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对自己如此深信不疑全力配合任自己施为的陶鸿悦,秦烈又是忍不住一声轻叹。他是否知晓,对自己太过于信任,让自己予取予求,可能会让自己滋生更大的欲望,甚至有可能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但总归,他二人还要先一起度过眼前的这一劫。
秦烈一手扶住陶鸿悦的后腰,另一手则按住他后颈,令两人胸膛紧贴,丹田也挨挤在一处。在秦烈的刻意引导下,大量的灵气被引入陶鸿悦的丹田内,经由那已筑基的丹田运转后,灵气便愈加精纯而灼热,接下来便是最后一步,将这灵气再重新引入自己的体内!
“唔……哼。”
即便修为再凝练,秦烈到底也还只是炼气圆满,此时想全然吸收刚从筑基丹田内凝实过的灵气,还是有些太过勉强。即便忍耐力如秦烈,也有些抑制不住地发出了痛呼声。
然而两人丹田共振后产生的强大灵气漩涡,却已经开始将周边的灵气都吸收了进来,以他二人为圆心,这灵气漩涡愈来愈大,愈来愈强,甚至将陶钦劈来的那一道剑气也揉碎了,搅进灵气漩涡中一并吞吃。
但对秦烈来说,最痛苦煎熬的反倒是在体内。他强压灵气入体,但处于炼气圆满期的丹田却不堪重负,已岌岌可危。
察觉到秦烈的身体在不断颤抖,陶鸿悦也有些心惊,他想推开秦烈查看情况,却被秦烈抱得更紧,牢牢锁在自己怀中。
“再……片刻就好。”秦烈能感觉到自己的丹田在不断被撕裂又愈合,血腥味已经漫上他的口鼻,融入他的呼吸。但在他的身后,那把有些丑陋却厚重的剑却重新浮空而起,仿佛受到了什么感召。
冥冥之中,秦烈听到一个悠远如来自沧溟的声音在问他:“人……为何而挥剑?”
第80章
在这一刹那, 时间的概念变得很模糊。好像只是一瞬间,又好像过了很久很久,那声音就像是一把重重的木槌, 敲击在自己的心鼓之上,擂响重重的叩问。那道声音也分裂成无数道, 在心境之间反复叩问。
“人……为何而挥剑?”
秦烈感觉自己持剑浮于半空之中,静立于那面心鼓之上。每一道声音都如同一把利剑刺入他的身体, 反复鞭笞着他的意志。
“人……为何而挥剑?”
恍惚之间, 秦烈似乎看见有个和自己极为相似的白色身影, 他持剑暴起, 一斩山河!挥剑之间,云霄尽破、苍穹失色,剑下无数冤鬼亡魂齐齐发出嘶声力竭地哀嚎,拼命伸长了胳膊想要抓住哪怕一缕向上攀爬的机会。然而那白色身影却只翩然踏剑凌空而去,不留给这满地狼藉一个眼神。
那是屠尽天下所有负他之人, 成为了天下第一的剑仙的秦烈!
他,为何而挥剑?
为了变得更强?为了报仇?又或者只是为了单纯屠戮的快意?
看着满地流淌的血污,秦烈非但没有觉得害怕, 心中还隐隐翻起一股嗜血的激动来。仿佛每一滴血的迸溅,都满足了他内心某种难以言说的渴望。
“人……为何而挥剑?”
很快,他就又看见另一个白色身影,那人状若癫狂, 毫不留情地斩下旁人一双又一双的腿, 且试图以邪法将那些残腿拼接到自己的身上。只是无论经过多少次尝试, 那白色身影仍旧会在试图行走时跌进血泊里,一遍又一遍,直至一身白衣全然被血色浸透。
最终, 那道白色身影仰天长笑,猩红双眸之中迸射出无边无际的恨意——“既天命不公如此,便由我来给自己一个公平!凡双腿健全者,斩!”
“人……为何而挥剑?”
又一个白色身影,再一个白色身影……无数个持剑的秦烈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又在短暂交错后踏上各自的路途,可千百道修仙途,秦烈转瞬之间已遍历,却都没有找到那真的想让他迈步的那一条。
“人……为何而挥剑?”
