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在锦城,陆朝深估计就会让他继续睡一会儿,但在罗瓦涅米,有太阳的白天实在是太珍稀了,他们要尽量在日落之前完成今天的拍摄——体验狗狗雪橇。
在积雪深厚的罗瓦涅米,哈士奇雪橇和驯鹿雪橇是原住民萨米人最喜欢的一种交通工具。
为此,城市内还设置了和停车场一样的“停狗狗区”。
两人到的时候,十几只哈士奇正在兴奋地在范围内跳跃奔跑,有的则在刨雪吃。
陆朝深没养过狗,但他的狗还算不错,邻居家那只金毛就特别喜欢他。
他本想试着过去摸狗狗们的头,结果一过去,所有的小狗都摇着尾巴一拥而上,要不是有绳索牵着,他估计会被扑倒。
不过这种情况也不会发生,麦朗在其他小狗蹭上来之前,把陆朝深抱得远远的。
训犬师在调试绳索和检查雪橇,另外有人负责给他们讲注意事项。
这次来体验雪橇的不止他们俩,其中还有好几个中国人,麦朗边听边给陆朝深翻译,大家都在看他。
准备工作就绪,两人穿好特制的防寒衣物,袜子和雪地靴,提前入座。
麦朗看着陆朝深,不说话。
陆朝深察觉到身旁的目光,转过头问:“想什么呢?”
“我在想...”
麦朗的眼睛有些失焦,直接回答:“你是攻还是受。”
“……..”
这句话的音量不大,但所蕴含的信息过于特殊了,那几个中国人不约而同地放下手机,抬起头看着他们俩。
陆朝深扶着额,装作没听到。
好在这样的场面没有持续多久,小狗们的主人拍拍手,一支狗狗大军,蓄势待发。
一声令下,几声急切的吠叫呼应,雪橇快速启动,小狗爪扑腾扑腾带起一片如雾般的飞雪。
刚开始的时候,还能感受到一些轻微的颠簸,但很快就平稳下来。
经过22个小时的黑夜笼罩,罗瓦涅米被一抹微弱的金光临时点亮,正前方的天空呈现出浅粉色和淡蓝色的渐变。
大地之上是一层厚厚的积雪,伴随着迎面的寒风,雪橇驶入一片雾凇雪林。
这里的树不社恐,但坚忍。
冬日里养精蓄锐,囤积胆识和勇气,在极昼来临时,配合融化的积雪和不灭的天光,努力生长,最终绵延至远方,与天际线相接。
到了一个岔路口,搭着他们那一辆的雪橇的小狗们突然变道,走向另一条路。
陆朝深下意识地看向麦朗。
“我们要去另一个地方!”
麦朗说话说得很大声,避免被呼啸的风雪卷走。
两边的树木逐渐稀疏,视野变得开阔,雪路上被雪橇碾出的痕迹也变得明显。
这是一条通往海边的路,指向无垠的冰面。
离开岸边,小狗们像是接受到了什么信号,进行最后的冲刺。
不远处,矗立着一艘黑色的船,五分钟后,他们在距离船50多米的地点停下了。
陆朝深下了雪橇,轻轻抚摸着小狗们的头和背,跑了那么久也累了,它们没有刚才那么旺盛的精力,只能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他的手,屁股后面的尾巴摇得飞起。
同行的训犬师忍俊不禁:“They really like you(它们很喜欢你)”
陆朝深笑了笑,拉着麦朗和小狗们拍了几张合照。
突然,一声鸣笛撕开了海湾的寂静,身后有不少人坐着雪地摩托飞驰而来。
“走啦哥,”麦朗说,“船马上要开了。”
“来了。”
陆朝深给小狗们挥了挥手,走过来,“我看今天的行程里没说要坐船呢?”
