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朋友呗,我妈也不是不认识你。”楚淮说的理所当然。
“我去怎么住啊?咱家big house有保姆间啊?”
“什么啊,当然是和我住了。我床可大了,比你那小木床好多了,我还有吉他,可以弹琴给你听,还有我爸,你可以跟他写毛笔字,还有我妈,你可以和她包饺子,还有我爷,你可以跟他下棋……”
脑中的一切杂音仿佛都消失了,全世界只剩下楚淮的声音。
吴执头一次感觉到,声音竟然可以直接转化成图像,现在吴执的脑海里,就清晰地出现了画面。
可真好啊,一家人其乐融融的。
阿姨、叔叔、爷爷……吴执想着,忽然皱起了眉,“你是不是还忘了个人?”
“谁啊?”
“你哥啊。”
“没忘,我哥说今年春节不回来了,反正三四月份,他就彻底回来了,说春节不折腾了。”楚淮说。
吴执“哦”了一声,心里还真的有了些期待。
过了一会儿,将军祠来了一批人,应该是某个旅行团的,带着整齐的小帽子。
“楚二。”
“嗯?”
“你猜我刚才忽然想起个什么事儿?”
“什么事儿?”
“就上次那‘拈花一笑’……”
“啊——”楚淮忽然叫出声来,引得旅行团大妈都往这边看。
吴执撞了一下楚淮,“你干嘛?”
“你怎么又提啊!”楚淮满脸不乐意。
吴执苦笑,“不是说你这熊孩子。”
“那说什么?”
“就是我当时在那等你,然后阿姨过来跟我打招呼,我当时都懵了,寻思你多亏还没来。”吴执说着还有点心有余悸。
楚淮笑了一下,“也真是巧。”
“你想没想过,就咱俩这个事儿,万一你家里知道会怎么样啊?”
“没想,走一步算一步呗。”
“你倒是挺看得开的哈。”吴执揶揄道。
“那你让我怎么办?回家自爆,大喊‘我要出柜’?”
“……”
楚淮戳戳吴执的脑门,“庸人自扰,自寻烦恼。想那么多干嘛,车到山前必有路。”
吴执看着楚淮,笑着点了点头。
将军祠里的人越来越多,门口领香的地方,已经排起了大队。
“走吧走吧,上人了。”楚淮说。
“等一会儿,看完这批人祈愿的。”吴执说。
现在跪在神像前的,是一个扎着鲜艳丝巾的大妈,大妈把想插进香炉后,虔诚地扣了三个头,之后满面喜悦地离开了。
吴执看着那大妈笑,楚淮问:“你笑什么呢?”
“你猜猜刚才那大妈祈的什么愿?”吴执歪着头看楚淮。
“我哪知道?”
“你猜猜嘛。”
楚淮看那个大妈应该比自己妈妈大一点,“也就是希望家人身体健康之类的吧。”
吴执摇摇头。
“你知道?”
吴执端了下肩膀,“我当然知道。”
“许的什么?”楚淮问。
“她希望自己老头赶紧死。”吴执说。
楚淮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吴执,“你好恶毒啊。”
吴执没忍住笑了出来,“什么我恶毒啊,是真的。”
楚淮翻了个白眼,指着现在跪拜的一个中年男人,“那他呢,许什么愿了?”
吴执沉静片刻,“他希望足疗可以纳入医保。”
楚淮哈哈大笑,“你是真能瞎编呐。”
吴执语气笃定,“是真的。”
“真的个头。”
他们又来到了楚淮过生日时去的那个酒吧。
酒吧的生意依旧红火,装饰也没怎么变,唯一不同的是,小舞台上唱歌的人变了。
这次是个一个戴着牛仔帽的男生在唱歌, 长得挺好, 歌声一般。
楚淮朝着不远处的服务生招招手,问吴执, “怎么又想来酒吧了?”
“楚主任得多带我出来见见世面啊。”吴执说。
楚淮想到那时候在吴执出了啄木鸟酒吧之后的种种壮举, 问吴执:“你以前真没来过酒吧?”
