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萧远舟开车载着两人,先把简怀意送回酒店。
“怀意,照片明天我洗好给你。”宁琛摇下车窗,伸出头跟简怀意告别。
话还没说完被另一只伸出来的大手按了回去。
车窗缓慢上升。
黑色大G驰进黑夜,车尾气飘散,很快消失在视线里。
简怀意手插着兜,往酒店走。
“Jean!”
一道男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简怀意停步,看到迎面走来的高大男人,清秀的眉尖蹙了蹙。
是那天在酒吧搭讪他的人。
“刚跟朋友游玩回来?”男人故作熟络地跟简怀意攀谈。
简怀意不想搭理他,冷淡地点了下头。
“我很熟悉温哥华,可以当Jean的导游。”男人自告奋勇。
“不用。”简怀意用英语回绝。
拒绝的意思很明显,男人却听不出似的,开始显摆自己在温哥华的经历。
懒得跟听不懂话的人交流。
月色清亮,幽冷的光划过纤长的羽睫,简怀意神色清冷,径直转身往酒店大厅走。
“等等,Jean。”男人快步跟了上去。
视线落到青年优越的侧脸,男人的眼神流露出几分惊艳。
比他前十几任长得都要好看。
在酒吧看到简怀意第一眼,男人就怀揣势在必得的心态,用百试不爽的猎艳技巧上前搭讪,本来想最起码要个联系方式,没曾想简怀意油盐不进,碰了一鼻子灰。
但他并没有因此放弃,不然也不会一路跟着简怀意到酒店。
男人将近一米九的身躯往简怀意身前一横,像座小山,完完全全挡住简怀意的去路。
“Jean,你的眼睛比格兰维尔岛的星空还漂亮,像是撒哈拉沙漠里的一处绿洲,让我情不自禁靠近。”男人用蹩脚的中文向简怀意表白,又突然换成英语:“跟我在一起吧,Jean,我很厉害,会让你舒服。”
简怀意掀起眼皮,在男人灼灼的目光中薄唇轻启:“滚。”
男人面色霎时一变,他从来没被人这样对待过,一时恼羞成怒,抓住简怀意的胳膊不让他走。
“Jean…”
话还没说完,被另一人攥住手腕。
大掌手背青筋泛起,男人的手被硬生生从简怀意胳膊上掰开,甩到一侧。
男人低骂:“fuck!”
梁洵面容冷峻,身上无形散发着压迫感,视线凌厉:“滚。”
男人明显落于下风,狠狠瞪了两人一眼,不甘心地离开了。
凉风吹过,街边路灯亮着,地上映出两道影子。
影子相对。
“梁洵,”简怀意语气含着惊讶,瞳仁闪烁,注视着面前穿着风衣的男人,“你怎么来了?”
“出差。”梁洵说。
简怀意没怀疑,垂了垂眼感叹道:“那么巧。”
“刚刚的人是谁?”梁洵眉骨英挺,眸底划过一丝狠戾
“酒吧遇到来搭讪的傻逼。”简怀意语气淡淡。
梁洵皱了下眉,隐隐觉得他好像忽略了什么。
前台说酒店没有空余的房间,梁洵只能和简怀意住在一间。
简怀意正在解领口的扣子,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梁洵,你来这里出差,没有提前订酒店?”
梁洵动作一顿,弯身捡起掉在地上的毛巾,沉声道:“秦助失职。”
远在大洋彼岸的秦助打了个喷嚏,从桌上抽出一张纸巾,优雅地擦拭完五指,继续处理梁洵离开前留下的任务。
简怀意了然地点了点头,原来是秦助忘记了。
不过秦助那么精英的一个人,竟然也会忘记订酒店这种小事。
果然,上班让大脑腐朽。
来温哥华是临时起意,梁洵没带任何行李,甚至身上还穿着在A市的衣服。薄薄的一层风衣,看着就觉得冷。
“你没带行李?”
“就待两天,没必要。”
“不冷吗?”
