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小兄弟借他的钱虽说极其微不足道,放在他从前锦衣玉食的生活中,那是连打赏下人都不会用的数目,但那毕竟是小兄弟的全部啊!
柳文州通过这段时间的落魄算是给彻底弄明白了,这借银子不能只看借多少,要看那借的是何人,借的银钱数目对于那人究竟意味着什么。
王小兄弟家贫,自己都没多少钱,偏偏还能拿半数来给他付账,过后更是不提还钱之事,想来定是知道自己眼下窘境,不忍提起此事,想要为他保全一点尊严……
“哎!”
柳文州想着想着就叹了口气。
这是多好的一小兄弟啊!
可惜他那日没有问对方家住哪儿。
正这么想着呢,门外突然有敲门声响。
“咚咚咚。”
“柳大哥在吗?”
熟悉的声音响起,柳文州立刻垂死病中惊坐起。
他连忙道:“在!我在!小兄弟快进来!”
柳文州连忙掀被子下床。
他就说这大通铺一般没人来,住这儿的糙汉子们从没敲门这习惯,哪儿会有人在外这么礼貌地敲门呢,原来是他的小兄弟啊!
房门被推开,柳文州含笑地看着进来的人。
果然是他的小兄弟,人穷礼却不差!
“王兄弟怎的来了?外边儿冷,快坐,我给你倒茶。”
魏钰关了门,将手中提着的一油布包放在桌上,笑道:“多谢柳大哥,其实今儿是我生辰,我在外买了几个肉包,路过想到大哥你住这儿,是以便过来瞅瞅。大哥应该还没用饭吧?趁着这肉包还热,你快吃吧。”
说着,魏钰就拆了油布包,柳文州都没来得及拦。
他颇为内疚地道:“抱歉,今儿是你生辰,我竟没与你准备生辰贺礼,反倒还让你为我送吃的。”
柳文州心下老过意不去了。
这生辰多重要的日子啊,他的小兄弟却只得几个肉包子打发过去,甚至还送来于他吃!
偏偏他的小兄弟还满不在乎地在说。
“无事,柳大哥不必介怀,我家穷,向来宴请不了几个客人,每每生辰,都是我与大哥在家随意吃碗长寿面就可的,今次还有肉包吃,已经很不错了。”
越说柳文州就越心酸内疚。
他把热腾腾的肉包递回去,“既是你生辰,那这肉包你还是拿回去吃吧,我不饿……”
“咕咕……”
刚说完呢,一阵肚子饿的咕噜声便响了起来。
魏钰和柳文州齐齐顿住了。
下一秒,柳文州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他不好意思再看魏钰,低头欲作解释,“我,我这方才喝了药,怕误了药性,本是打算过会儿再用饭的……”
落在腿边的手忽然被人抬起,紧接着,一个热乎乎软绵绵的肉包便又落在了手中。
柳文州惊讶抬眼。
只见坐对面的小兄弟笑脸盈盈,目光清正,半点揶揄鄙视的目光都没有。
“这误了药性确实不好,大哥晚点用饭也可,不差那点时间,不过我今儿生辰,请大哥吃肉包,大哥拒绝,可是瞧不起我这简陋饭食?”
柳文州一时哽咽,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在魏钰也不需要他说什么,他还在等着他的“托”过来呢。
对于柳三此人,魏钰既然知道了他不对劲,那肯定是不会放任他在外面溜达的。
即便他可以一直派人监视柳三,但有什么是将人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更方便的呢?
魏钰笑眯眯看着柳文州,在心里静等着“托”过来。
他与柳文州在屋子里坐着闲聊了会儿。
没多久,外面有人过来了。
纷杂的脚步声响起,夹杂着几道不和谐的声音。
“……您放心,既然客官包了客栈,那客栈绝对不会再有第二个外人在,笑得这就让其他人出去。”
正在吃包子的柳文州:?
他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等到意识到事情不妙的时候,店小二就推门进来了。
“你们,客栈已经被人包下了,给你们一刻钟,立刻收拾包袱走人。”
说完,店小二连给屋内人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便转身去了下一个房间通知人。
柳文州人傻了。
“这,这,我这还有两日时间呢!怎的能赶人走!”
