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慎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回极域了,等着他处理的事不少。
等瞿渚清醒来,他床头放着已经熬好的药,但整个院子里早已没了楚慎的人影。
瞿渚清喝了药,然而吞咽时,颈脖的禁锢感都似是在时刻提醒着他如今的境况。
他早已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指挥官了。
而是极域的阶下囚。
“哥哥你先吃点儿早饭吧,老大说他要下午才回来。”余祝倒是来得准时。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瞿渚清打断了。
“别叫我哥,我除了他,没有别的亲人。”瞿渚清淡漠的眼眸看向余祝,却在看清余祝眼中的黯然时,神色猛的躲闪了一下。
他很抵触余祝叫他哥哥。
这个称呼,总让他想起自己。
这些年他总是追随着楚慎的脚步,却怎么也追赶不上。
楚慎不会停下来等他,他也习惯了一个人踽踽独行。
但余祝这么喊他的时候,他却会止不住的心软。
他会想,如果楚慎也会回过头来等他就好了……
但瞿渚清还没有从黯然神伤中走出来,就看到余祝把一碗热气腾腾的粥砰的一声搁在桌上。
余祝气呼呼的拿起筷子,把旁边碟子里所有的小咸菜都倒进了粥里疯狂搅和。
“如果不是老大希望我跟你和平共处,你以为我想热脸贴你冷屁股。”余祝瞪向瞿渚清,“以后老大不在我才不会对你好,哼!”
余祝性子直,在赤幽面前都不会收敛的。
若非之前打不过瞿渚清,若非那时的楚慎受制于瞿渚清,他才不会次次都只是瞪瞿渚清一眼而已。
但现在好啦,瞿渚清奈何不了楚慎,更奈何不了他。
余祝不等瞿渚清还击,就转头往屋外跑去。
瞿渚清刚才的那点子心软此刻已经烟消云散了,只剩下一肚子的气。
瞿渚清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劝服自己不跟那小崽子较劲。
他重新在桌前坐下来,看向那碗粥。
粥里全是咸菜,已经咸得没办法吃了。
不过他已经喝过一大碗药了,倒也不觉得饿。
瞿渚清就这样待到了下午,才终于是有些受不住了——
余祝中午也没来给他送饭,瞿渚清从早上到现在,就真的只喝了一碗药汤。
瞿渚清推开门想要走出去,却被院门外守着的两个下属拦住了。
“你不能出去。”其中一个异化者分外不客气的把瞿渚清拦下来,“没有我们老大的命令,你不得踏出一步。”
余祝就从不远处经过,故意往门口靠了靠,一脸看热闹的表情。
“就是,老大不准你出去的。”余祝小声道,“你想出去干嘛?饿了?我给你拿点儿吃的?”
“不需要。”瞿渚清冷冷说罢,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这地方,连余祝都可以自由进出。
但唯独他不行。
瞿渚清也很清楚,他现在的身份已经足够让楚慎为难了。
楚慎若是对他好得太过于异常,被冥枭怀疑,他们都将陷入危险之中。
瞿渚清回到屋子里。
他的确是有些饿得厉害,但这里除了茶水,再没有什么可以吃的了。
瞿渚清靠着床头坐下,本就因为受了刑而有些虚弱的身体已经开始抗议起来,整个人都有些气息奄奄了。
他的确是不该嘴硬的,他其实也没有那么讨厌余祝。
他只是看到余祝,就难免有些不甘,难免生出些脾气。
他追随了那么久,都难以跟上楚慎的步伐,而余祝却可以这些年都留在楚慎的身边。
就因为余祝是异化者么……
他只恨自己不是。
瞿渚清用手环住隐隐有些发疼的腹部,额头上浸出冷汗来。
饥饿感撺掇着伤痛一起涌上来,太难受了。
房间的门却在这时被推开了。
瞿渚清本以为是余祝或者楚慎,却没想到抬头看到的是赤幽。
“哟,我还以为崇幽金屋藏娇藏的什么人,没想到是大名鼎鼎的瞿指挥官啊。”赤幽闯入屋中,那几个下属不敢拦他,只能忙着去找楚慎。
瞿渚清坐直些,不至于让自己看起来太狼狈。
“怎么,崇幽没藏你,你不满?”瞿渚清冷笑一声,“那你去求崇幽啊,来烦我干什么。”
瞿渚清分明才是那个阶下囚,却呛得赤幽满脸通红,气急败坏。
“你们指挥署的人,都这么不要脸?”赤幽怒道,“也不知道他们若是见到他们的指挥官现在是这副样子,不知道会不会惊掉下巴。”
瞿渚清并未被挑衅到。
他只是冷冷看着赤幽,推断着这人的来意。
赤幽趁着楚慎不在赶来,就是想见见瞿渚清。
以前的冥枭绝对不会容忍楚慎将瞿渚清留在身旁。
但最近,冥枭实在是太反常了,不但见了楚慎,还同意楚慎将瞿渚清留下。
是什么让冥枭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变化如此之大?
