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栎潇抿紧唇:“……”
宋音尘总算是明白了羽寒月为何认定他给云栎潇下毒,可同时更觉得好笑,他冷着声道:“寒月兄,那道绿豆糕最开始是侍卫遴选之时,你的丫鬟拿来给我的,说是当日怠慢于我,希望我不要介意。”
“当时在场很多侍卫都瞧见了,和我同桌的墨染与青夜更是人证。”
“后来我尝着味道确实不错,便托人寻那丫鬟要制作方法,这绿豆糕是我特地做给栎潇弟弟吃的,可雪梅园的所有人也都吃过。”
“那制作方子就留在小厨房,上面都是最普通的食材,你也可以叫那个丫鬟出来和我对质。”
羽寒月知道那是乔装的云紫钰,脸色丝毫未变,眼神凶厉地说道:“相关人证我自然也会去查实,但这都不代表你没有从中下毒。”
“你就住在雪梅园,那绿豆糕每次也都是你亲手制作,想要在保证旁人无事的情况下暗害栎潇,不是件难事!”
云栎潇从方才开始就一直关注着宋音尘,面对羽寒月的厉声质问,那双夺人心魄的桃花眼从始至终没有一丝慌乱,反倒是向他望过来后,立刻变得有些忐忑,甚至隐约蒙上了一层雾气,就像是一只被冤枉了的,可怜巴巴的小狗,小心翼翼的在问主人:
你相信我吗?
微风轻轻带起云栎潇的发,那双凤眼在黑色貂绒的反衬下更是深不见底,他微微勾起唇,这是一抹极淡极淡的笑容,淡到几乎看不见:
我信你不会下毒。
云栎潇移开目光,转而开口对羽寒月道:“事关性命,哥哥既然发现了可疑之处,那必定是要彻查清楚的。”
“但毕竟此事之中,我是受害人,自然不能置身事外,所以我会让墨染一同前去取物证。”
“哥哥也知道在毒理方面无人能够越过我去,所以届时物证会由我和文老一同验证。”
“这样既不会冤了宋公子,也不会错放真正包藏祸心之人!”
羽寒月虽想拒绝,但也知道自己没有拒绝云栎潇参与进来的理由。
云栎潇何等聪明,在听到宋音尘方才那番话以后,虽不至于就此相信宋音尘了,但也应该在心中怀疑下毒者可能另有其人。
不过云紫钰所提供的配方应当同先前的药膳一般,都是滋补养身之物,即便云栎潇拿了去,也应该探不出端倪,再者云栎潇不可能平白无故中毒,所以那绿豆糕一定有问题。
等到云栎潇亲自查验,确认有毒以后,他也断不会放过宋音尘,让他亲自认清宋音尘的歹毒用心也好,从此就不会再对宋音尘另眼相看了。
羽寒月点头答应:“好。”
征得了羽寒月的同意后,云栎潇就示意了下边上的鬼针,用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道:“一定不要让旁人碰到那绿豆糕和方子,直接带回来。”
鬼针点了点头后,云栎潇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从头至尾再没瞧过宋音尘一眼。
月熙和月影没有想到云栎潇真会这般公事公办,见死不救,立刻骂出声:“这云栎潇真不是个东西,白费了公子你对他那么好。”
“就是,公子,这就是一条养不熟的白眼狼!你可被他害惨了!”
宋音尘没有答话,望着云栎潇的背影消失在廊桥尽头后,尔后笑得眉眼弯弯,好像是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一般:“这来羽氏有一阵子了,哪里都去参观过了,唯独就这地牢还没去过,走吧。”
月熙和月影惊叫道:“公子!”
羽寒月冷声道:“把人给我押下去!好好看着!”
侍卫们把宋音尘等人押走后,羽寒月便快步向医馆走去,正巧赶上云栎潇进了小药庐之后要关门。
羽寒月立刻道:“今夜让哥哥留在这里陪你。”
不曾想,云栎潇却双手抓着房门,站在门后没有让他进去的意思,尔后轻微咳嗽了几声:“夜深了,我实在是劳累,哥哥也早些回去吧。”
羽寒月哪里肯依:“你看你脸色都白成这样了!虽然文老说了你现在状态还算平稳,可身边没个人陪着,我不放心!”
云栎潇还是没有让步,挤出一抹笑容道:“我没事,只是困乏得紧。要不是方才外头过于吵闹,我也不会出去瞧瞧。等明日起了,我第一时间派人去告知哥哥,一同用膳可好?”
