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见到了那人的正脸还是背影?”慕容霖继续问。
颜老爷像是明白了她的意思,于是反问道:“若是背影,难道有假?”
“不一定,但也有可能。”慕容霖说道:“经目之事,犹恐未真;背后之言,岂能全信?既然只看到了表面,是真是假,各参一半,谁又说得准?”
慕容霖话落,颜老爷心中一沉,想起那夜自己确实只是看到了个背影,却始终没有见过那人的正脸,只是身边人一味的添油加醋,他便失去了理性,若是如慕容霖所言,这件事情他确实没有再深入调查过。
“难不成还是我错怪了?不可能的……不可能!若不是他情人所杀,又会是谁?!”颜老爷几乎失了分寸地吼了出来。
花千里摸了摸刺球,似笑非笑道:“颜老爷,你这么断定二夫人是情人所杀,那么,杀人动机是什么?是得知你发现两人私情后,觉得颜面无存而痛下杀手,还是想抢夺颜府手中的钱财?都不太对吧?他都敢和二夫人通情又怎会觉得颜面无存,若是想夺财,那杀了她也没有意义呀,颜府的金库钥匙不应该由你保管么?”
颜老爷被说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吞吞吐吐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倏然大声咳嗽了起来。
颜舒上前将他扶起,轻声道:“爹爹,你没事吧?”
颜老爷心中堵上了一口气,压根吐不出字来,只能‘咳咳咳……’地咳嗽。
贺宴舟想:“颜二夫人的死另有蹊跷,而颜庆山的死估计与这些事情脱不了干系。那其余人呢,莫非这凶手真是学着‘红衣鬼’杀人的?”
正当气氛有些安静时,门外跑来了一位千机阁弟子,三两步到了背背银剑的暗羽身边,对着他的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暗羽一鄂,看向了慕容霖。
慕容霖明白了什么,便先将查案的事情丢给了明钰和花千里,和方世杰打了声招呼便带着其余几人从芳菲苑离开了。
贺宴舟双眼一眯,趁人不注意,暗中跟了过去。
千机阁能从大老远的长安跑到幽州来,并且还带上了‘柳暗花明’,只能说,吴淼出逃时估计拿走了不该拿的东西,而这东西对于整个千机阁而言都非同小可。
贺宴舟八年前就知道千机阁有一块昆山玉,乃是前皇帝留下来的天下武库钥匙,其中不仅藏有天下武功秘籍,还藏有能颠覆整个王朝的秘密。
当时便有个别门派对其虎视眈眈,只不过千机阁行事隐秘,有多个分支遍布江湖,昆山玉究竟在什么地方还无人知晓。况且有靖王做靠山,那后面可是千千万万的铁骑,江湖之中再多的武林高手,那也是少数,被千万铁骑碾过,还能有活口么?
现在看来,若是吴淼拿走了这块玉,那杀死他的人估计也是为了这块玉石。
一块破玉而已,也能惹人抢来抢去,这江湖之中莫非只剩下这些身外之物了?
贺宴舟从芳菲苑一路跟随慕容霖几人来到了幽州城郊外的竹林里。
竹叶随风而落,沙沙作响。
贺宴舟放下步伐朝着竹林深处走去,然没走几步便发觉地上死了两位千机阁弟子,是被利刃一剑封喉。再往上一看,一根细长的红线上还残留血液,挂着几枚铜币,在竹子间缠绕,明显是一个阵法,只可惜中间断了几根线。
‘红线铜铃阵’,这个名字贺宴舟在八年前听过很多遍,皆是苏邵同他讲起的。也不是第一次见过,眼前这阵法倒是有些苏邵的影子。
贺宴舟一手抚上那红线,红线细如发丝,稍微一碰便能轻易割开血肉,若是阵法变化间,除却铜币几乎见不到红线,被一剑封喉也不过是顷刻之间的事情。
原来苏邵这自创的阵法还教予了别人,不枉他整日里往山下跑,三两年不着家。
感慨没多久,贺宴舟便听闻前方有刀剑相撞的声音,于是便跟了上去。
只见慕容霖握起了腰间的长鞭,朝着那位红衣蒙面男子打去,却被他轻易闪躲开了。
“好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红衣鬼’,怎地不敢露出真面目来?”慕容霖说罢,大喝一声,又飞去了一鞭子。
柳云龙一把大刀朝着那人就劈了过去,暗羽也握着剑朝他刺去,一时之间三人齐发,竟被那‘红衣鬼’以一招‘九州行’轻松躲开了所有攻击。
贺宴舟惊愕不已,他的招数何时教给了别人?
