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我弑夫的绝非摩拉,刀锯割开的也不是喉咙,而是拴住我们脖颈的绞绳!”
她将强夺自己房产的非法债主,将夺她儿子换取摩拉的黑暗事实一一讲述,正义国的众民,慈心的神明,纷纷沉默。
“若不是那自称猞猁的刺客,提前了结了人販的性命,以恐惧的手段威慑恶人的心灵——只怕我早就被债主拖走,和我的儿子一齐成为待販卖的牲畜了!”
“我杀他不止是为多年的仇怨,亦是为了自由的未来!”
“『猞猁』,她刚才是不是说了猞猁?”
令凡人震惊的不只是母亲的苦情。
“我以为『猞猁』只是个都市传说,难道还真有这个人?”
“都市传说?天真!”
席上开始竊竊私语:
“你没发现这个月的特巡队几乎哪哪都有吗?单这个月他们就有七起凶杀案未破!”
“可是报纸上没报道过啊,我当然会以为是假的啦,不过还没抓住?什么效率...嘶,想想就恐怖...”
“他杀的都是恶人,你怕什么?”
旁人嬉笑:
“难道你做了什么亏心事?”
“有什么证据证明他只杀恶人?!”
那人的脸瞬间红起来:
“就算真是如此,人杀人也是犯罪!”
“肃静!肃静!”
水龙王重重地落下手杖:
“不要讨论和案情无关的事。”
“此事我已知晓。”
最后,伴随着天平的回正,降下最公义的判決。
“阿梅丽女士,有罪。”
“......”
阿梅因怅然一笑,顺从地接受判決。
“咚、咚、咚。”
但审判并未结束,水龙王的手杖连续敲击地面,再次开口吟诵。
“以势压人者,有罪。”
“非法放贷者,有罪。”
“亵渎生命,贩卖妇女儿童者,有罪。”
这什么意思?
围观的群众窃窃私语:
“现在被审的,不只是阿梅丽一个人吗?”
“唉——凡民呐!”
芙宁娜突然站起,面无表情地摘下帽子。
“母亲为保护自己和孩子杀人是无可否认的罪过,但造成此行为的根源是无法逃离的困境。”
“我想每个有良知的人都应感到羞愧,因为这是全社会造成的过错,是枫丹制度的缺陷。”
“作为公正的代言人,枫丹的神明,我理应给出交代。”
“芙宁娜大人...”
芙宁娜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应该这么做。
也许狂笑一声‘不过如此’,之后率先离席更符合民众对神明的定义?
不,不。
我是癫狂的神明,是浮夸的神明。
但也必须是慈爱的神明,令人信服的神明。
这是场悲惨的案件,挥袖离去只会动摇民众对我的信仰!
“我——芙宁娜·德·枫丹,已经在审判前就向一百七十二名债主提出指控——”
芙宁娜双目决绝,声音高昂划破审判庭悲伤的空气。
“从此刻开始,至世界的末了——”
“灰河之中,再不会有金钱赎买孩童的啼哭,亦不会再有血染的离别!”
“这是——这是要整顿灰河?好!不愧是芙宁娜大人!早就该这样做了!”
“慈爱又威严的神明——!”
这究竟是出于神明的职责还是多情的人心?
芙宁娜已经分不出来了。
“理智一点,我的臣民们!”
少女双手叉腰,仪态高傲且不屑。
“我可是正义之神啊,打击犯罪是理所应当的!”
“......”
梅因库恩压着耳朵,怀疑自己的听觉出了问题。
疯了,都疯了。
除了最高审判官是个温良恭俭让的好人外,正义之神居然还真是那个人类小姑娘。
感觉枫丹要完。
“恩哥哥...”
念着从母亲那里听来的姓名,小菲米尼不安地去牵他的手臂:
“母亲会怎么样?她会挨打吗,她会挨饿吗?”
啊对,还有菲米尼......
