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死卧底后，Enigma他疯了(渠川)

灼热的气浪和飞溅的碎片从身后狠狠撞来。
瞿渚清只觉得后背如同被重重击中，喉头一甜，鲜血便喷了出来。
但他死死咬着牙，借着这股爆炸的推力，撞破早已不堪重负的窗户，向着楼下漆黑的地面坠落！
而从半空下坠的瞬间，他拼尽全力在半空中调转了方向。
他先坠地缓冲。
不然，张乾现在的状态会受不住。
可对瞿渚清来说，爆炸的余波，坠地的震荡，还有张乾的坠落，便是三次伤害。
失重感带来的眩晕混合着全身伤口被牵拉的剧痛，让他几乎昏厥。
但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护住怀里的证据，护住张乾！
“呃——！”
巨大的创伤瞿渚清眼前一黑，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
左肩和腰侧的伤口彻底崩裂，鲜血汩汩涌出，瞬间将身下的草地染红。
肋骨可能断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咳咳……”张乾被他护在怀里，情况稍好。
但也因为爆炸的冲击和坠落而剧烈咳嗽着，嘴角溢出血丝。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到瞿渚清浑身浴血的模样，眼中充满了震惊与愧疚。
“瞿，指挥……”
“别说话，快走！”瞿渚清强撑着几乎散架的身体，试图爬起来。
他回头望去，那小楼的二层已然化作一片火海。
浓烟滚滚升起，暂时阻隔了追兵。
必须立刻离开！
孟同裳他们在庄园外接应，只要在外面汇合，就安全了。
他咬着牙，将几乎无法站立的张乾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未受伤的右肩上，搀扶着他，踉踉跄跄的朝着撤离点奔去。
可他们还没跑出多远，就看到有更多守卫在前面集结。
瞿渚清立刻带着张乾在旁边一处假山后躲了起来。
周待秋果然没死，而且调动了更多的守卫围堵过来！
爆炸和大火造成的混乱，暂且吸引了这些人的视线。
但瞿渚清他们也冲不出去。
“你先，走啊……”张乾虚弱地催促着，“先把证据带出去！”
张乾能感觉到瞿渚清的身体在剧烈颤抖，架着他的手臂也越来越无力。
瞿渚清伤得很重。
然而瞿渚清没有回答。
太迟了，他的视线已经因为失血和剧痛开始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
但他做不到丢下张乾。
若是把张乾留在这里，张乾必死！
没办法了……
要么，他就只能赌这些证据没有被周待秋替换过，让孟同裳带人前来接应。
瞿渚清快速取出随身携带的通讯器。
只要联系上孟同裳，让他们强行接应，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然而他拿出通讯器的瞬间，却心都凉透了。
信号被屏蔽了！
周待秋早就料到了这一点，提前屏蔽了整个庄园区域的对外通讯。
周待秋能坐上现在的位置，怎么会毫无所长。
指挥署的通讯器能被他屏蔽，执法署的系统能被他渗入，监视器和锁也指定与他脱不了干系。
所以他才会被褚长川重用啊。
瞿渚清背靠着冰冷的石头，滑坐在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鲜血不断从伤口涌出，在他身下汇聚。
他失败了。
不仅没能救出张乾，连自己也要搭在这里。
怀中的罪证，恐怕再也无法重见天日。
楚慎……
会不会被周待秋报复？
可他现在神志不清，若是周待秋的计划得逞，他因为崇幽时期的那些罪证和异化者的身份被千夫所指，还有人会护着他吗……
“瞿指挥官……”瞿渚清身后，传来张乾声音，“你别管我了，你自己，快走！把证据带出去！”
瞿渚清缓缓抬起头，看到张乾仍旧毅然的眉眼。
他摇了摇头，扯出一个苦笑。
“走不了了……”他的声音沙哑无比，“信号，断了。”
张乾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
