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府中人?这个念头从陈皮脑海冒出。
然而就在陈皮怔愣这几秒中,那只苍白的手却并未松开仅剩一条玄铁链的九爪勾,它用力一拽,那力道差点将陈皮从树上拖拽下去!
好在陈皮反应及时,臂膀用力抓住玄铁链条,用脚抵住树干,稳住身形。
他眉眼间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若是说刚才那一招凌空簪花让陈皮惊疑,现在这一下就堪称挑衅,直接让陈皮杀意冲天!
他手臂用力将玄铁链的柄端嵌入树干,抬手间便朝着装神弄鬼之人飞掷数枚铁弹子。
然而却全部落空,砸入湍急水流下的地面,深嵌其中。
只见那道身影轻如飞蝶,快如疾风,竟然就着那条玄铁链条荡到树上,与陈皮面对而立。
就在陈皮左手成爪袭向此人时,天穹厚重铅云中雷霆奔涌,随着震耳欲聋的雷鸣声响起,刺目雷光也将此人面容照亮…
不可能是二月红!!!
先不说二月红现在身处长硰城,就光凭二月红现在已经老了!而面前之人分明还是个青年模样!就能分辨出两人不同之处
他究竟是谁?!
一段埋藏了十几年的记忆猛然破土而出,但却又被陈皮狠狠压下,不对,还是不对!面前这个装神弄鬼之人绝不可能是他!
他只是陨铜里的一个幻境而已,就如同当初他的师娘一样!
这些念头闪过脑海不过短短一瞬,陈皮一边警惕地盯着面前之人,一边用余光瞥了眼树下锕细刚才站着的位置,可却惊觉锕细不见了!
这时被暴雨淋湿的衣物紧紧贴在陈皮身上,竟让他有种浑身爬满了细小冰冷毒蛇的错觉,有股寒意从心底涌起,他被算计了!
他在毫无察觉的状态下,被算计了!
面前之人会不会就是锕细?
这一切难不成是锕细与锕百祥共同谋划的?
那他又是何时中招的?
是在锕细与他对话时?
是在锕百祥投入助燃火焰燃烧时?
还是刚才他与锕百祥近距离对话时?!
可究竟是什么东西,会让他产生如此幻觉,他不认为锕细或者是锕百祥有那个徒手捏住他九爪勾的本领,即便是他们有准老九门的水平!
就在陈皮眼神越发阴毒狠戾,浑身肌肉绷紧,仿佛只要对面之人稍有异动,他便会以万钧之势出手时,对面这个被他视为幻觉的人却开口说话了。
“乖徒儿,怎么?你不认识为师了吗?当年你我可是在陨铜幻境中见过一面的…”
听罢,陈皮的瞳孔在这一刻猛地放大,从错愕到震惊,无数种情绪从他眼底涌过。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当年之事除了张启山二月红等人,不可能会有旁人知晓!
这个人好似逆着光阴向他走来…
那双漆黑狭长的眼眸仿佛带着无尽魅惑,驱赶着陈皮的理智,勾引他陷入癫狂,引领他走入他的世界。
即便是隔着黑夜风雨,陈皮也清晰瞧见离他越来越近的这张与二月红有着五分相似的面庞…
这张阴柔俊美的面庞上缓缓勾勒出一个如同拨云见日,却又瞬间变得甜腻古怪的笑容…
就在这具身躯即将贴到他面前时,陈皮狠咬舌尖,一股腥热气息涌出,他瞬间清醒,左手再次化身为爪,直取妖物面门。
红中眼底浮现错愕,随即脸上的笑容越发璀璨,不愧是他的乖徒儿,年纪大了,本领也跟着渐长,即便是第一次面对他的幻术也能保持清醒…
面对破开雨幕的狠戾手爪,红中腰部以一种极为刁钻的角度向后扭转,避开这致命一击,并且又极快地将自己折了回来,然后单手擒住陈皮的攻势,又反手成拳,拳锋狠狠砸向陈皮的侧腰穴道。
陈皮遭了这一下,半边身子都麻了,根本使不上力,他现在是彻底毛了!
眼前之人刚才身体后弯反折那一招,是他的致命杀招,无数人都死在了他这一招上!
这一招只有他这种出身花签子之人才有可能学会,也只是有可能而已!
千百人中只出了他陈皮一人而已!
如今他却折在了自己杀人的招数上!
陈皮眼底阴狠戾气漫溢而出,周身杀意比暴雨还要凛冽阴寒,然而他现在却受制于人。
难不成今日会是他陈皮阿四的死期?!
