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吗?”
“呃,不......阿欠。”文亦绿立刻避开,狠狠打了个喷嚏。
“跟我回会所,你要换身衣服。”荣夫人却直接拉着文亦绿,带他上楼。
想象中富家太太找小奶狗的场面并没有发生,文亦绿洗了澡穿上干净的衣服还喝着红糖水,而女管家则在一旁欲言又止。
“太太,小姐那边的宴会要开始了。”
荣夫人放下手中的《孙子兵法》,示意自己明白。她让文亦绿好好休息,等雨停了再走。
“下次就不要送过来了,万一路上出事怎么办,你妈妈会心疼的。”荣夫人看着眼前的小青年,他年纪跟自己儿子差不多,但气质却天差地别。
“对不起,夫人,我......”
文亦绿从未感受过来自他人的关心,在他的成长历程中,冷漠无情和指责才是主基调。以至于一句关切的问候,就让他自乱阵脚,首先想到的是道歉。
把他养大的“妈妈”从来都不会心疼他,他只是一个工具。
“不要说对不起,是希乐的错,他不该让你冒着台风给我送东西。”荣夫人语气温柔,慈爱的眼眸没有任何刺眼的情绪。
“好孩子,谢谢你。”她摸了摸文亦绿的脑袋,转身离开。
文亦绿低着头,头顶上耷拉着毛巾。他摸着手中的红糖姜茶,许久都没说出一句话。
这么好的妈妈,原本是属于他的。
首都的秋天很冷,可这里的人更冷。
文亦绿刚上大学时就对这句话深有体会,那时他背井离乡来到A大,身上是洗得发白的T恤和牛仔裤,脚上是一双发黄的帆布鞋。跟光鲜亮丽、青春洋溢的周边人格格不入。
文亦绿的宿舍在五楼,那时的老校舍没有电梯,他一个人把自己的行李搬上去后累得满头大汗,好不容易买瓶矿泉水拧开盖子,结果低头一看鞋带松了。
他蹲下来系鞋带,矿泉水瓶放在一旁的地上。结果有几个人吵吵闹闹走了过来,在推搡间一个人踢翻了文亦绿的矿泉水,冰凉的水打湿文亦绿的帆布鞋,也溅到了那人的白球鞋上。
“我靠,我新买的AJ。”那人立刻嚷嚷,语气充满心疼。
“行了,拿纸巾擦一下吧。”
“艹他大爷的,这双鞋可是限量版的。”
声音远离,被踩扁的矿泉水倒在地上,变成破烂。
文亦绿呆滞看着地上的水渍,他有些疑惑也有些懵懂。他觉得自己应该站起来找那个踢翻他水瓶的人讨要一个说法,可他却无动于衷。
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文亦绿想,或许是自卑吧。
当一双崭新毫无灰尘的球鞋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他突然想把自己发黄的帆布鞋给挡起来。
连同那可怜的自尊心一起挡起来。
文亦绿起立,把水瓶丢进垃圾桶。
后来的大学四年,这种事他经历了太多。有人垂涎他的样貌,想要包养他,被拒绝后就骂他假清高。大家聚在一起讨论项目,但项目成立后却没人继续邀请文亦绿,因为大家都知道文亦绿没有入原始股的资本。
那技术和学识呢?
别闹了,A大缺这种人才吗?
