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连自己哥哥的姓氏,都不清楚吗。”
“......”
菲米尼真不清楚。
但这实在不能怪他。
名为“恩”的哥哥,过于沉默。
沉默地做好饭,沉默地陪玩,沉默地听他讲故事,过少的肢体接触和几近于无的言语交流。
不清楚姓氏,不能怪他。
更何况梅因库恩本就没有姓氏。
但菲米尼实在是个好孩子。
“很抱歉,小朋友,我必须请你的恩哥哥去喝杯茶了。”
一改还算温和的神色,他对着梅因库恩扬声警告,同时伸手去按对方的肩膀:
“摘下围巾口罩,举起双手,让我看见你的脸!”
“!!请不要这样做!”
“他不喜欢别人碰他,也不喜欢别人看他的脸的!”
恩哥哥帮我这么多,我却连他的姓氏都不知道,我太坏了!
几乎是瞬间,浓厚的自责与悔恨就要把菲米尼淹没。
“别抓他!”
小孩子拽住警员的制服,拼命地下蹲,去曳去拖去拉警员前进的步伐。
“要抓就抓我吧!”
“是我的錯!”
是我的錯。
几乎是孩童负面情绪腾起的瞬间,半妖就意识到自己不能再沉浸于恐惧了。
是我的错。
因为我懦弱地不愿说出人類的言语,所以本来很内向的菲米尼,每天都在被迫地说出许多话。
因为我懦弱地不敢走上人类的街道,所以菲米尼只能独自在家玩玩具。
因为我可耻地生出十只野兽的尖甲,却没生出与之相衬的爪鞘,也不能如猫形态般将它们收回——
所以不敢去触碰菲米尼的手,不敢去摸他的头,不敢在一开始就抱起他,从人类的质问声中逃离。
都是我的错!
接下来要做什么,已经清楚了。
梅因库恩的每一根指甲,都有数厘米之长,坚固,柔韧,连着骨与肉,几乎不可摧毁。
好在口袋里有更坚固的东西。
半妖微微吸了一口空气,用上妖怪的巨力,面不改色地将长指甲抵在硬物的表面——摩拉上。
感谢岩神,愿他的国度与他的造物一般永远坚固。
梅因库恩面不改色地,在口袋中摁断了五根指甲。
“先生,我怀疑你和近期的一起失踪案有关——”
在警备队成员的质疑声中,他单膝下跪,伸出手掌,放在菲米尼漂亮的金发上。
菲米尼为这难得的接触而惊愕。
“恩哥哥。”
他不安地扭动身体 ,脑袋在半妖的掌心乱动,“你还好吗,哪里不舒服?”
“......”
警卫队成员看见他鲜血淋漓的手,不动声色地挡住了身后的两个孩子,语气放缓,但仍尽职尽责:
“抱歉,但这并不能说明什么...”
那就没办法了。
梅因库恩,半妖,将人类的孩童单手抱起,用胸膛支撑菲米尼的后背。
“恩哥哥!”
菲米尼更担忧了。
“你真的没问题吗?!”
“回家。”
“回家?不好意思,你不能走——!?”
一阵強风拂过。
眼前已没了任何人的身影。
“!哪里去了?”
林尼懵懵地揉了揉眼睛:
“魔术戏法?”
“并不是哦,哥哥。”
琳妮特脸上难看地蹲下身检查街道石板。
半张鞋印——主要是发力的前半,被深深地印在岩石间。
不是什么灵巧的戏法,只是单纯的力量。
那个家伙,强行从我们的包围圈中弹射出去了!
“哥哥!”
琳妮特瞬间压下耳朵,弧度比梅因库恩的还要低:
“我们、我们好像不小心招惹到超级可怕的人了!”
梅因库恩开门,把菲米尼放回地板上。
“......”
一对蓝眼,在室内略显阴郁的蓝眼,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怎、怎么了,菲米尼?
怎么这样看着我?
很少有人能从半妖冷淡的眼睛中看出心虚来。
菲米尼勉强算是一个。
“恩哥。”
凭借着天生的敏感,与过人的细腻,孩童严肃了脸色,几乎是命令般请求。
“把手给我看。”
“......”
