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之前怎么也找不到送东西的人,现在连东西都找不到了。
燕黎舟咬着牙,刚要返回去,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楼下不远处,溪流边的那棵老树下,一个白色的身影静静伫立。
是那个人!
男人似乎在那里站了许久,微仰着头,正望着燕黎舟窗口的方向。
两人目光隔着渐浓的暮色,再次相遇。
又是他。
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燕黎舟远离窗户,飞快地跑下竹楼,朝着溪边那棵树奔去。
他气喘吁吁地停在洛不觉面前,因为奔跑,脸颊泛着红晕,眼睛亮得惊人。
燕黎舟看着男人,第一次主动地问道:
“……窗台上的东西,都是你放的,是吗?”
洛不觉没有否认。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里躺着一枚新编好的,用藤蔓和紫色小花交错缠绕而成的手环。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声音融在晚风暮色里,似乎比往常柔和了那么一丝丝,“喜欢吗?”
“喜欢!”燕黎舟大大方方道,他很喜欢。
但他没有立刻去接,反而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进洛不觉那双总是过于冷静的眼睛里,追问:“为什么?”
在那双漂亮眼睛注视下,燕黎舟问:“你不是嫌我丑吗?”
“没有。”洛不觉有些疑惑,对这个问题不知道是怎么来的。
“……胡说什么。”
燕黎舟微微睁大眼睛,没想到这人居然不承认,他还以为这人是个敢作敢当的。
他手脚齐用地比划:“就之前,第一次见面,你说我难看,脸色不好。”
说完,燕黎舟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洛不觉盯着燕黎舟手腕上的细长红绳,措不及防那双手摸上他的脸。
随即他脸上的人皮面具就被这双手扯了下来。
洛不觉顿了一下,似是没想到,薄唇轻抿,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燕黎舟怔怔地盯着面前的这张脸,呼吸猛的一滞。
他曾说没见过比他还好看的人,现在有了。
燕黎舟喉咙有些干涩地上下滚动了一下,硬是把自己的目光从对面这人扯开,转移话题。
“蛊娘子好几天都没来了,我在这儿都无聊死了。”
说完他突然想到什么。
“可能是因为之前后山被人闯入,她突然开始变得很忙,那天还受伤了。”
洛不觉唇抿得更深了,他伸手,掀起自己袖子,小臂上也有一条又细又长的红色伤口。
看样子马上就要愈合了。
洛不觉僵硬道:“我也受伤了。”
“你怎么也……”
燕黎舟低头,看着对方小臂上的伤口,几秒后他伸手,指尖几乎要碰到那微红的皮肤。
他抿了下唇:“严重吗?疼不疼?怎么弄的?”
洛不觉的手臂微微僵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就在燕黎舟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伤口的刹那,洛不觉却忽然手腕一翻,避开了他的触碰,转而将一直托在掌心的那枚藤蔓花环,轻轻套在了燕黎舟伸过来的手腕上
“无碍。”
“小伤。”他又补充了两个字,像是为了强调真的不严重。
燕黎舟也不执着,听对方这样说,点点头,耳朵红了红,似是觉得不好,礼貌疏离地嘱咐。
“那你下次小心点,别受伤了。”
燕黎舟摩挲着手腕上的花环,忽然又想起之前那个被岔开的话题。
他抬起头:“那你之前……说我脸色不好?是不是真的很难看?”
燕黎舟对此事格外耿耿于怀。
洛不觉盯着燕黎舟的眼睛,一字一顿:
“没有,很漂亮。”
燕黎舟扬了扬唇角,被一个很漂亮的人夸很漂亮,那他真的是很漂亮了!
“嗯,我知道。”
“没说我丑就行。”
洛不觉顿了顿,视线重新锁住燕黎舟的眼睛。
就在燕黎舟以为他要说什么很重要的事时,洛不觉:“你不是寨子里的人。”
燕黎舟几乎是本能地脱口而出:“我是。”
他甚至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像是在捍卫某种不容置疑的认知,“我从小就在这里长大。”
这句话仿佛早已在心中重复了千百遍,是燕黎舟坚信不疑的真理。
洛不觉目光盯着燕黎舟,缓缓抬起手,不是朝向他,而是指向溪流对岸寨子中心的方向。
“那你说,”洛不觉的声音低沉平稳。
“寨子里,最常用来喝的清酒,是用哪种野果酿的?”