富家公子哥们从清冷疏离的文亦绿身上得不到好玩的反馈,自然孤立了他。
凌晨一点,文亦绿从噩梦中惊醒。他按着跳动的眉间,苦笑自己再一次梦到大学时的自己。
那个一无所有,对未来一片茫然的自己。
那时的他还捧着固执的骄傲,吃了很多亏。后来大三才逐渐开窍,慢慢领略戴假面的生活,懂得了阿谀奉承和适时巴结。
文亦绿挺感谢那段时光,虽然做作而恶心,但幸亏有这底子在,不然他还真“伺候”不了荣希乐那群爱惹事的小情人。
放在床头柜的手机突然震动,文亦绿瞥了眼手机屏幕,竟然是荣希乐的电话。
他稍微清了清嗓子,接通。
“小荣总。”
“你到哪儿了?”荣希乐依旧是那副蛮横的腔调。
“已经在机场外守着了。”文亦绿撒起谎来驾轻就熟。
“好,我马上上飞机,估计五个半小时就能落地。我要喝一杯槐夏,林邑要蓝山。”荣希乐吩咐。
文亦绿自然满口答应,挂断电话后定了个闹钟继续睡去。
他才不会那么傻早早去飞机场等,荣希乐的航班落地都快六点了,他从家里出发仅需四十分钟,完全来得及。文亦绿之所以敢在电话里撒谎,那是因为愚蠢的荣希乐根本看不出来。
荣希乐是压榨的资本家,他喜欢浪费别人的时间以此显示自己的高贵,只可惜没什么脑子。
文亦绿在看明白对方是个空架子后,心里的担忧少了不少。
他美美睡了个觉,准时拿着两杯咖啡出现在机场外。没一会儿,穿着黑色风衣的荣希乐大摇大摆走了出来,跟在他身后不远处则是带着帽子口罩和墨镜的林邑。
文亦绿突然觉得林邑很蠢,对方看似还在国外时装周,实则已经金蝉脱壳跟荣希乐去新加坡潇洒一波。此次回国很低调,根本没暴露任何信息,自然也不会有粉丝来借机,哪里需要捂得那么严实,这不是变相证明自己有鬼吗?
不过想归想,文亦绿表情收敛得很好,立刻挂上打工人的职业笑容。他把咖啡递过去,然后帮忙搬行李。
行礼很沉,文亦绿手臂用力,好看的肌肉线条绷直。贴身的衬衣也因此紧贴腰身,露出遒劲的腰肢形状。
戴着眼镜的林邑不着痕迹挡在文亦绿和荣希乐面前,哄着后者上车。
“对了文助理,我想吃麦田野家的三文鱼,你帮我去跑一趟吧,有报销的。”林邑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嘴角勉强上扬。
麦田野这家店在城东,而机场在城西,正好一东一西路线横贯整个首都。
而且看这天气,似乎快要下雨了。
文亦绿想起自己早上看的天气预报,礼貌一笑:“好,我马上就去。”
“最好快一点,我下午三点还要去公司一趟,你别迟到了。”林邑开口吩咐,姿势高高在上。
“......好的。”
送走荣希乐等人后,文亦绿脸上的笑容立刻垮了下来,眼眸逐渐变得犀利直视某个方向。
刚才在搬行李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身后有闪光灯,但在他看过去时那闪光灯就消失了。
文亦绿转身,朝石柱旁的垃圾桶走去。
首都冬天少雨,但最近几天总是下暴雨。等到文亦绿跑到城东排队四个小时终于买到三文鱼时,天上的雨已经下了五场。
有一段路程有积水,骑着小电驴的文亦绿被路过的车压了水花,雨水顺着雨衣帽檐流了进去,让他浑身湿透格外狼狈。
眼见雨势越来越大,飞来的雨滴像是小石子一样猛猛砸在文亦绿身上,让他根本睁不开眼睛。
视线受阻,他不敢再开车,于是就随便找了一个地方停下,而且还好巧不巧这这地方是一个看起来非常高档的会所。
十米的金色大厅,光是从外面看就无比奢华霸气,更有不少豪车驶入,一看就是上流有钱人出入的地方。
有了之前被驱赶的前车之鉴,文亦绿并没有靠太近,他就小心翼翼地躲在一旁的屋檐下,规规矩矩挡着自己的电动车,极力降低存在感。
他祈祷雨赶紧停,只是天不遂人愿。看着越来越大的雨,文亦绿开始考虑要不要给自己买一辆四轮。
毕竟前些天他在最高点卖出了丰越的股票,那可是狠狠赚了一笔,买一辆车绰绰有余。
然后一想到自己的日后还要给荣希乐的小情人送礼物,不如买辆小货车算了。
正当文亦绿在天马行空的发散思维想像时,殊不知他已经成为某人眼中的风景。
会所二楼雅厢,柯然临窗而站。他穿着笔挺的烟灰色戗驳领西装,纯手工定制的衣物裁剪优良,将他优越挺拔的身材衬托得淋漓尽致。手腕上那块精致的机械表闪烁着金属的冷冽光芒,与他沉稳的气质相辅相成。
窗外雨势很大,模糊了周遭的视线,可柯然却清楚看到正在屋檐下躲雨的文亦绿。
他略微眯眼,锐利的鹰眸中瞳孔紧缩,紧紧注视着那抹黄色身影。对方看起来很狼狈,但是表情却鲜活真实,仿佛在思考什么难题,像一只被雨打湿然后落在地上的小鸟。
“少爷,怎么了?”跟随多年的助理适时上前,等待指令。
他自然也看到了窗外的人影,然后记起对方是荣希乐的助理,每次都代替荣希乐来送礼物。
柯然并没有说话,他回到主位上,修长的身躯没入一半的黑暗中,像暗夜的帝王。
“带他过来。”
正在外面躲雨的文亦绿终于思考出了对策,他为什么要花自己的钱买车?他应该把“买车”这件事的重点转移到送礼物上,这样“车”就从他的代步工具变为送礼物的工具。而他是为了给荣希乐的那群小情人送礼物,所以这买车的钱就应该由荣希乐掏。
想明白后的文亦绿神清气爽,简直比拿了年终奖还要开心。
只不过他没得意太久,会所的工作人员就撑着伞走了过来。
“这位先生......”