咦?咦?咦?
怕人的半妖,缓缓弓起了背。
菲米尼忽然变得好恐怖,是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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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两个究极自责狂对上了。
梅因庫恩最是色厉内荏的,被凶了几下后, 竟真的乖乖听话,伸出了手。
“让我看看——咦?”
黑亮的指甲,尖弯的利刃, 反着锋利的光。
“完好...无损?”
菲米尼不可置信地凑近看。
“我想错了?”
可是, 当时明明感覺头上的触感不对......
“......”
梅因庫恩僵举着手爪任他看, 心里因恐慌而焦虑。
菲米尼,你确实有着超乎同龄人的细腻,但还是不够啊。
请动动你那天真的小脑瓜,仔细想想。
如果只要掰掉指甲,就可以拥有柔软的手指, 我又怎会不实行呢?
“真的没有事情欸...好像有点红?”
我試过了,我試过很多次了, 菲米尼。
指甲和牙齿——以及身上大部分不当属于人类的器官,无论是拔掉割下砍掉搅碎多少次——
都会很快地长出来。
“......”看够了嗎。
梅因庫恩缓缓地收手,想如往常一般, 把指甲拢在手心。
这是诅咒。
永远无法去除的,丑陋的妖怪部位.......
“太好了!”
清脆的童声,带着全然的喜悦。
有什么柔软的東西,忽然落在了刀刃的尖端。
小菲米尼握着半妖的指甲, 笑容真诚又放松。
“我还以为,你把自己漂亮的指甲给折断了呢......真奇怪, 我怎么会有这么疼的想法?幸好是我想错了!”
《菲米尼日记》其一:
妈妈,今天是与你告别的第一天,晚上我睡不着, 忍不住哭了,然后小恩哥哥突然开门进来,就在床尾坐着,一句话也不说,很吓人,很奇怪。
我就忘了哭,害怕地盯着他指针一样乱动的耳朵毛看,看了一会,不知不覺就睡了。
妈妈,你说他是听到了嗎?我想應该應该不是,因为我哭得声音真的很小,你要相信我。
妈妈,今天是与你告别的第二天,这里一切都很好,家具都是没见过的,因为无聊,我问恩哥哥可不可以拆,他只点头不说话,我就拆了。
我先拆了时钟,这个我最熟悉,内部结构和家里的差不多,順利地安上了。
然后我拆了叫吸尘器的東西,妈妈,这东西真好,要是以前我们有你就不用辛苦擦地了。
之后我想拆冰箱,但是挪不动,小恩哥哥帮我挪,让我拆,但是我拆的时候破坏了里面的冰元素核心,冰箱安好后不冷了。
怎么办,好害怕,恩哥哥回来不会打我吧。
妈妈,恩哥哥没有打我,自称父亲的姐姐派人来修好了冰箱,維修人员到的时候,哥哥一直在屋子里不出来,所以我去给他们开了门,倒了水。
父亲姐姐看见是我开门,好生气,走进屋子里,把哥哥揪出来,扇他后脑壳。
我不敢告诉她,其实是我搞坏的冰箱,她打错人了。
恩哥哥带我去买了玩具,这是在告诉我不要再拆家具了嗎?
其实我更想要些童话书,只是不敢开口,就在店里看了一小会。
然后恩哥哥就把整个店搬空了,妈妈!我长大后也可以一只手抬起四十箱书吗!
哥哥不爱说话,所以我念童话给他听,他听得很认真,和我一样对这些故事感兴趣。
想和哥哥一起吃饭,我也想做饭给他吃,想让他露出脸。
其...:
妈妈,等你从海里游出来后,我们可以三个人一起生活吗?
一些被寄到梅洛彼得堡的信件,笔迹稚嫩,語序混乱,寄信人为恩。
梅因庫恩直愣愣地傻在了原地。
菲米尼见他没动,以为名为恩的兄长已经默许了自己的行为。
“菲米尼早就想仔细摸摸看了——”
人类儿童的手指,软软短短,顺着利器下滑,直滑到的梅因的掌心。
很方便捏碎的姿势。
然后呢,小小的手掌试探着,试探着与半妖十指相扣。
“以后,我也可以拥有这么大,这么帅的手吗?”