“还行。”
有时候真的很佩服梁洵的身体素质,几度的气温身上只穿件薄风衣还不觉得冷。
简怀意把找出来的一次性洗漱用具拿给梁洵,指尖碰到他的掌心,皮肤一片温热。
还真是不冷。
房间是单人间,意味着只有一张单人床。床比家里的别墅小了一倍,自然没法再在中间放个枕头。
还好已经睡习惯了。
枕头在他心里。
分别在两边躺下,两人肩挨着肩,简怀意闭上眼睛,两分钟后又睁开。
身旁的人像个大火球,以前隔着枕头没发现,梁洵身上源源不断地散发着热意,像只电烤灯。
“梁洵。”
简怀意胳膊肘戳了戳梁洵,梁洵也没睡着,黑眸盯着天花板上的圈,闻言低声应了句。
“我睡不着。”简怀意说。
梁洵心里霎时一紧,搭在腹肌上的小臂浮起一根青筋,他蜷了蜷掌心。
“…嗯。”
空气安静,酒店隔音不好,耳朵贴在枕头上甚至能听到隔壁房间的交谈声。
过了片刻,梁洵紧抿了下唇,低声道:“要做些什么吗?”声线有一丝不自然。
简怀意:?
“要。”
梁洵下颌线紧绷,指骨紧张地曲起。
“往旁边挪点,你很烫,热得我睡不着。”简怀意面无表情地说。
梁洵松开汗湿的掌心,撑着身体往旁边挪了一点。
单人床很小,梁洵这一挪,大半条腿都伸到了外面悬空。他侧过身,胳膊垫在耳后,单薄的背影对着简怀意。
一种非常憋屈的睡姿。
简怀意合了合眼,眉心升起一点困倦。
他瞄了眼身旁几乎被他挤出床大半的梁洵。
简怀意:……
“别掉下去了,你还是过来吧。”
梁洵不为所动。
简怀意说:“我冷。”
梁洵翻过身,平躺了下来。
源源不断的热气如同夏日的暑气,裹挟着男人特有的荷尔蒙,简怀意呼吸逐渐平稳。
深夜,直到很久之后,房间里传出一声如释重负般的轻叹。
宁琛在柜台洗照片,都是昨天给简怀意拍的那些。萧远舟顺手拿起一张,细细端详一番,照片里的青年一副冷淡,不像真人似的。
越看越熟悉。
“琛琛,你同桌有没有去过旧金山?”
“怎么了?”宁琛疑惑抬眼。
萧远舟捋下巴,“我总觉得在哪见过他。”
嘶……到底在哪呢?
简怀意今天不去沙龙,准备直接去宁琛那。收拾好东西,梁洵突然回来了。
“东西忘拿了?”
“事情办完了,”梁洵说,看着简怀意:“你要出去?”
“去见一个朋友。”
“好。”梁洵把买来的牛奶放到桌上,找了好几个超市才找到这个牌子。
简怀意心神颇动,“吃饭了没?”
“没。”
“要不要一起去?”
梁洵回:“行。”
两人一同去宁琛的摄影店。
萧远舟在帮宁琛挂相框,透明玻璃映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定睛一看。
“我靠!”
宁琛:?
“我兄弟找我喝酒来了。”萧远舟又感动又惊讶。
宁琛:?
没想到他在微信上的一句玩笑,梁洵竟当了真。
果然是失忆后的脑子,就是好使!
萧远舟迫不及待把门打开,俊脸伸到二人之间。
“Surprise,兄弟!”
梁洵顿了下,黑色的瞳仁凝视着凭空出现的萧远舟,紧接着一缩。
萧远舟视线在简怀意和梁洵身上来回游移,恍然眯起眼,问梁洵:“你们怎么一起来?”
“啊,你们不会认识吧!”萧远舟敲手心。
梁洵:……
“聪明。”
萧远舟完全没听出梁洵话中嘲讽,脑子一抽,锲而不舍地问道:“你们也是同桌?”
简怀意:……
正想说“我们是朋友”,指尖猛然往下一压,不好。
“男朋友。”梁洵薄唇轻启,向萧远舟介绍道:“简怀意是我男朋友。”
萧远舟眨了下眼,“什么朋友?”
“男朋友。”梁洵耐心地重复。
“男什么?”
