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正清顾不上程向风的眼神,而是疑惑对霍迟道:“不是封闭式比赛嘛,你怎么可以住进来的?”
“我作为家属,当然可以申请照顾你。”霍迟握住沈正清的手,将一张冰凉的卡片交接到他的掌心里,“不仅如此,我们还要搬出去住,以免打扰程先生休息。”
沈正清捏着漆黑如镜,鎏金边框的房卡。
他们夫妻之间确实应该和程向风避嫌,省得程老师尴尬,但是…沈正清又担心他今天情绪不对,发生意外。
Omega顿时陷入两难的境地。
霍迟看出沈正清的迟疑,自然也十分清楚他重情重义的性格,于是在订房间之前就帮他扫清了担忧:“不用担心,就在程老师隔壁,还是可以互相照应的。”
沈正清松了口气,那确实两全其美了!
他攥紧了房卡,抬眼去看正垂着视线喝水的程向风,低声开口:“程老师,我想…”
“你们夫妻团聚,是该好好交流感情。”程向风莞尔,安慰沈正清道,“不用担心我。”
“那您有事的话,可以给我打电话,程老师。”
程向风点头。
等着两个人客套完毕,霍迟迫不及待地拎起沙发上的蓝色背包:“走吧。”
“你连背包都收拾好了?!”
他进门这么久,刚留意到自己的背包。
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被霍迟收拾整理过。
“你累了一天,这种小事儿当然是要交给我来做。”说着,霍迟一个肩膀背着沈正清的背包,一只手拉住他的掌心,与人十指紧扣,“我们走吧,和程老师说再见。”
沈正清:“……”
教育幼儿园小孩呢?
不过他还是乖乖地和程向风互道了晚安。
霍迟迫不及待地拽着沈正清离开。
房间里少了只狐狸和小白兔,顿时间显得格外地空荡死寂,程向风耳边安静到落针可闻,只回荡着自己轻浅的呼吸。
他捧着水杯,缓步走去沙发旁,身体突然脱力地跌坐在柔软的坐垫上,如影随形的孤独瞬间包裹起程向风的身体,舔舐着他已经结痂的伤口。
时间像是又穿越回到了两年前——他独居国外时那段灰暗又潮湿的日子。
他艰难地喘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视线轻轻地摸索着彩色的糖体,各色颜色交织融合形成一个勾魂摄魄的甜蜜漩涡。
门板上冷不丁地传来声响。
程向风担心是沈正清落下了东西又去而复返,他赶紧起身到门前,毫不犹豫地拉开了房间门:“清……”
比沈正清高大一倍的男人突然挤进门缝里,手掌扒住门板,居高临下望着程向风:“能聊聊吗?”
“没什么好聊的。”
程向风不顾对方的安全,憋足了力气推着门,满脸带着一股即便是把人挤成肉饼也要将他拒之门外的决心。
“别这么冷漠啊。”男人的力气显然比程向风大得多,稍一用力就轻而易举地将门板又推开了几分,“未免太无情。”
“既然席先生多情,不如分给会所里的少爷雨露均沾。”程向风冷眼瞪着对方,凶巴巴地威胁,“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报警?”席聿笑着看程向风,“从我家的产业里来抓我?”
程向风被彻底惹怒。
整张脸气得通红,恨得牙根痒痒,盯着席聿的狠恶目光恨不得将他撕个稀碎,再丢去乱葬岗喂狗了事。
“你是老板又能如何!我是交了钱的客户,帝国法律也要保障我的人身安全!”
席聿:“可是如果警察知道…你是我哥呢?”
