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死卧底后，Enigma他疯了(渠川)

但后来，他发现他回传的大部分信息都已经先一步出现在了执法署。
ⒻⓃ极域之中还有位置比他更高的卧底，能接触到甚至连他都不能企及的核心机密。
最开始的何晟来一直想不通到底是谁能做到。
他怀疑过楚慎，但也没有任何证据。
直到刚才——

他这才终于敢肯定，楚慎跟他都是一类人……
楚慎看似狠绝，从不留余地，但是他在处置这些已经暴露的卧底时，太痛快了。
干净利落，少有额外的折辱和拖延。
这绝非极域应有的做派。
那份藏在狠绝之下的仁慈，如同冰层之下的暗流，不易察觉，却真实存在。
“崇幽，你太沉得住气了，我比不上你。”何晟来低下头，像是在嘲笑自己的无能。
他费尽心思接近赤幽的实验室，在接触到A-32的情报时，明知是九死一生的险局，却还是忍不住动了手。
他等不了，一天也等不了。
A-32的扩散速度远高于A-31，自研发出来这短短一两个月的时间，就已经感染了不知道多少人。
若能早一天破解A-32研究出对应的阻断剂，就能多救不知道多少人！
何晟来太急功近利了，不像楚慎那样沉得住气，所以才被赤幽抓住了把柄。
何晟来睁着满是血泪的眼，抬头看向楚慎，眼神复杂无比。
楚慎太沉得住气了。
他手上掌握的情报，不知比何晟来多了多少。
若是全部交出去，当然能救不少人，但也足够让极域察觉楚慎的身份，让他像何晟来一样暴露无遗。
但楚慎隐忍十年步步为营，将分寸拿捏得太好。
这份定力，不是常人能有的。
何晟来不知道这样微妙的平衡需要费多少心才能维持，每一次取舍又会有多艰难才能做出。
但他知道，如果换成他接替楚慎的位置，或许早就死了无数次。
楚慎远比他更强。
他能够放心交付他拿命换来的情报。
何晟来那双被血水模糊的眼死死盯着楚慎，指尖敲下一行新的暗语。
是一个地址。
那里有他在被捕前拼死藏起来的A-32详细成分和配比，是异化研究所梦寐以求的东西，能救无数的人。
何晟来就那么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看向楚慎，像是在等一个承诺。
他坚信楚慎会将他的情报传递出去。
那是他潜伏这么多年才终于得以接触到的A-32详细配比。
只有传递出去，才能让他不至于白死。
楚慎颤抖的目光望向何晟来。
自从他离开暗网，最不希望的，就是在极域遇上暗网的卧底，因为那意味着又有人暴露了，他又要亲手断送一条命。
而这些年，暗网虽然在继续卧底任务，但藏得越来越好，极域再难察觉暗网踪迹。
所以他也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听说过暗网的消息了。
“执法署暗网前三位最高执法官，都早已相继死在极域手里了。”何晟来艰难的咯着血，却仍就要把话说完，“我也该去，找他们复命了……”
何晟来笑着。
身体的颤动挤压出更多的鲜血从伤口中涌出来。
他的视线已经被眼球爆裂的血水完全覆盖了，不断有血从他双眼流下来。
鲜红的血痕挂在他的脸颊，如同无声的倾诉。
他幸不辱命，没有让暗网继续走向没落，这些年他带回去的情报，加上这次的A-32情报，已经够本儿了。
何晟来伤得太重。
就连呼吸牵扯起的痛，都已经快要让他承受不起了。
他双眼都是血水，却仍旧艰难的将头扭向楚慎持针的手。
这一针注射下去，就什么都结束了。
虽然会有短暂的痛苦，但它能带来的解脱，对如今的何晟来而言，依旧算是一种解脱。
他染血的目光浑浊不堪，早已看不出神色。
但楚慎知道，何晟来是希望他快些动手。
“你就这么，认命了么……”楚慎的声音仍旧维持着一贯的冰冷，但一语毕后的呼吸声却都已经颤抖得厉害。
楚慎每次审讯暴露的卧底，都更希望自己遇到的会是那些贪生怕死而苦苦哀求他的人。
若是那些人为了活命吐露出执法署更多的秘密，就会增加不知多少原本可以避免的伤亡。
