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殿下究竟何时登基(骨漏呱闻)

不小心发出声响的李公公也顿住了。
李公公觑了眼太子，默默挤出一个微笑，“殿下，喝茶。”
“嗯，搁着吧。”
随意回了句，眉头紧蹙的魏钰搁下手中奏章，忍住心里的烦闷。
李成收手，恭敬立在一旁，瞧见他眉头紧蹙的模样，不由小心问道：“殿下若是觉得烦闷，不若出去走动走动？”
隔壁三头身的娃脑袋一下立起来了，眨巴着眼睛瞅过来，满眼渴望。
【去嘛去嘛，九哥，出去走走嘛】

十皇子的心里话，魏钰是听不到的。
但即便他听不见，那也是能通过小胖子火热的眼神感受到的！
然，面对这火热而又渴望的小目光，魏钰就跟不知道一样，相当无情地否了李公公出去走动的提议。
“免了，孤多的是政务要处理。”
十皇子眼中的光散了。
小胖子丧眉耷眼，小小的脊梁骨塌成废墟，抓起一旁的刻章，就狠狠地往印泥上使劲盖。
可恶可恶可恶……
报复的声音哐哐作响，然而隔壁的两人却跟无事发生一样。
魏钰是自己咸鱼不成，秉着自己偷不了懒，也不能叫下一任继承者偷懒的心态，所以对小胖子某些抗议行为充耳不闻。
也都是从前他面对他爹玩儿剩下的，小胖子如今的这点折腾还差得远呢。
而李成则纯粹就是作为大秘书，对这种事已经司空见惯，避免引火烧身，所以就装聋作哑了。
从前太子面对陛下如此，如今十殿下面对太子亦是一个德性。
也算皇家特色，做奴婢的，无视就好。
于是半点余光都不往十皇子那边瞟的李公公又问了，“那殿下，您可要休息片刻？这都快两个时辰了。”
从下朝到现在，太子是整整批了两个时辰的奏章没动弹，饶是李成都有点心疼他们太子。
毕竟这种事还不光是今日一天，最近半月皆如此啊。
回想从前活泼开朗的青葱少年，对比如今一日稳重过一日，操劳国事分外辛苦的殿下，李公公就感慨极了。
太子能干啊。
能干到这太子立了不过一年，陛下便直接撒手叫太子监国，自己拍拍屁股就去了南边巡游！
还不带他！
李公公瞅了眼一大一小两个殿下，内心很是寂寞孤苦。
陛下干嘛不把他一道带走，反倒将他留下来伺候殿下呢？这伺候多难啊，俩祖宗都不是啥勤快人，偏偏硬被逼着勤快，这怨气一天深过一天的的，多吓人呐。
不是啥勤快人的魏钰也想休息，可每当他看到那堆厚厚的奏章时，他这心里就不爽利了。
东西都堆着了，还都是一天的量，今天不批完，推到明天就更多，最后越推越多，还不如今日事今日毕。
上班使人疲惫，看奏章更叫人恼火。
也不是啥大事，单纯就是上班上得心烦。
瞥了眼没动静正在偷懒的小胖子，魏钰眉头一竖，“小十，做什么呢？快点干活儿。”
十皇子：……！
什么快点干活儿，明明都是九哥自己的活儿！！！
有个不当人的兄长，且父母还撒手不管的就如十皇子这样，小小年纪就被抓着干活，外人眼中他是备受器重，得了天大好处，殊不住孩子屁大点的年岁就明白了有口难言的痛苦。
人心险恶啊。
都是一群不知道他九哥为了能自己偷懒有多可恶的蠢蛋！
监国半个月，朝堂一切顺利。
然后户部却在担忧一件事。
那就是出海的船队究竟何时才会回来的事。
当初朝廷为筹银在交易所发布了海贸投股，为安稳民心还设了保险，定好了出海日期为三年，如今三年之期都快到了，偏偏船队还没个影儿，这岂不是摆明了要赔银子给百姓吗！
如今银行、交易所势头大好，每年都会有进项入国库，虽说为了修路建学堂等花出去的银子也不少，但真要向百姓赔出海的银子，那也不是赔不起。
就是会伤元气的。
届时朝廷各方面再向国库拿银子就不太好周转了，户部这边就又得回到精打细算、干啥都死抠死抠、缝缝补补又三年的日子。
所以不止百官心里不安定，户部这边也很不习惯。
谁家过惯了好日子还乐意抠搜的啊？
户部也不想再过背地里被骂抠门铁公鸡、还被所有人追着要钱的生活 了。
于是盘算着日子的齐惕守就去找为监国而日益烦躁的太子了。
“殿下，这都快三年了，出海的船队还没回来！他们要是再不回来，咱们如何有那么多银子去赔百姓啊！”
齐大人在嗷嗷哭穷，魏钰听后不止没担忧，反倒还一脸惊诧反问。
“哟，齐大人原来这般天真，竟以外海上都是一帆风顺，船队真会如约而回的吗？”
齐惕守：……
怨念深重的太子殿下皮笑肉不笑，“当初建银行时就同大人说过了，咱们不能指望那点利润过活，得自己想法子钱生钱，从募银子出海起，这都不止三年了，户部居然就没干一点事儿的？嗯？竟然还来问孤怎么办？”
齐惕守不说话了。
齐大人默默出去了。
殿下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温和好说话的殿下了，说一句能有十句等着，偏偏说的还都是人反驳不了的。
哎，殿下是指望不了了，他们还是自己想法子吧。
于是齐惕守就真的开始召集户部官员想法子去了。
银子，是从农民身上挤不出来的，商人才是大头。
这个认知在经过这几年商业的快速发展，从商人们身上赚取大笔大笔税银后，户部众人已经得到了充分的理解。
虽说为了粮食着想，朝廷还是有重农抑商的政策在，但商人们的地位近些年却是逐年上升的。
为了以防万一，户部在想法子从商户手上筹银子，尤其是富庶地区的徐湖二州，出了好些个专门针对商户、以达到他们自发向朝廷捐银的优惠政策，叫正处在湖州看海，享受老年悠闲生活的魏皇都有些懵。
魏皇这次出巡，除了必要的皇帝仪仗外，并没有带多少官员，也就一些皇室宗亲和后宫嫔妃，重臣几乎都留给了他的好太子。
当是一个极度信任。
霍廷玉身为灰卫使指挥，这次皇帝巡游自是也跟着的。
朝廷优惠政策下来时，魏皇正在湖州登高望远，享受富庶美景。
什么朝堂，什么国事，什么儿子的，统统都不重要！
以至于海船归来的消息传来，魏皇最先知晓时，脑子还有些转不过弯来。
海船回来了？
他二儿子带着的船队回来了？！