柳文州气愤不已,扔下包子就要去跟店小二理论。
这就算不让住,好歹把他两日的房钱还他啊!
魏钰坐在位子上没动。
他瞥了眼出现在门口的富贵男人。
男人刚刚还一副高高在上表情,这会儿瞅见魏钰,立刻冲他挤了挤眼。
魏钰无语。
角色扮演时期呢,万一被人发现了咋办?
一点都不谨慎!
柳文州到底是要到了他的两日房钱——二十个铜板。
然而即便是要到了铜板,这便宜住处没了就是没了。
当初柳文州为了省钱,可是货比好几家后才选定的眼下这处客栈。
收拾好包袱的柳文州站在街头,茫然不知去向。
同他一起吹着冷风的魏钰站了会儿,终于道出了自己的小九九。
“柳大哥,眼下你也没了去处,若不嫌弃,不若就在我家住下吧。”
柳文州回神,既心动又羞愧,“这如何使得?我……”
“如何使不得!”魏钰笑着打断他,“我家就我与大哥二人,我大哥前些日子干活伤了腿,柳大哥去了我家,正好与我大哥作伴,我还怕大哥嫌弃我家穷,所以不肯去呢。”
柳文州连忙摆手,“不不不,你肯收留我,允我一个住处,这于我本就是万分庆幸的事,哪儿会说嫌弃!”
“那这不就结了!”
魏钰连忙去帮柳文州背包袱,顺便拉着柳文州往前,“柳大哥不必多言,我拿你当大哥,知你是个好人,自是真心待你,你若当我是兄弟,便别再推辞了。”
柳文州感动的不行。
这世上怎的能有小兄弟这么好的人?!
西城某家偏僻小巷里,最深处的某户落魄小宅,魏钰正站在门口与柳文州介绍“他家”。
“这便是我家了。”
站在破破烂烂的大门前,魏钰笑得腼腆,“家贫,爹娘去后,我与大哥相依为命,为了讨生活,也没得空闲去修理……柳大哥切莫嫌弃。”
嫌弃,是有那么点的。
但谁叫这是他小兄弟的家呢!
柳文州正色道:“岂会?你能收留我,我感激还来不及呢。”
魏钰听完一脸放心,转身去敲门。
“大哥,我回来了,快开门!”
门后很快就传来了脚步的踢踏声。
紧跟着,破烂小木门被打开,一张异常眼熟的脸露了出来。
“小弟,你可回来了。”
看到来者是谁的魏钰眼睛一瞪,笑脸立时便僵了。
乙十三?!
为何会是这家伙来扮他大哥?!!
魏钰是真没想到这“大哥”人选会是乙十三,毕竟他信任方生的办事能力,交代方生安排人后便一直没去管。
所以方生你真是辜负他的信任呐!!
回京后便一直在庄上拉磨受罚的乙十三见到他家殿下,平时不咋笑的脸立刻笑得跟朵花儿似的,一脸兄长宠溺幼弟的神情。
“外面受冷了吧?快,兄长给你生了火,快进来。”
魏钰:……
他真的好不习惯。
仗着背对着柳三,对方瞧不见他的神情动作,魏钰瞪了一眼乙十三,示意他安分点。
然后接着便笑道:“大哥客气,对了大哥,我带了一人回来。”
他连忙转身向二人互相介绍对方。
也就这一介绍,魏钰从来不知道乙十三还能是个戏精。
只见刚才还对“幼弟”笑颜如花的“好大哥”,转眼便板着脸朝柳三颔首,“兄台好,在下王十三。”
准备张嘴的柳文州:?
王十三???
大哥叫王十三,弟弟叫王九?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叫法??
魏钰赶紧笑着解释道:“柳大哥莫觉得奇怪,我爹娘不识字,当初我大哥是在六月十三生下来的,是以便叫做王十三了。”
柳文州恍然,“哦,那你叫王九,岂非……今日貌似是十七?”
魏钰一本正经道:“啊,那是因为我娘喜欢九日。”
胡说八道完,三人进了屋。
原本从外面看就已经很破的小院,进了屋才发现,没有最破,只有更破!
柳文州都不敢相信好好一个院子,兄弟二人住在这儿,为何连院内的杂草都不拔,甚至连屋顶的破洞都不补?