梅因库恩焦虑地甩尾巴。
怎么办,要用人形态养着吗,又小又傻的一个,怎么想也不适合壁炉之家啊。
可是不喜欢人形态,阿梅丽——可恶!好狠的心!
说人是我杀的能怎么样嘛!你们人类不是最喜欢大团圆结局了吗!只需要说是我杀的——
“大哥哥?”
梅因库恩没带他进入欧庇克莱歌剧院,而是在阳光下找了个长椅,在白鸽与虹彩蔷薇间等待判决。
阿梅丽她啊...
灵敏的耳朵已经让半妖率先知道了判决,只是梅因库恩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要编个谎话吗。
‘你妈妈去上学了’之类的。
听起来比‘你妈妈被关起来了’要好的多。
杀人果然是不被允许的错误行为。
库嘉维娜......真是一件正确的事也没教我啊。
说起来,原来阿梅丽只会被关海底吗?不会被挂起来打个半死?克扣伙食,或者把头按在水里电击?
也许只是因为她的罪比较轻。
梅因库恩胡乱猜测。
如果被审判的是那些人贩子的话,应该会被判死刑吧。
“阿梅丽......”
说话了!
菲米尼目不转睛地盯着少年人的口罩。
我的妈妈会怎么样?
四围寂静无人,只有一个略显无害的人类的孩童,梅因库恩努努力,竟然也多憋出了几个词语。
“...去深海。”
“深海!?感觉很冷很可怕,妈妈、妈妈在那里做什么?”
?我还没说什么呢就吓成这样?看来还是别说实话了。
梅因库恩努力乱编。
他回想菲米尼喜欢的东西。
“......教企鹅、游泳。”
“!?”
效果立竿见影!孩子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
“企鹅——?是童话书里的那种企鹅吗?”
“...对。”
“那、那他们会欺负妈妈吗?”
小菲米尼一脸焦急地接着问。
“妈妈要教多久呢?还有还有...”
“......”
问题太多,梅因库恩的小猫脑子转不动了。
谁都好,救救我——
“不会的,有一位和善的鲨鱼先生会保护你的母亲。”
忽然,熟悉的声音再次闯入。
是那维莱特,庭审结束后他立刻动身寻找梅因库恩和菲米尼,碰巧听见了两人的对话。
“鲨鱼?很凶?”
“不凶的,有些人只是看起来凶,实际是个好人。”
对着一身阴沉,看起来极不好相处的少年,那维莱特回忆莱欧斯利的模样。
“他很可靠,兼具强大与细心,虽然有时候会使用非常规手段解决问题,但却是为了保护更多的无辜人......所以谁都可以放心地和鲨鱼先生交朋友。”
“哦...那不就是和恩哥哥一样嘛!”
菲米尼突然笑起来,向半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我放心啦!”
看起来凶, 实际是个好人嗎?
那維萊特再次扫视少年人身上的装束——在任何一个普通人類眼中,都称得上可疑与古怪。
水龙王对人類的打扮没什么偏见,但还是覺得......
能获得这个评价, 真是太好了。
“你好,我是最高审判官那維萊特,請容许我再確认一次, 你的名字是恩嗎。”
“......”
和貓形态初见时, 几乎一模一样的自我介绍。
看着水龙王平靜的臉, 梅因库恩就感覺一阵别扭。
这别扭来源于对错误判断的羞耻。
‘神明啊!他怎么能是最高审判官呢!’
也来源于身份转换的不适。
‘我现在是人,不是貓,和那維萊特是第一次见面,不熟了。’
真难过。
梅因库恩再次低头,用帽檐把臉上仅剩的皮肤都挡了个干净。
‘不熟......也好。’
‘讨厌的人形态没什么认识的必要, 你只需要記得你的貓朋友就好。’
说起来,猞猁杀过人, 是不是也该被他抓起来审判?所以人形态的我们是敌对关系?
