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音尘也要了一份廖昙清同样的早点,等东西端上来后, 他低头尝了口,进食的动作清新优雅,让人觉得他吃的不是豆腐脑, 而是什么仙果佳酿:“确实有这个打算,只要昙清弟弟愿意和我交好, 往后映天山的所有兵器,都可以交给你。”
廖昙清:“……”
宋音尘接着道:“现如今映天山虽不比从前,所需要的兵器订单还不是很多,但给点时日休养生息,我定会让它回到从前,甚至比之更为繁荣。”
“宋氏一直都和慕容氏交好,不久又要一同前往谪仙岛清缴逆贼,等慕容嫂嫂顺利生产之后,慕容氏同宋氏的关系更是紧密不可分,你是生意人,当知道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我们达成合作后,昙清弟弟应当就不用日日出摊,可以过上自己梦寐以求的闲适生活了。”
廖昙清这人确实很懒散,可能够执掌明耀王朝最大的兵器城,哪可能真是等闲之辈?
他只略略听了宋音尘这几句话,便知道宋音尘已经调查过他的底细,全然是有备而来,便单刀直入道:“无功不受禄,音尘兄想要我为你做些什么?”
宋音尘顺了顺衣袖,抬起长而密的眼睫,满脸欣赏之色:“就知道昙清弟弟识时务,两件举手之劳之事,昙清弟弟一定会做得很好。”
“一是,既然你和花落衡关系匪浅,想必在他跟前也能说得上话,我不需要你刻意制造话题,只需要见风使舵,为我吹吹耳边风即可。”
“以昙清弟弟的三寸不烂之舌,想必这不是什么难事。”
廖昙清:“……”
宋音尘继续道:“还有,我要知道,昨日留宿在你这里的神秘小侍卫,到底是谁?”
廖昙清:“…………”
合着这位主是因为昨日云栎潇紧张鬼针,无微不至地照顾他,心中吃味所以才一大早寻来了?
还用整个宋氏和慕容氏往后的兵器订单来做保,只为了套取点消息出来?
廖昙清因为过于惊讶,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宋音尘轻轻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怎么,昙清弟弟是不愿意?”
“当然不是!”
廖昙清被宋音尘冰冷的声线吓得一激灵,先不说他拒绝这尊煞神会有什么后果,光从他是个生意人,送上门的生意,就断没有往外推的道理。
再说了,他也没有直接承认云栎潇就是花落衡,不算是背叛朋友:“音尘兄如此慷慨,我自然也要投桃报李。昨日夜市上所救之人,的确是落衡的贴身侍卫,并非什么对落衡弟弟心存歹念之人,你大可放心。”
宋音尘修长的手指捻转了下筷子,细细回味廖昙清的话。
确实是云栎潇的贴身侍卫。
可云栎潇的贴身侍卫除了墨染之外,只有早就身死的鬼针。
宋音尘眼眸里倏然精光一闪,难道那位就是鬼针?
可这也说不通。
若鬼针没死,为何不回羽氏,直到现在才来星海城同云栎潇相认?
宋音尘眉头微微蹙起。
在来星海城的半月前,墨染就已经不见踪迹,药王称他是身体抱恙,需要卧床休养,已经给他留了字条,后续他会赶来星海城同他们会合。
由此可以推断,昨日前来之人应当是接到药王消息的墨染,可那副容貌却截然相反。
年纪根本对不上。
宋音尘又想到云栎潇骤然变为孩童的面容。
仿佛一道雷电劈过迷雾,一切霎时敞亮得很。
墨染…应当就是鬼针!
当初是为了掩人耳目,才变换了容貌,编造了墨染的身份重新回到羽氏。
难怪一样是云栎潇亲自从侍卫遴选中挑出来的人,云栎潇却独独将墨染留在身边,还对他特别信任。
宋音尘扶额低笑了下,这对主仆,当真是无时无刻能给人制造惊喜。
若是让月熙他们知道,他们叫了许久的“中年人”、“老大哥”墨染,真面目竟是比他们还小的俊秀少年时,怕是要怀疑人生。
他的栎潇,果然还是那样。
要他认定一个人很难,可认定了以后,就是永远地不离不弃,哪怕对方就是个侍卫,也依然如故。
他有一颗世间最为珍贵的赤子之心。
可自己却无意间,深深伤了那颗心。
宋音尘想到此处,便没有胃口继续用早膳,于是准备起身告辞:“那我就先回去,不叨扰昙清弟弟了,还麻烦你好生照顾那位小侍卫。”
廖昙清自然没有错过宋音尘脸上那一抹懊悔和惊痛的神色,想到映天山遭遇的无妄之灾,那一天一夜的人间炼狱,经不住同情起了宋音尘,便忍不住多几句嘴:“音尘兄与其费心思吃味落衡弟弟身边的小侍卫,不如集中火力对付慕容星海。”
宋音尘眼底微波流淌,轻问道:“为何?”