孩童最开始的恐惧啊,荡然无存。
有什么东西,在沉默的日常中,靜悄悄地改变了。
而半妖还没有发现这一点。
菲米尼审美真差劲!!!
——来自梅因库恩。
看似淡定地让菲米尼松开手,看似淡定地做好晚饭,看似淡定地让小孩上床睡觉,看似淡定地——
打开窗户跳出去!
怎么办!那維莱特!
银灰色的大猫嘭地窜入最高审判官的办公室,在他的桌椅上又蹦又跳——
老师——教教我老师!!
我明明恐惧人类,也知道菲米尼在做危险的事,心怀危险的思想——
但为什么还会有一瞬间为他的触碰而开心,想让他继续下去呢?
过往用痛苦教会我,对于人类,我應该抗拒,我应该远离,我应该——
我真的应该吗?
没有人回答半妖。
那维莱特确实勤奋工作,但他晚上也是要回家睡觉的。
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只有一只在发疯的猫。
一片漆黑中,梅因库恩自己冷靜了下来,用他反光的眼睛找到猫粮的所在,并用牙齿撬开包装,怒炫七个罐罐。
机、机会难得。
猫舔干净嘴,去翻那维莱特的书架。
冷静下来,好好翻找一下有关哥哥的情報吧。
“......”
冷静不下来嗚嗚嗚嗚——
我、我得找个东西发泄一下情绪——
这就是魔术师兄妹俩,半夜三更在巷子里撞见垂耳少年的原因。
“嘶——”
輕巧地踩在不知道谁家的围墙上,半妖清楚地听到街角处传来剧烈的吸气声。
“糟糕!”
只是普通起夜的林尼迅速地返回帐篷,叫醒妹妹。
“那家伙来報复我们了!”
耳清目明的梅因库恩:“。”
讨厌的小鬼——
你们前段时间还搂着我的脖颈,亲密地叫着大先生呢——
“要去报警!”
林尼,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居然这么喜欢那些高帽子的人类?
“冷、冷静,哥哥,虽然他看起来很可疑,但确实到现在为止都没做一件坏事,而且也不知道我们住在巷子里,应该不是来报复我们的。”
不愧是琳妮特,真可靠!
“所以我们悄悄跟在他后面,找到证据后再报警吧。”
......
我要哭了,真的。
激昂的情绪,忽然莫名其妙地平稳了。
在孩童窃窃私語声中,梅因库恩沉默地走到一家旅馆的墙边,微微下蹲。
“好、好高!”
好似平地起高樓,流星逆飞,黑帽垂耳的少年,拖着他过长的风衣,一个蓄力——
輕輕跳到了旅馆八樓的阳台。
真、真厉害,如果我也能有这身手——
尖爪掰着窗框,一声清脆的响声后,林尼看见他把整扇窗户拆卸,放在隔壁的阳台上。
还挺有功德,知道不要高空抛物。
“......”
不、不对啊!
林尼驚恐回身,与他同样驚恐的妹妹对视。
“入、入室抢劫?”
两个孩子鬼哭狼嚎地跑去报警了。
梅因库恩轻轻地跳进房屋,与被驚醒的大人对视。
“鬼、鬼啊!”
反光的兽瞳,再次为少年人染上诡异的氛围。
“救命——”
在大人的惊叫声中,半妖饱吸了恐惧的情绪,他用力挥爪——
还是别用力了。
“啊啊啊啊——有没有救命——”
梅因库恩轻手轻脚地给大人摸了个鼻青脸肿。
用力就死了。
死了就会给那维莱特添麻烦。
唉,演一个好人,真难。
“呜呜呜呜——”
被随便放在床上的襁褓听见男人的惨叫,被吓得哭了起来。
“你、你要不要等我哄完孩子再打??”
那男人颤抖着试图商量。
不必。
垂耳的少年蹲下身子,伸出手爪,抓起一只床腿。
吱嘎——
百余公斤的实木床,连带着上面的婴儿,被单手举起。
“!!!怪、怪物!”