“我都说了,几位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红衣鬼’,你们要找的那位早就带伤逃跑了,若要抓他便到颜府去。”
贺宴舟一听这‘红衣鬼’的声音便觉得不对劲,这声音分明就是巫暮云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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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红衣鬼夜半杀人(5)
他躲藏在竹子身后,有些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了一眼,那人腰间果真有一把毒蝎剑。心道:“臭小子胆子还真不小,竟敢在千机阁眼下露面,到底是巫行风的儿子,狂妄自大的程度堪比他老爹!”
慕容霖与巫暮云过了两招之后便察觉到了不对劲,喝声道:“你不是‘红衣鬼’!你是邪教中人!”
暗羽和柳云龙从半空中落下,一脸诧异地看着那落于竹子上的巫暮云。
半响,暗羽将长剑横在身前,怒道:“南冥教?居然敢出了南诏国,是当我们这些名门正派不存在么?!”
巫暮云衣袂随风摆动,坐在竹枝上,桀骜不羁地看着地上的人,不屑道:“名门正派?真是好大的脸啊!”
暗羽悻悻地瞪着他,“哼,胆敢口出狂言,你可知站在你面前的是谁?不怕今日命丧于此?”
“废话真多。我不过想来通风报信,做个好人而已,偏偏遇上你们这些胡搅蛮缠的正派?好心实在没有好报,心寒呐……”巫暮云说着从腰间掏出了一个金属口弦,在手上把玩了几下,而后面无表情地放在了嘴边。
慕容霖手下一紧,脚往后一蹬,掠上半空,长鞭’啪!‘地一下打在了巫暮云所在的的竹子上,那竹子往一边倾斜,上面的巫暮云便失去支点,轻飘飘又掠到了另一棵竹子上。
好在巫暮云武功不低,否则方才那突如其来的攻击估计使他掉在了地上,又被那地上的几人一通乱打。
这一切叫偷偷躲起来的贺宴舟看了也不得不捏一把冷汗,慕容霖的长鞭如同灵蛇出洞,指哪打哪,毫无偏差,若是巫暮云落地,估计得挨上一鞭。
倏然,一声清脆的弦音传入到了贺宴舟耳里,他立马站直身子,心道:“不好!”
慕容霖也看出了情况不妙,巫暮云突然吹起口弦,只怕是会招来一堆蛊虫。
果然,不出片刻,地下传来异响,密密麻麻的蛊虫从四面八方爬来,将几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是南诏的御蛊之术,蛊虫毒性不大,但胜在数量惊人,是拖住一些难缠的家伙必不得已的手段。
看着慕容霖几人被蛊虫团团围住,巫暮云轻轻勾了勾唇角。
就在这时,贺宴舟蒙着面朝他飞来,巫暮云见了倒也不惊讶,只是得意地抬了抬头,却被贺宴舟二话不说拽着就往竹林外逃去。
蛊虫逐渐散去,空气中只留一句:“奉劝你们不要在我这里浪费太多时间,免的叫真正的‘红衣鬼’抓住时机又逃了!”
慕容霖见人跑了,没急着追,反倒是暗羽气急败坏道:“这小子居然还有同伙,管不了那么多,先追!”
柳云龙一把拉住他的衣袖,“你急什么,阁主都还没发话呢!”
“我……”暗羽看了一眼慕容霖,将气憋了回去。只听慕容霖道:“他们轻功不低,这会儿追上去已经来不及了,先去颜府看看!”
“一个邪教教徒的话,可信吗?”暗羽道。
“不试试看,怎知道可不可信?”说罢,慕容霖便跃上枝头,朝着颜府方向飞奔而去,暗羽和柳云龙紧跟其后。
神医谷,白梅林。
贺宴舟一路抓着巫暮云来到了此地,结果躺在树干上便从地上挖出了两坛子白梅酿喝了起来。
巫暮云接过贺宴舟抛来的酒,摘了脸上的面纱,将酒开了封,仰饮一大口,有感而发:“且乐身前一杯酒,何须身后千载名?哈哈哈!好酒!没想到在神医谷居然还能喝上这么好的酒,着实难得!”
“我说贺兄,你这是又救了我一回了,咱们这都三次碰面了,缘分就在眼前,你可别不捡啊!”