所以楚慎可以毫不费力的劝服自己痛下杀手。
而他最怕遇到的，就是像何晟来这样的人。
无论受多少酷刑都不会开口，宁愿用自己这条命，去捍卫此生都绝不会背弃的责任与信仰。
楚慎庆幸暗网还有这样的后来者。
却又不得不亲手送他们最后一程。
就像此刻的何晟来，明明都伤成了这样，却还是义无反顾。
何晟来心之所系的甚至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那份被他藏起来的情报，最后能不能被送出去。
这样的人，不该溺死在这深渊里。
何晟来似乎是感觉出了楚慎的犹豫。
暗网的潜伏任务实在是太残酷了，为了长远利益，他们不得不对自己人举起屠刀。
这甚至远比指挥署直面强敌更残酷。
“我伤得太重了，不认还能怎么办。”何晟来艰难的扯出一个浅浅的弧度。
不像是笑。
而更像是剧烈痛楚下无声的悲哀。
他是在提醒楚慎，不要动想要救他的心思。
他已经伤得太重了，手脚都被打断，没有任何反抗或者逃跑的可能性了。
就算把这一身锁链给他解开，他也不可能从极域爬出去。
若楚慎真的在这种情况下救他，就无疑是将自己的身份也暴露在极域面前！
楚慎绝对不能暴露！
绝对不能救他……
楚慎又怎么会不知道呢，他卧底十年，无数次经历过这种局面。
但就像何晟来说的，他沉得住气，藏得足够好，所以才能在这个位置一路走到今天。
何晟来最后的遗愿，只是那份情报。
但楚慎又真的能替他将情报带回去么……
楚慎接触不到实验相关事宜，何晟来却偏偏是他来审的，如果A-32配比泄露，他会面临直接怀疑！
楚慎不可能让自己置身于那样的险境。
所以这份情报……
楚慎闭上眼，满眼都是挣扎。
或许他应该先把这一针注射下去，毕竟无论如何何晟来都会死。
可楚慎拿着注射器的手抖了又抖，却几次都没能下定决心。
何晟来突然猛的挣扎了起来，更多的鲜血从伤口中争先恐后的汩汩流出，剧烈的痛苦让他止不住惨烈的哀嚎。
他在用这一份痛楚，逼楚慎动手！
楚慎最终是没办法再看着何晟来苦苦煎熬。
他迅速将药剂尽数注射入何晟来体内。
药效发作的那一刻，何晟来甚至连哀嚎都已经哀嚎不出声，再说不出一个字来。
就在这时，楚慎伸手扣住何晟来满是伤痕的手臂。
他的指尖，轻颤般的敲下一串暗码。
【S01，接替后续任务】
已经陷入垂死挣扎的何晟来，在这一刻猛的抬起头！
他隔着鲜血，试图用尽残存的力气看清楚慎。
S01！
暗网没有人会不清楚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长庚还活着，没有死在十年前的浊镇……
何晟来涣散的瞳孔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震惊，以及终于是能安下心赴死的释然。
千言万语，此刻却都没有再说出口的机会了。
一切都归于死寂……
楚慎收回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他面无表情的站起身，只有那微微急促的呼吸，尚且可以证明他心底的惊涛骇浪。
又一颗星辰陨落在永恒的黑暗中，长留在与之格格不入的污浊里。
而他眼睁睁看着。
却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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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慎从刑场离开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淡了下去。
极域的风冷得刺骨，仿佛要把他身上最后一点温度也裹挟了去。
之前被联合政府围剿的伤和在暗室受的罚，无一不痛得厉害。
他强撑着送走了何晟来最后一程。
现在，已经有些撑不住了。
楚慎艰难的往回走，还没走出多远，就看到余祝已经等在了路口。