其实他也早就准备好赴死了。
在数年前进入执法署暗网的时候，准备好了一次，在卧底身份暴露的时候，准备好了一次，在决定助楚慎拿到周待秋罪证的时候，也准备好了一次。
他不怕死的。
从来不怕。
他只是有些可惜，这么多罪证最终没能被带出去。
他甚至还没有等到楚慎以长庚的身份与他再见一次。
还可惜瞿渚清，最后也要在这里陪他送命了……
瞿渚清身下的地都已经被鲜血浸透。
他伤得太重了。
而且比这血流成河的外伤更严重的，是刚才跳窗时造成的内伤！
“瞿，瞿渚清！”张乾慌忙往旁边看去，看到的却是瞿渚清脸呼吸都越发微弱的模样。
伤得这么重，只怕是医疗中心都会束手无策。
他就要不行了……

他必须带着证据活着出去。
如果连这最后的希望都破灭了，那他这些时日所受的苦又算什么，那死在周待秋手里的人命又算什么？
一个疯狂而决绝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骤然闪过。
他颤抖着手，摸索向自己破烂衣物内侧。
他是注射A-31才成为的异化者，每个月都得注射，自然也有携带A-31以备不时之需的习惯。
周待秋虽然变态，但终归是没想让他死得那么轻易，不会不允许他用药。
张乾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针管时，他的心脏猛的传来一阵尖锐的痛。
这支药，想来还是当初在禁区的时候，楚慎给他的。
他最后先用了周待秋给他的药，也没舍得用掉这一支。
张乾看着那支药，再次犹豫了。
他太清楚异化者这三个字在人类社会意味着什么了。
是排斥，是恐惧，是永无止境的追捕和唾弃。
将他从一名隐藏在黑暗中的守护者，彻底变成一个不被任何阵营接纳的另类。
他亲眼见过太多异化者要么被直接处决。
要么就是消失在禁区那样的魔窟。
他怎么能……怎么能将这样的命运，强加在瞿渚清的身上？
瞿渚清是那样骄傲的一个人。
他走过了太多苦难，才走到今天联合副主席的高度。
如果他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异化者。
他承受得住吗？
瞿渚清的呼吸变得更加微弱，胸口的起伏几乎难以察觉，身下的鲜血仿佛都快要流尽了。
没有时间了！
张乾猛地闭上眼。
两行滚烫的泪水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无声滑落。
等他再度睁开眼，眼中所有的犹豫，都被悲壮的决然所取代。
有些选择无关个人，只为了他们所背负的责任。
他不能让瞿渚清死，不是因为瞿渚清不能死，而是因为不能让证据被埋没，不能让扳倒周待秋的最后希望落空！
其他的一切，在这样的大局面前，都显得太渺小了。
他顾不上。
哪怕他面前的人，是为了救他才落入险境的，但他们都别无选择。
“瞿指挥官，对不起……”张乾的声音，带着无尽的苦涩。
他不再犹豫，撕扯开瞿渚清肩颈处早已被鲜血浸透的衣物，露出苍白的皮肤。
“为了，真相，为了，更多无辜之人……”他喃喃自语，像是在为自己这疯狂的行为寻找勇气。
随后，他将那冰冷的针头狠狠刺入了瞿渚清的颈脖！
“呃啊——！”
药剂推入的瞬间，即使是在昏迷之中瞿渚清的身体也剧烈痉挛起来。
异化药剂瞬间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他的体温急剧飙升，皮肤变得滚烫，隐约有血管扭曲凸起，仿佛随时会爆裂开来。
那原本苍白的脸色泛起不正常的红，然后又迅速转为一种诡异的青灰。
伤口处流淌的鲜血似乎都在变得粘稠，渗出速度越来越缓。
从身体内部传来的痛，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被强行撕裂重组。
这样的痛，远比任何外伤都强烈千百倍！
张乾不知道瞿渚清以后会不会因为这一针异化药剂，走上和他一样艰难的道路。
他不敢去想，只能死死按住瞿渚清，祈祷着此刻的一线生机。
异化者身体机能远强过人类。
只要撑着离开这里，就还有生还的可能。
不知过了多久，周待秋的咆哮声和守卫的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