“那只是大致流程,”麦朗说,“而且这不是普通的船。”
麦朗没说完,上去后,有专业人员负责给他们讲解。
这艘船叫“桑普号”,1960 年诞生在赫尔辛基的船厂。
从外表看,没什么特别的,但这艘船确实不普通——它是一艘核动力的破冰船,专门从事开辟冰冻海面作业。
“桑普号”在二十岁那年退役,成为了一座移动的博物馆,搭载想要体验破冰的游客。
介绍完毕,破冰船缓缓前进,陆朝深安置好无人机,记录破冰的画面。
冰层碎裂没有大家想象的那样轰轰烈烈,称得上是温柔,就算代入一下也不会感到痛苦,数不清的大大小小的冰块被抛至船体的两侧。
在浩瀚无垠的雪原中,勾勒出一笔凝固的深蓝。
远离陆地,冰面不再是整齐划一的一大块,破冰船开到一个地方就停下了。
广播里也下达通知,让所有的游客在船尾集合。
接下来的活动,是每一位坐上破冰船的游客都将体验到的,冰海漂浮。
工作人员指着一排颜色十分鲜艳的橙色防水衣,说了一大堆,麦朗总结了一下,说道:“这些衣服是由某种橡胶制作而成的,能够防水保温,等会儿,我们要穿着跳海。”
“跳海?”
这未免说得有点太恐怖了。
“真的啊,”麦朗说,“你看那边都有人穿着衣服下去了。”
舱门口已经排着长长的队伍,每个人都穿着防水衣,行动起来有点困难,只能摇摇晃晃地挪动,看起来像是企鹅。
不过入水时却没有企鹅那样丝滑,如下饺子一样,“咚”的一声跳入海中。
从远处看,橙色的企鹅们变成了向大海妥协的煮熟小龙虾。
陆朝深把昨晚拿到明信片放在了储物柜里,避免打湿。
海水黑得不见底,对于一个有深海恐惧症的人来说,无疑是一项一挑战。
但和麦朗一起下去之后,他发现,好像没有那么可怕。
防水衣提供了很强的浮力,除非海底有什么未知生物拖着下水,否则根本不会沉下去。
除此之外,还有着非常厚实的隔热层,在海里根本感受不到有水的存在,感觉像是被一股魔力给托了起来,即使是不会游泳的人,也可以自在地在海面上移动。
冰冷的海水不适合嘻嘻打闹,大家待在安分守己,待在被浮冰包围的圈里,和儿童乐园的小小泳池无异。
工作人员站在船上告诉他们,可以穿着这个衣服玩好几个小时,但他们自然是玩不了这么久的。
泡了一会儿,陆朝深对冰海漂浮的新鲜感慢慢没了,看那个黑黢黢的海水越看越难受,脚底顿时发凉。
陆朝深游到浮板旁,麦朗也跟着划水,游到他身边。
“哥,你还是有点怕吗?”
“太阳马上下山了,”陆朝深很无奈地说,“我得趁着白天去把明信片看了。”
麦朗愣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说:“哦,好..好的,我跟你一起。”
换好衣服,两人站在船头,冒着泠冽海风,陆朝深打开信封的时候,麦朗偷偷瞥了一眼。
「Dear Luka. 」
陆朝深笑了笑,意料之中,这个字迹化成灰他都认识。
麦朗手撑着围栏,一动不动地直视前方。
陆朝深承认,最开始收到邮件的时候,他还真的被麦朗的反应给骗到了。
但到了圣诞邮局,一切都不攻自破。
老板很明显认识麦朗,并且能在堆积如山的邮件中找到找到他的那一份明信片,属实不易。
陆朝深看了麦朗一眼,然后接读信。
「这是一个明信片,也是一封信。」
紧接着,文风一变,全是非常有文学性的抒情语言,各种修辞和成语齐飞,但陆朝深还是看得很认真。
麦朗在信中表达了自己的心意,最后一段,回归到正常。
「总之,和你在丹麦,冰岛和挪威的日子很开心,这二十多年来,你是我遇到的最好,也是最好看的人。
我没有喜欢过别人,所以没有什么经验,很多时候会像一个小孩子莽撞,谢谢你的包容和迁就。
我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和你一起旅游,所以我提前来了芬兰的圣诞邮局,许下一个愿望,至于到底是什么,我暂时不透露。
哎,希望我的美梦成真吧。
在未来的某一天,不管你喜不喜欢我,我都会找机会带你去圣诞邮局拿这封信。
当然了,你要是不愿意,我也没有办法了(小哭脸)
但无论如何,如果你收到了这封信,我想给你说的是:
我真的好喜欢你。
如果你没收到这封信,我还是想给你说,
我会一直喜欢你。
Mikel Brooks. 」
风太大,陆朝深的眼睛被吹得有些湿润。
信的时间在两个月前,那是他们刚分开的时候。
原来麦朗从那个时候就已经喜欢自己了吗?
