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殿下知我。”
孙昭擦擦眼角的顶点泪花子,满怀欣慰道:“殿下今日肯来看我,我就知道这些年我在幽州做的事都是值得的,为了咱们大魏日后兵强马壮,不受蛮夷侵扰,我就算死在幽州那也值了。”
句句不说辛苦,句句在提辛苦。
这小子在邀功呢。
魏钰懂他的意思,很上道地表示,“你辛苦了,你放心,待到日后咱们大魏自己的良马育出来了,我定将你的事写在报纸上,大肆为你宣扬正名!让天下所有人都知道你孙昭的功劳!”
提到育种,孙昭脸皮一僵。
他这刚好碰到育种上的难事呢。
不过还好,殿下不知道。
孙昭立刻笑得一脸感动道:“是,此生我能遇殿下这等知己,乃是我孙昭之幸啊!”
魏钰一脸只可意会地拍拍他的肩。
魏钰此番是来看看马场规模的,顺便激励一下人心,免得日子久了,孙昭精神疲惫不肯在育种上尽心……
嗐,老资本家了。
配种的事魏钰肯定不如专业人员,他与孙昭聊了会儿后,便亲自去了趟马场。
草原上骏马扎堆,时不时就会在草原上奔腾一段距离。
孙昭指着一小群马道:“那些都是北胡马,比咱们大魏的马速度更快、耐力更好。您之前从军中拨了一批咱自己的马,大多都是母马,如今正是配种的时候,我正想法子叫母马能孕育出北胡马的后代呢。”
嗯,基因杂交,这个不确定性挺大的。
魏钰:“不错,你自己看着来吧,这是你自己的事,你比我更懂,我就不掺和了,只盼着你能早日育出更好的马。”
孙昭脸上的笑意真切松泛了不少。
这就是他愿意与殿下坦诚的原因。
明明与殿下已经多年未见,但就是因为多年未见,只能靠自己在幽州上下打点因而见识到更多形形色色的人的孙昭才更明白——如殿下这般,从不施压怪罪于下属的上官有多难得。
殿下不若旁人,哪怕是底下的人没做好,他也能体贴到对方不易之后选择安抚,而不是轻言怪罪。
能遇这样的殿下,是没办成事后的人即便殿下不怪罪,也会自己内疚惭愧至极从而深夜大嘴巴抽自己的!
再次受到鼓励的孙昭内心就很澎湃。
殿下如此看好他,若他不能育出属于他们大魏自己的良马那岂不是在给殿下丢人吗?
他日后有何颜面再见殿下?!
不就是配种嘛,那母马既瞧不上小黑,那他们就换!
北胡多得是马!
他这儿的马看不上,那他们就上北胡小部落里一个个去找就是,总有那么一匹能入那枣红母马眼的吧?!
魏钰在孙昭马场待了两日。
然后他就认识了坎其力伮这个小部落。
毕竟,谁叫孙昭的马就是从这个小部落手中买的,甚至马场里的一些养马人也是这个部落出来的呢。
鉴于孙昭那日的大喊大叫,马场所有人都知道了魏钰的身份,尤其是小部落的人,一开始都没敢露头,生怕这王爷会把他们抓起来。
还是魏钰好奇,孙昭这才把人给叫了过来。
看着眼前几个身高体壮,面露警惕的男人,魏钰没有故作威严,反而很是和善地笑问他们。
“你们部落的勇士都如你们一般吗?”
努尔良是他们的头,见到这大魏京都来的九王爷和善,不似他们想象中那般,也不由放松了不少。
他挺起胸骄傲地回道:“我们才不是勇士,真正的勇士都在草原上,是守护我们部落的英雄。”
“啊,那是本王眼拙了。”
魏钰一脸稀奇地感慨起来,“本王瞧几位身强体壮,还以为你们是你们部落的勇士,正感慨你们部落的人都这般和善友好,竟派了勇士过来养马,就为了不辜负朋友所托呢,原来是本王误会了啊。”
努尔良几人神色一怔,脸上各有各的慌乱。
原来这大魏王爷是这么想他们部落的啊!
那,那他们这么说,岂不是坏了?
努尔良颇为懊恼。
早知道他就不多那个嘴了,他们部落如今可全靠卖羊毛给大魏挣生计,就去岁冬日,他们若非靠那笔羊毛钱在大魏买了物资,冬日里还不知会饿死多少人!
