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你来这屋写作业, 顺便看着点药,输完了叫我。”
“好嘞——”
输液?哦对,我病了, 吐了一地,还弄脏了那个白头发男人的衣服。
梅因看了看自己的前腿,银灰色的绒毛被剃掉了一圈,赤裸的皮肤上插着针头, 绑着输液管。
......
所以为什么要帮我,名为那維萊特的人類?
于情, 我与你非亲非故,甚至不是你的宠物。
于理,我根本无法给你帶来任何回报, 衣着华美的你,想必也看不上血淋淋的猎物。
“貓神,你饿不饿?等你好了我给你开肉泥罐吃...”
小男孩根本就没写作业,蹲在笼子前探头探脑地瞅他。
和动物自言自语地交流,大概是人類孩童的天性,梅因库恩没有管他,只是转着耳朵,转动着去寻找印象里的声音。
所以,你哪里去了,那維萊特?
“为什么不现在给你罐头吃呢?因为你胃里受了伤,做了手术,得禁食禁水两天呢!”
小孩胆大包天,手指往笼子缝里塞,试图揪一下梅因耳朵上超长毛簇。
“爸爸可向那維莱特先生保证过了,让他安安心心地去工作,我们会照顾好你的!你也要努力好起来了哦~”
梅因库恩金瞳炯炯地看向他。
那維莱特不在。
那个看起来养尊处优,实际上力气超大的漂亮男人不在。
毫不犹豫,猫立刻低头,伸出尖牙,轻挑前臂上的醫用胶布。
“别啃啦,爸爸把留置针绑了很多圈,扯不下来的......我*!爸爸!”
“不許说脏话!”
他爹远远地训了一句,“好好写你的作业!”
“不是——爸爸,猫会拆绷帶!”
“也不許说胡话!”兽医不以为意,“你咋不说它会拔针呢。”
“我*!爸!他真会拔针!”
“都说了不许说脏话!”
“要不去看看?”抱着宠物来看病的客人劝他,“万一是真的呢?”
“不可能。”
兽医大手一挥,库库狂写病历:“我活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会自己拆胶帶拔针的猫,猫比不上狗,脑子都很笨很蠢的。”
“爸爸!猫会开锁!”
“越说越离谱了,宠物犬都扒拉不开那锁,除了个别牧羊犬......”
“啪。”
又重又响的窗户开合声,突然从隔壁传来。
“?”我记得我儿打不开那扇窗户。
兽医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
“爸爸!”他的儿子鬼哭狼嚎:“猫打开窗户跑了!”
“??”
等到男人赶到现场,只看见空荡荡的笼子和大惊失色的儿子。
“???”真自己跑了?
他赶紧低头检查屋里剩余的东西。
拆下来的固定带:基本完整,无明显撕扯痕迹。
针头:银亮笔直,无挣扎带来的常见弯曲。
锁扣:无爪痕,一次扣开。
儿子:“爸爸!沫芒宫猫神真是太聪明了,不愧是我认可的对象!”
满脸激动,挺高兴的。
“......”
综合以上线索,兽医得出了一个合情合理的结论。
“儿啊。”他语重心长地拍拍孩子的肩膀,叹息一声:
“再喜欢沫芒宫猫神也不能把它放跑啊,针还没打完呢。”
“?爸,真是他自己跑的!”
“好的,爸爸相信你。”
兽医冷笑一声:
“爸爸相信一只猫能在一分钟内完成拆开固定带,拔针,开锁,扒开窗户这四样步骤,哈哈,猫神大人太厉害啦。”
“...真是他自己跑的嗚嗚呜——”
对不起,有机会我会帮你解释的,只是现在真不行...