文亦绿略微有些惊讶,还以为自己要被驱赶,所以连忙扬起笑脸。
“我知道,我马上就走。”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他客气一些马上溜,应该不会被太为难。
“先生,”工作人员讪笑,连忙摆手示意自己不是这个意思,“是这样的先生,外面的雨实在是太大了,不如您进来避一避吧。”
已经坐上电车的文亦绿一脸懵:“啊?”
敢情不是来赶他走的啊?
随后文亦绿鬼使神差地跟着工作人员进入会所大门,穿着马甲带着手套喷着香水的帅气服务生礼貌接过文亦绿手中的钥匙,然后把他的电动车推了下去。
“那个,我其实在外面躲雨就可以了,不用这么麻烦的。”文亦绿深知无功不受禄的道理,他不是觉得世界上没有好人,只是好人也要赚钱啊。
他一穷二白,不能给会所创造什么利益,会所容忍他在外面的屋檐躲雨就已经很好了,没必要请他进来。
可工作人员却笑而不语,恭敬在前面引路。
在来的路上,文亦绿在干净明亮的大理石地砖上留下了一排湿漉漉的脚印。并且随着他的动作,已经穿了许久的皮鞋还“咯吱咯吱”的往外渗水。
看着身边走过的人,文亦绿不由得低着头,湿漉漉的头发挡住了他的眼睛。
好像只要他不看到其他人,其他人也就看不到他。
就这样一路埋头跟着工作人员,等到回过神来时文亦绿已经进入一间休息室。
说是休息室,其实跟五星级的总统套差不多,只是装修雅致,还摆着各种古董花瓶和字画,足以看出主人的高雅。
“柯先生,他来了。”工作人员对着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毕恭毕敬弯腰。
文亦绿猛然抬眼,赫然跟柯然四目相对。那双微凉的眼眸如漫天大雪,让他不敢对视太久。
他仓惶移开眼睛。
工作人员退下,屋内好像只剩下柯然和文亦绿。
文亦绿不知道为什么柯然会在这里,还把自己叫了过来,莫非是想要问一问荣希乐的情况?
想来也是,最近荣家似乎遭遇波折,需要向上借力。荣希乐那边虽然没表露什么,但他却一直催促自己给柯然送礼物,想来应该也是得到了荣家家主的授意。
这一点点极为细微的变化,足以引起一场风暴。
正想着,文亦绿先乖乖低头问了声好。
“柯先生,您好,又见面了,真是我的荣幸。”他90°弯腰鞠躬,姿势板正到位,只是还带着清稚的脸上早已麻木。
柯然敛眉,沉默如山。他气场太过于强大,宽敞的会客厅里弥漫着淡淡的雪松气息,寒凉冷冽。
文亦绿耸耸鼻尖,心说柯然竟然也喜欢雪松香。
“文助理......”柯然终于开口,他嗓音低沉醇厚,犹如优美的大提琴。
文亦绿立刻竖起耳朵仔细听,表情开始紧张。
柯然淡淡瞥见文亦绿肩膀的颤抖,对方的衬衣被打湿,露出细腻的肌肉线条,像暴雨中被打湿的竹叶。
他不自觉勾唇,轻笑:“文助理你很冷吗?”