“没有,完全没踏入过这个圈子。”吴执一脸黛玉状,“你不都知道我过得有多惨了吗?勤工俭学, 打好多份工,还拉扯个不省心的妹妹……哪有时间来酒吧纵情享乐。”
楚淮撇了撇嘴, 摆明了不信, “就算你没来过酒吧, 也少不了去别的地方纵情享乐。”
吴执把脸凑到楚淮耳边,“哪儿?哪儿?哪儿?”
楚淮轻咳了一声, 吴执一看是一个服务生过来了。
服务生递上酒水单,“二位看一下点什么?”
楚淮扫了一眼酒水单, 点了杯教父。
吴执看着那些奇奇怪怪的名字, 感觉哪个都好。
“你帮我推荐一个吧。”吴执对服务生说。
“喜欢清淡一点还是烈一点的?”服务生说。
吴执看了楚淮一样, 想起楚淮鼻青脸肿的样子,忽然笑了一下,“清淡一点的吧, 但不要甜的。”
服务生看着吴执怔愣了一下,随后指着酒水单,“那这个富士山下和荣归故里都可以。”
“荣归故里, 这个好,就要这个。”
“好的,先生,一杯教父,一杯荣归故里,请稍等。”
服务生走后,楚淮凑过来,“你能听清他说话?”
“能啊。”吴执说。
“略略略略略略……”楚淮口齿不清地模仿刚才的服务生说话。
吴执被楚淮的夸张模仿秀逗笑,“哪有这么夸张。”
“就有,反正我是一个字都没听清。”楚淮“哼”了一声。
吴执刚反应过来,一脸震惊,“不是吧,楚二,你是在吃醋吗?”
楚淮冷笑,“才没有。”
吴执伸手捏着楚淮的脸,“哎咕,怎么这么可爱呀。”
说着,刚才那个服务生去给别的桌上酒,吴执这才仔细看了一眼,长得是还不错。
“你还看!”旁边传来楚淮的咆哮。
“不看不看,就看小驴。”
过了一会儿,那个服务生过来送酒,“您好,先生,您的教父和您的荣归故里。”
本来吴执还没感觉,但是刚才经楚淮那么一说,吴执发现,这个服务生确实有点大舌头,可能他也知道自己这个毛病,所以口型做的特别标准。
吴执又盯了会儿那个服务生,旁边传来楚淮的阴阳,“你过去要个联系方式呗。”
“哎哟,咋回事啊,今天怎么这么酸啊?”吴执真是笑死。
听了一会儿歌,歌手去课间休息了,吴执和楚淮也走出了酒吧。
一阵晚风袭来,刮落了几许叶子,也送来了丝丝凉意。
这么快就已经是秋天了。
酒吧旁边是一片老工业区的宿舍,外国人盖得,三层的小楼,红色的外墙加上狭长的窗户,很有上个世纪的味道。
路灯昏暗,树林丛密,楚淮牵起了吴执的手。
走了一会儿,吴执有些好奇,“就这么走啊?”
楚淮握了握吴执的手,“嗯。”
“刚才在酒吧,我看你频频看手机,还以为你准备什么烟花惊喜了呢?”吴执半开玩笑地说道。
“你喜欢烟花?”楚淮看向吴执。
“也没有,我喜欢二踢脚。”
楚淮笑了一下,握着吴执的手改成十指紧扣。
吴执感觉楚淮肯定是有话要说。
又过了一会儿,楚淮缓缓开口道:“还记得前天晚上,咱俩打电话吗?”
“记得啊。”
那天楚淮的爷爷醒了,身体各项指标也都向好,楚淮说要陪床,让爸爸妈妈哥哥都回去了。晚上等到爷爷睡着后,楚淮给吴执打了电话,声音小小的,低低的,还很好听。
“怎么想着陪床了?”吴执问。
“我就想着,我都陪你那么多次,也该陪陪我爷的。”楚淮说。
吴执笑了一下,“这大孙子真孝顺。”
“但我高估了我爷的睡眠质量,咱俩打电话让我爷听着了。”
吴执整个人都不好了。
在这么一个悠闲惬意的夜晚,怎么又上强度了啊。
吴执赶紧回顾那天晚上和楚淮的对话,说没说什么不该说的。
感受到吴执绷紧的手,楚淮赶紧甩了甩,让吴执放松,“放心,没出柜,就是和你说我爷听到我和对象打电话了。”
吴执舒了一口气,“不知道是男对象就好。”
楚淮笑了一下,“那天,咱来挂了电话,我刚准备睡觉,我爷忽然说了声‘处朋友了?’当时就给我吓一跳。”
“然后呢?”
