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向风缓缓垂下头。
从身后提过他提前准备好的礼物,脸上重新扬起笑容,半蹲在老人身边:“爷爷,这是我给您准备的营养品和一套茶壶。”
“好孩子,爷爷知道你最孝顺。”席爷爷笑眯眯地轻轻拍着程向风的肩膀,浑浊双眸里却流露出清晰的慈爱,“这么些年在外面,你受苦了。”
程向风:“工作忙了一点,但是也自在,就是在外面比较思念您。”
“小风长大了,沉稳了不少。”
老爷子一边赞叹,目光又悠悠转移到不成器的亲孙子身上。
席聿没留意这边,只顾着一脸敌意地瞪着徐牧言,整个的精神沉浸在最高警惕的战斗状态里。
好像很容易应激的模样。
席爷爷轻咳一声,对着身边的Alpha招了招手:“牧言,过来坐。”
“好。“徐牧言收起落在程向风身上的眼神,缓缓上扬唇角,抬脚过去坐到席爷爷的另一侧。
老人左右两边一个程向风,一个徐牧言。
两个人同框的画面像痕刺儿一样扎在席聿的心头上,又气又恨,偏偏这一切都是爷爷撮合的,他的怒火完全窝在心里无处发泄。
“爷爷……向风还没吃饭呢。”席聿压下所有情绪,勉强让脸上表情看起来平静一点,“让牧言先陪着您吧,我带他去吃点东西。”
“小风还没吃饭呢?”席爷爷瞬间严肃起来,指挥着管家去厨房叫厨娘,“快去,给三个孩子准备点夜宵吃!”
管家连着诶诶了两声。
飞速闪现到厨房。
席聿想拦着都拦不住,眉眼之间氤氲起怒意,面色不善地回头,目光紧紧锁在席爷爷身侧的男人身上:“难怪啊,我说徐牧言大晚上来这里做什么,原来是赖在我家…”
“席聿,不许这样没礼貌!”
席爷爷已经见识到了席聿对徐牧言的恶意,自然能意识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话,立即厉声呵斥。
席聿讪讪地闭嘴:“知道了,爷爷。”
“你们三个本来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席老爷子叹了声气,“虽然,我不知道这中间发生过什么,导致成现在分崩离析的场面,但是世界上有什么事是过不去的呢?”
席聿翻个白眼:“是…”
“行了,我也该去休息了,你们三个好好聊一聊,别吵我睡觉。”
老爷子挥挥手,管家立即推着轮椅冲上前来,稳稳当当地摆在老爷子旁边。
“慢一点,爷爷。”程向风贴心地挽上爷爷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把人扶起来,配合着爷爷一点点磨蹭着转身,让他平稳坐到轮椅上。
“小风,好好和牧言谈一下这件事,爷爷真心是为了你好。”老人语重心长地对他开口,生怕程向风不听他的话,末了又严肃地补充了一句,“你应该记得,爷爷从来没骗过你。”
老人的手也从他的胳膊上缓缓滑下,复杂目光里言语万千,但是最后又什么都没说出来,直到被管家推着转身进了电梯。
席爷爷的身影消失。
客厅里瞬间成了席聿的主场。
男人散漫地一屁股跌坐在沙发里从口袋摸出根烟叼在嘴里,手掌下意识地摸上程向风的大腿,手掌像条滑腻的小蛇一般,熟稔探进他的口袋里想摸索打火机。
程向风一巴掌扇来席聿:“乱摸什么?”
“我就喜欢摸你。”Alpha叼着烟,揶揄地抬眼,痞里痞气地笑着望程向风,“之前不也这样,今天怎么这么大反应嘛?”
程向风随手扯过他嘴里的烟,揉烂了随手丢进垃圾桶:“再说浑话你就滚蛋。”
席聿举起红彤彤烙着巴掌印的手,双眼弯弯,向他投降:“错了,宝宝。”
“别恶心我。”
“前两天我们不也是这样相处的嘛?”