酒?野果?燕黎舟皱眉。
寨子里确实有清酒,蛊娘子给他喝过。他应该知道的,他“从小在这里长大”,他喝过不止一次!
哪种野果?
是哪几种?
燕黎舟的嘴唇张了张,试图吐出几个名字。山梨?野葡萄?还是……酸枧子?不,不对,味道不对……
好像是……是……
脑袋里像是塞满了一团湿透的棉絮,沉重又混乱。他应该知道的,寨子里所有事情,生活日常,他都该如数家珍。
“还有……”洛不觉话音微顿,视线扫过燕黎舟瞬间僵住的脸。
“明明你恐高,为什么蛊娘子让你住在竹楼?”
燕黎舟的嘴唇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为什么……我恐高吗……”
他的记忆里此刻一片空白。
只有蛊娘子温柔的声音反复告诉他:这里很安全,大家都是你的亲人,你属于这里。
洛不觉没有再问。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燕黎舟脸上,那眼神里没有嘲讽,没有逼迫,只有一种沉静的,令人心慌的了然。
他什么也没说,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冷汗悄无声息地浸湿了燕黎舟的后背。
他看着洛不觉那双眼睛,燕黎舟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脚踝上的银铃因这动作发出清脆却又刺耳的一响。
“我……”他的声音干涩发颤,“我……”
“阿哥,别被外人骗了。”
“我才是你最亲的人。”
“这里才是你的家。”
“这里是安全的。”
蛊娘子的声音似乎又在耳边响起。
洛不觉往前一步:“燕黎舟。”
燕黎舟晃了晃脑袋,伸手推了洛不觉一下。
“燕黎舟是谁?”
“别喊我,我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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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扯了扯胸前粉色蝴蝶结)(昂首挺胸)(上台鞠躬)(清了清嗓子然后拍拍小pai的蓝色麦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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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喽,又是我(准时更新版),我来更新啦!
今天没啥好说的,请看下一章[撒花]么!以及——
燕黎舟咬牙, 不再去想要理这个人,转身逃走。
洛不觉蹙眉看着燕黎舟狼狈的背影,对从旁边那颗粗壮的古树后面走出来的蛊娘子道。
她身上的铃铛叮铃作响。
“蛊虫, 什么时候解开。”
蛊娘子看上去心情并不好, 她看着自己辛苦打造的“寨子”, 整个人面无表情。
“一会儿。”
“我还没带阿哥去后山。”
洛不觉没什么反应, 只是提醒:“最后半个时辰。”
“……”
燕黎舟想把自己关进竹楼里面, 在竹楼上下翻找,自己从小到大的痕迹。
“阿哥。”
蛊娘子站在门口,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看着跪在地上,被周围散落一地的东西包围着的燕黎舟。
“我们去后山吧。”
“后,山。”
燕黎舟垂下眼睫, 声音低哑:“……好。”
他撑着发软的身体,慢慢站起来,没有去碰蛊娘子的手。
蛊娘子在前面走,燕黎舟就行尸走肉地跟在后面, 经过门口时,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外面的古树。
那里空无一人。
人已经不在那里了。
沿着小路一直往上走, 蛊娘子口中“只允许女人上去的后山”就这样慢慢展露在他眼前。
视线变得有些模糊,燕黎舟用力眨了眨眼,努力跟上蛊娘子的脚步。
周遭的景物开始扭曲变形,熟悉的景物好似都蒙上了一层不真实的灰雾。
唯有蛊娘子身上清脆作响的银铃, 一声声,如同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他整个人麻木地向前。
燕黎舟没注意,洛不觉一直跟在他身后。
山路蜿蜒向上, 雾气渐浓,不知走了多久,蛊娘子才停下,侧身让开。
燕黎舟怔怔地从蛊娘子身后走出来,视野骤然被面前无边无际的绚烂色彩填满。
后山,是一片花海!