“然后我爷就跟我说起我奶了。”楚淮看着吴执,“我没跟你说过我家的事儿吧?”
吴执摇摇头,“没有。”
“我爷年轻的时候,有一次被派到了甘达地区,那个地方很高,结果他刚到那儿,就因为高原反应瘫倒了。我奶是当地卫生所的,用掺了酥油的糌粑糊救醒了我爷。后来有一天,我爷过一个垭口的时候,恐高症犯了,贴着岩壁不敢走了,我奶当时骑马经过,又把我爷救了下来。回来的路上我爷呕吐不止,我奶突然用汉语说:‘怕高的人,心里都住着没落地的鹰。’”楚淮笑得很灿烂,“我爷说当时吐得头晕眼花的,还觉得这姑娘是在夸他,结果第二天清醒才反应过来,这好像不是好话。”
吴执听着也笑得很开心。
“后来我奶奶的爷爷就去世了,去世之前给了我爷一串珠子,让他好好照顾我奶,然后我奶和我爷结婚了,那串珠子也相当于他们的信物了。”
“之后爷爷奶奶就回城市了是不是?”吴执问。
“对,好像我爸三四岁的时候,他们就回来了。我爷说,那是我奶奶第一次踏上平原,可能氧气特别足吧,我爷说回来的头一两周,我奶奶每天晚上都在外面跑几圈,说兴奋地睡不着觉。”
“奶奶太可爱了。”吴执听着好高兴。
“后来奶奶怀了我二叔,生孩子的时候,大出血去世了。”
“……”吴执脑瓜子“嗡”的一下,欲言又止了半天,“楚二啊,你……你讲故事真是……大起大落啊。你转折之前先铺垫一下好不好,我这心呐……”
楚淮哭丧个脸看吴执,吴执又心软得一塌糊涂,赶紧抱抱都没见过奶奶的楚淮,“奶奶把福气都给你们了。”
“是啊,我爷也总这么说,所以他对二叔一直都不好,觉得是他的出生才带走了我奶奶。”
“……”吴执第二次“嗡”。
之前假期在餐馆的时候,据吴执了解,楚淮家的经济状况应该是很不错,爷爷爸爸都是当官的,可是二叔原来是职员,现在是私营店主,明显不是一个阶级的。
这事其实吴执一直都有疑问,但没好意思问,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心疼二叔两秒,可这事儿怎么也怪不到二叔的头上啊。
但是吴执也能理解爷爷,凡是都得有个出口,丧妻这事儿,也只能怪在孩子头上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吴执摩挲着楚淮的后背,“你是想修复爷爷和二叔的关系吗?”
“不是。”
好嘛,现在楚淮的心思还挺难猜。
“我爷跟我说,等他去世了之后,把奶奶和他的骨灰,送回到甘达,找个景色好的地方扬了就行。”楚淮说。
吴执抿着唇,一脸凝重地看着楚淮。
“你这是什么表情?”
“我感觉你又有转折了。”吴执说。
“也不算吧。”楚淮握着吴执的双手,认真地看着他,“你去过甘达吗?”
吴执摇摇头。
楚淮眼睛亮了一下,“我爷睡着后,我查了一下。甘达好美,日照金山,月照银山,红屋白雪,转经朝拜,我想去看,和你一起。”楚淮用力握了握吴执的手,“明年惊蛰,咱们请假去那儿好不好?”
吴执被楚淮眼里的炽热,灼到了,但他有点儿没懂,“好是好,那你爷爷?”
“我妈找人算了,大师说我爷经这一劫之后,十年都没问题。我等不了那么久,我想先和你去。”楚淮说。
原来是这么回事,吴执点点头笑道:“你不是不相信这些迷信吗?”
