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火石之间,两人来回交手。
冷明知看着俊美如铸的柯然,心里回想起自己的种种,相形见绌,顿时蔫吧像棵光秃秃的树。
他承认自己对文亦绿的占有欲,开始直面那贪婪的欲望,也仇恨文亦绿从不回馈给自己对等的感情。
可实际上,他何尝不也是惺惺作态,好以此为借口沉浸在被辜负的抱怨中......
他盯着地上晃动的影子,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啪嗒”一声,门被打开。
柯然宛如灵活的猎豹,伸手把文亦绿往自己身后拉,然后一脚踹开消防通道的门,确认没有危险后带头走在最前面。
文亦绿回头去看冷明知,刚才的对话他自然听到,但眼下不是处理情绪的时候。
“你......”
下一秒,冷明知却把受伤的崔明朗推到文亦绿身上,就像是卸掉负担一样。
“我出去后估计要坐牢了吧?”他低着头,情绪低落。
“能将功补过,我可以出面为你作证。”文亦绿扶好崔明朗,还去拉冷明知,显然对这家伙随时随地发脾气已经习以为常,只想着赶紧离开。
“但最大概率还是要坐牢。”末了,他顿了顿,终究还是要秉持客观。
毕竟冷明知是实打实的参与过L组织的罪行,甚至一开始他就是抱着戏弄的目的找到自己和崔明朗。只是在十几年的相处中,对方走向了自己的初心。
或许,在冷明知心里,他更狠将自己拉进深渊的L组织。
“不过你放心,我会为你打点好一切。就算收监,物质条件也不会差。最后......”文亦绿眸色平静,一如既往的澄澈,带着些许温情:“我跟崔明朗都会等你出来的。”
他们在十九年前携手死里逃生,文亦绿真心实意不想落下任何一个人。
“当初逃出来的只有我们四个,最后也是由我们终结。”冷明知抬头,突然感慨。
“我时常想,当初如果你没把我推下悬崖时,我会不会有另一条路走。后来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你没救我,而我死了。”
“所以我看似是恨你的,可实际上,我想我......”
走廊尽头脚步声加重,冷明知的下属抵挡不住攻击,开始朝这边逃窜,而追上来的则是冰冷暴力的子弹。
一时之间,血流成河。
“这些等出去再说,快走。”文亦绿去拉冷明知。
但冷明知却甩手,抬眸对他一笑。
对方眼眶都红了,委屈中带着脆弱的镇定,让人反应过来他其实也不过是二十六岁的青年而已。
“冷明知,你要干什么?”文亦绿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语气加重。
“我讨厌你的心思缜密,讨厌你的故作镇定,讨厌你总是丢下我。”
“可这一次,我原谅你了,而且是我决定丢下我自己的。”
他长于黑暗,也将淹没于黑暗。
“嘭”的一声,时间反复禁止,像无声碎片滑落。
柯然迅速把文亦绿扯过一旁,用强壮的身躯护住他。
在火光之中,文亦绿看得真切。他看到冷明知依旧微笑着的嘴角,一张一合,把隐藏的情愫宣泄干净,最后任由火焰吞噬。
冷明知身上藏着一枚炸弹,他用自毁的方式炸塌走廊,为文亦绿等人寻求最后生机。
“......冷明知。”
柯然拽着有些失魂落魄的文亦绿逃出走廊,然后在甲板上急切的寻找冷明知说的那艘船。
他左顾右看,动作迅猛,但掌心温度开始消退,随之而来的是颤栗。
“听着,文亦绿,不要想这些!”柯然停下来捧起文亦绿的脸,直视对方紧缩的瞳孔,声音轻柔像是催眠曲。
“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明白吗?”