他们首领还说今年多养些羊呢!
若他叫大魏王爷对他们部落的印象坏了,那这后面的羊毛生意,会不会不成了??
努尔良想自打嘴巴,但又碍着眼下场景不太好办,于是脸上的神色越发懊悔了。
魏钰只一瞅,就觉得这坎其力伮部落的人都有点子单纯。
没城府啊。
不过魏钰装作没看到,继续问道:“对了,本王听孙昭说,你们部落养了不少羊,当初朝廷收羊毛,你们就是第一批来大魏卖羊毛的北胡人?”
“对,是我们!”
努尔良连忙点头,怕魏钰不满,还补充道:“我们都是孙公子雇来养马的,并没有冒犯过大魏,你们朝廷要收羊毛,我们可没有使手段,那都是孙公子介绍,还抽了手续费才卖的!”
嗯,手续费。
这个魏钰知道。
每一个来卖羊毛的北胡人,都会抽一笔额外的手续费。
别问为何大魏百姓不用交,问就是你们又不是大魏人!
对于努尔良的解释,魏钰笑眯眯点头表示知道。
他问这些又不是关心羊毛收不收的,这毛都收进来了,哪个还管之前啥程序啊?!
魏钰:“无碍,此事本王都知晓,并非要责问你们的意思,本王只是想多了解你们部落罢了,毕竟咱们也是邻里邻居的,你们既与大魏做生意,那咱们自然是朋友。”
努尔良几人怔愣起来。
怎么说,这听起来有点不可信。
但这大魏王爷看起来好诚恳的样子哦!!
魏钰笑眯眯道:“听说你们部落养了上千头羊,这羊吧,羊肉能吃,羊毛你们能卖于我们,但还有样羊奶,你们部落的人平素爱喝吗?”
努尔良眉头不自觉皱起,“咱们草原上的人,那都是喝羊奶长大的,王爷说这话,不知是何意思?”
草原也没啥东西可吃的,草原上的人喝羊奶很正常,但关键是……
“你们不觉得腥?从小喝到大,那也不代表爱喝吧?幼时你们可有不愿意喝羊奶时候?”魏钰接连反问道。
几句反问把努尔良他们干沉默了。
毕竟这问的都是实话。
那羊奶可不就是腥臭得厉害嘛!
膻味重得很,幼时就没几个小孩愿意要喝的,都是逼不得已才喝,最后喝着喝着也就趋于习惯了。
但这真不代表他们自己爱喝。
望着沉默的几个人,魏钰笑眯眯继续道:“其实这羊奶膻味重,本王有法子能去腥。”
努尔良几人:?!!
几个汉子眼睛蹭蹭亮起,都紧紧盯住了魏钰。
努尔良问,“去腥?王爷说的是真话?不是在骗我们?这羊奶还能去腥的?如何去?!”
魏钰眨眨眼,很是无辜地一耸肩,“此乃宫中御厨的秘法,我也不清楚,得派人过问才知晓。”
努尔良几人一听大失所望。
但魏钰紧跟着又道:“这御厨手艺十分之高,不仅能将这膻味重的生羊奶变得毫无膻味,甚至还能用羊奶做出各种美食!”
失望的几人耳朵不自觉竖起。
“知道什么是奶酪吗?口感香浓,营养丰富,奶酪棒还能如干粮一样随身带在身上,又好吃有营养。吃过鲜奶馒头吗?软软糯糯,香味十足,比那肉包子还要好吃。麻薯听说过吗?糯得很,外面想裹什么就裹什么……”
不生动也不形象的描述,却叫努尔良几人听得只咽口水。
没办法,都是一群在草原上糙惯了的人,一辈子压根吃过啥好的,就算来了大魏做马夫,那也还是在边城这种贫瘠的小地方。
边城能有啥好吃的啊?
日常吃的也就些粗茶淡饭,一群没几个铜板的北胡人,吃过最好的就是肉包子了!
努尔良被魏钰的话香迷糊住了,没忍住多嘴问起来,“王爷,这羊奶做吃食的法子,我们用银子买成吗!”
其他人也紧紧看向了魏钰。
没办法,人活这辈子可不就图一个吃嘛,从前那是没条件,但若是条件来了,那自然是要给抓住啊!