几乎能听到他们拨开草丛搜索的声响！
“搜！他们肯定藏在附近！给我一寸一寸地找！”
周待秋已经找过来了。
下一刻就可能发现他们。
张乾深吸一口气，他毅然决然地拿起了瞿渚清身边那个依旧显示着无信号标识的通讯器。
他回头看了一眼瞿渚清在痛苦中扭曲却依旧难掩坚毅轮廓的侧脸。
“瞿指挥，活下去……”他低声呢喃，“带着证据揭穿他，告诉长庚，我算是死在了我曾经向往的方向。”
他做不到的，希望瞿渚清能做到吧。
其实从进入禁区开始，曾经的那个他就险些被他自己扼杀了。
但偏偏他遇到了楚慎。
他一直以来，都将这当成了自己此生的最后一个卧底任务。
所以才会如此决绝，如此不计后果。
现在任务就要结束了。
他猛的转身，朝着与瞿渚清完全相反的方向冲了出去！
“在那边！他往西边跑了！”立刻有眼尖的守卫发现了他的身影，大声呼喊起来。
子弹在他身边呼啸穿梭，打在树木和土地上，溅起一片片碎屑和烟尘。
张乾不顾一切地奔跑着。
他感觉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双腿如同灌了铅般沉重。
就要跑不动了……
“怎么只有那个异化者，瞿渚清呢！”周待秋发现了不对，叫骂起来，“那就这个抓活的，别让这不知好歹的东西死得太容易！”
张乾已经要撑到极限了，却丝毫没有放缓脚步。
他要把追兵引得足够远，远到通讯信号能够恢复的区域，为瞿渚清争取到救援时间！
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在心中疯狂地呐喊。
若非靠着暗网的多年训练，他早就该倒下了。
身后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
他好像，已经没机会再跑得更远了……
突然，从他后面的方向，传来一声格外响亮的枪响！
张乾猛的一顿。
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胸膛偏左的位置，一个狰狞的血洞赫然炸开。
鲜血瞬间奔涌而出，染红了他残破的衣襟，也染红了他手中的通讯器。
是周待秋看到了他手上的通讯器，彻底被激怒了。
周待秋在一群精锐守卫的簇拥下走出来，手中握着的枪口还缭绕着刺鼻的硝烟气息。
他脸上带着残忍扭曲的笑，看着倚着树干缓缓滑跪下去的张乾，如同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
“跑啊，怎么不跑了？”周待秋慢条斯理地走近，用冰冷的枪口粗暴地挑起张乾染血的下巴，迫使他对上自己的视线。
枪口往上移了一寸，不至于立刻要了他的命。
但也撑不了多长时间了。
不行啊，他不能就这样死在这里。
他死了，瞿渚清也得死！

“呃！”剧痛让张乾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但他死死咬着早已被鲜血染红的唇齿，很快将呻吟尽数压了下去。
他用尽力气抬起头，涣散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夜幕，望向了执法署所在的方向。
那双眼中充满了无法言说的眷恋。
还有得以解脱的释然……
回不去的执法署，回不去的家。
只余下这一具残躯，死在他最恨的地方。
然而也就是在周待秋想要杀了张乾的时候，数声枪响自远处传来！
孟同裳带着特战组的精锐冲了进来。
而他们前面的人，是——楚慎！
这下，不止是张乾，就连周待秋眼中都流露出一瞬的惊慌。
本该在医疗中心无知无觉的楚慎，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周待秋慌忙后退之时，孟同裳将张乾护在了身后。
信号是没有发出去。
但他们特战组，又哪里会因为害怕风险而退缩？
就算最后真的死在了周待秋手里，他们也只会后悔自己没有更强一点，成功拿到证据。
而就在他们准备冲进来的时候，楚慎赶到了！
楚慎记不起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慢慢恢复意识的。
大概是瞿渚清抱着他落下泪的某一天吧。
但他没有立刻告诉任何人，而是等彻底恢复后，才做打算。