梁洵:……
简怀意无声地闭了闭眼,正巧宁琛从店里出来,将两人的对话听了完整。
“你们在一起了?”宁琛愕然,看着简怀意:“怀意,你跟梁洵。”
简怀意已然调整好心态,硬着头皮应下:“嗯。”
“什么时候,高中,还是大学?”宁琛好奇地问道。
简怀意若无其事地扶了下额,把梁洵推了出去,“问他。”然后打开门,走进店里。
天气很好,太阳探出云层,枫叶颜色般的光线透过窗子照进屋内。
“哇,你们瞒的真好,我当时可一点都没看出来。”宁琛注视着两人,发自内心地感叹道。
高中时他跟简怀意还有梁洵一个班,宁琛不禁回忆当年,完全没有发现一丝两人互相喜欢的痕迹,但事实却是他们非但互相喜欢还暗戳戳地谈起恋爱。
简怀意淡定地抿了口茶,暗想能看出来就怪了。
昨天拍的照片都洗好了,宁琛起身去拿,看到坐在柜台前的萧远舟,走上前探头,只见萧远舟正拿着其中一张照片细细端详。
萧远舟背后一凉,骤然转过身,对上宁琛情绪淡淡的目光,连忙解释道:“琛琛,我好像知道在哪里见过简怀意了。”
宁琛没说话,弯身将照片一张一张拿好。萧远舟心里惴惴不安,伏在宁琛耳边,小声说了句话。
“梁洵床头的相框挂的就是简怀意的相片,以前……”
宁琛直起身,对上萧远舟隐隐发亮的眼睛,眉头皱起:“少打探别人的隐私。”
萧远舟喊冤,伸手对着宁琛冷酷的背影。
“我没有,琛琛,我不是那样的人。”
今天简怀意不去美术馆,时间充裕,他们打算去爬山。
这个点出发,太阳落山之前应该能登顶。
宁琛在手机上订票,想到什么,问简怀意:“梁洵要一起去吗?”
“去。”梁洵回答,掀眼对上简怀意眼里的惑色,沉声解释道:“事情办完了,机票后天。”
简怀意起疑:“你真的是来出差的吗?”
谁家出差一个早晨就办完事情,还什么东西什么人都没带,孤零零一个人就飞过来了。
相比于出差,梁洵更像是一时起意来citywalk的。
越想越觉得可疑。
简怀意暗忖,我在质疑什么。
也许梁洵的出差跟简氏不太一样。
格劳斯山是温哥华着名的风景点,几人带上装备,开车出发前往格劳斯山。
车停在山脚,四人先坐一段缆车,中途停下步行大概十几分钟后,他们终于登上峰顶。
太阳西垂,日落像是一副盛大的油彩画,站在峰顶往下俯瞰,可以看到整个温哥华的风景。
红色,绿色,白色……不同颜色谱成一张画卷。
仿佛置身在云层之中,自由的风吹过,抚平一切痕迹。
大自然能包容一切不完美。
只有在温哥华,简怀意才愿意留下痕迹。
“怀意,我带了烧烤架,晚上吃烧烤怎么样?”宁琛提议。
“同意。”萧远舟举手。
“好。”
宁琛跟萧远舟去旁边小店买食材,简怀意和梁洵留在原地看装备。
峰顶景色秀丽,林子里种植了许多没见过品种的植株。
简怀意想到里面转转,迎面跑过来一个穿着红色棉服的女人。
女人年纪不大,二十多岁的模样,也是华国人。她把怀里抱着的孩子扔给简怀意,语气急切,用中文说道:“帅哥,帮忙看一下孩子啊,我很快回来,谢谢谢谢。”然后就急匆匆地往另一个方向走,也不管简怀意同不同意。
片刻的功夫女人已经走远。
简怀意低头,跟小孩目光相视。
小孩也是纯种华国人,葡萄大的眼睛水灵灵的看着人,被强塞进简怀意怀里也不哭不闹。
简怀意:……
“她不怕我把她的孩子拐走吗?”简怀意真心发问。
梁洵忍着笑,下颌线绷直,薄唇轻启:“可能你看着面善,而且年轻。”
简怀意蹙眉,许是他的表情太过冷,小孩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简怀意:?
“哭什么?”
简怀意脸色更冷了,小孩一边哭一边喊妈妈。
周围的人纷纷向他们投来视线。
简怀意掌心蜷缩,隐隐发烫,清秀的眉尖压低。
梁洵想要帮忙,奈何他在哄孩子方面也是全无经验。
“……别哭。”简怀意语气缓和,嗓音清润,含着一丝刻意装出来的温柔。
梁洵莫名掀起眼皮看向简怀意。
小孩哭声停了下,小拳头扒着简怀意的胸膛,抬头一看不是妈妈,趴在简怀意胸口接着哭。
简怀意没辙了,甚至产生想把怀里的小孩扔掉的想法。
简珞家小时候都没那么爱哭。
清脆的铃铛声布灵布灵,小孩被吸引注意,哭声停止,泪珠扑朔的大眼睛看到面前的小铃铛,伸出手够。
梁洵把钥匙扣递给小孩,小孩一只手攥不住,就抓着金属圈拎到简怀意怀里,再新奇地把玩。
一时间忘记哭泣。
简怀意无声松了口气,他垂了垂眼,脸颊一热,小孩捧着他的下巴吧唧在他脸颊亲了一下。
简怀意:?
