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谜面一出,连云栎潇都起了兴趣,托着下巴认真思索,秀气的眉头微微拧起,暂时毫无头绪:“这也不是藏头诗……”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老板见这两人还是没有解答出来,不由有些遗憾,看样子这题果然是太难了,大约除了他这个出题人,没人会知道答案。
他正准备收起题面,再等有缘人之时,就听宋音尘道:“你是我心中的疼。”
宋音尘收起了方才的嬉皮笑脸,神色是难得的认真,一字一句解释道:“一人尔旁站是‘你’,橘红无丝织谐音‘柿’等于‘是’,无山登峨眉是‘我’,椰子不会说话,要说也只能用‘心’说,深藏不见底是‘里’,白苟本非草是‘的’,寒冬病缠身为‘疼’,合起来就是。”
宋音尘那双潋滟的桃花眼里倒映着如梦般的夜色,情绪复杂地看着云栎潇,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是我心中的疼。”
云栎潇和宋音尘正并肩站立在湖畔边上,和其他人一起等待放孔明灯,这是金陵灯节最重要的一个活动。
方才猜好灯谜后,宋音尘就跟着老板去后面拿礼物了,回来的时候身上却什么都没有,云栎潇本不在意老板到底给了宋音尘什么“传世之宝”,只是随口问道:“这老板神神秘秘地给了你什么好东西?”
可平日里如同花孔雀般时时刻刻都惦记着开屏的宋音尘,这次却没有立即炫耀他凭借自己努力得来的礼物,反而藏得严严实实的,只是故作神秘道:“等放完孔明灯,我再给栎潇弟弟瞧。”
瞬时就勾起了云栎潇的兴趣,他现在就等着赶紧放完孔明灯,揭晓答案。
眼下宋音尘已经拿了两盏孔明灯过来,并递过来一支沾了墨的毛笔:“栎潇弟弟,写愿望。”
说罢就站到了他的对面,低头开始刷刷刷写了起来,认真的模样就像是在考科举。
云栎潇提着笔,有些踌躇,他的愿望都是不能宣之于口的事,但见宋音尘这般认真,受了些的影响,也想要写点什么,思索了会儿终于提笔:【希望音尘哥哥早日成为武学奇才。】
反正宋音尘只要习武成功,他的计划就成功了一大半。
宋音尘写完了以后就跑过来看他,等看到这行漂亮的行楷后,一下子眉眼弯弯:“看来栎潇弟弟还是很有良心的,知道把哥哥放在心上。”
说完以后就从后面伸出双手,轻轻盖住云栎潇的眼睛,云栎潇淡淡问道:“做什么,音尘哥哥又准备了什么所谓的惊喜?”
宋音尘压低声音道:“过来便是。”
云栎潇就闭着眼向前走了好几步,等到宋音尘拿开遮住他眼睛的手,云栎潇就看到眼前宋音尘那只孔明灯已经点燃了,正从地面冉冉升起,上面苍劲有力地写着一行字:“希望栎潇心想事成,一直做个快乐的小孩儿。”
云栎潇:“……”
按照年纪来讲,他确实还是个小孩儿,可自从五岁以后,他其实就已经失去了做一个小孩儿的资格了。
命运不曾问过他愿不愿意,就以一种最是残酷的方式,让他提前长大了。
好像只有宋音尘,一直都在告诉他,他还可以做个没心没肺的孩子。
孔明灯随着气浪越升越高,渐渐化作整个夜空中的一个闪亮小点,和无数其他的孔明灯一起,占据了整片金陵的夜空,美不胜收,恍如仙境。
云栎潇的手被宋音尘轻轻抓住了,接着手腕一凉,他低头一看,就见左手上出现了一条红珊瑚手串,颜色很正,瞧着品质很是上乘。
宋音尘浅笑吟吟地解释:“栎潇弟弟生得这样白,戴上果然漂亮。”
云栎潇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宋音尘还在故作神秘,逗弄他道:“你猜。”
不远处形态各异的灯笼轻轻随风晃悠,间或还互相撞击一下,好像是在无声的向路人问好。
宋音尘和猜灯谜老板走到那一排灯笼后面的角落里,老板立刻小小声道:“公子!老奴方才表现得可还行?你说过今夜跟你出来的那位公子极为聪明,我没有露馅吧?”
宋音尘摇摇头:“自是没有,这都是我精心设计的环节,只要按照我说的做就不会露馅,我让你带来的东西,带来了没有?”