文亦绿被迫仰着头,白皙的脸蛋和柯然被冻红的手形成鲜明对比。
一颗雪花缓缓落在文亦绿鼻尖,眨眼间湿润成水雾。
大片大片的白色如鹅绒一般降落,缓和沉默游轮上的惨案。
“......我明白。”文亦绿吸了吸鼻子。
柯然点头,他已经找到那艘被藏起来的船。于是他先从文亦绿手中接过早已昏厥的崔明朗,将对方安置在船上,再一言不发的把文亦绿推进去。
冷明知很有先见之明,或者说他足够了解萨奇。
萨奇作为L组织真正的现任家主,知道柯然来者不善,但又无法舍弃巨额利润,所以孤注一掷。但萨奇显然也喜欢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结局,在他遇害后,萨奇旧部就火速反攻,同时还放走了游轮上所有的救生艇,想要困死柯然。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冷明知早已预备下一艘逃生船。
船体已经倾斜,还有源源不断的爆炸声响起。柯然咬牙,浑身肌肉紧绷,他用力一推,靠着一股蛮力硬生生将逃生船推到甲板边缘。
“柯少,我来帮你。”
“坐好。”柯然呵斥,额头上青筋若隐若现,却丝毫不影响他的俊美。
文亦绿愕然,这是柯然第一次对他说重话。
“坐在驾驶位上,准备开船。”柯然也是意识到自己语气的不对,想笑一下缓和氛围,但漫天火光与大雪交织,这实在不是能开玩笑的场合。
“小绿,听话,好吗?”柯然没辙,只是平静的说。
文亦绿咬唇,他担忧柯然,很想帮对方。但理智却告诉他,这个时候准备开船才是最好的选择。
这一刻文亦绿开始痛恨自己的理智和冷漠,两者让他在诡谲的计谋中平步青云,但眼下却如同钝刀切割他的心脏。
“柯少......”
“听话。”柯然咬牙,用力一推,船往前动了一下。
一寸一寸,如同蜗牛般前进,但每一步都是在柯然的血肉上磨,往文亦绿的心房中重击。
文亦绿握紧方向盘,浑身颤抖,泪流满面。
就在船即将离开甲板入水的那一刻,枪声袭来,在船体钢板上留下弹孔。
柯然眸色一凝,回过头。
“柯少,再往前走就不礼貌了。”那个拿枪的人是个Omega,模样非常俊美,但是脸上却是淤青,像缝缝补补的玩具人偶。
荣希乐没想到自己能有这一天,他竟然可以光明正大的拿着枪指向柯然,不用再对对方卑躬屈膝,心惊胆战的讨好。
柯然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死人,但高大的身躯却坚定站在逃生船前,如同没落的狮王固守着自己的宝座。
太冷了,雪很大,荣希乐浑身颤抖,但他知道这是激动。
“柯然,让文亦绿下来,不然我就开枪。”荣希乐喝道。
在逃生船内的文亦绿听到荣希乐的声音,心里一凉,握紧方向盘的手也不自觉用力,手背上的血管内流传着暴戾的因子。
他刚要动,却感觉船体有些倾斜,只要再加些力气就能下水。
“凭什么?”柯然嗤笑。
明明被围攻的是他,明明孤立无援的是他,但柯然却气场强大到仿佛带着千军万马而来。
荣希乐眼角抽搐,颤颤巍巍的抬起枪对准柯然:“如果你不让他下来,我就开枪打死你。”
柯然睥睨,挑眉:“就凭你?你不配。”
很是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却足以让荣希乐炸毛。
“我不配?”荣希乐激动地连说话都支支吾吾,“那,那谁配?文亦绿吗?一个处心积虑的小偷,不仅偷走了我的爸妈,还偷走了荣家,甚至偷走了你!”
荣希乐不甘心,他咬着嘴唇不甘心。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前半生可以如同天之骄子一样活在云端,而后面的日子却要像一条狗一样摇尾乞怜,而且是对着文亦绿。
那个家伙抢走了属于自己的一切!
“你的东西?”柯然难以置信,硬是被荣希乐给气笑了,他本不想现在算账,也无数次劝说自己不要擅自出手,把主动权交给文亦绿。
但这次柯然忍不住了,他死死盯着被萨奇旧部包围着的荣希乐,就像是在看一坨垃圾。
“荣希乐,你听好了。你的锦衣玉食、你风光无限的小荣总、甚至疼你入骨的母亲,这些全都是属于文亦绿的。”
“你有的是嗜赌成性甚至不惜拐卖儿童的生母、是伪君子连亲儿子都要算计的生父。那从小就被拳打脚踢,饱一顿饿一顿必须喝生水来充饥,被L组织当成货物一样拐卖,最后被人贩子殴打收养的日子,才是你原本的生活!”
“可你不仅不知道感激,还恩将仇报,妄想霸占不属于你的一切,这就是你如寄生虫一样的人生!”