魏钰皱眉假意思索起来,“这个啊……”
见状,努尔良很着急,“王爷可是有什么顾虑,您尽管直说!您是不是要马?咱们部落去年多了批好马,您要我们可以卖给您!”
一直在角落里默不作声的孙昭嗖的看了过去,眼神多少带着点不可置信。
哎呀好家伙啊,之前问他们部落还能不能再卖批马的时候,这人可不是那么说的,如今倒好,换了殿下,人都没开口要呢,这就在这儿主动说了?
魏钰失笑,叹了口气道:“哎,非是本王不愿意,只这秘法是旁人的, 本王也不好擅作主张啊。”
努尔良欲言又止。
什么旁人的不旁人的!都堂堂王爷了,底下人的东西那不都是他这个王爷的嘛?!
想是这么想,但努尔良没说。
魏钰最后道:“不如这样吧?这秘法呢,本王会先派人回去问问那御厨,定竭力为你们拿到,而你也回去,同你们首领说一说此事,过半个月后,咱们再来细谈,如何?”
努尔良眼睛一亮,连忙道:“好,那就这么约定好了,我明日就回部落去说!”
估摸着是真苦羊奶已久了,努尔良当着魏钰的面就向孙昭请起了假,在得到孙昭允许后,便立刻带着人告辞。
人走后,孙昭走上前,若有所思询问道:“殿下,这羊奶,可是有大用?”
羊毛能做衣,制出来的羊毛衣为大魏不少百姓敝了寒,是真的有大用,而如今殿下说起羊奶,莫不成也是对百姓有用的?
讲了半天口干,魏钰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茶。
他瞅了眼孙昭,摇头解释道:“说大用也不算,弄得再好,那无非也就是些吃食罢了。”
孙昭皱眉,更疑惑了,“那殿下是?”
魏钰神秘地冲他笑起来。
“自然是为了借羊奶和羊毛,让北胡更多人知道养羊的好处啊。”
孙昭:啊??
孩子还是不太懂这意思,但魏钰却没有再继续解释下去了。
他看着孙昭疑惑的眼神,低头笑笑,起身负手往外走去。
北胡是世代游牧为生,叫他们与中原百姓一样,安稳过农耕生活那是扯淡。
毕竟草原上如何种地?人甚至都不知道怎么种地。
只会放牧的北胡人,从前没粮了就喜欢抢,但若是给他们另一种手段,叫他们知道放牧也能有粮,也能过好日子后,那他们自然就会安稳地去放牧。
因地制宜,潜移默化。
既然不能用硬的改变北胡人,那就以利趋之好了。
总有会被同化的那一天,魏钰等着。
从前都能有五十六个民族为一家的场景,而眼下大魏连一双手都不到,他给自家百姓在全世界多找几个兄弟姐妹怎么了?
他很包容的。
在孙昭马场忽悠了一波北胡人后,魏钰就去军营找他八哥了。
卫将军掌管的军营驻守在关外五里处,魏钰到的时候,碰巧对方要派人去一趟哈莫罕。
“为何要去哈莫罕?”
一进军营就看到军中一支队伍在整装待发,找到他八哥的魏钰很是好奇问了此事,都没空问他八哥为何穿着一身小兵服。
穿着一身小兵服也不像个小兵的八皇子也不知道刚从哪儿冒出来,拍拍肩上莫须有的灰,很是轻描淡写的回道:“这不哈莫罕那边乱得厉害嘛,能服众的大汗又没选出来,总有那么几个人动歪心思,想要跑咱们这边来搅浑水。”
魏钰盯着他八哥看了两眼,突然问道:“你去过吗?”
八皇子斜眼看他,“去哪儿?哈莫罕?呵,我去那儿做什么。”
他只是待军营看热闹而已,真不代表他愿意深入敌营,再说草原部落有什么好看的,穷嗖嗖,比军营还不如。
魏钰低头摸了摸下巴。
一瞧他这死出,八皇子立刻就懂了。
他眉头皱起,不敢置信地低喊道:“你别跟我说你想跟着去?!”
魏钰眨了眨眼,“没啊,我说过吗?八哥你别污蔑我。”
有那么点子心动不假,但魏钰真不是找死的人。
他惜命得很。
就是想看一看那哈莫罕的四公主罢了。
一听魏钰说想见识一下那四公主,八皇子看着他的眼神变得狐疑起来,“你这是何意思?京都那么多贵女你不选,你就看上这草原四公主了?啧,看不出来啊九弟,原来你竟好这一口。”
魏钰:……?