就不怕下雨漏水吗!
对此,魏钰只是羞涩的笑笑,“每日昼伏夜出,我与大哥在外干活,委实没空修葺小院。”
要的就是这穷酸劲儿,不然哪能突出他的贫穷和善良呢!
果然,柳文州听后颇为心酸。
想到小兄弟年纪小小就得养家糊口,平日节衣缩食,自己过得不好,还有空去救济他……柳文州心中就一片感动。
他连忙打包票,“你放心,你既认了我这兄长,你的事就是我的事,等我伤好,我便帮你把这屋顶给修好。”
就算他不会修也不打紧,他可以去学!
真男人,就决不能让他的小兄弟吃苦!
照顾自家小兄弟嘛,柳文州说到就做到。
他从在“王家”住下后就开始动手,腿伤没好全也没关系,稍微动动,幅度不大便没事,什么在小院里拔草除荒,将一些没用的碎石枯木整理扔了,屋内缺胳膊断腿的桌椅也试着修修补补……
住下不到三天,整个小院便被柳文州收拾得干干净净了。
不说魏钰瞧了感慨万千,就连柳文州自己都忍不住落泪。
他在家中连自己院子都不曾打扫过呢,没想到换个地儿他还能如此勤快的!
小兄弟家穷,每天饭菜不是窝窝头配萝卜干,就是白粥配咸菜。
柳文州是个蹭饭吃的,有的吃就不错了,压根就不敢对饭菜置喙一二,生怕多嘴一句,就会被小兄弟那死鱼眼的大哥给扔出去。
啃着窝窝头的柳文州坐在小马扎上,委屈巴巴地望着门口。
他在想小兄弟何时才能回来。
小兄弟每日天未亮就得出去做工,太阳落了才会回来,回来时满身疲惫,瞧着就叫人心疼。
当然,盼着小兄弟早点回来,心疼他是一方面,还有另一方面就是柳文州实在不想面对这王大哥。
倒也不是小兄弟大哥不好,为难他啥的,若是这大哥不要每次吃饭时就拿幽怨盯着他那就更好了!
本来窝窝头头难以下咽,这被人盯着,柳文州更是有种食不知味的感觉。
他知道在贫苦人家中死皮赖脸蹭饭不好,但谁叫他没钱呢!
柳文州在心里握拳。
等到他伤好,就给小兄弟把屋顶给补了,顺带再去做工挣钱还小兄弟的债!
躺在屋内摇椅上的乙十三瞅了他的背影一眼,咂吧咂吧嘴后,又背过了身去。
哎,难过。
本想占殿下一点便宜,哪晓得这伙食如此之差!
屋里这家伙也不知道出去溜达溜达,害他都没工夫出去偷吃改善下伙食。
羡慕殿下。
乙十三在看家,出去“做工”被人念叨的魏钰也确实是忙。
毕竟不止农科所那边有事,正在筹备的火器司也有事麻烦他。
火器毕竟是新型武器,极具杀伤力,危险程度很高。
当初魏皇虽说把责任都推给了三皇子处理,但三皇子到底是不耐烦应付百官的。
三皇子喜静,典型的科研人才,除了待研究院是他心甘情愿的,其他事那都只能看他心情。
兵部尚书宇文治和工部尚书裴知,两个人一个是从皇帝那儿知道点答案,一个是自己凭直觉猜到了答案。
他们都知道火器研究出来的背后离不开魏钰,所以在魏钰从京都回来后,便一直在联系他,想要从他这儿得到一点建设火器司的有利情报。
单单建设一个部门,那肯定是容易的,但要是想建好,想让他发挥出更大作用,那外行人肯定是不如首创者更懂的。
所以二人火器司建得差不多时,终于知道了魏钰谈话。
他们这次的谈话地点也不是什么酒楼、宅邸,而是在工部的营造所。
这地方之前是在热火朝天地重铸军备,如今有了火器,又开始在忙活造炮车了。
此处是工部地盘,裴知领着魏钰过来,四处走动看看,偶尔说一说进度。
“营造所是小了些,之前重铸军备时还行,但这么多工匠聚在一起造炮车,倒是有些捉襟见肘了。”裴知摇头,有些惆怅地道。
看了一圈,魏钰倒是瞧出了点名堂,他道:“何不分工而做?”