秦烈不禁渐渐陷入了巨大的疑惑与自我拷问之中。突然之间,他发现自己并非立于心鼓之上,而是站在了一个巨大的血池之中,这血池全由白骨森森垒成,正不断地向外淌出鲜红稠腻的血液,而他正站在血池中央,手中握着一把有些丑陋却厚重的剑。
那剑上,竟也沾染了斑斑血迹。
这把剑……似乎该有个名字,可他却想不起来了。
一把剑的名字,这似乎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他应该是要去什么地方,斩下什么人的头颅,才能为这座血池填充更多的养料。
然而秦烈却久久凝望着手中的那把剑,继续仔细思索着……名字,它的名字是……可越是去想,那名字便越是缥缈,秦烈突然感觉到胸口传来一阵锥心的疼痛,他低头一看,胸口处竟然破开了一个巨大的空洞,正源源不断地流淌出温热的血。
他的心脏,不见了。
秦烈顿时产生了一股没由来的慌乱感,下意识便想往四处挥剑,却又听到那句直击灵魂的叩问声——“人……为何而挥剑?”
那声音变得尖锐刺耳起来,时而拖得很长,时而又短促疾厉,直叫人听得头脑愈加昏昏沉沉,仿佛无数道声音交织在一起,组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铺天盖地朝着秦烈的方向笼罩过来。
而就在这冲冲迷雾之间,他却忽而听到一个干净清冽的声音,像一泓山间清泉,淌进了自己的心湖——“阿烈,阿烈!”
秦烈循声望去,便只见陶鸿悦不知什么时候竟也出现在这片血池之中,只是他周身却像是被施了什么术法一般,并不沾染这血池中的脏污分毫。
陶鸿悦是带着笑着,有种他身上一贯的清爽又狡黠的味道,手中捧着一团发光的东西,此时转过头来对秦烈笑得俏皮,“这是你托我替你保管的,现在你想要要回去吗?”
秦烈定睛一看,那却不正是自己缺了的那颗心吗?!他下意识地伸手欲夺,陶鸿悦却后退一步,表情有些不情愿,“你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情吗?”
秦烈一怔,脑中却已自动勾勒出初见那日时,陶鸿悦略带醉意的双眸——“不过来日你修道有成,可不能像这个秦烈一样,肆意报复大开杀戒。咱们也不说一定要做好人善人,至少也要做个对得起天地和自己的人吧。”
他记得,他记得自己那时庄重地点头应诺,他说:“好,我答应你。”
于是秦烈也听到此刻的自己开口说:“好,我答应你。”
陶鸿悦于是笑了,主动上前两步,将那颗“心”亲手推回了秦烈的胸口处。
一股温热的感觉自胸口弥漫开来,秦烈几乎都能感受到血肉融合的喜悦。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握陶鸿悦的手,却被后者轻轻避开。
“既如此,你再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陶鸿悦的声音忽而变得悠远,与那漫天遍地的无数道声音融合在一起——“人……为何而挥剑?”
为杀戮?为取乐?为承诺?为变强?
或许都是,又或许,并不是。
秦烈看着陶鸿悦的笑容,已然找到了此时自己心中的答案——为了守护自己觉得重要的东西。
“岳剑,起。”
当剑名被重新念出的那一刻,秦烈的灵台已然恢复了清明,双眸中血色尽数褪去,一股清冽剑气涤荡开来,血池与森森白骨亦瞬间消失。
秦烈手中剑柄轻抖,那剑身上的血污驳杂也被统统甩去。
秦烈抬头望向天穹,定睛处,一道飒飒剑气利落斩出——“人,为所守护之物而挥剑!”
巨大的剑光冲天而起,心鼓炸响,掀起滔天音浪,秦烈飞身而起,又是一剑直刺那心鼓而去!
刹那间,鼓面便片片碎裂,其下竟显露出一条路来,秦烈当即御剑飞身而至,行至那条路的那一刻起,他便知道,自己,筑基成功了!
仿佛是过了很久,但却又不过一个心念电转的时间,秦烈猛然睁开双眼,周身灵气一肃,又开始渐渐收敛,乖顺地被顺次归拢入了他自己的丹田之中。
陶鸿悦此时还紧紧扑在秦烈怀中,他只知道方才陶钦斩来的那一剑似乎并没有伤到他们,却不知是如何化解了这一剑。此时秦烈还将他扣得很紧,几乎都无法抽身查看情况。他只能隐约感觉到方才有一股极强极大的灵气波动,却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烈?”