程向风身体如触电般,怔愣了一瞬。
轻飘飘的一句话如同打开潘多拉魔盒的密语,埋藏在心底深处的悲痛往事像漫天的雪花片一样铺天盖地地覆盖着他的整个世界。
席聿借机挤进房间里,砰地一声,反锁上门。
眼疾手快地拉起程向风的手腕,情绪里难以抑制的激动:“哥,你原谅我好不好,之前的事情我也不知情,我不知道他们对你……”
“小席总抬举我了。”程向风强硬地推开席聿的手,“我不过是园丁家的儿子,连席家的佣人都算不上,怎么配得起小席总的一声哥哥。”
席聿固执地不肯松手,甚至力气还越来越大,程向风被他攥的腕骨都在隐隐作痛。
程向风挣不脱,就一个手指一个手指地掰。
掰到无名指的时候,他的目光倏地扫到席聿指节上一圈白色的痕迹,明显是婚戒留下的印记。
程向风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闭上眼睛,不再挣扎:“你现在主动离开,我们还能做朋友。”
“谁要和你做朋友!”席聿低声嘶吼,眼底一片猩红,“我们小时候就已经拜过天地,结为夫妻了!”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过家家的游戏也当真!”程向风抬起双方紧紧纠缠着的手,指着席聿手指上的戒指白痕,笑容里溢出两分苦涩,“既然结婚了就不要来纠缠前任了,我可不想做谁无名无分的小三!”
“我是不知情、不得已的。”席聿声音突然间小了许多,大型犬垂下脑袋,崩溃而痛苦地认错,“哥,你原谅我这一次。”
程向风嗤笑一声:“不得已?结婚程序需要双方签字,难道不是你亲自签下的名字?”
席聿哽咽一声:“……可是,我当初签的分明是你的急救手术单啊。”
第96章 我们没有可能了
他不知道怎么回事,本该是程向风的急救通知书,在某天突然变成了一份结婚协议。
席聿的大名赫然印在上面,专业机构鉴定是他亲笔无异,这份婚约合法生效。
席聿整个人陷入痛苦和绝望的回忆里,苦涩和崩溃比程向风只多不少。
对面的程向风闻言也愣了一下。
只不过转瞬而逝。
下一秒,他却又扬起唇角忍不住鄙夷地嗤笑出声。
穷人只是有钱人家的玩具罢了。
这种哄骗人的戏码,他上过一次当就不会上第二次,反复跌倒在同一个陷阱里,未免太荒唐可笑。
当初他亲耳听到席聿醉酒后向那群狐朋狗友调笑自己…是一条在床上弄出一身伤来,也依旧会对他摇尾巴的忠心狗。
程向风心里酸涩。
伸出空闲的手轻轻拍打席聿的侧脸,清脆的巴掌声在房间里格外刺耳:“小席总,骗骗我就够了,别把自己骗进去了。”
程向风手上瞬间用力,一个蓄足了力气的耳光啪——一声,结结实实地扇在席聿脸上:“摆正身份,我不是你哥。”
“老婆……”
男人俊俏的一张脸瞬间被打得通红一片。
席聿心疼地攥住程向风的手,看着他掌心滚烫通红的一片,轻轻地对着他的掌心吹气:“打疼了吗,我给哥吹一吹。”
“席聿。”程向风对他有些无可奈何,“我只是老董事长替你选的伴读,说难听些…你不过当我是一条狗喂着,我们之间本就不是一路人,何必这样纠缠不清。”
席聿突然发疯一样嗷嗷叫:“不许提他!他马上就死了,没有人能阻挡我们在一起了!”
程向风避开他兴奋又可怜的眼神:“不可能的,即便没有老董事长,我们也不可能了。”
他在第一次陪席聿睡的时候就明白。
阶级是无法跨越的鸿沟。
何况爱情是种虚无缥缈,瞬息万变的东西。
席聿情至深处的许诺,不过是被激素控制了大脑的产物,像一阵风似的刮过了就散了,他就算说出来也做不到。
“为什么!”席聿的声音沙哑了几分,像是拿砂纸打磨过,喉咙间哽着血腥气,“我当初确实是被人设计陷害才和别人结了婚,可是我心里想的念的只有你!这些年他们都骗我…你不治身亡,我不信,在背地里找了你好久。”
他第一次看到程向风烘焙班的招生信息时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心里激动又疯狂,紧急派人去打听了详细的信息。
这才确定程向风还活着。
他又大动干戈地举办了这次甜品大赛,为的就是想和他将过往的误会都解释清楚,再续前缘。
可是…程向风不想理他。
“你的太太已经怀孕了,对吗?”