席聿委屈地拉住程向风的手腕。
趁着对方还没回过神,他手上稍一用力,轻而易举地将重心不稳的程向风拉到自己怀里。
席聿趁机扣住程向风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则藏在身下捏住柔软的臀肉。
凑到程向风耳边小声嗫嚅:“不好意思,我手上不小心沾了火龙果汁,你只要站起来…就能被徐牧言看到屁股上的手掌印哦。”
话音落下,还特意伸出手来,给程向风看他又红又紫的手掌心。
“你!席聿!”
程向风气不打一处来,他今天穿的白色西裤,沾一点颜色就格外显眼,更不要说这么鲜艳的果汁了!
他红透了耳根,蓄足力气一把推开席聿的禁锢,脱下外套来遮挡住自己的下半身,同手同脚又气鼓鼓地跑到卫生间里清洗。
“你又逗他生气。”徐牧言收回追寻着程向风的目光,推了一下鼻梁上的无框镜片,转而看向席聿。
男人今年近三十,比他们两个稍微年长一些,却每天摆出个年少老成的长辈架子,偏偏谁都喜欢他这副所谓的稳重模样,连程向风也会下意识地更依赖他一点,看得席聿心里厌烦。
“我们两个就是这样的相处模式。”席聿端起跟前的水杯,捏在手里把玩,挑衅地瞟了一眼徐牧言,“何况,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呢?”
徐牧言:“向风应该喜欢安静一些的伴侣。”
就像低能量人群不适合养二哈。
“你又不是程向风。”
席聿虽然是劲劲儿地反驳。
但是脑袋里却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沈正清,曾经程向风确实有动过追求沈正清的心思,甚至那是程向风人生第一次追求伴侣的念头。
那个Omega确实安静又乖巧。
程向风真的喜欢柔弱类型的伴侣吗?
他想着有些烦,不论是安静还是柔弱亦或者是乖巧,这几个词哪个都和他沾不上边,更甚至全是和自己性格相反的词汇。
也就是说,自己是程向风讨厌的类型?
这个想法的出现令他心里很不爽。
席聿毫不留情地撕碎这个猜测,骄傲又自满地扬起线条锋利的下颌,睥睨着徐牧言:“倒是你,有空还是多修修个人道德吧,追着别人男朋友不放。”
“是爷爷叫我过来见面的。”徐牧言礼貌地笑道,“在此之前,我并不知道今天会有向风在场。”
“假惺惺,你敢说你之前就没有动过程向风的心思?”
“确实有,你也当场见过。”
徐牧言说话绵里藏针,回回能把席聿这个直球哥顶个半死。
那件事情是席聿的雷区。
男人果不其然一点就炸。
席聿端坐起身体,手上的玻璃杯砰一声,狠狠砸在桌面上,男人脸上的凶恶愤恨完全不加掩饰:“你还有脸提当年的事情!”
“为什么不敢提?我从来没做过对不起你们两个的事情。”徐牧言少见地沉下脸色,镜片后的眼神格外凌厉,“席聿,你最该反思是自己如何一刀又一刀地伤透了向风的心。”
席聿:“我的事不需要你来指点。”
徐牧言嗤笑:“那只能祝你永远单身。”
席聿气得咬牙切齿。
他从来不会让自己在口头上吃亏,立即就要反驳回去,却不料刚好看到程向风的身影出现在卫生间的拐角处。
他处理好了衣服,但是眼刀还是结结实实地飞过来,扎得席聿血淋淋。
“少爷,可以吃饭了。”
“徐先生,程少爷,可以来吃饭了!”
厨娘阿姨已经摆好了碗筷,怯生生地打断三个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
“我不吃了,兰姨。”程向风笑笑,“今天没什么胃口。”
程向风打断某个人的话,目光转而落到徐牧言身上:“我能和你谈谈吗?”
男人当场点头:“乐意奉陪。”
席聿倏地站起身来,还未来得及开口,再一次被人打断。
管家先生站在二楼,趴在楼梯扶手上呼唤他:“席少爷,老先生有话想对你说。”
席聿:“……”
他看看身边的程向风,又看看爷爷大敞的卧室门。
权衡之下,只能咬下牙上楼。
一楼大厅骤然空荡荡的,没了席聿那个麻烦精,阿姨也躲进了厨房里,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向风,席家现在的时局你不该回来的。”男人紧紧皱着眉,面上明显的担忧和紧张,“爷爷今天所说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你只有远远躲开席聿才能逃离这个漩涡。”
“我明白的。”
程向风坐在徐牧言对面:“席叔叔做了手术以后身体状况就一直不好,席家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许多双眼睛盯着席聿这个下一任掌舵人,想让他他悄无声息地消失,自然会有人动歪心思从我身上下手。”
“是,爷爷建议你嫁给我,也是想让我护住你的意思。”徐牧言点头,“可是向风,你既然知道这些又为什么要回来呢?”