梅因库恩远远地听见了小孩的争辩声,垂着耳朵在心里道歉,四爪却撒开,一刻也没停止奔跑。
那个叫那维莱特的人類,太厉害了,如果他不对我产生惡意的话,没有妖力加持根本赢不了。
不是要和他打架的意思...那维莱特是个好人,一直压着我在兽医院接受治疗,但问题就出在兽医院。
不,不,也不是怕兽医院割掉某两个圆圆的器官......好吧,有一点,但有更重要的原因。
脚步放缓,猫紧贴着墙角,咻地闪进升降梯里,从繁华的枫丹庭下到阴暗的灰河。
爪垫悄无声息地贴上湿冷的地面,银灰色的影子掠过熟悉的街道,到达破旧的房屋。
懷特安安稳稳地躺在床上,懷里搂着粉色的骨灰盒沉睡。
大猫跳上床,脚爪踩着粗糙的床垫,围着屍体检查了两圈。
我要是在兽医院治病,谁还能给你收屍。
秋天温度低,懷特还没来得及发烂发臭。
但也不能就这样放着。
梅因库恩术后刚清醒不久就又跑又跳的,实在是有点扛不住,干脆就这样躺下,在懷特的头边窝成一團思考:
我——野兽死后被怎样对待都无所谓,但人类,死后好像讲究入土为安吧。
要找个地方刨个坑?倒也不难,不用变成人也能做到......就是好像还得举行个叫“葬礼”的仪式?麻烦。
屍体,梅因库恩见得多了,但葬礼,他还真没见过。
壁炉之家是个节俭的家庭,不会浪费孩子们的一丝一毫。
真奇怪啊。
猫打了个哈欠。
有些人的屍体会像物品一样被拆开研究,而另一些人的尸体则会在亲友的哭声中放在土里珍藏......
而你,怀特。
银灰毛团中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嗤笑,像婴儿的哭泣。
可怜的家伙,除了一只愚蒙野兽外,没有任何一个同类在意你的离去。
咚、咚、咚。
尚未成熟的,清越的少女声,就是在这个时候在门外响起。
“怀特先生,请开下门。”
十几岁的少女,克洛琳德,一手提着枪,一手敲着门,呼唤已死的人。
“我不是来收你乐斯的,只是附近出现了惡性案件,据我判断,凶手有一定可能会威胁到你的生命安全,请快些开门。”
屋里静悄悄一片,只有猫在尸体旁迷茫抬头。
恶性案件?哪啊。
“怀特先生?”
难道已经出事了?
无人應门,克洛琳德烦躁起来,来自逐影猎人的教导令她直接采取硬性手段:
“我进来了——”
嘭地一脚,门應声而开,紫发少女一眼看见怀特的身影。
人怎么睡这么死——不对。
“连环杀手已经来过了?”
未来的决斗代理人沉着脸上前,两步就到达了怀特的尸体前,锋利的视线极速地扫过的全身。
房屋内没有血字,尸体完好,无外伤,与[猞猁]的前两个命案现场完全不同——等等,这表情!
视线落到怀特的脸上时,克洛琳德愣在了原地。
眼窝深陷,颧骨高凸,是熟悉的枯瘦面貌,但......
眉目舒缓,嘴角微翘,怀特脸上挂着克洛琳德极陌生的安详。
在乐斯成瘾的群体里,从未出现过这么平和的死相。
......不,他们活着时也很难这么安详。
“......啊。”
小克洛琳德张了张嘴,对着怀特的尸体一时无言。
看来,他的死亡和那个连环杀人案无关。
......
“死的,也太年轻了些。”
梅因库恩把自己圈成一团,黄金竖瞳安静地注视着面前的女孩。
“咪呜...”
怎么啦,人类的孩子,让你烦心的乐斯鬼死去了,你应该高兴才是。
猫叫声唤醒了克洛琳德。
“......啊,你也在这里啊...也对,你是怀特的猫。”
少女愣愣的,有点反应不过来的样子,只是下意识地伸手将猫抱离尸体。
“你...怀特...呃,”
到底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只对着失去‘主人’的猫,竟也能哑口无言。
“你——饿吗?想吃东西吗,我没看见你的食盆,想来怀特也没给你准备...”
“咪呜......”
“克洛!琳德!好慢!”
踩着低迷的猫叫声,小娜维娅怒气冲冲地冲入了房间:
“我都把人盘问完了,你怎么还没有完——!”
金发的少女看见了床上僵硬的男性。
“怀特!怀特!不许不配合克洛琳德问话!”
“......”
“也不许不理人,有正事问你!”