“哟,崇幽倒是舍得给你打扮。”赤幽意有所指的讪笑着,伸手要去挑瞿渚清颈脖间的干扰器,“训得挺听话啊。”
瞿渚清猛的摆头躲开赤幽的手,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他颈脖的干扰器,虽然是一种保护,但却也带着毫不掩饰的折辱意味。
是在告诉极域的每一个人,他是崇幽的阶下囚。
在面对楚慎的时候,瞿渚清尚且做得到面不改色,但在面对赤幽的折辱时,他却到底是忍不住动怒了。
“极域其实有不少人都挺好奇的,崇幽这么傲的人,危险期会是怎样一番滋味。”赤幽笑得有些恶劣,“毕竟他那张脸,比大部分Omega还要好看。”
楚慎的确很好看。
那冰雕玉砌般精致的五官,银白的发丝,和瞳色略浅的眸子。
若是被欺负哭出来,定然更好看得紧。
瞿渚清的手缓缓握拳,但还是按耐着没有发作。
他现在的情况太过于受制于人。
动起手来虽能逞一时之快,却恐怕会给楚慎惹来不小麻烦。
“十年来也没人尝到过,倒是不曾想让你占了这个便宜。”赤幽语气里,竟是带着些可惜的意味。
他话里话外,不止是对瞿渚清的折辱,还有对楚慎的戏谑。
这显然触及了瞿渚清的底线!
赤幽的脸色在闻到那Enigma信息素的瞬间就变了。
他颤抖着想要后退,却已经来不及了,腿软得几乎是瞬间就跪在了瞿渚清面前。
Omega在Enigma面前,根本就没有招架之力!
“你知道以极域的规矩,像你这种以下犯上的会如何么!”赤幽强撑着想要起身,却根本做不到,他只能放着狠话,“是要任由我处置的,就连崇幽也救不了你!”
“以下犯上?赤幽大人误会了吧,我只是重伤下信息素有点儿失控。”瞿渚清勾起一个冷笑,“哟,你怎么就跪下了。”
他笃定了赤幽暂时不敢动他。
冥枭才答应将他留在楚慎的身边,赤幽此时要针对他,是在打楚慎的脸,还是在打冥枭的脸?
赤幽没有那个胆量。
随着Enigma信息素的扩散,赤幽只感觉自己的信息素都像背叛了一般,溢散出的红酒玫瑰香,仿佛都带着些讨好意味的求饶。
“Omega信息素?”瞿渚清亦有些震惊。
虽然指挥署从未得到过赤幽的准确信息,但几乎所有人都默认了他应当是Beta。
因为赤幽从未显露过自己的信息素。
瞿渚清皱了皱眉头,因为他敏锐的在那红酒玫瑰信息素里,察觉到了一丝Alpha的烟草信息素气息。
一点也不般配。
赤幽在慌乱中意识到自己的信息素竟是在瞿渚清信息素的压制下已然不受控制。
其实瞿渚清并没有蓄意散发出压制性信息素。
但仅仅是最寻常的Enigma信息素,都已经足够叫赤幽吃不消了。
最让赤幽厌恶的信息素压制。
比这辈子感受到过的任何一次都更令他恐惧。
他在那种灭顶的恐惧中浑身都开始发抖,不自禁的又陷入那个困他余生的噩梦里。
“瞿渚清,你等着,我迟早杀了你——!”赤幽痛苦不堪的拼尽全力收敛起自己的信息素,狼狈的撑起身。
“你要是能杀我,现在就动手了吧。”瞿渚清冷笑了笑。
赤幽退开好几步,却仍旧被那奇楠沉香压制得喘不过气。
他现在的确不敢得罪楚慎。
毕竟冥枭最近实在是异常,对楚慎好得有些过分了。
“呵,你以为崇幽见到了冥枭,就会一直被重视下去?”赤幽嘲讽的开口,“我太清楚冥枭了,他眼中只有利益,崇幽于他而言,也不过是暂时趁手的棋子而已!”