老板立刻从兜里掏出两串红艳艳的手串:“带来了,我一直贴身揣着呢!只是公子,你怎么突然要这个?这可是夫人留给你唯一的东西了,是希望你遇到心爱之人时送给对方的,你可是看上了什么姑娘?怎么今夜不一起带来给老奴瞧瞧!”
宋音尘神色认真,眼神更是坚定不移:“叔,等他答应我了,我一定会带他正式登门拜访。”
宋音尘透过灯笼的缝隙,望着那站在灯火阑珊处的人,很认真地说道:“虽然很多人不喜欢他,可我就觉着……他特别好。”
“我很想带他回家。”
此时云栎潇就静静地站在宋音尘面前,因着是过年,他穿着一袭红色的长袍和同色镶白边的马甲,乌发如云,雪肌如玉,那串红珊瑚手串跟这身衣衫特别相配,热烈而喜庆。
背后是漫天如同星辰般的孔明灯,云栎潇那双清冷淡漠的眼睛望过来,如同站在世界尽头的神明,不悲不喜地看着人们那一个又一个渺小的愿望。
其中也包括了宋音尘的。
宋音尘是昨晚终于辨清楚自己心意的,在确认了云栎潇喜欢羽寒月的那一刻起,过去所有不对劲的情绪,都在那瞬间有了唯一的答案。
原来他一直都那么讨厌羽寒月,不仅仅是因为羽寒月好几次都想害他性命,也不仅仅因为羽寒月对云栎潇的苛待,还因为他也喜欢着云栎潇。
而他喜欢的这个少年,小心翼翼藏在心底的人,却并非是他。
他是嫉妒羽寒月的。
嫉妒羽寒月早早的就遇见了云栎潇,嫉妒羽寒月可以陪着云栎潇长大,更嫉妒羽寒月那样伤害云栎潇,这个傻小子竟然还放不下他!
也许早在映天山谷,云栎潇第一次闯进他眼里的那刻起,他就已经喜欢上了这个绝色少年。
所以,他才一直明里暗里的,要试探云栎潇,是不是愿意同他一起回家。
自从知道了生身母亲因着青楼女子的身份而凄苦一生,宋音尘就发誓,他长大以后,一定不会为那些狗屁的世俗规矩而活,更不会为那些而苛待任何人。
所以他可以常年混迹烟花之地,和烟花女子芷韵成为至交好友也不觉自降身份;他可以出生武学世家,但因为不想介入江湖纷争,就是不愿习武,被人耻笑是废物也毫不在意。
他从不怕外人的指指点点,他只想忠于自己,至情至性地活着。
爱其所爱,护其所护,只从本心,不惧流言。
羽氏和宋氏势不两立又如何,云栎潇心中有旁人又如何,甚至云栎潇是个男子,也又如何?
他只知道,他喜欢云栎潇,只是因为那是世间唯一的云栎潇。
宋音尘不是一个喜欢将心事隐藏的人,既然喜欢一个人,就要坦荡荡地告诉他,尔后勇敢争取,绝不退让!
等云栎潇替他戴上手串,他就告诉云栎潇自己的心意。
宋音尘向着云栎潇摊开手掌,云栎潇见他手心里还有一串红珊瑚:“这是一对的,栎潇弟弟帮我戴上。”
云栎潇:“???”
宋音尘故作委屈道:“哥哥都带你出来玩那么久了,不过举手之劳给哥哥戴一串手串,你都不乐意?”
云栎潇虽觉得今夜的宋音尘有些奇怪,但随即想着大约这花花公子是觉得这手串好看,所以也给自己买了一串,于是就拿起那串准备给他戴上...
哪知道手指刚触到手串,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栎潇公子,原来你在这里,害得我们好找!”
云栎潇回头就见鬼语带着一众侍卫跑了过来,这阵仗看来不是小事,立即冷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鬼语面色凝重:“羽老夫人醒了,寒月公子叫你速速回府!”
云栎潇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颤了下,红珊瑚手串立刻落回宋音尘的掌心,他看都来不及看一眼,就急匆匆地跟着一众侍卫走了。
宋音尘见云栎潇脸色不对,又想到这羽老夫人就是先前决定用羽雷鞭惩罚云栎潇的人,害怕云栎潇又受到什么伤害,便急忙想跟过去。
不料被人挡住了。
面前一身羽氏侍卫服,挂着一抹笑容的青年,是青夜。
他的眼神中带着明显的挑衅,同在雪梅园的时候判若两人,只听他公事公办地说道:“这是羽氏家事,外人不便插手,还请音尘公子留步。”
话音落下之时,他便拔出了佩剑,指向宋音尘的咽喉道:“音尘公子,不如先跟我聊聊?”