“...对。”
所以半妖压着耳朵,回答的声音沉闷低落。
敷衍一下他后赶紧带着菲米尼离开吧,感觉好不舒服......
淡淡的呼气, 就是这个时候吹在梅因库恩的绒毛耳廓上。
“真的吗。”
“!!!”
梅因惊恐抬头,却见水龙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他的旁边,白色的脑袋离自己越来越近:
“真的不叫梅因库恩吗。”
......
为什么?
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还没等半妖回过神来,水龙王穷追不舍。
“恩先生, 我接下来的請求可能有些冒昧。”
那只华美的手套曾温柔地抚过貓的脊背,而在少年此时深色的视野里变得威嚴而不可战胜。
那維萊特斜过身子, 将脸靠得越来越近,径直打破了生物该有的社交距离。
“請问能暂时摘下你的帽子和口罩,让我看看你的样貌吗?”
“!!!”
梅因库恩微微一抬眼, 都能看见人類的睫毛。
......
人類的睫毛。
人类!!
那维莱特,嚴明的审判官,四百年来从来没对任何人类有过失礼的举动。
今日,他破戒了。
他未经容许就将手指放在陌生人的镜架上——为了替海底的守狱犬,去找他最小的兄弟。
十年了,终于——
如水持平的心境也难免升起波澜,水龙王手下用力,即将把答案確认!
“嗷!!”
崩溃来得突然而剧烈。
十根尖利的弯钩瞬间扯碎水龙的袖子,一直安靜的少年忽然爆发可怖尖叫:
“远点啊啊啊啊啊!”
“!梅因库恩?”
那维莱特反应极快,立刻松手,他们旁边的菲米尼被吓了一大跳:
“大哥哥,怎么啦!?”
别叫我那个名字!!
用最后的理智松开水龙王的手臂,半妖蜷成一团开始发抖。
大先生!小恩!绅士!什么都好!
别叫我那个名字!!
一日一夜的人形态,期间还强行逼着自己进行各样的人类行为......
从非壁炉之家成员口中吐出的人类姓名为引,过近的交流为火,直接把半妖的压力点爆。
“啊啊啊啊啊!”
“梅因库恩,请冷静下来!”
为什么突然大叫,难道是身体有什么疾病!?
“冷静!冷静!请跟着我,深呼吸......”
那维莱特不敢再摘他的墨镜,只能伸手去拍他痉挛的背:
“我没有恶意,不会傷害你......”
“那维莱特,你那边谁在尖叫?”
芙寧娜剛出歌剧院,惊疑的声音由远及近,“出凶案了?”
“哈哈,芙寧娜大人真会说笑。”
人类的声音渐渐嘈杂:
“最高审判官的面前谁还敢犯案?”
“大哥哥!”
来人了。
“呜!”
蜷缩的躯干,被粗暴地强行伸展使用,也顾不上锋利的指甲,梅因颤抖着薅起菲米尼的手臂,七扭八歪地向外走。
不对,这不像是突发的身体疾病!
那维莱特敏锐地发现,随着人声的逼近,这少年逐渐有了夺路而逃的迹象。
是心理疾病——他怕人?
“除医生外谁都别过来!”
他扬声高喊,同时疾走几步,伸手去捉猫耳少年的肩膀:
“你等等!”
就算不是要找的梅因库恩,放一个情绪失控的少年这样离开也绝非正确的行为!
“别碰我!”
回应那维莱特一片善心却只有更加激烈的反击——灰色猫耳的少年猛地扭头,大力张口,隔着口罩狠狠咬向那维莱特的手!
“!!”
那维莱特清醒感受到手套被穿透的全过程。
......好熟悉的感觉。
上下四枚犬齿,尖锥般穿透布料,又在触及到皮肤的瞬间停下——上次这么咬的还是沫芒宫猫神。
但与猫神立刻咪咪叫着示好道歉的反应不同,名为恩的少年全身都僵硬了。
隔着墨镜都能感受到他极度的惊恐。
“我没事!”