“也没那么严格,想相信的时候就信,不想相信的时候就不信。”
“那你还挺灵活哈。”吴执看四下没人,亲了楚淮一口,“去呗,我也想和你去。”
楚淮眉头轻蹙,一脸凝重,“那就说好了,你得认真吹气球。”
“……”
“那儿海拔高,我怕你喘不上气来。”
就说那吹气球奇奇怪怪的,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吹吹吹。”吴执又亲了楚淮一口,“你放心,早5个,晚5个,不就是肺活量吗?不就是甘达吗?干!”
口号喊完,吴执看楚淮怎么还瞪着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自己。
“宝贝,咱有话就说,别整这泫然欲泣的拉丝眼神,我看不懂。”吴执说。
“我没给你准备生日礼物。”楚淮说。
“害,我寻思多大个事儿呢。”吴执又凑过去亲了亲楚淮的眼角,又亲了亲楚淮的鼻子,最后亲回到嘴巴,“宝贝,你给我的惊喜已经够多了,不要拘泥于那一两个小物件,现在跟你在一起,就是我最大的礼物。”
楚淮松开拉着吴执的左手,从自己的右手腕推着手串,一直过渡到吴执的左手腕。
温热的触感萦绕在吴执的手腕,他抬起来看了一眼。
路灯昏黄,他只能看得出是又黑又亮的珠子,好像是老蜜蜡。
“嗯?给我的?不是说没准备礼物吗?”吴执的视线从蜜蜡看向楚淮。
“惊蛰。”
吴执愣了一下,随即微笑着答应了一声。
“这不是我准备的,是我爷爷让我给你的。”
第87章 香樟树
欢乐的假期只剩最后一天了, 吴执问楚淮还有没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楚淮说想回他那取点衣服。
久闻舒伯特小镇,吴执还是第一次来,车子一驶进小区, 仿佛踏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阳光透过高大的法国梧桐, 洒下一片片金色的光斑,微风拂过, 树叶轻轻摇曳。
吴执的目光被一位正在修剪树枝的园丁吸引住了。他穿着整洁的工作服, 手持一把巨大的园艺剪,动作熟练而优雅。察觉到了吴执的目光,他抬起头, 微微一笑。
太他娘的优雅了,吴执觉得空气中都弥漫着贵族的气息。
楚淮的家在一个喷泉广场的不远处, 是四层的小洋房。
一打开家门, 巨大明亮的开间, 吴执觉得楚淮跟着自己好像在参加变形记。
“宝贝啊,咱家有这条件, 你非挤我那干什么啊?落跑王子体验生活?”吴执打趣道。
楚淮向吴执伸出手,“那现在王子邀请你, 过来跟我一起住, 你来吗?”
吴执摇摇头, “不来。”
“那不就结了。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呗。”楚淮说。
楚淮在收拾衣服,吴执像是来参观的, 在家里溜溜达达。
“这个装修风格是不是叫极简风啊?不对,好像叫性冷淡风。”吴执问道。
“对,跟你一样。”
“……”这孩子现在说话总夹枪带棒的。
最后, 楚淮不仅收拾了好几大袋子衣服,还拿了净水机、咖啡机,拖把。
吴执真是颇为无奈,“我不是不让你拿啊,但是你考没考虑过放哪儿?我那衣柜已经九成都是你衣服了。”吴执指着那俩小家电,“还有这俩玩意,你打算放哪儿啊?”
“你就搬吧,我有地方放。”
就这样,俩人坐着货拉拉牌大G又返回了二环里的贫民窟。
“其实,那不是我房子,是我哥的。”楚淮说。
“……咳咳咳……咳咳咳……”
此话一出,吴执差点没呛死。
“不是,你哥的房子,你连住带拿的?”
楚淮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这纯粹的兄弟情,吴执真是服了。
俩人刚从镜湖大路拐进来,就看到未央馆小区门前,围了一大群人。
楚淮摁了两下喇叭,人群给他让出个道儿来,楚淮寻思赶紧进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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