陈皮现在若不是被面前之人抓住手臂,恐怕会直接从榕树上摔落进湍急水流中,他大脑飞快运转,身体的肌肉一次又一次地尝试绷劲,可却无济于事,那处穴道被砸得痉挛麻木,他根本使不上力道!
红中脸上露出怪异笑容,狭长狐眸在雨夜中隐隐泛着暗红,他拽着陈皮的手臂,让其踉跄靠在自己的肩膀,他凑到陈皮耳边,混杂着暴雨砸落声音,语气极为阴冷:“陈皮,你是不记得为师了吗?”
陈皮瞳仁骤缩,因为…
这人竟然十分暧昧地咬住了他的耳朵!
突然,红中耳尖微动,手臂紧紧搂住陈皮的腰身,脚下用力一跃,跃到榕树的另一面,站稳后,身后也响起刀刃嵌入木干的声音。
红中眼底的暗红更加浓郁,好似要漫溢而出,他僵硬地动了下脖颈,看向不远处袭击他的老鼠。
这是他徒儿的徒儿?
锕百祥站在距离两人大概六七米远的树上,他没有选择靠近,因为刚才陈皮与那怪物的交手他已然看个分明,陈皮好似着了那怪物的道了!
这怪物的本领太过诡谲!
他可以选择逃跑,可他也明白,这该死的暴雨不止,他跑不了多远,即便是回去了!剩余那群人与他们相比也都是废物!
他逃不过这怪物的追杀的!
身为人的锕细死了,这怪物却让锕细以诡异姿态活着,也成了怪物。
还让锕细背着他朝他们靠近。
这个怪物盯上他们一行人了!
他不能跑,也跑不掉!
若是他不救陈皮阿四,最后只能单打独斗,落得跟锕细一个下场!
然而在隔着重重雨幕与那双诡异的猩红眼眸对视后锕百祥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这寒凉的暴雨,还是因为…恐惧。
红中没有动,那双诡异眼眸直勾勾盯着锕百祥,手臂紧紧勒着陈皮的腰,垂下头,舔了下陈皮满是雨水以及一丝血腥气的唇。
声音低低,腔调怪异,带有显而易见的委屈:“陈四爷,您真是无情的很呢?故人多年重逢,您居然要杀我…您说我应该怎么对您才好?”
陈皮直到现在那股头皮发麻的毛意都还未完全散去,他自然也瞧见了这人怪异的瞳眸,他现在对于自己刚才心中猜想已经动摇。
难道面前这人真的是多年前陨铜幻境中出现之人?
可他不是同师娘一样,只是陨铜造就出的幻觉吗?
还有他这一口一个为师,徒儿,现在又叫他陈四爷,还做出如此暧昧离奇的行径?
这人好似是个神智不清的…疯子?
红中察觉到陈皮的眼神,机械地转动着眼珠子,改为直勾勾地盯着他。
陈皮竟然见鬼地从中瞧出一丝委屈?!
“乖徒儿…四爷…你真的不记得为师了吗?”红中垂头蹭了蹭陈皮冰冷苍白的面庞,蹭了一脸雨水。
他也本就浸在雨水中…
陈皮没有说话,他半边身子上的酸麻逐渐褪去,滴着雨水的指尖试探性微微一动,眼底掠过一丝狠戾…
红中见他不理睬他,恨恨地一口咬在了他的脖颈上,然而下一瞬,他的猩红瞳仁开始溃散,后颈传来一股剧痛,眼前渐渐漆黑弥漫,身躯发软,直接从树干上摔落。
陈皮没有察觉他对他有杀意,但他绝不是坐以待毙之人,尤其这诡异出现之人还是个神智不清的疯子,所以他恢复气力之后,在这疯子埋在他颈间啃咬之际,他就化掌为刃,狠狠劈向这疯子的脖颈。
但在这疯子摔下树木即将砸入湍急水流中时,陈皮脑海里一闪而过当年那人在陨铜幻境中帮他挡下二月红致命一击的画面,不禁眉宇紧拧,若这疯子真是那人呢?