“啊?”文亦绿震惊到直接直起腰,难以置信。
“最近气温骤降还多雨,文助理可是要保重身体啊。”柯然微微一笑,好似只是简单的寒暄。
这句话听起来有些眼熟,文亦绿想起是自己上次给柯然送黑枸杞时说的客套话。
这会儿被还回来,也不知道柯然是不是故意的。
“多谢柯少的关心,不知道柯少找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文亦绿回答得小心翼翼,还默默观察柯然的表情。
他在猜柯然的心思,对方把自己叫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是想要通过自己试探荣希乐,还是别的?
只是柯然眸色淡淡的,精致如希腊雕像一般的俊美面庞根本读不出任何信息,反而会让人忍不住沉溺其中。
“我本在跟几位老友叙旧,结果看到文助理在外面淋雨,所以就让人把你叫了过来。”
“多谢柯少好意。”
“那文助理请吧。”这是从一旁走进来一个男人,他样貌有些普通,但是气质温和无害。
文亦绿认出对方是柯然的秘书宋祁。
“去哪儿?”
“去洗澡。”
文亦绿坐进浴缸时,脑子都还是蒙的。
虽然经过一段时间的送礼物,他跟柯然算是熟络一些,但并不代表他能在对方的休息室里洗澡。
可他不仅洗了,还穿上了柯然助理准备的衣服。
文亦绿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脸色有些苍白,眼眸却水润迤逦,俊秀沉稳,是个标准的打工人。
莫非……柯然不想跟荣希乐结婚,所以对自己采取怀柔政策以此策反自己当卧底?
文亦绿恍然大悟。
他撸起袖子把浴室打扫的干干净净,他知道柯然有洁癖,所以格外小心没有留下自己的任何痕迹。现在文亦绿反倒庆幸自己是beta,不会有任何信息素的气味。
等到他从浴室出来,就发现休息室的餐厅里摆满了一桌子的菜,每一道菜都格外精致,散发着诱人香气。
只吃了一个煎饼果子然后狂奔几十公里又排了四个小时队的文亦绿瞬间饿了。
“我正好要用午餐,文助理也一起吧。”坐在主位上的柯然微笑开口,待人礼数周全,只是骨子里的冷淡疏离依旧没变。
烫金的银制餐具摆放在一旁,等待客人入座。
文亦绿摇头:“感谢柯少好意,只是我……还不饿。”
只是他不配罢了。
柯少的餐桌坐的都是身价十几位数的大佬,他一分钟就价值十万美金,哪里是自己这种人能高攀的。
就连荣希乐都不配。
文亦绿抿唇,再次情不自禁低下头,忍着心中的酸涩。
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冷嘲热讽,甚至在被刁难时还微笑迎合。可是在柯然面前,在真正遥不可攀的人面前,他只有无力的自卑和软弱。
文亦绿心里渴求柯然赶紧开口,只要他开口自己就会把荣希乐的事全部说出来,他完全不用对自己采取这种甜蜜炮弹的手段。
这种怀柔政策比让他难堪更让他难堪。
只是柯然好似没听到他的拒绝,只是朝旁边人一瞥。就这么一个眼神,侍者从餐车上端来一个瓷白色的炖盅,掀开盖子,炖盅里放着一个小碗,里面是散发着香气的小米粥。
“听说你胃不好,这是小火慢煨的小米南瓜粥,趁热吃吧。”
不知道是不是热气蒸腾的原因,就连柯然疏冷的语气都染上几分暖意。他目光很是柔和,像是灯火通明岸边的晚风。
文亦绿的胃病是老毛病,小时候他经常挨打挨骂,街坊邻居受不了后就举报他家里虐待小孩。警察找上门来后那女人才略微收敛,她不再打文亦绿,而是不给他饭吃。
于是文亦绿就经常饿肚子,饱一餐饥一餐的折磨着本就娇贵的胃,以至于他年纪轻轻胃就很不好。
后来上了高中,文亦绿开始住宿,又因为成绩好有了奖学金。这奖学金是直接打进饭卡的,那女人也拿不到。文亦绿的一日三餐才变得规律起来,胃病才略微有些好转。
只可惜好景不长,大学时他又忙于学业和兼职,胃病越来越严重。
只是当文亦绿听到柯然的话时,他心里有些震惊为什么柯然会知道他有胃病这件事。
不过几秒钟后文亦绿就释怀了,毕竟那可是柯然啊,自己都进了柯然的别墅那么多次,对方肯定要调查清楚他的来历。这种事情对于手眼通天的柯然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抱歉 版权原因 该资源已无法下载 仅支持完本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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