羽寒月虽然还是很想留下来,但云栎潇已经第二次明确表示拒绝,人还病着,他不想强行违背云栎潇的心意,只能答应下来。
羽寒月摸了摸他的头,尽管竭力掩盖,但还是忍不住抱怨:“那好吧,好在是住在医馆里,我一会儿就去交代文老和小学徒多注意你的情况。”
“你越大和哥哥越生分了,非但不肯同哥哥一起睡,现在连房门都不让哥哥进了。”
云栎潇眼睛微微睁大,认真解释道:“哥哥又多想了,我是见哥哥连日来也劳累,接下来还要彻查下毒之事,是以好好休息最是要紧,我这是关心哥哥。”
羽寒月无奈:“好好好,都听你的。”
等瞧见羽寒月的身影走出了医馆,云栎潇脸上的笑容立刻收了起来,眼底冰冷一片,关上门就冷声道:“现在可以告诉我,身为我的贴身侍卫,你为何会救宋音尘?”
屋内暗影处缓缓走出一道修长的身影,直到走到云栎潇跟前,微暗的烛火才清晰勾勒出来人年轻英俊的面容。
青夜冷着一张脸,毫不掩盖对云栎潇的不喜:“我若说是尽忠职守,害怕少主失去了这么一个好欺负的窝囊废来取乐,才急急赶来叫醒少主出去救人,少主可信?”
云栎潇的幼蝎迅速爬上他的肩头,“哐哐”敲了两下大鳌:“为了你的小命,最好想清楚了再回话。”
今夜羽寒月去寒钰苑,青夜并没有一同前往,但身为宋氏的暗卫,他一直都关注着羽寒月的动向。
当瞧见羽寒月带着鬼语匆匆从后山回来,进入羽氏后就兵分两路,羽寒月运行轻功就向医馆飞去,鬼语前去的方向则是侍卫别院。
青夜就觉得要出大事,他只略微犹豫了一下,想到宋音尘还独自在医馆,便一路尾随着羽寒月来了。
刚一落地,就见羽寒月对宋音尘出了手,眼见宋音尘即将被羽寒月一剑斩杀,正当他想要出手相救之时,月熙同月影先一步出现,阻拦了羽寒月。
青夜心头庆幸不已,便再次隐住身形,潜藏在暗处观察。
他一直以来都跟在羽寒月身边,是羽寒月的心腹之一,如若在羽寒月面前相助宋音尘,那就是直接暴露了自己宋氏暗卫的身份。
那会让羽寒月敏锐地察觉到,宋氏已然知晓他们潜藏在后山的秘密,必定会打草惊蛇,安排迅速撤离,后续还想抓住羽氏作恶的把柄,可就难如登天了。
他又想到鬼语方才去的是侍卫别院,羽寒月做事从来都会留好几手,便料到他们多半会合围医馆,让宋音尘插翅难飞。
他虽还不知道宋音尘到底做了什么,但眼下的危局,整个羽氏恐怕只有一人可以化解。
于是他转身就潜入了小药庐,叫醒了云栎潇,才有了云栎潇方才的及时出现。
青夜知道来找云栎潇,自己的身份必定暴露,但云栎潇尚不知后山的秘密,也不知他先前是跟着羽寒月的,他还有忽悠云栎潇的余地:“栎潇公子何必明知故问?”
“你应该早就猜到了,我是宋氏的暗卫。家主不放心公子的安危,除了众所周知的月熙、月影,还打算从暗处安插一个我进来,我便参与了侍卫遴选。”
云栎潇挑了挑眉,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从你在侍卫遴选上,宁愿冒着失去晋级资格的危险,也要做我的贴身侍卫之时,我便猜到你的身份不简单。”
“只是本以为你是哥哥派来的人,便觉得收了也无关紧要,没想到引了一条‘豺狼’进了羽氏。”
“恐怕护卫宋音尘只是一个目的,更重要的目的,是想借机潜入羽氏获取情报吧?毕竟月熙、月影太过引人瞩目,行事多有不便。”
青夜抱着剑道:“栎潇公子确实聪明,只可惜我还未得到什么有用的情报,这就暴露了。”
”如若栎潇公子想要处置我,悉听尊便。”
云栎潇向自己的床榻走去,缓缓坐下后,微微喘了几口气,声音透出明显的虚弱:“青夜侍卫不必说反话来试探我,我若想处置你,你现在早就和宋音尘一起在羽氏的地牢里了。”
云栎潇问出一个问题:“不过我很好奇,你身为宋氏的人,怎会选择将赌注押在我这个仇人身上?这样是不是太过冒险?按照当时的情况,直接杀过去救出宋音尘,才是稳妥之策吧?”