他的身体比他的思维更快做出了反应,手臂从皮袋中拽出另外一条九爪勾狠狠掷去,在这疯子砸入湍急水流中的前一秒缠在了这疯子的腰间…
震雷轰鸣,狂风四起,暴雨砸落。
陈皮手下动作不停,直接将这个古怪的疯子拽了上来,借着森白雷光,他再次看清这个古怪疯子的样貌,即便是陷入如此狼狈境地,满脸被砸落下的雨水浸泡,也丝毫不损其阴柔的、几乎可以用得上“艳丽”一词来形容的容貌。
这张脸与二月红年轻时有五分相似,若说二月红光看外貌气势是温润如玉、威仪堂堂的君子,那这个怪异的疯子就是从炼狱里爬出来的艳鬼…
但陈皮竟然有些失神地用指腹触碰这疯子的眉眼,当接触上的刹那,他竟感觉到指腹下的肌肤好似比这暴雨还要森冷,就好似荒原雪山上万年不化的寒冰,冷得令人颤栗…
可下一秒陈皮就蓦然回神,浓眉狠拧,见鬼了!
他怎会有此等想法?
真是见了鬼了!
陈皮眼底掠过戾气,抬手便将这怪异疯子的双臂关节卸了下来,随后用绳子将四肢牢牢绑住,又介于刚才这疯子的诡异瞳眸,陈皮十分谨慎地从身上扯下一条布料将其双眸遮住。
这才放下心来,将这疯子以倒转姿态搬了起来,朝着营地方向返回。
在此期间,锕百祥一直与陈皮保持距离,浑身肌肉更是处于紧绷状态,好似只要有异样,他随时都会动手。
因为他现在不确定前方的陈皮阿四是否还是“人”,会不会也在无知觉间成了锕细那样的“怪物”。
锕百祥视线扫过陈皮绑着的那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他就浑身发寒,他忘不了发现锕细时的情形。
当时他站在距地面两米多高的树干上与锕细浑浊的双眼“对视”上了!
是平行“对视”!
可他明明是站在两米多高的树干上啊!锕细是怎么跟他平行对视的?
他当时懵了一瞬,眼神不受控制地往下移动,惊悚颤动,锕细…锕细整个人都变成了一个细长细长的怪物…整个身躯都被抽长了!
而且锕细背上还背着一具干尸,一具细看下同锕细长得极像的干尸!
锕百祥那一瞬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那双浑浊的双眼死死凝视着他,一动不动。
锕百祥也不敢动,因为这个场景实在是太过诡异,他也有瞬间想过自己是否是中招,出现了幻觉…
就在锕细挺着细长的脖子缓缓靠近他时,突然一个更为可怕的怪物出现了…
他甚至没有察觉,那个怪物是如何替换掉锕细背上的干尸…
但,好在暂时的危机解除了,锕细从细长怪物逐渐恢复成正常人的模样…
可他依旧不敢有丝毫动作,因为他在刚才差点摔下榕树,只能用单臂紧紧握住树干,在这种情况不明之际,他只能等陈皮阿四到来…
可现在?
陈皮阿四还是陈皮阿四吗?
他会不会成为了下一个锕细,成为了这个怪物的载体?
锕百祥隔着风雨看着前方距离他五米远的背影,那种潜藏在皮囊下的不安感,在这一刻幻化成无数条露出毒牙滴着毒液的毒蛇,在不停地缠绕刺破他的五脏六腑,那股阴寒从心底蔓延至咽喉,刺激得他想要呕吐。
哗啦啦一声响,防雨罩被掀开一角。
蜷缩在内的伙计们看到是陈四爷回来,心下一惊又一喜,然而下一秒他们又瞧见陈四爷还绑回来一个…男人?
漂亮的男人。
陈皮将这疯子放到火堆旁,回头看着站在外面不进来的锕百祥,他浓黑的眼睛微眯,眸光阴冷,脸色难看的很,留下一句:“看好他。”
便阔步走了出去。
伙计们面面相觑,自然是知道陈四爷话中的“他”是谁,他们虽然疑惑这个男人是谁,但令他们心底最为惊疑的是,锕细他们都没回来!
这说明,锕细他们已经死了!
陈皮走到距离锕百祥一米远的距离停下,因为他瞧出锕百祥湿透衣物下的肌肉在用力,并且随着他的靠近,锕百祥便越发紧绷肌肉。
他在警惕他?并且毫不掩饰对他流露出敌意?
不,不对。
他是分不出神来掩饰对他的敌意,他脸色惨白,他在恐惧!