“无事。”秦烈忍耐住丹田内的隐隐痛意,放松了些对陶鸿悦的桎梏,“借我点力气,撑着我站起来好吗?”
陶鸿悦自然点头应允,站在秦烈身侧,让他的胳膊环过自己肩膀,支撑着他站了起来。
而另一边,陶钦却已是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你,你竟然?!”他五官都扭曲地皱在一起,杂糅成一个古怪的表情,混杂着愤恨与嫉妒,“你竟然筑基了!不可能,不可能!”
一股难以名状的恐慌笼罩了他,那是一种命运即将脱轨的不祥预感。曾经,在他遍寻不到陶鸿悦的时候,这样的预感就已经出现过一次,而现在,这种预感再度降临,且更加清晰更加迫切了!
陶钦害怕了,所以他发疯般地又挥出一剑,这次他使出了自己的全部修为——像个溺水挣扎的人使出了自己最后全部的力气。
剑光破空而来,带着猎猎风声和骇人的杀意。陶鸿悦却不知为何,这次反倒没有觉得害怕了。他勉力当好自己“架子”的职责,将秦烈稳稳撑住。
秦烈亦不避不闪,他微微抬首,望向那劈面而来的剑光,口中轻声道:“岳剑,去。”
这一声去,仿佛与天地产生了某种共鸣,周遭灵气瞬间沸腾着席卷过来,疯狂地朝着岳剑周身汇聚而去。无需秦烈以手执剑,它便自行在空中利落斩下,一道剑光倏然发出,与陶钦的剑光撞在一起。
可陶钦却不愿就此放弃,他双目赤红,状若疯魔,咬牙紧撑,双手握住剑柄,不断注入自己的修为,想要破开岳剑的守势。
秦烈虽未持剑上阵,却也正凝神抽取周遭灵气以御敌。两道剑气呈胶着之势纠缠在一起,一时之间都无法杀穿对方的防御。
四周的灵气愈加汹涌翻滚,两道剑气光芒愈盛,刺目的白恍得陶鸿悦几乎无法直视。
就在这时,一道颇具威严的声音忽而从天而降:“尔等几个小小弟子竟敢这般胡闹,若道心之境有损,岂是你们能担待得起的?”
紧接着,一股磅礴威压降下,那两道原本凶猛缠斗的剑气被这威压直接压得瞬间消散,巨大的灵气反冲回来,重重打在陶鸿悦的心口处,叫他险些又吐出一口血来。
与秦烈对视一眼,两人眸中皆是不安。
虽尚不知道来者何人,但这样深不可测的实力显然已不是他们可以应付的程度。陶鸿悦扶着秦烈跪坐下来,刚想说两句软话,便见那边放在张牙舞爪的陶钦此时竟已趴伏于地,一脸诚惶诚恐:“掌,掌门!弟子知错了,还请掌门责罚!”
掌门?!
陶鸿悦心中一惊,暗道不好。虽然在原书中,这位掌门也被后期的秦烈一剑轻松拿下,可现在他们还在苟小命发展的初期,撞上这样的大佬,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第81章
眼看陶钦那边跪得丝滑无比, 陶鸿悦心中叫苦,只恨自己这来自后时代文明世界的膝盖比较硬,没有这种实在不行磕一个的习惯。
但显然在正盛怒的掌门面前, 陶钦的丝滑小连招并没有什么作用。只一个捎带些许怒意的瞪视,陶钦就被吓得瑟瑟发抖, 再也不敢说话。这一下陶鸿悦干脆也闭紧了嘴巴,在这样的绝对压制面前, 讨好求饶似乎都完全失去了意义。
果然, 那位掌门大人并不把注意力放在他们身上, 只仔细监视着道心之境是否有什么损坏, 发现并无问题后,面上表情才松动了些,而后他一甩衣袖,陶鸿悦只感觉一股大力袭来,紧接着自己就眼前一黑。
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顺, 他只记得牢牢挽住了秦烈的胳膊,另一只手还不死心地伸向了秦烈那把轮椅的方向——那可是耗费了他和师傅不少心血的东西,不能丢!