荣希乐连连摇头,喃喃道:“不,不是这样的。”
不光是他,就连船上的文亦绿也是听得怔然。
他那被视为腌臜的过去,从柯然嘴里说出来时,竟然有怜惜。
隐晦酸涩的痛感在文亦绿胸腔蔓延,他死死咬着嘴唇,强制自己冷静。
“我要杀了你!”荣希乐崩溃了,他大喊大叫像个疯子,举起的手接二连三射击。
“砰砰”的声音震耳欲聋,却又像是在虚幻中穿行。
文亦绿立刻冲到逃生船门前,但这扇门却被柯然从外面锁住了。
船又开始挪动,一寸一寸,每一步都有柯然的血迹。
“柯然,开门,开门!”文亦绿大喊,他死死踹着门口,开始嚎啕大哭。
一枪一步,又是一枪一步。
柯然身上都是血窟窿,但他手很稳,涣散的瞳孔里燃着火焰。
这火焰由对文亦绿的爱意来支撑。
“柯然,我求求你,求求你了。”文亦绿跪倒在地板上,哭到失声。
逃生船终于落水,而下一秒,游轮被炮弹集中,再次爆炸瓦解。
巨大的冲击波将逃生船推的很远,文亦绿失焦的瞳孔最后倒映出柯然的影子。
他在笑,在挥手,在说“我爱你。”
二十五岁。
文亦绿站在了金字塔顶尖。他是最耀眼的荣家掌舵者,年纪轻轻就坐拥千亿资产,频繁出现在各种财经新闻上,一时风头无限。
但文亦绿很低调,鲜少接受采访,他似乎只对赚钱感兴趣。于是外界传闻这位荣家家主是个工作狂和守财奴。直到在一个平静夜晚,守财奴·文把自己名下所有的资产都整理出来,铺满了大半个餐厅。
柯然挑眉,有些惊讶:“这是在做什么?”
文亦绿反而有些小心翼翼,将餐后甜品轻轻推到柯然面前,开始一本正经:“柯然,我觉得荣柯两家的合作应该再深入一点。”
柯然看着雪顶布丁上面闪耀的钻戒,然不住轻笑:“比如?”
“比如联姻。”
柯然没有马上接话,修长的手指拿着钻戒仔细观摩,上面的钻石璀璨奢华,但是项圈内部却刻着浅浅一行字:LOVEK。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文亦绿向自己求婚这个行为有些怪怪的,好像本末倒置。但柯然无所谓,对于文亦绿,他底线一向等于没有。
“你是在向我求婚吗?”柯然抬眸,眼神促狭。
“嗯。”文亦绿用力点头,示意自己身后颇丰的资产。
“我马上要卸去柯家家主的位置,以后就是闲杂人等,你要养我吗?”
“要的要的。”文亦绿那连连点头的模样很不值钱,甚至有些贪婪。
他怎么会不要,好不容易积攒下几千亿的金窝,不就是为了柯然这只凤凰。
“好的,我同意。”柯然把戒指交给文亦绿,然后伸出自己的左手。
文亦绿小心翼翼给柯然带上,在漫天绚烂的烟火中,他忘情亲吻着自己的爱人。
二十七岁。
柯然已经辞去柯家家主位置,忙碌的他瞬间空闲下来。文亦绿至今还记得柯家那些族老们看他的眼神,就好像是看到拱了白菜的猪一样无语又恼怒。
不过文亦绿从不放在心上,他也逐渐减少工作量,全心全意陪着柯然。
他们一起去世界各地旅游,去欣赏从未一起看过的美景,共同分享行每一次心动的瞬间。
在日落大道亲吻,在绵延雪山宣誓,在繁华都市纵情......他们能一辈子腻在一起,平淡又幸福。
因为某种原因,文亦绿抗拒坐船,所以他们要么坐飞机要么自驾。
三十五岁。
文亦绿抱回一只狗,这只狗总是喜欢跟着柯然,屁颠屁颠的,然后被狗蛋的儿子揍。
四十六岁。
文亦绿发现柯然头发白了,还有对方藏起来的体检报告。
五十九岁。
文亦绿坐在病床前,死死握住柯然的手不松开。他已经很久没哭了,这些年积攒的喜悦被柯然的病情冲散,随之而来的是无法扛过去的恐惧。
文亦绿一次次乞求柯然,他说:“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六十三岁。
柯然还是走了,当年海上的那场意外几乎要了他大半条命,就算活着也是在跟死神抢时间。
但他不能垮下,他要成为文亦绿的保护神,为他佛挡杀佛人挡杀人。
为了能够跟文亦绿在一次,他透支了太多次......