一片盛大到令人窒息的花海!
无数他叫不出名字的奇异花朵在浓雾下恣意怒放,花瓣饱满,色泽浓艳,绵延铺展直至视野尽头。
浓郁到化不开的甜香如同实质,几乎要将他溺毙。
燕黎舟混沌的脑袋因为看见面前的场景变得更加的浑噩,眼睛微微瞪大。
“好看吗,阿哥。”
蛊娘子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不等燕黎舟再答,蛊娘子双手合十,自言自语般地虔诚拜道。
“山神保佑,惟愿燕黎舟平安!”
“生生世世,无病无灾!”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在燕黎舟耳边响起,他只觉得喉咙干涩,想说点什么却又张不开嘴。
这时,一双手从身后伸出来,遮住了燕黎舟的眼睛,是熟悉的冷檀香味,那人的掌心微凉。
“燕黎舟。”
洛不觉低沉的声音紧贴着他的耳朵响起,气息拂过耳朵,令人心安。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只手臂环过他的腰际,将他往后一带,燕黎舟整个人稳稳地被纳入一个宽大冰冷的怀抱。
燕黎舟浑身一颤,像是终于找到了依靠,他几乎是脱力地向后靠去,后背紧贴着对方微凉的胸膛。
鼻腔里充斥着那股好闻的檀香味。
与此同时,周围那浓艳近妖的花朵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碾过,成片成片地枯萎凋零,化为黑色的飞灰!
蛊娘子站在花海中,侧目回头看着燕黎舟。
她脚下花海已然不见了踪影,暴露出来的一个巨大的,由无数漆黑蛊虫蠕动着构成的诡异巢穴!
丝丝缕缕的血色雾气从中渗出,融入巢穴上方的空气,天空变成血红色,太阳也变得诡异。
洛不觉和蛊娘子对视一眼,前者拉着燕黎舟迅速消失在原地。
“……百病无忧!”蛊娘子没有表情,那双又美又冷的眼睛盯着燕黎舟消失的地方。
脚下蛊虫不安分地蠕动着。
一条灰色的蛇顺着蛊娘子的衣角缓缓爬上来,腥红的眼睛盯着前方,冰冷的吐着蛇信子。
蛊娘子盯着手上缠上来的蛇,手一用力,蛇的脑袋被她捏了个粉碎,甩手丢掉。
“难看。”她皱眉道。
燕黎舟再次醒过来是在客栈的床上,周围安安静静,他做了一个噩梦。
洛不觉坐在床边,双眼微闭,手拉着他的,眉头紧紧蹙起。
感受到掌心有些出汗,燕黎舟动了动手指,床边的人立马被惊醒。
看到眼前的场景后,才微微松了口气。
“回来了。”
洛不觉的声音沙哑,他并未松开燕黎舟的手,反而指尖顺势搭上对方的脉搏,仔细探查燕黎舟体内的气息。
“怎么了?”
燕黎舟有些疑惑洛不觉的举动,歪了下头。
看着洛不觉有些白的脸,故意调弄:“洛仙长,你这表情好像我死了没埋,你在给我哭丧一样。”
“没事。”洛不觉转身,给燕黎舟倒了杯茶水递过去:“润润嗓子。”
话未说完,客栈楼下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像是有人匆匆跑过,还夹杂着几句模糊的低语。
“怎么又死了……”
“赶紧报官!”
“这怎么没过多久又死一个,这客栈不太吉利吧。”
洛不觉与燕黎舟对视一眼,洛不觉按了下燕黎舟的肩膀:“我去看看。”
燕黎舟伸手拉住,一把把手里的茶干了:“我也要去!”
洛不觉眉头微蹙,伸手想拦,但燕黎舟已经从床上起来,三步并两步打开门钻了出去。
燕黎舟并未立刻下楼,而是站在二楼的栏杆向下望,蹲在地上手指死死抓着栏杆,生怕自己掉下去,从栏杆的空隙望着下面。
视线被下方官差和攒动的人头挡了大半。
几个伙计和住客聚在一角窃窃私语,时不时露出不忍的神色用手遮住自己的眼睛,客栈掌柜在一旁擦着汗,试图安抚众人。
靠近人群,只听一个胆大的伙计白着脸比划。
“哎呦,脖子都被什么东西绞得都快断了,脸都是紫的,身上还有好多虫子……”
“官府的人什么时候来?”掌柜急问。
“已经去叫了!”