“等等,大小姐。”
迈勒斯敏锐,立刻上前一步,低头检查。
“......他死了,小姐。”
“死于乐斯带来的身体衰竭,这一天还是到来了。”
“......欸?!”
是啊,多么自作自受的死法。
“呜咪...”
梅因对着娜维娅轻叫一声:
让你烦忧的人,让你花费钱财与医疗资源的人终于死了,你应该高兴才是啊。
因突如其来的悲报怔愣了一会,小娜维娅默默地摘下了帽子,挡在脸前。
“.....这个不听劝的混蛋。”
沉默许久,其中忽然响起一声极大的抽泣。
“我、我还是、没能救下他。”
“大小姐。”
迈勒斯也跟着摘下帽子,闭目悲叹:
“连卡雷斯老爷也救不下乐斯成瘾的人......唉,至少怀特先生走的安详。”
...你们怎么回事啊。
猫垂着耳朵,竖瞳涣散着看向他们。
这样的一个人,一个对你们没有丝毫利用价值的人,一个带不来任何摩拉的半残废,你们也要为他哀悼吗?
你们人类的族群里,原来有这么多善良的个体吗?
“老爷救出了他的身体,却没救出他的灵魂。”
迈勒斯念着挽辞。
“他未染乐斯时,也曾将赚来的摩拉舍给贫困的孩子。”
小娜维娅追思生平。
“终有一日,乐斯与怀特的悲剧会在世间消灭。”
克洛琳德开始祈祷。
小小的葬礼,在破旧的房屋中举行。
这是梅因库恩人生中的第一场葬礼,由非亲非故的人们,为他异父异母异种族的家人举行。
“咪——”
“别哭了,大猫。”
小克洛琳德垂下眼睑,温柔地劝他:
“从我进屋起你就未停止过流泪,也是时候该歇一歇了。”
“咪——”
命运啊!你是个混蛋!
野兽的竖瞳里淌出人的泪来,沾湿虎斑纹的皮毛。
为何我已经有了兽的模样,还要经历着人的痛苦!
“嗷——”
命运啊!你是个混蛋!
怀特僵硬的身体,恶人死前的悲鸣,白发男子伸出的援手,与床边抽泣的金发少女一起被泪水浸得模糊。
为何让我饱尝人类的恶念,又要让我看见纯粹无私的善意?
致使我不上不下地,有憾不甘地,在对人类的爱与怕之间挣扎!
哥哥!哥哥!
半妖哀哭着,眼泪掉在尸体的身上。
救救我!
娜維娅放开她的小洋伞,弯腰抱起死者毛绒绒的家属。
近二十斤的体重, 对尚未长成的肩膀还是过了些, 少女的声音被压得发颤:
“呜, 和...你的家人告别吧。”
火烤得貓胡子发卷,他看着一个大人进去,一个黑盒子出来。
刺玫会的人拿起铲子,把男孩和女孩一起埋葬了。
刺玫会还有很多事要忙,容不得娜維娅一直沉浸在悲傷里。
“好貓好貓不挠人......妮娜——那个猞猁案幸存者, 还有那个小孩子,在哪里?”
娜維娅手里撸着貓问老管家。
?猞猁?
梅因呼地立起了耳朵。
“卡雷斯老爷已经在路上了, 要不等他过来再......”
邁勒斯不想让娜維娅调查什么案件,她还是个未成年呢!
于是一边跟着撸猫一边勸。
“大小姐,那猞猁一定是个极其凶惡的人, 你再查下去恐怕会有危险......这大猫确实乖巧,把它认成野生动物是我不好。”
梅因:??
“我可是刺玫会的大小姐!如果害怕危险,以后该怎么当老板!”
娜维娅不听,狠狠地捏一把猫头泄愤:
“再见大绅士, 我去查案了——维恩!他们怎么样了?吃的好嗎?睡的好嗎?身体好嗎?精神好嗎?可以问问题吗?...”
“喂!大小姐!”
娜维娅噔噔噔地冲进了酒馆,邁勒斯根本拦不住, 赶紧回头求助。
“克洛琳德小姐,请帮我勸劝——”
“吃不吃鱼干?”