席聿抬头,望着程向风认真坦然,没有一丝感情的清冷面颊,好像站在他面前的不是日日缠绵的旧情人,而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路人。
程向风再次举起席聿紧握着自己的那只手,仰着头望着席聿,厉正言辞地斥责道:“而你现在却摘掉了婚戒,背着他和我纠缠不清!”
席聿突然笑起来,刚才的慌张和悲痛全部消散不见,笑得程向风不寒而栗。
“原来你担心这个啊。”
席聿悄悄地松了一口气,桃花眼里又溢出满腔的深情,情意绵绵地对程向风开口解释说。
“我离婚了,孩子也不是我的。”
程向风:“?”
席聿:“本就是毫无感情基础的联姻,他有朱砂痣、我有白月光,自然一拍即合。”
只是没想到对方那么大胆,婚内闹出来一个孩子。
倒是刚好给了他可乘之机。
那边寻死觅活要留下孩子,还想让孩子父亲上位,否则就带着孩子一起从三十层跳下去,这一通闹下来双方也没办法,他自然十分配合地签了离婚协议。
刚巧,上天也在眷顾他。
离婚没多久…他就收到了程向风的消息。
这一切都是冥冥中的缘分注定,程向风就该是他的妻子。
程向风喉结滚动,半晌过后才淡淡开口:“和我无关。”
“怎么和你无关?”席聿眉心压得极低,急着解释,“我是在向你证明,我没有碰他、没有出轨,而且我现在是单身!”
程向风有些疲倦了。
席聿永远是这样的性格,是撞烂了南墙也不知回头的偏执狼狗,就算他说破了嘴也掰不回他的执念。
程向风的肩膀小幅度地向下压了压,“我很累了,席聿,要睡觉。”
席聿跃跃欲试地摸上程向风纤细的腰,掌心一片火热:“那…我服侍你洗澡。”
程向风反手甩了他一巴掌。
打得席聿有些懵。
他厉声道,“你离不离婚和我没任何关系,我将来也是要结婚生子的,麻烦小席总不要来骚扰我。”
“结婚、生子?”
席聿的喉咙间突然泛起一阵腥甜,男人脸上的谄媚和示好全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郁的戾气。
他掐住程向风的下巴,强迫程向风仰着头直视自己。
“和那个苹果味儿的Omega?”
说着,席聿后知后觉地注意到…
程向风的嘴巴里似乎染上了一丝苹果的味道。
他的心跳陡然漏了半拍。
掐着下颌的手重重用力,不多时就在程向风光洁的下巴上印下青色的掐痕。
席聿咬牙切齿,一字一顿:“你们…已经接过吻了?”
“别…把人…都…想的和你一样…污秽!”
席聿充耳不闻,睥睨着他:“想找Omega?你一个连信息素都闻不到的beta能满足得了Omega?”
程向风的巴掌眼看着又要扇到席聿脸上。
男人眼疾手快地攥住程向风的手腕,连推带拽地把人抵到墙边。
程向风的后腰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忍不住痛苦地闷哼一声。
满含怒气的吻冷不丁地攫取他的全部呼吸。
程向风躲闪不及,舌尖传来一阵刺痛:“席…唔……!”
对方根本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来势汹汹地再次堵住了双唇。
程向风又砸又踢。
偏偏席聿毫无痛觉一样,根本不为所动。
眼前的Alpha就是条烈性犬,咬住人后不会撒嘴,就算疼得自己倒吸冷气,唇瓣上血珠子直掉,席聿也只是默默地舔走血液,而后,再次猛烈地攻城掠地,恨不得将自己拆吃入腹。
第二天的比赛格外重要。
沈正清为了安心备赛,甚至拒绝了霍迟同床共枕的要求,强行把锁上客卧的房间门,饶是霍迟的保证词说得天花乱坠也坚决不和他睡。
沈正清神清气爽地出门,道别了未脱围裙的霍迟,转角撞上兴致寥寥的程向风,男人很明显没睡好,眼眶下挂着明晃晃的青灰色,一张脸上苍白没有血色,下巴处还隐约有几点青紫色。
“程老师,您受伤了?”沈正清吓了一跳。
赶紧摘下背包,急着翻找取出活血化瘀的喷剂。
“我帮您喷一下伤口吧,可能有点凉有点蜇,您忍一下。”
“谢谢正清。”程向风微微蹲下身体,扬起下巴来露出肌肤上完整的伤口。
“一、二、三、四…”沈正清看着他高领毛衣遮挡下数不清的青紫色,不免有些震惊和担心,“程老师您是过敏体质吗,怎么会有这么多!”