宋音尘:“???”
羽氏.梵音阁。
大殿内传出一道熟悉的嚷嚷声, 声音很大,在殿外也能听得一清二楚,是羽寒阳的声音:“什么叫奶奶现在只想见羽寒月一人, 你们这些侍卫还有没有将我放在眼里?我才是羽氏未来的家主, 是你们的主人!”
侍卫首领面对羽寒阳的怒火,不卑不亢,恭敬回答道:“寒阳公子少安毋躁,羽老夫人既已经醒转,必不会不见您。”
“现是有要事同寒月公子商量,您贸然闯进去也不合适,更何况家主已经得到消息, 很快也会赶来,到时候寒月公子自会放大家进去, 哪还有拦着您的道理....”
羽寒阳也并不是真的关心羽老夫人的身体状况, 只是这老太太平日里虽一直说着他是长子嫡孙,尤为宠爱他, 但对那羽寒月也同样是捧在手心里怕化了那种, 万一被这狼子野心的家伙抓住了机会,在老太太面前嚼了什么舌根,老太太一个意志不坚定,对他做继承人这件事产生了异议,这圣旨还没下来, 岂非横生枝节?
所以他才想要即刻进去,不让羽寒月同羽老太太单独待在一起。
哪知道这些侍卫竟然油盐不进,死拦着不让他进去, 他愈发觉得有问题,但这里毕竟是羽老夫人的寝殿, 如若真的是羽老夫人的命令,他强行动武闯入反而落人口舌,于是只能脸红一阵白一阵,恶狠狠地说了句:“好,等父亲来了,我看你们还有什么借口!”
他刚气呼呼地站到一边,就见到鬼语等一众侍卫进来了,最让他惊讶的是,云栎潇竟然如入无人之境,那些侍卫们都像眼瞎了般,拦都不拦一下,就放任云栎潇顺利进去了。
羽寒阳横眉竖目冲上去就质问:“羽寒月就算了,好说也是我们羽氏的人,这小杂种凭什么也能进去?奶奶还能乐意见他不成???”
鬼语对羽寒阳作了个揖,公事公办地回了句:“寒阳公子,老夫人召见栎潇公子,还请您耐心等待。”
羽寒阳冷哼了一声:“好啊,我就在这等着父亲过来!看看你们今天到底搞什么鬼!!”
云栎潇推开寝殿门,刚踏了进去,守门的侍卫就关了门,殿内安静如斯,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和中药味,是羽老夫人房里常有的味道,也是让云栎潇闻着作呕的味道。
礼佛之人菩萨心肠,皆爱檀香,可这里的主人,不过是佛口蛇心罢了。
云栎潇深吸一口气,咬紧下唇,方才来的路上,他已经对事态进行了一番分析。
无论这死老太婆是因为什么原因突然醒了,就冲羽寒月如此急匆匆地召他回来,甚至不惜当众下羽寒阳脸子,也要在门口重兵守卫,不让任何旁人进入,多半是他下毒暗害老太婆之事,被羽寒月知晓了。
云栎潇漆黑的瞳孔泛起杀意,一步一步向里走去。
那死老太婆根本不足为惧,当初不让她死,不过是觉得就这么死了太便宜她了,至于羽寒月,虽说在武功上,云栎潇无论如何都不敌于他,但如若是出其不意给他下毒,云栎潇还是有几分胜算的。
大不了就鱼死网破,先杀了羽寒月,再逃出羽氏,其余的,日后重新筹谋便是。
虽然这样的复仇不如让羽寒月慢慢失去一切来的痛快,但也算是手刃仇人了!
云栎潇唇边勾起一抹冷笑,不过以上都只是最坏的情况。
虽然老太婆突然醒转这件事出乎他意料,可他既已决定复仇,一步一步的精心筹谋,怎可能不留一点后手呢?
一切就看羽寒月如何选择了。
他将这梵音阁严防死守,不就是不想事态进一步发展,以至于不可收拾吗?
云栎潇走进寝殿的里间,果见里面除了多年服侍老太婆的那个嬷嬷,就只有羽寒月一人在,而羽寒月的脸色显而易见的……非常震怒。
云栎潇忽然就觉得有些好笑,原来羽寒月这样权利熏心的人,也会因为亲人被害而如此生气?