却见紫发的少女一边撸猫,一边试图把食物塞进猫的嘴里。
“你怎么什么也不吃, 还在为家人傷心吗。”
“啊......真难得,见到如此忠诚的宠物。”
邁勒斯触景傷情,想到命运多舛的年轻人。
怀特,总算是有一件好事发生在你身上了。
“不吃就不吃吧,我难过时也不想吃東西。”
比娜维娅还要小几岁的紫发少女,最后一次拍拍猫的头。
“我要去彻查猞猁案现場,‘大绅士’就先拜托迈勒斯先生照顾了。”
“!?等等,克洛琳德小姐,这对你是不是太过了些?”
老管家目瞪口呆地接过猫。
你也是个未成年呐!
然而克洛琳德已经自顾自地分析开了:
“第一个案发现場的两个死者都有乐斯成瘾的迹象,而第二个案发现场的八人虽尚未查清楚身份,但屋子也倒着装乐斯的瓶子......针对乐斯成瘾者的连环凶杀案?不像。”
她说的越多,老人怀里的猫就越僵硬,脸上的表情也逐渐变得複杂疑惑。
“可以确定的只有凶手相当残暴。”
克洛琳德伸出两根手指,淡定地向老人和猫比了个wink告别:
“希望能再找到些线索,还有,别再派人来帮我了,他们只会吐在地上。”
“......”残暴的凶手目送她离开。
“...啊,一时之间忘了她是逐影猎人的弟子了。”迈勒斯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
两个少女撇下老人,相背而行。
一人明黄,一人幽紫,一人向幸存者展露笑容,一人为受害者收敛遗骨。
相似的只有年幼的脸,与对正义的执着。
简直是灵魂的伴侣,天生的搭档。
“拦不住啊,她们已经势不可挡地要成为了不起的人了。”
感叹一声,老人放弃了劝阻的念头,他摸了摸手里的猫,露出慈祥的笑:
“年轻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看来呀,我这个被留在原地的老家伙,也只能养养猫,逗逗狗了,来吧,大绅士,握个手。”
“......”
猫抬头,黄金竖瞳呆愣愣地看着他。
“不会吗?”
想了想,迈勒斯从兜里掏出个鸡蛋,去触大猫的爪尖,“握手换好吃的。”
“......啪。”
缅因的视野里没有鸡蛋的存在,它只是恍恍惚惚地和迈勒斯击掌,在老人慈爱的微笑里疯狂转动猫脑子——
“!!!”
原来杀人在人類世界里是这么严重的壞事吗??
半妖目瞪口呆。
出于一种自己也无法明晰的心态,梅因库恩从刺玫会的据点里跑掉了。
好奇怪啊,人類。
梅因庫恩随便挑了家屋檐,无精打采地跳上去。
杀人是不被允许的坏事......这个观点好像是人類社会的常识。
大猫立起身子,嗅闻灰河铁锈味的空气,感受体内隐隐沸腾的妖力。
......这里也没少死人呐?
灰河四百年来经历无数纷争,血液浸透了这里的每一寸土地,半妖闻着,再次陷入了茫然。
难道是要偷偷下手,我的妖力失控太嚣张了?
梅因庫恩叼着爪子思考。
搞不懂为什么,搞不懂缘由。
“......”
虽然不明白,我做的事情让娜维娅他们,让好人类们害怕了......
猫耳朵蔫蔫地软下。
真的很抱歉。
虽然抱歉,但是我下次遇到惡人怀抱恶意行恶事时...还是会妖力失控的。
“菲米尼,一定要在家里好好待着哦,外面发生了很壞很坏的事情,很不安全的。”
猫抖抖耳朵,听见屋檐下,人类的母親忧心忡忡地親吻孩子的额头,反複告诫:
“也不要给任何人开门,如果让凶手、咳,我是说,让大灰狼进来了就不好了。”
“咪......”
不是大灰狼。
猫在她家的屋檐上有气无力地反驳。
是大灰猫。
“媽媽...”
不说还好,这么一说小孩明显是被吓到了,抱着媽媽的腿不让走:
“不安全,妈妈也要去工作吗?”
“当然了,妈妈需要摩拉给菲米尼买好吃的東西呀,不可以待在家里。”
*抱歉 版权原因 该资源已无法下载 仅支持完本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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