可他没想到，没等来瞿渚清，就从执法署听到了瞿渚清查张乾信息后失联的消息。
他不顾一切赶来，听到的便是方才那声震耳欲聋的爆炸。
等他冲进来，张乾便已经跪倒在周待秋的，面前。
周待秋怎么也没想到瞿渚清已经到了联合政府，竟然还能调度指挥署最精锐的特战组。
更没想到带队冲进来的人，会是楚慎。
他到底不能动用联合政府的人护卫他的私宅，而这些他自己养起来的护卫，自然不是楚慎和特战组的对手。
周待秋看着眼前这急转直下的局势，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撤！快从密道撤！”他再也顾不得其他，如同丧家之犬仓皇逃窜。
他对这里地形熟悉，又暗中留下了不少退路。
楚慎虽然想带着孟同裳他们追击，却最终是慢了一拍。
周待秋逃离之际，一个特战组队员走上前，想要查看张乾伤势。
却只见张乾望向楚慎，艰难开口道：“东南假山群，瞿……”
他话未说完，大量的鲜血从口中涌出。
那特战组队员摇头汇报：“子弹贯穿伤，出血量很大。”
“孟同裳，你先带人去找瞿渚清！”楚慎命令道。
随后他转头一边联系医疗救援，一边查看张乾的情况。
然而张乾却只是强行咳出喉中的血沫，艰难开口：“崇，长，长庚……”
不是极域的崇幽。
是他们执法署暗网的长庚。
张乾的眼神在那一刻骤然变得无比明亮，如同回光返照。
“暗网S0195，张乾……最后一次，卧底任务。”
“幸，不辱命……”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眼中最后的些许神采也骤然熄灭。
楚慎艰难的伸手覆上那双不甘闭上的眼。
“S01，向S0195致敬……”
那具饱经磨难的身躯，却依旧倚靠着身后伤痕累累的树干倔强的没有倒下。
就在这时，吴尘带着执法署的亲信赶到。
吴尘面色凝重，看向楚慎面前已经没有了呼吸的张乾，眼中闪过一丝痛惜。
“署长，周待秋勾结极域，证据就在瞿渚清身上。”楚慎沉重道，“张乾，前暗网成员S0195，为传递情报，已牺牲……”
张乾满身伤痕，就连衣物也难以遮掩。
执法署有人递过来一件制服外套，楚慎接过后，披在了张乾身上。
制服上的联合徽章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但很快被滴落的鲜血浸透。
这是张乾卧底极域的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穿上这一身带着联合徽章的执法署制服。
也是最后一次了……
“楚慎！”孟同裳急切的声音打破了这悲恸的凝滞，“瞿指挥找到了！证据也拿到了！但他伤得很重，失血过多，而且……疑似被注射了A-31!”
瞿渚清被注射了A-31？
楚慎最后看了一眼张乾那不肯倒下的身躯。
他站起身，声音冷冽：“留下两人，务必将张乾妥善带回！特战组其余人，立刻护送瞿渚清撤离，同时呼叫医疗中心最高级别医疗支援！”
“是！”孟同裳立刻指挥其他人准备带瞿渚清撤离。
楚慎则站在原地，目光扫过这片狼藉，最后定格在周待秋仓皇逃离的方向。
“吴署，不能让周待秋和极域取得联系了！”楚慎道，“我会立即将证据递交联合政府。”
“好，即刻启动最高应急程序！我以执法署总署长名义，确认联合政府现任主席周待秋，涉嫌勾结极域、谋杀同僚等多项重罪！证据确凿，即刻实施逮捕！”吴尘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沉稳，“若遇抵抗，授权使用一切必要手段！”
命令一出，所有在场的执法官和特战队员无不震惊。
这样的命令，意味着他对楚慎的绝对信任！
吴尘转向楚慎，语气快速而沉稳：“小楚，这里交给我。周待秋跑不了，你立刻随医疗队护送瞿渚清返回总部医疗中心吧，另外，你现在也不适合露面太多。”
他顿了顿，目光深沉。
现在外界对楚慎的谴责之声越来越大，已经压制不住了。
楚慎没有再多言，转身去寻瞿渚清。
“他的情况恐怕不是太好。”孟同裳看到楚慎，转身汇报道，“我们在他昏迷的地方发现有空了的A-31注射器，猜想应该是因为重伤，才不得不注射了异化药剂续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