文亦绿反而很平静,他处理完柯然的后事,遣散家里所有的佣人,努力健身,努力工作,又恢复成原来那个疯狂的工作狂。
但与此同时,他又是个慷慨的慈善家,以柯然的名义捐赠善款。
九十九岁。
文亦绿寿终正寝,他终于解脱,也做到了跟柯然的承诺。
他答应柯然每天都好好活着,不会自暴自弃。
所以柯然也会答应他,他们下辈子、下下辈子......永远都会在一起。
“滴滴滴。”
干净整洁的病房里,一位模样清俊的青年躺在病床上,他皮肤很白,在阳光下几乎透明,狭长的眼睫轻颤,眼角有湿润的痕迹。
努力从混沌中挣扎着醒过来,文亦绿看到白色的天花板。随后他用力扭头,看到正在工作的仪器。
“......”
他努力抢夺对身体的控制权,以极为强悍的毅力硬生生挣扎着。
“病人醒了。”看守的护士察觉到病房动静,立刻跑了过来,“请不要乱动,你身上有伤。”
可她的劝告并没有任何效果,文亦绿像是没听到一样还在继续挣扎,悬挂在一旁的输液管开始晃动,各种贴在身上的仪器管子也被扯来扯去。
“你冷静一点,请冷静。”
护士急得大喊医生,随后又是一群医护人员冲进来控制文亦绿。
但文亦绿如同发狂的小兽,用力嘶吼着。
一个黑衣男人大踏步走进来,他推开面前的医生,单手按着文亦绿。
“文亦绿,不要发疯,你难道想死吗?”李峙冲着文亦绿大吼,根本不管对方是个重症病人。
但文亦绿还在挣扎,脸色涨红,每一处都在用力。
“柯然还活着!”
一声暴喝如同子弹击溃了文亦绿,他蔫吧了,像被抽取力气的枝条。
但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却死死瞪着李峙,苍白细长的手指却抓住对方衣袖。
只是这只衣袖空荡荡的。
“......他没事,”李峙有气无力,他黑了瘦了很多,眼底全是乌青,下巴上是刚长出来的胡渣。
“等你能脱离仪器检测,我就带你去看他。”
但文亦绿还是没有松开自己的手。
“崔明朗也没事,他比你先醒,等会儿我叫他过来看你。”
这一次,文亦绿终于放下来心来,厚重的疲倦也逐渐上涌,拽着他沉沦。
“睡吧,睡个好觉,醒来后一切都会没事的。”
李峙扯走自己的袖子。
文亦绿陷入昏迷。
等到他再次醒来时已经被换到普通病房,除去手臂上的注射,各种乱七八糟的仪器都被撤走。
文亦绿浑身乏力,但他缓了缓还是挣扎起身。下一秒门被推开,李峙走了进来。
“就不能对自己好点吗?”李峙看到文亦绿想自己拔针,顿时无语至极:“好不容易死里逃生,你也不能再犯贱折腾自己啊。”
话糙理不糙,文亦绿果然松开手,反而直勾勾盯着李峙。
李峙单手提着东西放在文亦绿床头,里面是些水果和面包牛奶。
“你们的逃生船被爆炸冲击波危及,船体破裂。有些碎片扎进你身体里,其中一片距离肺部很近。我们把你们打捞上来时,你冷得像块冰。穆雨石当晚就用自己的私人飞机将你们送回国接受治疗。时至今日,你已经昏迷快半个月了。”
李峙知道文亦绿想听什么,因为先前背着对方跟穆雨石合作的事,李峙总觉得自己愧对文亦绿,从而不敢看对方那犀利清亮的眼睛。
“崔明朗没被爆炸波及,但同样伤得很严重,有些伤口都已经发炎溃烂了。他比你早行几天,刚下地就回荣氏处理了一下事物,等会儿就会过来。”
听到崔明朗的消息后,文亦绿稍微松了口气。在爆炸来临的前一秒,他猛扑过去将对方死死护在身下。再加上先前胡乱套上的救生衣,崔明朗获救的几率一定比自己大。
*抱歉 版权原因 该资源已无法下载 仅支持完本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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