廖昙清笑着点穿关键之处:“音尘兄难道没发现,慕容星海同从前的你,很像吗?”
宋音尘:“……”
“人总是会不由自主地亲近熟悉的人事物。”廖昙清顿了顿,“就算是少年天才,也是如此。”
“他躲你,却亲近慕容星海。以我的拙见,你还有机会,可机会不多了。”
宋音尘抿紧唇,半晌后道了句:“多谢。”
慕容府。
宋音尘刚走到中心花园,就见到慕容星海推着云栎潇在玩秋千,花团锦簇之下,云栎潇紫葡萄般的瞳孔亮晶晶的,唇边还勾着一抹浅浅的笑意,可见非常高兴。
宋音尘没见过这般天真烂漫的云栎潇。
廖昙清方才的话又在耳边回旋。
宋音尘没有上前,心中有了计较,带着月熙立即离开了中心花园:“你一会儿派人送个信,让慕容星海尽快去偏厅议事,这不日就要出发去谪仙岛,他还有空在这里闲散玩乐!”
月熙憋住笑道:“是。不过公子,廖昙清方才说的话,我听着也不无道理,你当真不采取任何行动吗?”
宋音尘道:“我还需要一个人的帮忙。”
月熙:“?”
太阳西斜之时,云栎潇来到偏厅,宋音尘等人已经在议事了。
出发之日在即,确实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准备,这几日大伙儿忙得脚不沾地,在这偏厅一待,少说就能待上半日。
只是今儿宋音尘的状况似乎不是很好,唇色比从前白了好些,有些憔悴,间或还低声咳嗽。
月熙关切道:“公子,不若先去边上喝口茶,歇息一会儿?”
慕容星海也早就发现了宋音尘的不对劲:“音尘兄这是身体不适?仔细感染了风寒,我去传医师过来瞧一下。”
宋音尘摆摆手拒绝:“不用,我这是老毛病了,等商议完这几处的人员部署,我就回房歇息,我们抓紧时间吧。”
云栎潇默不作声,只是眉头微微蹙起。
老毛病了?
从前可没听说宋音尘有什么老毛病啊?
难道是映天山战役之后,受伤留下的?
想到此处,云栎潇立刻打住这些胡思乱想的念头。
宋音尘身体不适跟他有什么关系?
又过了半个时辰,该商议的事终于商议完了,宋音尘的脸色比之前更是白了几分,竟比后边的墙壁都白了。
云栎潇还瞧见他在咳嗽的时候,不由自主地握拳,手背上青筋暴起,好像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月熙急急道:“公子,我们赶紧回去吧。”
宋音尘似乎状况恶化,这次没有推拒,只点了点头,连告辞都来不及说一句,便由月熙搀扶着他离开了偏厅,步伐都有些蹒跚了。
云栎潇:“……”
慕容星海见天色已晚,便对花落衡道:“落衡弟弟,一起去用膳吧。”
云栎潇咬了咬唇,心中挣扎了好几下,最终还是道:“不了,我今日也有些乏了,就先回去了。”
慕容星海:“那我送你……”
“多谢星海哥哥,我步子快一些就能赶上音尘哥哥,我们都住在别院,结伴回去也方便。你忙了半日,早些去用晚膳吧。”
说罢就一阵风般地离开了偏厅。
慕容星海:“……”
月熙扶着宋音尘走了好长一段路,身后都没有任何动静,他低声道:“公子,你停了抑制情蛊的花粉,就为了发作之时,能够博取云栎潇的同情。可我见云栎潇没有丝毫反应,你这招真的有用吗?”
这样的计策用在旁人身上或许还能奏效,可对方是阴毒狠辣的毒药天才,又对宋音尘有很大的误会,看到他痛苦不堪,恐怕高兴都来不及吧??