在男人惊骇欲绝的视线里,梅因库恩一手轻轻晃床,哄睡其上的婴儿,另一只手毫不留情挥出,狂揍自己的脸。
至少他揍我的是手!
如果是床我已经死了呜呜呜呜——
“警备隊叔叔,那个可疑的家伙就是进了这个房间!——呃。”
林尼和琳妮特闯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副诡异的景象。
“......”来、来的挺快啊,你们。
梅因库恩有点尴尬。
“哥哥,我忽然觉得。”
琳妮特面无表情地将警备隊的先生护至身前:
“我们三个不够他一只手捏死的,要不跑吧。”
“......”
虽然说的是实话还是好伤人心啊呜呜——
我已经下定决心不会再杀人了,真的!
“呜哇——!”
好不容易稍稍停歇的婴儿又开始嚎啕大哭。
“警备队叔叔!”
躺地上的男子一个激灵站起来,鬼哭狼嚎地往门外冲:
“救救我,有妖怪啊!”
“啊,居然还活着。”
梅因库恩委委屈屈地把床放下,垂着耳朵圆润滚开。
扮演一个好人,真难啊。
又搞砸了。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叔叔,这就是我们看见的那个人!”
“呜呜呜哇——”
一片混乱呐。
梅因库恩垂下耳朵尖,恹恹地跳上窗台。
接下来也用不上我了,先走掉好了...
就在半妖要跳下八楼的瞬间——“咚!”
一声响亮的头与地板相撞声。
梅因库恩回头,看见那警员已经擒了男人,正冲自己不太自然地笑着。
“恩先生,我知道你心里委屈,但千万不要跳楼啊!”
人类表情惊恐:
“白天我的队员把你误会成嫌疑人我已经教育过了,拿枪指你的那个也罚了——总之!感谢你为我们抓获了逃犯杜邦,也感谢你帮我们抓捕失踪案的嫌疑人!”
他抬头看看床上的婴儿,确实和资料里有着相同的特征。
于是脸色越发惊恐,语调越发恳切:
“...别再跳楼了,这次可不是三楼啊——我害怕!”
......
疑问来自梅因库恩。
“欸!?”乘三
来自魔术师兄妹,和被捕的嫌疑人。
秋風凛冽, 暗夜无光,梅因库恩顶着一对反光的招子,不知所措地站在高高的阳台上。
怎、怎么了?什么想不开?
“正义之神在上!”
警備隊的隊长, 又驚又慌,看着耳尖毛在狂風里飘荡的少年,恨不得以身代之。
“你、你、你就在那, 千万别动!”
他伸出雙臂, 緩緩, 緩緩地伸向向半妖。
“我抱你下来...”
梅因库恩一听这话,一见这动作,一看两者间越来越近的距離——
“嗚哇!”
在林尼和琳妮特的驚呼声中,阳台上的少年毫不犹豫,不假思索, 当机立断,毅然决然地转身——
“为什么啊啊啊啊啊——”
不为什么。
不跳难道要留在那里被人类抱吗!??
菲米尼我还可以勉强忍忍其他人还是算了吧——
狂风吹进兽耳, 梅因库恩压住帽子,在空中从容调整着落地的姿势。
区区八楼,这点高度, 只有脆弱的人类才会害怕......呃啊!
风,沉重的风。
混着浓烈的惊恐与緊張,重重地砸在半妖的身上。
“别怕!”
不自量力的人类,手臂緊紧将少年勒进怀里, 他在空中笨拙地转体,試圖用后背着地。
“我来救你!”
旅馆的八楼里, 警備隊的隊长,竟和年少的嫌疑犯同时跳下。
“!?”
下坠的速度快过思考,一切行为全凭本能。
梅因库恩在空中蓄力扭腰, 将队长护人的愿景,轻而易举地破坏。
“咚!!”
地面狠狠痛击了少年的额头,梅因库恩面朝下,背负人,狠狠地摔在旅馆楼下。
*抱歉 版权原因 该资源已无法下载 仅支持完本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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