“牧言,我不想骗你。”程向风垂下头,手指搓着手指,“但是有些事情,我必须要回来处理。”
徐牧言闻言怔住。
他印象里的程向风一直是个听话懂事又识时务的人,什么事情值得他如此涉险,冒着失去生命的危险也要暴露身份?
他很想劝程向风放弃。
但是beta目光灼灼,眼神坚定,显然不像是能听进去劝说的意思。
徐牧言重重叹了口气:“那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吗?”
程向风:“你什么都不用做。”
徐牧言:“不用替你揍席聿一顿?他看起来比前两年还欠。”
程向风:“如果可以的话,麻烦稍微用些力。”
徐牧言突然放声大笑,房间里压抑的氛围瞬间被驱散了七成,两个人似乎又找回了小时候的相处模式,紧绷的神经跟着放松不少。
徐牧言识趣地没有追着这件事情继续问下去,只是重新和程向风交换了新手机号并加了好友,叮嘱他有事需要帮忙的话一定不要客气。
程向风笑着说好。
徐牧言这才悄悄地放下心来。
恰好,两个人加完好友二楼的房间门也随之打开来,走出一个面色阴沉的男人,浑身透着阴郁戾气,站在二楼森然地望着楼下有说有笑的两个人。
程向风及时收回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一副疏离冷漠的态度。
徐牧言起身:“我还有些事,先行告退了。”
程向风也随之起身送他。
刚走到门口又被人拽进怀抱里扣住腰,席聿慵懒沙哑地开口:“慢走不送,下次别来。”
徐牧言懒得理他,转身登上了飞行器。
程向风挣脱开席聿滚烫的手掌,谁知男人这次格外地平静,没有再贱兮兮地贴上来,反而依旧倚靠在门框上,淡淡开口:“告诉你个好消息,霍上将在转移医院的途中,你自己决定要不要把这件事告知你的小徒弟。”
程向风脚步一怔。
“那是不是说明霍上将现在脱离危险了?”
“不知道,你想看的话我可以带你去医院。”
程向风当即点头。
他必须得过去。
沈正清刚动过手术,身体本来就虚的厉害,倘若情绪太激动的话肯定会对沈正清的精神有影响。
“现在就去。”
席聿没拒绝,夜宵也一口没吃。
紧急带着程向风,两点一线赶回医院里。
飞行器忙的连轴转,一整天都在从医院为起点向四周辐射,24小时不停歇地到处乱飞。
程向风忙不迭地直奔沈正清的私人病房。
他们赶到的时候霍迟已经被安然无恙地送过来了,此刻正平静地阖着眼睛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呼吸平稳,好像只是安稳地睡了一觉。
沈正清鼻尖红红的,小心翼翼攥起霍迟冰凉的手掌贴上自己的脸蛋,就好像是霍迟清醒时温柔抚摸着他一样。
“别伤心。”程向风气喘吁吁,安抚沈正清,“医生说霍上将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沈正清轻轻地吸了吸鼻子,话里有些哽咽:“明天。”
“但是……”
“医生说他有失忆的风险。”
沈正清说着,一颗颗豆大的眼泪顺着侧颊坠落,摔碎在霍迟的手掌心。
在所有人看不见的角落里。
男人的小手指突然细微地动弹了一下。
程向风人都傻了,小夫妻刚刚结婚就撞上这种事情,未免太狗血。
可是…如果真要发展到这一步,那沈正清可怎么办?