月熙怎么想,都觉得宋音尘要再次失败。
宋音尘这会儿被情蛊折磨得生不如死,喘着粗气道:“自然有用。”
月熙知道宋音尘现在非常难受,可就是这样,他才需要不断转移宋音尘的注意力,让宋音尘能略微好过点:“可我还是不明白。”
宋音尘断断续续道:“栎潇外表阴狠冷漠,可心中最是柔软重情。他知道情蛊发作的厉害,更何况这情蛊还是他亲手为我种下的,所以我肯定,他不会对此…无动于衷。”
“即便不谈对我的感情,就算是为了接下来谪仙岛的计划,他也不会想我出事的。”
说到此处,宋音尘似乎想到了什么,恶狠狠道:“我今日定要演好这个娇弱贵公子,这样就能一直跟在栎潇身边,让他照料我的身体!慕容星海想要跟我斗,还差得远呢!”
月熙:“……”
“可就算你丢了抑制情蛊的花粉,云栎潇也能很快调配出新的来,届时你也没有理由一直跟在他身边啊。”
宋音尘因为疼痛,整张脸都是扭曲的,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但眼中还是藏不住得意:“所以我才说需要帮手,药王已经答应了帮我,那抑制花粉…这回起不了任何作用!”
月熙:“……”
身后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云栎潇急急穿过中心花园,就见到月熙搀扶着一瘸一拐的宋音尘,两人正慢吞吞地向别院的方向挪去。
云栎潇快步上前,就见宋音尘脚一崴,整个人摔在了地上。
云栎潇急忙将宋音尘抱起来,见他满脸皆是虚汗,呼吸急促,死死咬着唇,手还攥紧胸口的衣服。
一看就是疼得厉害。
应当是情蛊发作了。
他还未来得及开口说话,就见宋音尘费力地睁开眼,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皆是迷蒙的水雾,可见已经被疼痛折磨得有些许神志不清了,辨清楚是他以后,硬是露出一个笑容,轻轻问道:“落衡弟弟,你怎么来了?”
“我没事…老毛病了……回去歇息下就好了。你赶紧回去同星海弟弟用晚膳吧,忙了一下午,千万别饿着……”
说罢就头一歪,彻底昏死在云栎潇的怀里。
云栎潇:“……”
慕容府.别院。
云栎潇同月熙一左一右扶着昏迷的宋音尘进了内院, 恰好遇见了独自坐在凉亭里喝酒赏月的药王。
虽说这一切本是宋音尘的计划,但月熙担忧宋音尘的身体,还是连忙对药王道:“公子情蛊发作了, 还麻烦药王赶紧来看一下。”
药王听到此话后, 便立即起了身:“好端端的怎会情蛊发作?赶紧先扶到屋里去。”
半炷香后,药王诊完脉,云栎潇便经不住疑惑地问道:“这情蛊躁动之时,只需要用特质的花粉便能够抑制,我从前就为他调配了许多,当不至于落到这般田地。”
“那花粉的确能够抑制情蛊发作,可你难道不知, 这只是暂时的?情蛊之所以称之为情蛊,那自然是要成双成对才行。”药王将宋音尘的手臂塞进被子里, 神情有些严肃, “情蛊是你亲手制作的,你当最清楚它们的脾性, 你狠心杀死了主蛊, 这副蛊哪可能因为区区花粉就一直安分下去?你是太小看情蛊的厉害还是太高估自己的能力?”
云栎潇:“……”
能够解除情蛊的方法只有杀死持蛊的一方,他在崖底的时候亲手杀了主蛊,却幸运地未伤及性命,难道正因为此,另一只蛊虫便想要了宋音尘的命吗?
云栎潇低声道:“师父, 杀都杀了,可还有其他解决之法?”
药王叹息了声道:“解决之法自然有,不过除了你, 我们都无法驾驭那东西。我得提醒你,如若你答应了用那东西调配解药, 那你的身份很可能就瞒不住了。”
云栎潇眼里划过一丝迷茫:“到底是什么东西,连师父你都治不住?”