麦朗有一半身子都在栏杆外面一点,尽量让自己的视野之内只有自己冰封的大海。
陆朝深轻轻揉捏着麦朗微红的耳垂,说:“我看完了。”
麦朗:“嗯。”
陆朝深想起麦朗的那条定位在芬兰,文案叫做“希望美梦成真”的朋友圈。
“你当时提前去芬兰采风,就是为了给我写明信片吗?”
麦朗又“嗯”了一声。
陆朝深突然觉得很可惜,两个明明互相喜欢的人,却依然要经历这么多内心的斗争才能走到一起。
“你直接给我说不就好了?”
虽然他自己肯定是做不到的。
“不行,”麦朗说,“我之前觉得你不会喜欢我。”
陆朝深认为自己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问:“怎么看出来的?”
“以前有很多时候我都这样觉得,尤其是那次在Concert Live的时候。”
麦朗小声地翻起旧账,“我们的手当时明明牵得好好的,结果你一听到我说’gay‘这个词,就把手松开了。”
回想起那个伤心至极的夜晚,当时麦朗不小心哭了鼻子,给正在工作的麦茜打了个电话。
半夜三更,刚好弥合了时差,麦茜忙着下一次时装周的宣发,手机开了免提放在桌上。
“还没睡呢?”
电话里没有说话,麦茜等了一会儿,把手机拿起来再问了一遍。
“Hi”
是吸鼻子的声音。
“Mikel”
“你哭了?”
后来,麦朗实在没办法,老实向姐姐坦白。
经过了麦茜的一夜的开导,麦朗调整好心态,才有了后续诸多展开攻势的行为。
陆朝深被麦朗如此精确的记忆细节给震惊了,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解释说:
“那是因为你说你不是gay,我才松开的。”
“啊?是这样吗?”麦朗问,“那如果我说我是gay呢?”
“我肯定不会松开,”陆朝深说。
“毕竟我当时就已经喜欢你很久了。”
麦朗在脑子里把这句话反复读了几遍,嘴巴突然就不利索了。
他当时怎么没有看出来呢?
“主要是我觉得你不喜欢男生,”陆朝深补了一句,“你看起来真的不像。”
麦朗回忆了一下,说:“除了你,我确实没有喜欢过别的男生。”
“知道了,”陆朝深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最上面,“我也是。”
不知为何,麦朗看到这个动作后,一股莫名其妙的冲动劲上来。
想把陆朝深抱起来亲。
麦朗很快付诸行动,但被陆朝深给礼貌拦截了。
“还是不能亲吗?”麦朗一脸委屈地看着他。
陆朝深捏了捏他的鼻子,说:“别急,说好了今晚的。”
麦朗做了一个深呼吸,选择一忍再忍。
他发誓,等一下回去之后他要和陆朝深亲一晚上。
一直亲一直亲一直亲,不停下的那种。
第56章 极光 小朋友当久了,今天想当一晚上的……
“桑普号”靠岸, 两人再次坐上了早已经在码头等着他们的狗狗雪橇。
按照麦朗的行程规划,芬兰之旅的最后一个目的地在拉普兰地区的腹地雪原——列维小镇。
要过去只有自驾这一种交通方式,麦朗事先在网上租好的车就停在附近的公园里。
罗瓦涅米市紧挨着北极圈, 圣诞老人村被 66°34′纬线横穿, 积雪厚度能到达人的脚踝。
而在列维,一个正常的成年人如果踩进雪地里, 大腿会被全部遮完。
所以,这次不管这么说都轮不到麦朗来开车了。
宽大马路的两边是雪构成的白色沼泽, 稍不注意, 就会陷进去,一般来说, 没有专业的工具是出不来的。
他们的运气比较好, 躲开了恶劣的天气和大规模结冰的路面,但即使碰到了也没办法,要说冬天的芬兰什么最有魅力,百分之九十的游客都会毫不犹豫地回答:是极光。
这是所有去往列维的人都要上交的“门票”。
陆朝深技术一如既往的靠谱, 开得很稳。
麦朗在副驾驶研究极光检测软件Aurora,上面的信息显示, 今晚九点, 列维南部森林的天空中会有极光。
出现的概率为70%。
麦朗双手合十, 作了个揖:“上帝保佑。”
陆朝深随便问了一嘴:“怎么样?能看到极光吗?”