“老大，我准备了一些镇痛的药，你要不先吃点儿。”余祝跟着楚慎走进屋，将一床薄毯搭在了楚慎肩上，然后才把药递了过来。
不是极域常见的药品。
楚慎心下了然，又是余祝自己配的药。
“小祝，平时少配药。”楚慎虽然接过了药，但目光却冷了下来，语调严肃无比，“我不是不支持你，但这里是极域，天赋有时候也是可以给你招来杀身之祸的。”
余祝低着头，不敢回应楚慎。
“你的确很有天赋，但若是被冥枭或者赤幽知道了，就算是我可能也护不住你。”楚慎叹了口气，目光里满是担忧。
余祝的药，一直以来都是最好用的。
他何尝不知道余祝的实力，但他不敢让余祝涉险。
余祝听着楚慎的话，低着头不敢去看他。
不让赤幽知道么……
好像，已经晚了啊。
“小祝，若是你实在喜欢，等以后你再长大些，找到了喜欢且信得过的另一半，危险期也不容易失控暴露了，我送你离开极域。”楚慎轻声道，“到时候，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异化者危险期是没有任何药物可以压制的，所有的异化特征都将暴露无遗。
那是他们最危险的几天。
但若是有了另一半，能在标记后靠信息素压制住危险期，也就不那么容易暴露身份了。
到时候，余祝若想离开极域，也不是没有可能。
“我不走！”余祝甩着头，有些委屈的撅着嘴，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
他虽然很讨厌极域，一直都想离开。
但他却也更希望能跟在楚慎身边。
若是楚慎一直留在极域，他宁可一直都不走！
楚慎无奈的垂眸。
他看向自己掌心的药，犹豫片刻之后，还是就着床头早已准备好的温水，全部吃了下去。
“下次别再做这些了。”楚慎靠在床头，说得越来越慢。
他太累了。
但这会儿身体各处的伤都在叫嚣着，他根本没办法休息。
楚慎阖眸等着痛楚压制住些，然后才终于是能勉强入睡。
等楚慎入睡之后，余祝将窗户留小些，又关上了房间的灯。
他小心翼翼的退到门口。
却在出门前，又回头看向了已经睡着的楚慎。
“老大，如果我……”
如果我想活下去，就不得不帮赤幽研究异化药剂，你会怎么看我啊？
可哪怕楚慎睡着，余祝也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的勇气。
他在求赤幽的时候，想的是只要赤幽能救楚慎，就算要用他这条命去换都好。
但人总归都是贪心的。
现在真的等楚慎没事了，他却是想留在楚慎身边的。
他不想死。
余祝的眼隐隐有些湿润，但最终却也没有再像从前一样落下泪水来。
他给楚慎的药里，添加了少量的安眠药。
楚慎这段时间太累，一身的伤迟迟没有多少好转的迹象，这对异化者来说已经算是恢复缓慢了。
楚慎早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而余祝，也需要这段时间，去找赤幽兑现他当初应下的条件了。
余祝离开后，避人眼目去了赤幽的实验室，赤幽早就在那里等他了。
“小余祝，你可算是来了。”赤幽毫不避讳的领着余祝往实验室里走去。
极域中心这个实验室，是赤幽最常待的地方。
这里极为特殊。
从外面看起来，只能看到一片依山而建的高楼，但走进去之后，却能发现楼后连接着山体，早已挖空了半座山。
“走吧，上面没什么意思，我带你去下面看看。”赤幽说着，走到旁边一扇牢固无比的金属门旁，把余祝推上前，录入他的信息，给了他进入地下的权限。
余祝跟着赤幽下到山中。
这里错综复杂的甬道连接着不同的巨大厅堂，每一个单独的石室，都放着无数余祝见都没有见过的实验设备。
赤幽领着他来到一个权限等级最高的实验室。
这里被白炽灯照得一片惨白，但有一面墙却是全黑的。
余祝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被赤幽带到了房间另一头的仪器前。