青夜沉默了下,似是不愿说,好一会儿后才开口:“因为公子特别珍视你,说你是他最重要的人,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你,甚至为此还曾经对我拔刀相向。”
“他这样一个常年出入烟花之地,游戏人生的浪荡子,竟会为你改变了那么多。”
“所以我就是想看看,你到底有哪里与众不同。”
云栎潇:“……”
青夜见云栎潇沉默不语,便抬头望过去,只见他小脸比后边的墙头还白,略微松垮的寝衣显得身形更为单薄,这么坐着的时候,没有了平日的攻击性,那几分稚气更是明显,就像是邻家天真烂漫,分外惹人怜惜的弟弟。
青夜直到现在才意识到,云栎潇今年也不过十六岁,根本就是个小孩儿,可这个小孩儿方才一听到宋音尘有危险,不顾自己重伤未愈,二话不说就起了身,随便套了件衣服就匆匆赶去相救。
他的喉头突然有些发紧,嗓音喑哑,不太像是他平日里的声音:“你方才……为何不问缘由就前去相救?”
“你同羽寒月说要亲自查验,是不是也不信公子会对你下毒?”
云栎潇想到宋音尘方才的眼神,赶忙避开青夜的目光,绷着张小脸道:“你们公子虽然又蠢又聒噪又废物,但是只有我能欺负,旁人都休想。”
青夜:“……”
云栎潇又耐心解释道:“不是我不问缘由,而是根本不需要缘由。”
“青夜侍卫也心知肚明,凭你们公子的本事,即便让他使尽浑身解数,也不可能伤得我一根头发。”
云栎潇说到此处,脸上挂起一个天真烂漫的微笑:“所以说他偷人尚有几分可信,说他害人的话,他一定是被冤枉的呀。”
青夜:“……”
他收回方才难得涌出的一丝怜惜之心,这云栎潇就算是小孩儿,也是最讨人厌的小孩儿!
如果可以,他真想上前撕烂他的嘴!
暗无天日的地牢里, 连一缕阳光都是奢侈的,一阵阴风吹过,壁灯里微弱的烛火, 蜉蝣撼树般的抵御着黑暗的侵袭。
宋音尘伸手摸了摸, 就触到了两边冰凉潮湿的墙面,他推断他现在应是在一条走道里,因着四下无光,他不知哪个方向才能带他逃离这逼仄的空间,只能摸着黑一步一步地朝前方腾挪,好在走了没多久,前方就透出了些许光亮。
宋音尘这才发现此处是一间地牢, 前方约是一间审讯室,一道白影映入眼帘, 可光线实在昏暗, 加上还相隔了些许距离,宋音尘不能确认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于是他赶忙往前又走了一段, 总算确认了白影是真实存在的, 那就是一个被绑在刑架上,好似昏迷不醒的人。
那人头无力地低垂下来,乌黑的鬓发遮盖住了部分面容,可还是能看出极其俊秀的五官,身姿修长挺拔, 身上的白色里衣在这昏暗的室内恍如一捧白雪,洁净不染一丝尘埃。
照这样看起来,这人应当还没受过什么刑。
宋音尘厌恶打打杀杀, 见到鲜血就犯怵,见此情形才大起胆子上前, 想瞧一瞧这犯人的真面目,过近的脚步声终于惊动了刑架上昏睡之人。
那人修长的手指蜷缩了下,低着的头缓缓抬了起来,潮湿带着霉味的空气里,竟然溢出了一丝熟悉的梅花香。
宋音尘的心倏然之间像被什么东西攫住了,心跳声响如擂鼓,终于看清面前人的脸庞后,他更是惊喜和惊讶一同袭上心头。
宋音尘喃喃道:“栎潇.......”
