是?”
王大壮回过头,也看到了这陌生的少年,再瞥见少年腰间挂着的佩刀,他立刻警觉起来,从桌底下抽出一把大砍刀,指着他厉声喝道:“你是新来的捕快?胆子还挺大!竟敢独自进王家村,识相点的话就赶紧滚,不然我必把你大卸八块扔到衙门口!”
其余几个壮汉听王大壮这么说也反应过来了,七嘴八舌地说:“大壮哥说得对,赶紧滚。”
“就是,你要是个姑娘,长得这般漂亮,我还能把你留下来睡觉,可你是个男子,王家村没东西招待你。”
“看你这乳臭未干,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别一会儿大壮哥真的动怒,吓得你尿裤子。”
少年一手握在自己的刀柄上,一手负在后腰,唇边挂着笑,只是看着王大壮,慢条斯理地回了一句:“那就试试,你到底能不能把我大卸八块?”
王大壮见这小崽子敬酒不吃吃罚酒,挥起刀就冲少年砍去,明晃晃的大砍刀在夜色中闪出森寒的光。
王大壮人如其名,生的牛高马壮,力大无穷,砍刀带着雷霆之力劈下,可少年却丝毫未躲,只是伸出手接住了这柄砍刀,“铿锵”一声巨响,少年的手并没有如王大壮所愿被砍断,几人这时才发现,他手上戴着一个黑色手套,这手套似乎是特殊材质制作,竟然连刀都砍不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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