直到月熙将一个长方形的玻璃盆栽端进来,云栎潇终于明白了药王指的是什么,正是他从宋氏后山冒死摘回来的那一株雾血灵芝。
云栎潇瞥了眼已经壮大到几乎撑满半个玻璃盆栽的雾血灵芝:“……”
药王起身站到云栎潇边上,无奈地笑了笑:“这东西一直被称为救命圣品,已经失踪百年,亏得有你,我竟然能够在有生之年见到本尊。”
“由它磨制成粉,便可以制作出全然克制副蛊的良药,我到达映天山后,也碰见过一次宋音尘情蛊发作,当时就想用它入药,谁曾想明明是一棵植物却很是凶残。我刚靠近,它就射出根须在我手心划了一大道口子,其他人也曾经尝试着将它从土里给拔出来,被割伤不说,最危险的一次差点被扎穿手指,后来我们又尝试着去摘那些后续长出来的小灵芝,一样会被它攻击,其后就无人再敢靠近它了。”
“是以直到现在,也没人可以从它身上剪下一片伞帽,用来缓解宋音尘蛊虫发作时候的痛苦。”
云栎潇:“……”
药王瞥了眼云栎潇绷紧的小脸,又道:“这蛊虫再这般剧烈发作几次,宋音尘恐怕就要命丧黄泉了。”
这雾血灵芝的确是滑如泥鳅,极难对付,云栎潇当时捉它的时候,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可他万万没想到,只不过几个月未见,一只“蘑菇”都能变得如此凶悍。
他不是不信药王的话,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于是道:“你们此次来星海城,路途遥远,怎还惦记着将它带来?”
药王冷哼一声道:“还不是担心出现今日的状况,为了以防万一?若宋音尘真的危在旦夕,那能救他的只有这一缸凶残的“蘑菇”了。老夫作为医者,哪怕是冒着手指废了的风险,也得把它给拧下来做药啊!”
云栎潇抿紧唇,有他在此,当然不会让自己的师父冒着残废的危险去摘取雾血灵芝,但如若他能够平安无事地摘取雾血灵芝,就足以证明他绝非一般人。
难怪药王方才会说,如若他打算救治宋音尘,那身份可能就瞒不住了。
云栎潇叹息了声,人命关天,瞒不住就瞒不住吧。再说了,谁规定只有云栎潇才能驾驭这雾血灵芝了,花落衡天赋异禀不行吗?
想通过这么一只丑不拉几的“蘑菇”就坐实他的身份,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云栎潇向前走了一步,屏住呼吸,伸手缓缓揭开玻璃罩。
他今日倒要看看,这雾血灵芝能有多难对付!
随着玻璃罩被完全揭开,一开始没有任何动静,云栎潇采摘到的那株雾血灵芝以及其他后续新培育出的小灵芝,都安安静静地蹲在黑土之中,如同假的一般。
正当云栎潇侧头想嘲笑药王大惊小怪之时,视线里就捕捉到一抹暗红色的残影,接着就感觉到肩膀有些痒,好像有什么东西迅速爬过了,不出几秒,湿滑柔软的东西就贴上了他的脖颈,死死黏住不放手。
他低头一看,缸内已经空出了一大块,这才意识到,是那株雾血灵芝飞出来了。
云栎潇原本以为雾血灵芝是想吸他的血,可等了好一会儿,除了湿滑柔软的感觉外,没有任何痛感。
心头又跃起一丝迷惑,这是怎么回事?
可是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脖颈处又一阵痒,然后就听到大鳌相敲发出的“哐哐”声。
是幼蝎预感到他有危险,爬出来想要干掉雾血灵芝了。
雾血灵芝不愧是救命圣品,对危险的感知异常灵敏,觉察到那幼蝎不好对付,立马坠落下来,扒拉住云栎潇的掌心。
云栎潇低声对幼蝎说道:“无事。”
幼蝎这才止住了向下爬的攻势,乖乖地趴在云栎潇的肩膀上。
云栎潇举起雾血灵芝,只见这“蘑菇”在他的掌心歪七扭八,一点都不安分,可却没有药王所说的,伸出根须来扎穿他的掌心。
“难道……这玩意儿真的会认主?”
药王道:“也不是不可能,万物皆有灵,雾血灵芝更是灵性极高的东西,你用自己的精血喂养它,它闻到了熟悉的气息,有了方才那番表现,也属正常。”
云栎潇是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他还能被一只“蘑菇”惦记。
觉得好笑的同时,又觉得有一丝温暖。
他眼底划过一抹笑意:“既如此,师父你去给我寻一把小剪刀来,我们要赶紧制作解药救宋音尘的性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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