贺宴舟一口酒水下肚,冷道:“谁乐意和你碰面,和你碰面总没好事!”
巫暮云靠在一棵白梅树下,一脸无辜的看着他,“话可不能这么说,多伤人啊……”
贺宴舟斜了他一眼,心道:“这小子倒是会装。”
“我问你,你同千机阁那几人说的‘红衣鬼’就在颜府,是真是假?”贺宴舟道。
“自然是真的。”巫暮云冷笑一声:“就他啊,连‘红衣鬼’的一根指头都比不上。枉费苏邵还教了他一身武功绝学。”
“你什么意思?”贺宴舟一怔,随后问道。
“意思是,‘红线铜铃阵’,‘风云扇‘——卷云、破风,这些原本苏邵手上的招式教给他之后,大打折扣。我路过竹林,和他动过手,这些招式都是他在和我打斗过程中使出来的。”巫暮云道。
听巫暮云这么一说,贺宴舟倏然想起,苏邵曾扬言要浪迹天涯,有三五年未曾回过逍遥派,也听他说过自己在幽州这边教了个毛头小子武功,只不过那小子愚笨的很,他没什么耐心,丢下几本秘籍便不再管他了。没想到这所谓的毛头小子,如今却是背着他‘红衣鬼’的头衔,同样杀起了人。
苏邵要是知道他教过的徒弟学着他的样子杀人,却远远不如他,估计会恼羞成怒,他最爱面子,也最受不了别人模仿自己。
“难不成‘红衣鬼’是颜府的人?”贺宴舟道。
巫暮云饮了一口白梅酿,笑答:“估计是。”
虽然没有见过‘红衣鬼’的真面目,但贺宴舟认为他与颜舒很熟悉,那么,便有可能是不曾露面的颜世誉。
贺宴舟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树干上坐了起来,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巫暮云,巫暮云被他这么一盯,有些不太舒服,于是问:“怎么?贺兄对我有想法?”
贺宴舟有些狐疑道:“你方才使的轻功跟谁学的?”
总不能是和他学的,可世上只有他会这轻功,他又实在不相信是自己眼花看错了,因而才将疑惑问出了口。
“跟你学的。”巫暮云轻快答道,“我还没说呢,贺兄那夜追赶‘红衣鬼’时用的轻功,看上去很厉害呢,我也只是学了个皮毛,刚好用上了。”
贺宴舟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九州行’最大的优势便是无影无踪,虽然对敌人造成不了什么伤害,但想要练得此轻功,不仅要有深厚的内力,还得掌握脚下的步伐,那可谓是变化莫测,普通人没有十年,根本入不了门。
可笑的是,贺宴舟当年自创这项轻功时,年少轻狂,竟放言江湖之大,能学成此轻功的不过几人,然巫暮云却是一眼便学会了。
难不成这小子还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可哪怕过目不忘也不可能三两天就学会了,他怕是个天才!
贺宴舟再一想,巫暮云可是魍魉山三十六洞洞主首领亲自收下的徒弟。魍魉山处于夜郎和南诏之间,曾为南诏的圣山,江湖中又称为‘堕仙陵’,神仙云集。三十六洞洞主又为三十六位堕仙,能被他们看上的,不就是天才。
“干嘛这副表情,一项轻功而已,你该不会因为我偷学而生气吧?”巫暮云见贺宴舟一副神情变了又变,便道。
巫暮云走到贺宴舟边上,俯身看着他,“贺兄呀,你可一点也不诚实。你我之间虽然不过三面,但怎么说也算是生死之交,还要骗我你只是一位普通的乡野村夫么?”
贺宴舟将他推开,换了个姿势道:“与其关心我,不如想想你自己。”他一脸严肃地看着巫暮云:“南冥教怕是还在内斗吧?你不担心这教主之位被你那哥哥抢走?”
巫暮云直起身,从树上撇了一截开得正盛的白梅,在手上把玩了几下,随后才缓缓开口:“所谓内斗,不过是说给外人听的,我也不怕我哥抢走教主之位,这个位子我和他谁坐都一样。”
贺宴舟一手支起脑袋,听戏似的,“是吗?那他为何要追杀你?”
巫暮云目光明显一暗,再饮了一口酒,答非所问道:“这酒喝多了,味道也就淡了。”
但也不对,至少在八年前贺宴舟还能掩人耳目拿着巫行风给的通行令牌出入南冥教时,巫暮云和巫子明之间很和谐,毕竟是亲兄弟,做哥哥的一直都很让着弟弟,大抵是南冥教内部出了问题。
贺宴舟沉默不语。
许久,只听巫暮云道:“你真想知道?”