程向风含糊着点点头:“……嗯,晚上出门被虫子叮了。”
都怪席聿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生气起来完全没有人类的理智,恨不得将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到他身上,十几岁的时候就这样的毛病,如今过了这么些年,还是不改这个恶劣的坏习惯!
幸亏他及时拿花瓶把人砸晕了。
否则自己今天都不一定起得来床。
“要不要请医生过来看看,我听说严重过敏可能会危及生命。”
程向风赶紧拒绝了沈正清的好意:“小事儿,我们先去比赛现场。”
沈正清迟疑地点了点头:“那好吧。”
他们的房间距离会议厅稍远一些,两个人提前起床出发,路上还遇到了同行而来的其他组成员,大家都精神饱满,大老远朝着他们挥手。
程向风:“你们今天就结束了是吧?”
另一位老师很快应声:“是啊,下午颁奖典礼过后就能回家了。”
程向风:“争取拿个第一名回去,烘焙班名气又得翻一番。”
“哈哈哈我们有程老师坐镇,已经够声名大噪的了,想进程老师班的学生还得经过层层筛选呢!”
“锦上添花还得靠大家。”
两个人说着说着就到了分叉口,程向风扯住沈正清的手腕,把人拉到自己身边:“我们先走了。”
“加油!我们等着你们俩凯旋归来后请客!”
程向风攥拳,和男人碰了碰。
鼓励仪式过后,赶紧带着沈正清去现场。
今天还剩下非常重要的主体部分没有做,尤其是沈正清临时提出要在蛋糕顶层再额外加上一幢城堡,这样搭配起来会更突出故事感。
不过工程量也随之翻了三倍。
看着沈正清斗志昂扬的模样,程向风毫不犹豫地同意答应下他的想法。
而且最主要的是,这样一来他也就没时间再去思考席聿的事情。
两个人依旧分工合作,沈正清以密林中那幢城堡别墅为原型,在图纸上添置了许多梦幻色彩的细节,设计出的小巧思不计其数,连程向风听了他的讲解都忍不住夸赞不断,没想到平时沉默寡言的小孩,心思会如此细腻,忍不住对他更加青眼相加。
沈正清欣喜地接受了程向风的夸赞。
而后一整天都沉浸享受在雕刻艺术品的过程之中,废寝忘食到中午饭都没来得及吃,抓紧每一分钟去设计制作他的城堡。
程向风拿了颗糖果强行逼他吃,避免低血糖。
沈正清的心思完全在糖艺工作上,一双眼睛聚精会神地盯着手里的图纸和南瓜马车,大脑沉浸式思考怎么样更加精细化细节,在程向风的再三催促下,他才垂下头去随口咬起男人递上来的水果糖。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程向风的指尖。
唇瓣柔软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肌肤上。
程向风愣了一下,没有及时收回手臂。
直到自己背后突然一阵阴冷,他下意识地回头望过去,只见会议室拐角处的阴影里藏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阴鸷的男人如同一条阴湿狠厉的毒蛇,恨不得立刻冲上来卷上他的脖颈,立即绞死。
程向风被盯得不寒而栗。
快速收回视线。
沈正清这边已经完成了基础的主体造型,果不其然,人在开窍以后进步都是突飞猛进的。
程向风:“你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剩下的交给我。”
沈正清:“那我去倒两杯水过来。”
程向风点头:“好,不要喝冰的。”
“知道啦。”
沈正清活动了活动酸疼的肩膀和手臂,身体上的僵硬稍微缓解些后,拿起两个人的水杯,一路小跑着去茶水间里打水。
程向风做到一半,猛地抬头,暗道不好。
沈正清去了茶水间,那席聿会不会…
他赶紧叫来工作人员,替他照看工作台上未完成的工艺品,紧追在沈正清身后快跑着赶去茶水间里,生怕晚一步席聿会为难Omega。
程向风压着声音喊他的名字,气喘吁吁地猛地用力推开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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