浅色的瞳仁划过一丝迷茫,他低头跟小孩对视,小孩似乎察觉到简怀意不是坏人,发出咯咯的笑声。
简怀意不自然地出声:“……别笑。”
随即想到这是个几岁的孩童,听不懂他的话,薄唇紧抿起来。
小孩的母亲珊珊回来,从简怀意怀里接过孩子,连连道谢:“谢谢你啊,帅哥。”
“不用谢。”简怀意手插在兜里,又恢复平日的冷淡疏离。
“跟哥哥再见。”女人举起小孩的爪子对简怀意招手。
小孩攥了攥小胖手,跟简怀意告别。
简怀意目送这对母子离开。
“你喜欢小孩?”梁洵突然出声,黑眸闪烁,涌动着不明的情绪。
简怀意奇怪地瞥向他,“你从哪里看出来?”
“直觉。”梁洵说。
“你生?”简怀意掀起羽睫。
梁洵紧抿了下唇:“我没法生。”
梁洵一脸正经地从嘴里说出这几个字,还挺好笑的。
简怀意牵起唇角,向梁洵挑眉:“那我生?”
梁洵语气隐隐无奈:“当然不是。不过你要是喜欢,我们可以收养一个。”
说着,梁洵开始给简怀意科普这方面知识。
简怀意沉默。
谁要跟梁洵收养小孩?
他伸手挡在梁洵嘴前面,一字一句道:“好了,我不喜欢小孩,到此为止。”
宁琛跟萧远舟提着满满两袋子食材回来,他们找了一处空地,搭好帐篷后,支烤架准备烧烤。
四人每个人都烤了一点,宁琛不小心烤糊了一个,正想去扔掉却半中间被萧远舟抢了去。
萧远舟神经兮兮地咬了一口,在几人震惊的目光下,振振有词:“这不是糊,这是琛琛对我的爱过盛了。”
宁琛扶额,简怀意牵了牵唇角,滋啦一声,一股糊味袭击鼻腔。
简怀意:……
他拿起签子想扔进垃圾桶,一抬眼跟梁洵对视。
简怀意心里一动,直接掐灭了梁洵心里的念头:“你不许吃。”
咚的一声,签子干脆利落地被扔进垃圾桶。
梁洵垂眸,眼神里隐隐有一丝遗憾。
月亮攀升,收拾好垃圾,不知不觉到了晚上。
简怀意去林子里逛了一圈,回来时发现只剩下梁洵。
简怀意在火堆前坐下,火舌舔舐着清俊的脸颊,他看到梁洵孤零零的一个人,问道:“他们呢?”
“去看篝火晚会了。”
今天简怀意心情颇佳,挑眉道:“你怎么不一起?”
“在等你。”梁洵说。
烤火的手僵在半空,简怀意隐隐有一种不妙的感觉。
梁洵紧抿了下唇,深黑的眉峰微微挺着。似乎下定极大的决心,他走到简怀意身侧,从兜里拿出一个小方盒子。
简怀意垂眼瞥了下。
警铃响起。
简怀意眼睛瞪大,试图阻止梁洵的动作,“等等。”
但已经来不及了,梁洵打开了小盒子,里面是一个镶着碎钻的银戒。
简怀意眼前一黑。
“梁洵,你……”简怀意错愕。
一时间话说不清楚,像是直男遇上一个打直球gay,被吓得要恐同。
梁洵指腹顿了顿,黑漆漆的眸子注视着人,将他所有反应尽收眼底。
简怀意扑朔羽睫卷翘,底下眸子澄亮,瞳孔化开,像是不可置信又像是等待多年夙愿成真时惊喜。
仿佛有一道神经穿过心脏,留下酥麻震动,有什么东西正在碎开。
梁洵蜷了蜷掌心,启唇:“生日快乐。”
简怀意:?
挺起肩膀渐渐落回实处,他垂眸再看了一眼小盒子的银戒,原来是生日礼物啊。
简怀意如释重负般舒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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