云栎潇和平日看到的他别无二致,巴掌大的小脸素白如暖玉,凤眼灿如星辰,纯洁又冷艳的笑靥,即便是在这本该分外狼狈的境遇里,他也没有被周围的肮脏和黑暗污染分毫,还是这般干净好看,仙气出尘。
可宋音尘还没来得及多欣赏一秒眼前这赏心悦目的美人,却见云栎潇原本浅浅的笑容越来越深,逐渐演变成他从未见过的疯狂大笑,顷刻就撑满了这小小的审讯室,尖利如同妖魔横空出世,让人肝胆俱裂。
云栎潇的七窍也涌出了大量的鲜血,如同暴雨一般砸落在地上,又如同涨潮般迅速汇聚上升。
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宋音尘整个人就泡在了血水之中,浓郁腥甜的味道就像玫瑰的花刺,一一钻入了宋音尘的毛孔。
血水淹没过胸口后,宋音尘只觉得脖子好像被人狠狠掐住,透不过气来,在整个人都要溺进这血水里的前一瞬,他还听到云栎潇鬼魅般的引诱:“哥哥....来挖心了吗?”
那原本亮如星辰的眼眸,早已熄灭了所有光芒,两行血泪滑落,空洞而悲凉。
本维持着老僧入定姿势的宋音尘,额间沁出了密密的汗珠,猛然睁开眼睛,原本多情的桃花眼里盛满惊恐,不可控制地大喘着气,还伸手在自己的胸前一通乱摸,把身边两个侍卫都吓了一跳。
月熙第一次蹲大狱,心情委实不好,是以略微有些不耐烦:“公子突然又发了什么疯?方才不还睡得好好的??”
宋音尘这才回过神来,往四周一打量,这是一间最平常不过的牢房,没有发疯的云栎潇,也没有那些可怖的画面。
他心有余悸地摇了摇头,只说了几个字:“做了个噩梦。”
一个真实到让他如坠冰窟的噩梦。
月影抱着双臂坐在另一边,眼睛都没睁开:“公子这次倒叫我意外,竟敢二话不说就下这羽氏地牢。”
“你真不怕羽寒月动用私刑,把我们给杀了吗?”
宋音尘想赶紧从那个噩梦带来的恐惧里挣脱,最好的办法就是转移注意力,是以他见现在牢房外没有守卫,便压低声音道:“当时刀都架在脖子上了,我不同意又能怎样?而且栎潇已经赶到了,还说要亲自验毒查明真相,羽寒月若还要私自对我们动刑,那不就是羽氏没理了?”
“再不济,还有青夜在外面,他也一定会想办法救我们的。”
月熙斜睨着宋音尘,撇了撇嘴:“你就这么相信云栎潇?我看他方才在医馆外,都没正眼瞧过你!若是那绿豆糕真查出有毒,第一个来杀你的人就是他。”
随即又想到什么似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公子,不会真的是你给他下的毒吧?假意追求于他,让他放下警惕,然后一举歼灭之!这不会是家主交代给你的真正任务吧?”
宋音尘用瞧傻子的目光看着月熙:“我若有这天大的本事,这毒娃的名号还轮得到那小疯子?我叫你平时多看点书,长长脑子,别就顾着练武。”
“你但凡听劝一点,也不会这般异想天开!”
数落完月熙,宋音尘的心情好了许多,又回想起廊桥上云栎潇的那抹只对他展露的笑容,不由得跟着笑了起来:“他一定会救我的。”
月影终于忍无可忍地睁开眼,用手摸了摸宋音尘的额头:“公子,梦还没醒的话,再睡一会儿!不是我们瞧不起你,是实在想不出云栎潇非要救你的理由。”
“就冲我这张英俊绝伦的脸不行?那小疯子可是最爱漂亮的事物了!”
宋音尘不再同他们废话,终于静下心来回忆整个事件,很快就发现了疑点:“那个丫鬟一定有问题,可是她身为羽寒月的丫鬟,特地设计害栎潇做什么?”
“再说她要是想下毒暗害栎潇,凭借她神出鬼没的本事,亲自在吃食里下毒不是更方便,何必这般迂回曲折,还要通过我的手?”
“万一我并没有像她设想的那般,日日做那绿豆糕给栎潇呢?那她岂不是白忙一场?”
宋音尘说完这一通话后,牢房里再次陷入寂静。
直到月影出于无聊,“噼啪”折断了一根枯草,宋音尘眼前的迷雾也仿佛被一道闪电劈开,谜底陡然清晰无比!
恐怕那个丫鬟,就是云栎潇的姐姐!
她并不是想要即刻毒杀云栎潇,而是想要通过那绿豆糕蕴养云栎潇的身体,方便日后取血为自己解毒!
医馆.小药庐。
“果然如此,当真是精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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