赤幽已经勉强退出了瞿渚清信息素的影响范围。
他不再停留,转身迅速向外走去。
他没想到瞿渚清已经落得阶下囚的境地,竟然还能这么嚣张。
但瞿渚清猜得没错,他现在的确还不敢在明面上得罪楚慎……
楚慎忙完极域的事儿,也已经是下午了。
赤幽负责药剂的研发和管理,而他则负责极域内外人手的管理和调度,时不时还有些暗杀或者盗取情报等任务,繁杂琐碎得紧。
但最近冥枭倒也没急着给他下什么新任务。
处理了些日常琐碎,楚慎便准备回去看看瞿渚清的情况。
但他还没有来得及走,严桦便敲响了门。
“严桦?”楚慎看到他,是有些惊讶的。
严桦走进来坐下,倒是不见外。
“那个指挥官怎么样了,还能接受么?”严桦轻声问着。
楚慎知道严桦指的是接受什么。
是那个具有明显羞辱意味的干扰器。
“他能,我不太能。”楚慎直言道,“改个外观明明不难,你何必为难他。”
严桦给他的那个干扰器,虽然能暂时阻止指挥署控制监视器,但项圈一样的外观,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
“我的意思,你能懂。”严桦毫不避讳。
极域那么多人盯着。
但楚慎对瞿渚清,是情不自禁的好。
严桦知道楚慎做不到狠心,而这个干扰器的存在,可以让楚慎对瞿渚清的好,在旁人眼中都化作折辱的一部分。
楚慎眉头皱了皱,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严桦这么安排,也可以说都是为了他好。
但可就苦了小瞿了。
“好了,既然他对这都没什么异议,说明他可能比你想的还要更爱你。”严桦说得直接,“也挺好的。”
楚慎微曲的指节轻颤了颤,随后缓缓握紧。
他知道瞿渚清有多在乎他。
在乎到让瞿渚清可以打碎自己的信仰,心甘情愿承受涅槃重生般的痛,只为了能站在他的身边。
但愿不愿意承受,和承不承受得住,是两回事儿。
瞿渚清现在的痛苦,已经让他濒临崩溃的边缘了。
只是他从来不会在楚慎面前表现出来而已。
楚慎也想过告诉瞿渚清一切,这样瞿渚清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但楚慎太了解瞿渚清了。
瞿渚清性子跟余祝一样直,从来都不会隐瞒什么,若是真的与楚慎一丝隔阂都没有了,便演不出怨与恨。
到那时,他是无论如何也骗不过冥枭的。
楚慎轻叹了口气,却到底是无可奈何。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等褚长川那边消息,尽快解除瞿渚清身体里的监视器。
然后等过一段时间,将瞿渚清从褚长川眼皮子底下送出去。
等将来他卧底彻底结束,他可以用自己的身份洗清瞿渚清身上那些莫须有的污点,到时候,瞿渚清仍然有回到指挥署的机会。
但现在,他也不得不眼睁睁看着瞿渚清承受这些痛楚。
“你今天来找我,总不会就是为了讨论这个吧。”楚慎转移了话题。
严桦这才掏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片递给楚慎。
“我短时间内恐怕破解不了‘锁’和监视器,但这枚‘钥匙’,可以强制摧毁那些东西。”严桦正色道。
楚慎面露出些许欣喜。
强制摧毁,意味着要付出代价。
但只要能破除控制,必要的时候,付出再大的代价都是值得的。
“强制破除会怎样?”楚慎接过‘钥匙’,小心收好。
“让‘锁’和监视器瞬间失效,但同时对人造成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损伤——会损伤神智。”严桦叹息着,“运气好的话只是瞬时损伤,运气不好的话会持续加重直至伤势致命。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要用!”