贺晏舟看着他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默默地点了点头。
巫暮云于是道:“那我就告诉你——父亲死后,南冥教六位长老暗通款曲,联合其余教徒谋反,教内乱做一团。兄长用这些年自己暗中养出来的杀手,与他们斗了个你死我活,最后将六位长老尽数杀了。这六位长老是南诏女王在父亲死后强加给南冥教的眼线,她一直忌惮南冥教,忌惮父亲,所以想方设法要控制南冥教,成为南诏国至高无上的统治者。”
“六位长老死后,女王便联合南诏所有势力开始打压南冥教,我那时刚从魍魉山回来,得知此事便与兄长商量扮演起了叛贼,为的是吸引妖女的注意,给南冥教一些时间。所以追杀我的是南诏女王,并非我哥。”
“竟还有这样的事情?”贺宴舟听到这话,刚下肚的酒水似乎也淡了,他没想到巫暮云能将这些说给他听,有些诧异的同时,想起巫行风与他说过:“南诏国土虽小,但内部暗潮汹涌,若是南冥教覆灭,各方势力尽归于南诏国女王麾下,以她的野心,估计会派人进攻中原,到时候战争到来,百姓哪能安居乐业?”
没想到巫行风这才死了一年,女王便按耐不住了。
“世事无常,贺兄,这样的道理你岂不比我更明白?”
贺宴舟愣住,他岂止是明白,他再感同身受也没有了。若是来日有人发现了他的真实身份,定是先会笑他沦落至此,而后再杀他痛快——他也算是个江湖恶人。
巫暮云喝完最后一口酒,用手背擦拭了一下嘴巴,便将酒坛‘啪——!“一声摔碎在了地上,脚下一蹬,背手跃上枝头,而后叹道:“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忽然一夜清香发,散作乾坤万里春【1】。还得是神医谷的白梅林啊!”
“废话,这里人杰地灵,又远离城市喧嚣,况且,这白梅苗是青梧亲自培育,世上可没有第二片了!”贺宴舟看着上头的人,也同他一般将喝完的酒坛子摔在了地上。
次日,莫子俞从学堂听完课,身上那白色学服也没来得及换便溜来了白梅林,结果看见一片狼籍,到处是酒坛碎片,他气不打一处来,又愤愤地跑到了清风居,心道:“这次一定要给那姓贺的一个教训!”
结果刚跑进清风居院子里,就看见叶文昭手上拿着一把红色长|枪在那练功,一脸惊讶过后,放慢了步伐,小声道:“那个……额,叶师妹?”
叶文昭耳朵灵敏,细若蚊吟的声音也能被她捕捉到,所以很快就停下练功,一脸茫然地看着矮脚梅旁突然出现的人。
“莫师兄?你怎么来了?”
莫子俞原本气鼓鼓,一看到叶文昭那张清纯又冷淡的面孔,立马便消了一大半,只是温和地问了一句:“你贺叔在吗?”
叶文昭耍了个花枪,而后将其竖在了墙上,回过头道:“嗯?贺叔昨晚回来了一趟,将这把红|枪交给我后,人便不见了,莫师兄,你找他有事吗?”
莫子俞看着那把红色长|枪,心里嘀咕着:“贺术哪弄来的这么好的枪,真是的,我好好的叶师妹被他一教,整日里就知道打打杀杀,哼,自己没什么功夫,教出来的师妹却还有模有样,实在是打不过。”
“哦……没事,就是刚好路过,来看看贺师弟。”莫子俞说着便往后退了几步,然后便转过身连忙往院外跑去,“他不在就算了,我这边还有点事情,先……先走了!”
叶文昭看着他的背影一脸疑惑,“师弟,咦~要是被贺叔听到,估计又要吐槽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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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忽然一夜清香发,散作乾坤万里春——
元代,王冕
第8章 红衣鬼夜半杀人(6)
慕容霖带着柳云龙和暗羽,到颜府捉‘红衣鬼’时,他并没有逃跑,而是坐在廊桥边,着一袭红衣等着他们。远处看去,似乎还有些落寞。他甚至摘了面罩,露出那副文弱书生的面孔,乍一看,此人正是颜府二公子颜世誉。
*抱歉 版权原因 该资源已无法下载 仅支持完本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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