他脸上挂起一抹笑,装作着急地唤道:“哥,这么急匆匆地叫我过来,所为何事?”
羽寒月听到他的声音后就立刻抬眸,浅灰色的眼眸里闪着森寒的光,凶狠地命令道:“过来给我跪下!”
云栎潇自是没有听从,反而用一种更天真无辜的语气问:“不知道我犯了什么错,哥哥见面就要我跪下,而且.....”
云栎潇拉长声音,明知故问道:“是向谁下跪?是哥哥,还是床上那位...死老太婆?”
此话一出,非但边上站着的嬷嬷吓得跪下了,羽寒月的眼睛更是因为震惊而瞪得大大的,随即狠狠一拍桌子,那小茶案立刻就被拍成了两半,上面的玉石摆件摔在地上,碎裂了一地。
“云栎潇!你犯了那么大的事,竟然丝毫不知悔改,还敢用这种态度来面对我,面对奶奶,是不是?!”
云栎潇又上前了两步,腰间的小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就见那老太婆已经起了身,半靠在床上,一张苍老的脸蜡黄蜡黄的,浑浊的双眼死死瞪着云栎潇,里头充满了最是恶毒的恨意,恨不得手撕了他的那种。
云栎潇一看就了然了,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看样子老太婆还是不能说话啊,我说怎么进来到现在都没听到她骂我呢!不过这都能动弹了,恐怕是已经通过其他方式指证我了吧?不过我是真的很好奇,她到底是怎么摆脱我的毒药控制的?”
羽寒月气得声音都拔高了,甚至带上了不可控制地颤抖:“若不是因为奶奶身体实在太过虚弱,连日来都喂不进任何汤药,恐怕直到现在,我们还以为她只是卒风之症日渐严重,根本不知道是被你下了毒!”
“云栎潇,你怎么能干出如此歹毒之事?!!”
云栎潇望着羽老夫人,眼里的鄙夷都要溢出来,他嗤笑一声,施施然地坐到床榻对面的罗汉榻上,甚至有闲心给自己倒了盏茶,慢悠悠地喝了半杯后才道:“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我学艺不精。”
他笑得更开了,如同朝阳一般灿烂,就像是刚得知什么天大的喜讯:“出了岔子呢。”
羽寒月终是忍无可忍,松开羽老夫人的手,就疾步冲了过来,抬手就是一个巴掌,把云栎潇打得侧过头去,半边脸瞬时肿了起来,唇角立刻崩裂,鲜血不停滴落。
羽寒月颤抖着右手,这是他第一次动手打云栎潇,见他这副模样也是心疼,可想到他做的这些荒唐事,更是又气又急:“云栎潇,你何时变成了这种样子?她是我的奶奶,你怎么能谋害她性命?”
云栎潇只是用舌尖抵了抵发麻的软肉,用拇指轻轻抹了抹唇角,果见指腹上沾染了殷红的鲜血。
片刻之后,他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不能为外人道的事,神情变得嗜血疯狂,语气反而越发疏淡:“何时?”
当然是上一世你和我的好姐姐,联手虐杀我之后啊!
云栎潇站起身来,迎着羽寒月的眼睛道:“我一直都是这种样子,哥哥这般惊讶地模样,倒像是...第一天了解我呢!”
“难道哥哥竟指望一个成日接触阴诡害人之物的人,留有什么良善之心?哥哥怎的如此天真?”
羽寒月眼中划过一丝痛楚和惊异,云栎潇一向都不愿意给他添麻烦,连当初被羽寒阳合围暗杀之事,为了不让他担心,都独自忍了过去。
可现在为什么会伤害羽老夫人,云栎潇明明知道羽老夫人是他在羽氏最敬重之人,云栎潇不怕他会难过吗?
羽寒月哑着嗓子问:“为什么?”
云栎潇脸上的笑意也收了起来,眼眸里裹满了恨意和嘲讽,将一切和盘托出:“她既可以为泄一时私愤就命令我亲手毒杀鬼针,还让你当众行刑,羽雷鞭三鞭,摆明了要我性命,这一切哥哥也是心知肚明!”
“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有何不对?”
羽寒月眼前立刻浮现了行刑那天,那血腥骇人的场面,以及云栎潇后背上留下的那道不可磨灭的伤痕,满脸的愧疚与心疼,踌躇了下后,才又说道,只是语气到底比方才温软了几分:“我知道你们自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可鬼针只不过是个侍卫....”
*抱歉 版权原因 该资源已无法下载 仅支持完本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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