这什么满脑子风花雪月的家伙?!
压根儿没往这方面去,只是单纯想见见人,看一看那四公主是否值得提携资助,做他们大魏统一草原的工具人的魏钰是真无语了。
他在这儿搞事业,他八哥却在这儿搞情情爱爱。
真是没出息啊!
面无表情的转身,魏钰准备去找卫将军。
而没听到他回话的八皇子还在后面叫嚣。
“诶你别走啊,到底是不是这么一回事,你好歹说一声啊,你要真喜欢,其实也不是不可……”
魏钰充耳不闻。
找到卫将军并不难,魏钰进军营是为得到通许了的,只是之前卫将军不得空,所以才没第一时间过来。
卫将军正在后勤粮仓那儿,魏钰看到了一身形魁梧的男人,并未披甲,只着一身干练的服饰。
碰面后,对方先同魏钰见了礼。
“拜见九殿下。”
魏钰:“卫将军不必多礼,起来吧。”
卫将军本名卫城,今年不过三十有四,家中诸人世代驻守边关,是真正的忠臣良将。
但魏钰知道卫城最深刻的一点,是他乃杜太尉的女婿。
有着背景深厚的岳丈靠山,但为人却十分低调。
卫城是个严肃的人,做事干练,也不爱扯皮,看到魏钰这贤王来了,也根本没寒暄几句就直接问了他的来意。
“军中多事,近来边关又不安稳,不知殿下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人直白,那魏钰自然也不废话,想了想后,便道:“我方才进军营,看到有支队伍要去查看哈莫罕的动静,之前将军应该查看很多次了吧?”
卫城点头,“是,哈莫罕上任大汗死时,王储不明,他旗下子女多有异心,都想坐上新大汗的位子,一些人蠢蠢欲动,若不时刻派兵前去震慑,恐有人会按捺不住侵扰我边关。”
这是真有王位要继承的。
而想当王,不来点战斗,流点血那是不可能的,但无论是外战还是内战,那都得消耗物资。
物资哪儿来?
反正草原贫瘠,总有人物资短缺然后撑不下去开始动歪脑筋的,譬如抢。
大魏就是那个最富有的抢劫对象。
魏钰了然颔首,又问,“那,将军了解哈莫罕如今的局势吗?比如,如今王庭内,到底有几方势力争夺大汗之位?”
卫将军是个很负责的下官,听到魏钰的话后,他连问都不问,直接就将自己知道的事道了出来。
“如今哈莫罕王庭内,争夺大汉之位的共有五方势力。上任大汗的三个儿子以及第四女,还有一方,是上任大汗的亲弟弟……”
关于这争位的几方势力,大汗那三儿一女,卫将军说的跟魏钰从他八哥嘴里听到的没有多大区别,也就多了一个亲弟弟。
不过问题不大。
毕竟卫将军嘴里的这位“弟弟”,似乎也不是好的,为人残暴,茹毛饮血,从前战乱结束后还吃人肉……
啧,还是只能四公主啊。
魏钰在心里斟酌了片刻后,又问卫城,“听说之前那四王女派人来了军营?”
“是,不过她是来解释求和的。”
魏钰:“那将军觉得,这四王女是否能信?”
卫城眉头蹙起,“不知殿下是何意思?”
“没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既然这四王女有能耐从兄弟叔叔手中争夺大汗之位,那她定有非一般的过人之处。”
魏钰微微一笑,“且将军方才也说了,那王子王叔的不是蠢,就是坏,若真叫他们这般品性的人做了大汗,日后边关岂非无宁日了?”
卫城皱眉思索起来。
他这种在边关做武将的,思想可比繁盛稳定的京都官员开明多了。
卫城是知道草原上女子地位高的,有些部落甚至以女子为尊,大事都交给部中女性尊者决定,且智慧决不下去男子。
而让那位四王女来做哈莫罕的大汗……
卫城觉得可行,但又没那么行!
他看向魏钰,目光灼灼,“常听哈莫罕的百姓说,四王女体恤下属,连奴隶也不苛责,这般与人为善且聪明的女子若做了哈莫罕的大汗,确实能叫边关一时稳定下来,但,此非长久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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