“不过,医生说就算失忆也只是暂时性的而已,只要血块吸收以后就没有影响了。”
沈正清装的看似轻松,甚至还能笑着安抚程向风,可是仔细看的话那点稀薄的笑意根本没有抵达眼底。
接二连三的打击已经耗完了沈正清的精力。
整个人低落萎靡,破碎感十足。
“别太伤心,正清。”程向风轻轻拍了拍沈正清的肩头,鼓舞他振作起来,“失忆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能爱上你第一次,也能爱上你第二次。”
感情是最难以割舍的东西。
尤其是霍迟对沈正清的黏糊劲儿大家有目共睹,如果霍迟这次醒来不会再一次喜欢上沈正清的话,席聿就敢倒立吃x。
“没事的程老师,我不是担心他醒来会不爱我,只是觉得有一点心疼。”
沈正清摇摇头,趁机蹭掉眼里的泪珠。
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霍迟的脸上,几天不见好似已经恍惚了几个世纪。
思念在心里发酵,胀得又酸又涩。
“你这样闷闷不乐的霍上将也会心疼。”程向风,“所以你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赶紧洗漱、赶紧睡觉,睡足了精神,一觉醒来就有好消息了。”
沈正清嗫嚅着嗯了一声。
“那你也尽早休息吧程老师,这两天实在麻烦你了,等出院以后我一定带霍迟登门道谢!”
“我们是朋友,不需要这样客气。”
“那你也不要拒绝朋友的好意。”
“好吧。”程向风无奈地笑了一下,又叮嘱他说,“有事情可以联系我,正清,我就住隔壁酒店。”
沈正清抬眼赶紧叫住他:“对了程老师,您还没吃饭吧,我预定了夜宵刚好送到楼下了,您正好带走。”
作为朋友,程向风这次没有驳沈正清的心意。
他离开之前,病房里恰好又搬来了一位专业的beta护工,负责照顾沈正清和霍迟两个病人。
其实两个人根本不需要什么护理。
沈正清有自理能力,甚至还寸步不离地守着霍迟,把护工的活儿全部揽到自己身上。
甚至护工还三番五次地劝他去休息。
可沈正清就是一眼都舍不得离开霍迟。
医生查房看到沈正清憔悴的模样当场化身尖叫鸡,推出手术室的时候还没不是这个模样,怎么一晚上过去情况还越来越糟了!
这被霍上将知道了还得了!
他的前程都要保不住了!
他紧张的心脏都紧揪起来:“沈先生,您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沈正清摇摇头:“没有啊,我还蛮好的。”
“肚子有没有坠痛感?”
沈正清又摸上了自己平坦的小腹,感受了半晌后如实对医生说:“手术完以后就没有那种感觉了,而且也不再恶心了。”
“那就好、那就好。”听到这话医生终于放宽了心,“不过看你状态似乎不是很好。”
“没事,我一直这样。”沈正清随便搪塞过去,“请问我老公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哈哈刚巧我过来就是给上将做检查的,综合判断上将今天就能醒过来,只是具体的时间不太清楚。”
医生顿了一下,看到沈正清还是忧心忡忡的模样,他又补充道,“太太您也别太担心了,霍上将这次的情况并不严重,估计很快就可以痊愈。”
“这次的情况…”
这句话听起来心里格外不舒服。
他的重点完全侧重于‘这次’的词汇上。
“那他之前受过的伤岂不是很严重…”
没想到沈正清会这样刨根问底地抠字眼,医生默默地闭了嘴,生怕多说多错,惹得他心情更低落。
“没有的,您也知道上将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受创严重的一般是敌方才对。”说着,他拿出听诊器,“太太麻烦您先不要说话,我要听心音了。”
沈正清默默地退至一旁。
在医生正准备将听诊器贴上霍迟胸口的时候,男人突然不舒服地闷哼一声。
在场的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怔住。
沈正清率先反应过来,忙不迭扑到男人病床前,攥住他冰凉的手掌,声音颤巍巍的激动又害怕:“老公…老公!”
霍迟喘息声粗重了许多,盖住眼睛的睫毛无规律地颤抖,连眉头也细微地蹙起来,男人胸膛的起伏越来越明显。
沈正清急着叫他:“霍迟…霍迟!老公!”
细小的声音震颤着轻轻落在耳边,沈正清听得清清楚楚。
霍迟回应了他的话!
“你醒了老公…你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呀?你能睁开眼睛看看我吗,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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