裴知微怔,“分工?”
魏钰示意他去看那些工匠,解释道:“炮车有多少步才能搭建完成,便将那些工匠分为几批,一批专门用来制作轮子,一批专门用来打铁铸造,一批用作组装……做一整个做不好,那不如干脆就专注做一部分。”
时人讲究以师承为单位,营造所这些工匠,多是以某个师傅为中心,周围聚着一批学生共同造一个炮车,也不是说不好,只是这样下来,炮车质量都不统一,效率低且很容易一批全毁。
裴知听懂了,他恍然点头,“对,分工而做,这法子不错!”
怎的他以前倒没想到?
果然不愧是主意多的贤王殿下。
宇文治在一旁突然问道:“不知殿下觉得,火器司可否单独立一个营造所,区别于工部呢?”
魏钰和裴知都看了过去。
魏钰问,“宇文大人为何会这般问?”
宇文治笑着解释道:“臣只是觉得,火器危险,稍有不慎,恐会将周围夷为平地。工部营造所虽齐全,但到底不妥,不如叫火器司单独立出一个来,远离人烟,建造之余,还可……创新?”
魏钰惊讶地看着他。
哟,这宇文治还懂创新一词呢?
像是明白他在想什么一样,宇文治冲魏钰微微一笑,“臣之前与三殿下聊过些许。”
哦,懂了。
对于宇文治的提议,魏钰想了下,颔首认同,“宇文大人此议不错,我也觉得这军备方面,确实该重新划分一下了,毕竟一个冷兵器,一个热武器的,危险程度不一样,这营造所制造方面也该细细规划一下,军工厂嘛,一个两个不嫌多,分工而做,零件弄完再整合一下,其实还是很有必要的……”
裴知、宇文治:?
裴知连忙张嘴,“等等殿下,我们是在说火器的事,这怎么又多出一个军工所来了?”
虽说习惯了九贤王嘴里经常蹦出一下听不懂的词儿,有时候琢磨琢磨还能明白,但词儿多了那是真不明白啊!
宇文治也觉得有些不对劲。
火器司陛下交给了他来办,既然交给了他,那这事成之后,他运作一番,火器司说不定也能归到兵部来,既然是他兵部的,那他自然是要给火器司多要些好处的。
说服贤王给火器司弄一个营造所不假,但他没说要把工部拆家啊!
军工厂,工厂,带个军字,一听就跟营造所相仿,这种归工部管的事,还多一个两个,那是多一个两个的数吗?
分明是多十一二十个的感觉啊!
要说工部的营造所也不是只有京都一家,全国各地其实都有。
只是那些营造所就如同眼下京都的营造所一般,没甚特别的。
而魏钰要建的军工厂,其实也就是营造所换了个名字而已,不过也不单是换名字,他要改一改内部运作。
现代人都知道的分工而做,流水线工程,危险系数低且可以机械化做的事,可以分派到各营造所,但真正核心且危险的,那就需要在远离人烟的地方另起军工厂了。
而且,魏钰还要在这些核心军工厂,都建立附属研究院。
整个大魏需要的东西还太多了,单他庄子上那一个研究院远远不够,人也远远不够,魏钰需要百花齐放,需要集思广益,需要更多的人才皆投身于此。
裴知和宇文治是隐有所察,但他们不知道研究院,还不清楚这背后意味着什么,他们眼下只知道九贤王想把工部“分尸”了。
裴知:“殿下,这另立工厂的事还需从长计议,工部在各地的营造所也都并无差错,工厂一事委实不必再建。”
宇文治:“火器司虽需另立营造所,但到底不必如此兴师动众。”
魏钰笑着摆摆手,“二位大人放宽心,无事的,不过一点小问题,二位大人莫慌,回头我先找陛下商议一二。”
裴知、宇文治:?!
就这还不慌?
你都要找陛下说了啊!
说要找皇帝商议,魏钰当真就进宫了。
魏钰:“爹,我这儿又有个好计划,您要不听会儿?”
批奏章的魏皇头也未抬,“要钱的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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