洛不觉下楼探查,燕黎舟留在二楼栏杆处,目光却紧跟着洛不觉的身影。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也能看清那具尸体面貌,是之前带头抓捕公羊胜的那名捕快。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窜出来一个身着灰蓝色布衣的年轻人,身后背着一个半旧的药箱。
直接弯腰蹲在尸体旁边,拿出一根细长的银针,小心翼翼地探入死者脖颈的伤口处。
周围几个人有些惊讶,这年头居然还有不怕死的,去碰那样晦气的东西。
银针拿出来时,针尖上面挑出来一只还在动的白色蛆虫。
见状围着的人纷纷又退开几步。
“哎!你谁,干什么的?官府办案,休得打扰!”捕快赶过来时,看到这场景几步上前,扣住那人的肩膀。
男人被别着一只胳膊,哎呦哎呦了两声,梗着脖子龇牙咧嘴,语气震惊。
“你不认识我?”
“这是阎王愁吧?”
人群里面有人认出来,小声嘀咕。
“嗯!”薛三钱空出来的手指了指刚刚出声那人,满脸写着“有眼光”。
周围突然一静,扭着他的捕快都下意识松了松力道。
领头捕快脸色一变,快步上前,仔细打量对方那张沾了点泥灰却掩不住精明的脸,迟疑道。
“您,真是那位江湖上活死人,肉白骨,阎王见了也发愁的薛三钱薛神医?”
薛三钱挣开束缚,揉着胳膊,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如假包换!天才少年薛三钱!要不是看这人死得蹊跷,怕是什么害人的瘟疫邪蛊流传开来,你们会免费白嫖我,要不然才懒得凑你们这热闹!”
他甩了甩银针,那蛊虫掉在地上,被他一脚碾碎,“瞧瞧!这是什么正经死法吗?”
说完薛三钱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脚飞快地又在地上碾了碾,好似那是什么吃人猛兽。
众人看向地上那摊被碾碎的虫子尸体,顿觉头皮发麻,再看薛三钱时,眼神已带上敬畏。
这人的名头极大,传言没有他救不回来的人,解不了的毒,许多江湖豪杰,甚至官家显贵都曾受过他的恩惠。
领头捕快态度立刻恭敬起来。
“原来是薛神医当面,有眼不识泰山,恕罪恕罪!快请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薛三钱这才像是顺了气,重新蹲回尸体旁,一边检查一边絮叨,但不知道为什么脸色有点难看。
“看这蛊虫活性,中蛊的时间怕是不短了,至少……三五个时辰是有的。
他说话间,眼角余光似不经意地扫过站在一旁的洛不觉。
洛不觉面无表情,转身回到燕黎舟身边,将他从栏杆旁稍稍拉开。
燕黎舟往洛不觉的方向凑了凑,伸手抓住洛不觉的胳膊。
他解释:“太高了我害怕,我得抓着点什么。”
说完燕黎舟又压低了声音,眼睛还瞟着楼下那位神医:“这人名头这么大,你知道吗?”
他反正不知道,原书里提都没提过。
洛不觉伸手,轻轻将燕黎舟几乎要蹭到自己肩膀的脑袋掰正,语气平淡:“不知道。”
旁边一个面容普通的乞丐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压低声音突兀地插了一句:“草精!”
说完似是意识到自己声音有点大了,连忙伸手捂住嘴巴,紧张地四下瞟了瞟。
然后才又压低声音:“你没事了吧?”
燕黎舟被这没头没脑的问话搞得不明所以,扭头看着这人:“我能有什么事?”
洛不觉冰冷的视线扫了过来。
在旁边洛不觉的注视下,公羊胜哈哈着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又低头扣扣自己衣服上的洞。
“没事,我昨晚做噩梦了,梦到你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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