几乎是下意识地,那维莱特摘下手套,向少年人展示洁白无瑕的手背。
“我没事,我没被咬傷...”
“嗷——!”
比之前更加激烈的惨叫,眼前的少年风一样,带着孩童消失不见了。
?好快!
水龙王一时之间竟抓不住他:
“...明明不是神之眼拥有者。”
芙宁娜见少年与孩童跑了,终于放下拦阻民众的手,率先走到那维莱特身边质问。
“喂喂喂,能不能告诉本神明,剛才这里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
那维莱特有点失落地看着手套上下的四个眼。
灰白二色的猫耳,猞猁毛,以及过长的犬齿,漆黑的指甲。
虽然始终没能看见脸,但已经可以确定了。
小梅因库恩,那个满脸稚气的六岁孩童。
“和莱欧斯利预料中的一样,过得不好啊。”
对人类的恐惧,过分的沉默,以及极力避免的肢体接触。
水龙王安静地戴上手套,枫丹的风里飘来潮湿的气味。
也不知道他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什么好不好的...欸,我才发现。”
芙宁娜在他旁边踮脚搭眉张望:
“刚才跑的是阿梅麗女士的儿子吗?”
“是的,叫菲米尼...”
“菲米尼?哦,他个子太微小了,入不得神明的眼睛,我说的是那个大点的少年。”
芙宁娜点点手杖,疲惫地打了个哈欠:
“阿梅麗说那也是她的儿子,怎么,给你的资料上没显示?”
“你只登記过一个孩子,那就是你的独生子菲米尼。”
那维莱特立刻找到阿梅麗:
“请立刻向我说明,那位名为恩的少年,到底是什么身份?”
“......他是我的养子。”
“抱歉,夫人。”
那维莱特严厉地看着她。
“你的名下,亦没有任何收养记录。”
“灰河程序短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面对水龙王的问话,母亲镇定自若:
“小恩,在他帮我救了落水的菲米尼后,我们就建立了深厚的情谊,早已情同母子。”
“说一些具体的细节。”
严肃的神情丝毫未减:
“否则我无法相信你。”
怎么问的这么详细?听到灰河二字后你就该心领神会了!
“比如......”
阿梅丽的大脑疯狂转动。
“小恩很沉默。”
这我已经知晓。
那维莱特在心里默默点头。
“从和我们相识的那一天,到前几天的意外发生时,几个月来口里没说出过一个单词。”
......??
这,这是不是有点过了?
“他不用摩拉买东西,可能是怕人吧。”
阿梅丽面不改色:
“饿了就去野外狩猎,经常给我们带他的猎物。”
......啊?
那维莱特忽然感受到久违的荒野气息。
“从来不吃面包,可能是不舍得吧。”
“在坚硬的地板也能睡得很舒服。”
“比起站着,更习惯四肢着地走路。”
唉......???
“还有。”
阿梅丽微微眨眼,再接再厉:
“作息不规律,昼夜颠倒,喜欢把自己团成一团藏起来,若我不主动,他也不会平视我的眼睛,更喜欢被当成宠物对待......”
看着那维莱特的脸色越来越怪,也不再反复追问,她的心情好了不少。
“这些,你都可以去找他证实。”
沉默了一会,那维莱特恍恍惚惚地走了。
“竟是如此...苦泉生花。”
潮湿的空气凝成实质,枫丹廷开始下雨。
伴随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那维莱特回到沫芒宫,面无表情地扯出一张信纸。
[致梅洛彼得堡的公爵阁下:]
[你多年前托我寻找的幼弟终于有了结果。]
接下来该怎么写?
是写‘不幸中的万幸,他还活着’,还是写‘我很抱歉,他虽然活着,但好像过得比你想象中的还不好’?
“......”
[首先,请不要激动,我必须告知你,贵弟似乎因为严苛的过往,精神方面出了些问题...]
*抱歉 版权原因 该资源已无法下载 仅支持完本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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