“这些设备你应该还没有见过，不过不用担心，我会安排人教你。”赤幽说着，浅笑了一声。
之前的余祝可没有什么专业仪器，但都能研制出效果那么好的药。
他不怀疑余祝的实力。
若是给余祝一些时间将这些设备全部都捯饬明白，他绝对不会只像之前一样做出那么些没什么大用的药。
或许彻底改进异化药剂，或者成倍数提高传播率，都不再是痴人说梦。
赤幽将手放在了一个仪器上，随着它发出嗡鸣，开始有液体从旁边的管道中析出。
赤幽慢悠悠的用针管抽取了些许，走向那一面纯黑的墙。
“以后你每三天抽时间来一次，半个月之内我会让人教会你使用这里所有的设备，你先学会做现在的A-31和A-32。”赤幽一边说着，一边按了旁边的一个按钮。
那一面纯黑的墙缓缓变得透明！
余祝这才看到，墙的另一边是间关了好几十人的牢房，还有几个独立的观察室。
赤幽将药拿过去，立刻有一个研究员押出来一个双手都被拷着的人，然后接过赤幽手里的药，毫不犹豫的给那人注射了下去！
那人倒地发出凄惨的嚎叫。
而赤幽只是像没听到一般，淡淡的擦着手。
研究员将那人带到观察室锁了起来，随后，那面墙又恢复了黑暗。
余祝不知道那人会不会死，但他的心已经跳到了嗓子眼，一种不好的预感在他心头堆积。
“小余祝，你做出来的东西，我们会马上就测试，要是不达标，就别怪我罚你了。”赤幽说着，目光落到余祝后颈。

余祝的手原本已经摸上了旁边一组满是试剂的试管。
他一直以来都对制药有着浓厚兴趣，但因为没有系统学习过，也因为条件受限，一直没能接触这些正规仪器。
这些东西，都是他梦寐以求的。
但赤幽的话，却让他松手猛然后退了一步，半天都没能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要他在半个月内学会制作A-31和A-32，然后就用这些东西去给旁边关押着的那些人注射……
这和杀人有什么区别！
余祝双手都在剧烈颤抖，满眼都是抗拒。
但他现在难道还有别的选择么？
那枚“锁”此刻正安安静静的呆在余祝腺体之中。
但只要赤幽想，随时都能用它，折磨得余祝生不如死……
楚慎从昏睡中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他难得睡一个好觉，身上的伤已经恢复了不少，脸上也终于是多了几分血色。
虽然内伤仍旧在隐隐作痛，但已经好受了不少。
楚慎没有过多耽搁，就出了门。
何晟来留给他的地址，他得尽快去查看。
A-32的制法远比A-31还要复杂，根本没有办法类推改进。
之前异化研究所虽然已经通过指挥署拿到了A-32的样品，但一直以来都没有办法破解其合成原理和制作流程。
连这些基本信息都不知道，想要做出阻断剂就更是几乎不可能。
楚慎不是没有尝试过获取。
但赤幽对他的实验室看得很紧。
浊镇那样的小型实验室中根本没有留存相关资料，也不负责生产，大部分时候只是分配些许成品药剂进行跟进实验而已。
楚慎转而想对极域的主实验室下手，但这里一直都是重兵把守，楚慎根本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
他若是拼尽全力硬抢，倒也不是不可能。
但因此暴露了身份，之后的情报网全部断裂，极域会更肆无忌惮，那也太得不偿失。
所以这么长时间以来，楚慎也没能拿到任何关于A-32的情报。
何晟来的出现，倒是破了他这僵局。
楚慎跟着何晟来的信息，来到极域最外围一片靠近冰川的山脚下。
极域本来就已经足够严寒，这地方就更是冻进骨子里，根本不适合居住。
但偏偏就是在这样的地方，竟然有一间很是破旧的小木屋。
楚慎走了过去，才发现这木屋虽小，但周围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若非这地方太冷了几乎种不出植被，屋子的主人或许还应该给屋子种上满满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