褚长川喊着,然而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看到沈郁已经褪下了昔日联合主席的肃穆着装,一身单薄的素色衣衫被鲜血浸透了,在荒芜的天地间,犹如末世的灰黑色调里唯一盛开的荼蘼。
他已经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纵横交错的伤,搅碎了他身上那种本该不染浊尘的清逸。
褚长川想靠近他,想呼唤他,但不管怎么走,都到不了沈郁的身边。
因为这只是一场梦魇而已。
清醒却无法摆脱的梦魇。
沈郁死的时候,他不在沈郁的身边。
到后来,联合政府像炫耀战利品一般,将这段录像公之于众。
褚长川是后来才在那录像里,见了沈郁最后一面。
他看着沈郁已经虚弱得连抬起头都费劲,然而当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头,看到的却是刑场周围水泄不通的人群。
那些人疯狂的声讨着,指责着。
好一副义正辞严的嘴脸。
最终的行刑指令下达,周围人的欢呼声,震耳欲聋。
沈郁一双死寂的眼看向那些人。
没有多少情绪。
看不到恨,也看不到怨,只是有些浅淡到难以察觉的悲哀而已。
他的目光是看向人群的。
但却仿佛又越过了人群,看向了那空洞的虚无。
他是在寻找着什么吧。
一个他在死前也还想最后见一面的人。
然而,他最终只是缓缓垂下眸,不再抱有奢望。
联合政府的人拿着注射器靠近他。
褚长川的心脏沉入谷底,如同深秋末尾的湿气掺杂初冬严寒的阴冷,比隆冬大雪时的冷意更能渗入骨子里。
“阿郁,如果我们当年就没有退让,如果我那时就已经有了极域,你是不是就不会死了……”褚长川一遍又一遍的问着,哪怕明知在梦魇里不会得到回答。
那一针又一针A-31被注射进沈郁体内。
沈郁在药效发作前的最后一刻,无声启唇——
“不要为我报仇,好好,活下去……”
他知道褚长川会看到。
他相信褚长川能读懂。
再后面的场景,褚长川即便是在梦境中也没有勇气去回溯。
他从梦魇中惊醒,才发觉自己坐在书房都睡着了。
他揉了揉额头,看向自己桌上的一个相框。
相框中有一张泛黄的照片,上面是两只十指相扣的手。
照片背景里的阳光正好,是落下山头之前的暖黄色,在手的边缘都镀上了一层金色。
定格在这一瞬,永远也不会分开。
“阿郁,你放心,很快就再也不会有异化者和人类的对立了。”褚长川轻抚那相框边缘,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在触碰一触即碎的梦,“我们的小慎,不会再像我们一样了……”
等他的计划实现了,所有人都将会被异化。
到时候,再没有人类能踩在异化者之上。
仅存的人类会被像牲畜一样圈养起来,比现在极域的异化者活得更卑贱。
一阵叩门声响起。
褚长川转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楚慎。
“小慎,是为监视器的事?”褚长川将目光中的凄然掩去,和蔼得跟平日里判若两人。
在楚慎面前,他总是在努力做好一个合格的父亲。
楚慎走进去,轻声道:“干扰器撑不了多长时间了,随时都可能失效,我担心定位。”
瞿渚清的定位一旦暴露,极有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他知道的信息太多了,指挥署定然不会任由他落到极域手中泄露情报。
到时候指挥署若是派人来杀瞿渚清,可就麻烦了。
不仅仅是瞿渚清可能会陷入危险,就连楚慎也可能会被他殃及。
褚长川自然早就料到了这一点,他轻声道:“放心吧,我这边东西都准备得差不多了,你明天提前给他吃一副麻醉药,等他人事不知再带他去暗室,我会让我的人在那里等你。”
楚慎点头,态度依旧疏离得紧。
褚长川站起身,再低头看了一眼书桌上的相框,随后才看向了楚慎。
“小慎,既然你是我的孩子,那极域将来也是你的。”褚长川轻声道,“你希望我对外公布你的身份么,还是希望暂不声扬?”
楚慎知道,褚长川指的是他们的父子关系。
若是公布,楚慎在极域的日子定然会好过不少,哪怕赤幽也再不能与他平起平坐。
*抱歉 版权原因 该资源已无法下载 仅支持完本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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