“概率挺大的,”麦朗说,“我们到了住的地方还可以参考一下其他的监测软件。”
“好。”
陆朝深停顿了一下,看麦朗现在没做事了, 便说:“刚刚在雪橇那儿,人太多了,我没法回答你。”
麦朗愣了愣:“回答什么?”
陆朝深轻轻一笑, 半握着方向盘,一根手指有节奏地敲着。
“你就只问了一个问题。”
麦朗思考着,嘴里嘀咕:“我只问了一个问题.....”
陆朝深放了一首很轻快的歌,等他慢慢想。
伴着旋律,麦朗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回顾了一遍。
一帧帧画面在他脑海中变成了一部电影,滚动播放,直到在雪橇上,陆朝深低头沉默的那一瞬。
麦朗猛然惊醒。
你是攻还是受啊?
麦朗不可置信地把自己问出来的问题默读了三遍。
陆朝深看了他一眼,说:“想起来了?”
麦朗看向窗外,说:“想起来了。”
“我当时还好奇呢,”陆朝深打趣他,“你怎么一下子就把这么直白的问题给说出来了。”
“哥...我,”麦朗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说:“我当时很好奇,绝对没有其他想法。”
陆朝深本来想说,有那种想法也没关系啊,人之常情嘛。
但说出来了,麦朗又会害羞地闭嘴了。
“我知道你没有其他想法,”陆朝深说,”但这个问题确实值得商讨。“
他本人对这方面的欲望并不强烈,除了偶尔看着麦朗那张帅脸和性感的身材会稍微起一些邪念,不过忍一忍就轻松压下去了。
但麦朗不一样,年轻小伙子心火旺,难免会想到这方面的事情,更何况麦朗纯洁得过分,连如何自己纾解需求都不会。
经典美剧男主的外壳,国产动画片主角的内核。
作为他的男朋友,还是年长的那一位,陆朝深认为自己有责任和义务照顾另一半的需求,不能把人憋坏了。
在不伤害彼此身体的情况下,想做什么都可以。
陆朝深在心里盘算着,要不趁今晚的第二次亲吻练习就尝试一下吧。
麦朗没说话了,等着他开口。
片刻后,陆朝深问:“你想当哪一个?”
真的要在这种时候说这种事情吗?
麦朗耳尖红透了。
“这样吧,”陆朝深说,“你不用直接说出来,比手势就行。”
换了一个可以接受的方式,麦朗回想着昨晚看的攻略,思考了两分钟,伸出食指。
比了一个“1”。
陆朝深笑了笑,说:“明白了。”
他倒挺满意这个角色分配的,体力方面他肯定是比不过麦朗,而且受方都会痛一点。
隐忍这件事情,他更擅长。
晚上八点,抵达列维小镇。
车窗外的雪景完全褪成了铅灰色的剪影,夏令时在极昼丢失掉的夜晚被还了回来。
冬季极度寒冷的气候让整个城市都处在冬眠之中,光是从地基中拔地而起就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镇上的房屋非常分散,也十分低矮。
他们的住处在更为偏僻的郊区森林中,去看极光之前,两人去超市买了一些补给和零食。
结账的时候,陆朝深故意在成人用品区来回走了好几遍,麦朗还以为他想上厕所,转头就问店员离这里最近的公共厕所在哪儿。
陆朝深呼出一口气,说:“你先把东西提上车。”
“噢,好的。”
麦朗完全没想到其他的,结完账就走。
超市里没别的人了,陆朝深凭着直觉,默不作声地拿了两个纲本和一些杂七杂八的道具,然后用黑色的袋子装好。
天时,人和,就差地利了。
麦朗定的酒店十分特别,外形像派大星的的地堡小家,由玻璃和木头支架构成,专门为了看极光而生。
陆朝深摸了一下玻璃,发现是热的。
“这是芬兰人发明的热玻璃,”麦朗说,“这样的话,屋里就不会起雾。”
*抱歉 版权原因 该资源已无法下载 仅支持完本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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