掌门柳长珏没好气地看了一眼陶鸿悦的动作, 最终冷哼一声,大袖一卷,把那把战损版的轮椅也一起带上了。
陶鸿悦在一阵惊惧中醒来,却忽而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处正汩汩流淌的泉水旁, 而秦烈正躺在他身边不远处, 虽然双眼紧闭, 嘴唇紧抿,但全身上下都并无大碍的样子。
“醒了?”一道悠然声音传来,陶鸿悦扭头去看, 这才发现掌门竟然正坐在那泉水中一处石制的莲台之上,看样子正在运气调息。
陶鸿悦赶紧低下头来,不敢直视掌门。然而他心中却是疑惑非常,方才已四下看过,这里只有他和秦烈两人,陶钦却不在此处……那陶钦人呢?莫不是因为醒得早,所以就被早早发落,而自己和秦烈则因为醒得晚,所以现在才处理?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想法,掌门那儿传来了一声冷哼:“哼,老朽在你心中,便是这样一个不讲道理的蛮横掌门?”
陶鸿悦的脖子缩了一下,连忙伏低做小,下意识便拿出对付难搞的客户那套拍起了马屁:“不敢不敢。小人只是从未见过掌门,心中难免有些惧怕。但小人现在已经明白,掌门没有第一时间要了小人的命,那就是还有的商量,掌门果然是慈悲心肠,大德大善!”
而陶鸿悦这马屁一说出口,心中也突然一顿。对啊!眼前这位在胤琼门里可说是顶了天的大人物,他想杀谁,全宗门也没人敢说个不字,对宗门里的人全然有生杀予夺的大权。既然如此还没直接处决他们,那是不是就代表这件事还有余地?
正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即便知道面前这小辈只是嘴上说的漂亮,柳长珏心中也稍微舒坦了些。他眉目放得柔和了些,道“吾乃是胤琼门掌门,柳长珏。”
“小,小人知道。”
“哼,你既已经迈上修炼一途,甚至已经筑基,当属是我胤琼门之弟子是也,何故自称小人?”
陶鸿悦心中一个咯噔,顿时拿不准这柳长珏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以庶子之身修仙的事情了。人人都说这是大罪,宗门得而诛之,可这掌门怎么好像一副全然不知情的模样?难道陶钦没有向他告状?
陶鸿悦心中摸不准柳长珏的意思,只顺着他的话改了口:“弟子,弟子自然是知道掌门高姓,哪里还敢劳烦掌门这般向我介绍……”
“唔。”见他应对得十分沉稳,柳长珏眸中闪过了一抹欣赏之意。既是个聪明人,还是个筑出了全新之道,扩宽了道途之人,柳长珏觉得他可以给陶鸿悦一个机会。
“陶鸿悦,陶筑基。”
“弟子在。”
“今日你同那筑基弟子陶钦,在道心之境蓄意破坏一事,你可认罪?”
陶鸿悦心中又是一个咯噔,可想而知那道心之境便是由这掌门圈起来赚钱用的了,大佬亲自看自己的场子,你一个走后门进去的还敢在里面搞破坏,这不是想想都该死吗?但这个罪陶鸿悦却不能认,他忙道:“掌门在上,弟子实在是无意与那陶钦多做纠缠,只是他非要冲过来将弟子就地斩杀,弟子无奈之下才与他打都起来,若是破坏了道心之境,弟子,弟子甘愿赔偿……”
“笑话!”柳长珏冷哼一声,“道心之境是你赔得起的?”
陶鸿悦只得又乖乖跪好,以头点地:“弟子,弟子不敢,但弟子是诚心悔过!”
看着陶鸿悦在地上像个瑟瑟发抖的小鹌鹑,柳长珏心中一阵快慰。弱小的人,只配被他捏在手心里瑟瑟发抖!他以化神修为却还强装元婴留在胤琼门,就是宁为鸡头不为凤尾。
身为化神修士,柳长珏其实早已经飞升。这世间分仙凡两界,而所谓修仙门派,如胤琼门这般,便实则是卡在仙凡两界的交界处。
可正是因为到过仙界,柳长珏知道那里才是真正残酷。
他资质有限,难再精进,因此干脆剑走偏锋,重新杀将回来,最终成了这胤琼门的掌门,并在这个位置霸占多年。上界仙人定要笑他无胆,可那又如何?反正那些声音他听不到,而在这凡界,他柳长珏就是呼风唤雨的神!
*抱歉 版权原因 该资源已无法下载 仅支持完本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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