陈皮停了下来,打量了番,沉着嗓音道:“究竟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去迎锕细吗?在我来之前,发生了什么?回答我。”
在陈皮打量锕百祥时,锕百祥也在打量、观察陈皮。
他沉默了片刻,眼神像是透过陈皮望向防雨罩里的那个男人,嗓音干涩沙哑:“没什么。”
他没有说,因为现在的陈皮可能只是看起来像一个“人”,但他不能确定,甚至现在他不能确定单独跟那个怪物待在一起的那些伙计,是否也在这短暂的时间内变成了像锕细一样的怪物。
陈皮眼神一厉,脸上起了杀意,锕百祥在骗他!
他迈开步伐上前一步,周身狠戾阴寒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他凝视着锕百祥,又重复了遍:“回答我。”
锕百祥在面对陈皮汹涌杀意时,原本内心中充斥的未知恐慌竟被暂时压下。
他瞳仁微缩,陈皮他没有成为怪物!
至少在这一刻,陈皮还属于人的范畴!
可锕百祥惨白的面庞上依旧没有神情,沉默片刻,他非常坚定地道:“没什么。”
在这刹那间,陈皮是真动怒了,他也是真想直接动手宰了锕百祥。但如今锕细死了,不,应该说是生死不知。锕百祥若是在这时被他宰了,恐怕那群伙计们心会乱起来,虽然他并不怕,大不了都杀了就是,可锕细明显是发现了地下有大墓才遇到的危险,他若是在这时将人全杀了,那会不利于下墓…
陈皮脑子转动得很快,瞬间就有了取舍,但他周身杀意不减,脸上挂着阴鸷冷笑:“你是认为我老了?认为自己身手能比得过我,所以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锕百祥与他对视,但他的眼神却是隐隐透过陈皮的身形看向后方的遮雨罩,他的声音在这铺天暴雨中显得格外沉闷:“您不该把他带回来。”
第402章 番外回忆(九)
陈皮听到这话,眼眸微眯,还想追问,但却见锕百祥低垂下双眼,不再与他对视,并且周身紧绷着的肌肉也松懈下来,显然是有了退让之意。
锕百祥与锕细了解陈皮,同样陈皮也了解他们,
现如今,陈皮知道锕百祥不想开口,那就无人能让其开口,因为锕百祥不怕死,但正因为如此,他才会觉得事情诡异棘手,现在锕百祥脸色惨白,明显是看到了什么东西,并且,是他们从未遇到过的诡异东西。
是那个怪异疯子?不对,单单是那个疯子,锕百祥绝不会是如此状态。
陈皮想不明白,随即转身朝防雨罩走去。
这次锕百祥也跟了进来,但他却紧贴着防雨罩出口,眼底带着警惕。
伙计们都没有说话,他们直觉恐怕是出事了,现在队伍里最厉害的两人好似出现了分歧,这不是一个好现象,尤其是在锕细死了的情况。
陈皮没有管他们私下里怎么想,自顾自地靠着树干烤火,可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了火堆旁被五花大绑的昏迷的疯子身上。
火焰橘黄的光亮照亮男人的身躯,男人身上只着了一层薄薄的暗红衣物,早已被暴雨淋透,紧紧贴在肌肤上,勾勒出劲瘦蜂腰,身上捆着的麻绳将衣领微微挣开,露出苍白细腻的肌肤,往上是脆弱的脖颈,还可以隐隐可以看到颈后有一片乌青…
陈皮眼皮微敛,眼神却隔着橘红火焰一直落在这疯子起伏的苍白肌肤上,他的思绪被这抹苍白突兀地拉回到十几年前…
当年他在陨铜幻境中识破师娘真伪,二月红恼怒要杀他,最终是一个名为“红中”之人帮他挡下了致命一击,救了他。
那人还管二月红叫“兄长”。
可当时他好似没来及说上一句话,便被他用诡谲手段迷晕。
等他再醒来时,他已经被二月红带出了矿山。
二月红还在张启山面前力保了他,这种怪异情形,甚至让他曾经一度怀疑自己还身处陨铜幻境。
陈皮阴鸷面庞上勾出一丝讥讽。
后来,他也曾探寻过“红中”这个人,可无论是长硰城,还是红府,都没有一点这个人存在过的痕迹。
就好似这个人不曾存在这个世界一样。
但有一年师娘忌日,他在红府外站着,遇到了红府的老管家,他竟不知为何莫名地朝老管家问了句:“红中他在哪?”
当时老管家听他提起这个人的名字时,浑浊的双眼中刹那间被惊悚占据,就好似这个名字蕴含着无与伦比的大恐怖。
*抱歉 版权原因 该资源已无法下载 仅支持完本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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