于是，京都便炸了。
尤其以户部一行官员为主，百官都在为海船归来一事高兴得手舞足蹈，议论纷纷。
他们前头还在为海船未归而担忧筹银呢，没想到峰回路转，这船它是说回就回啊！
次日百官便在朝堂问起了魏钰。
“殿下，回的是大殿下还是二殿下啊？”
“殿下，不知海船到了何处，可有带回货物？”
“殿下，这海外当真有大陆吗，是什么样子啊？”
“殿下……”
魏钰坐在龙椅下方的位子上，端的是一个皮笑肉不笑。
上班嘛，无论过去多久那都不是一个能习惯适应的事，他今日没面无表情已经算是他心情愉快了。
朝堂叽喳已久后，魏钰拍板回话。
“孤二哥带船回来，三日前已入湖州海口，恰逢陛下在身处湖州，此时二人估计已经相遇，至于带回来的货物……齐大人放心，那船上有四成装的都是金银。”
百官：！！！
魏钰这话把百官刺激得不轻，饶是向来稳重的三公脸上都露出惊诧喜色，就别提一些给海贸投过钱的了。
毕竟这给海贸投的钱，海船回来后，给他们的收益那都是成倍翻涨啊！
四成的金银，想想都知道那是多少钱，他们这回是能赚得盆满钵满啊！！
不愧是海贸投股之初打的广告，十倍到百倍的利润，一点都不虚呀。
之前投银子有多爽快大方的，如今看到好处后就有多喜不自胜，而谨慎不肯投钱的，现在就多有后悔。
今日的朝堂上全是在讨论海船归来的，百官们热情高涨，待到下朝后仍有余热，尤其是几个重臣，都追到了养心殿外组成了一个小朝堂。
齐惕守激动又忐忑：“殿下，当真有四成金银？海外居然如此丰饶吗？”
船回来就不用赔钱了，付给百姓的都是按一艘船本金比例的利润，朝廷不愁亏本，只看百姓赚多赚少的。
而出海的货船有多大，装满四成海船的金银又有多少，齐惕守根本都想不过来。
太多了！
魏钰：“海外是否丰饶，等陈王回来，齐大人自可知晓询问，孤也不清楚，只能说那四成金银都是真的。”
裴知抚须微笑，“看来海外当真有人，咱们的货拿出去，定是极受追捧的。”
不然不会带着四成金银回来了。
魏钰目光看过去，笑了笑，“早在孤大哥二哥出海之时，孤就曾说过，若是货物卖的好，便只收一半银钱，剩下的换成海外货物带回大魏。”
丞相公孙泰皱眉，“为何如此？”
倒不是丞相自大，只若是他们大魏的货物在海外卖得好，那说明那些货都是海外稀缺宝贝的，而这恰巧证明了海外落后，不如大魏。
既是不如，何至于要用一半银钱换成海外货物带回来？
魏钰：“原因有二，一是各地人文风俗、地理气候不同，总有东西是咱们大魏没有的，换取大魏没有的货物带回大魏卖，赚取国内百姓银钱，二则是，若是国内银子太多，会造成通货膨胀的。”
所谓通货膨胀，就是在货币流通条件下，因货币供给大于货币实际需求，也即现实购买力大于产出供给，导致货币贬值，而引起的一段时间内物价持续而普遍地上涨现象。
这是一个经济发展的常见现象，不是多大的坏事，但一定要控制一个度，不能太快，不然就会变成曾经一个铜板能买一个素菜包子，到如今却是十个铜板买一个素菜包子的现象了。
都是与时俱进的重臣，尤其是进修过的齐惕守，经魏钰一说，便几乎都明白了他的用意。
杜兴看了看几人，说话了，“殿下，陈王殿下回来了，那肃王殿下呢，肃王殿下若不能如期回来，那咱们有银子赔吗？”
齐惕守：！
齐惕守也想到了这茬儿，毕竟一艘船对应一批百姓，只二皇子这边的船队回来不用赔银了，但大皇子那边还没影儿啊！
齐大人琢磨起了二皇子带回来的货物，“殿下，陈王殿下带回来的货，给投资人都分完利润后，可还有剩余银钱赔付？”
魏钰满眼失望地看着他，“齐大人，难道你就只想着赔，不想着如何将这笔银子套牢吗？”
扎心了。
年纪大了脑子不灵光，一下想不出好主意来。
齐惕守唯唯诺诺，瞅了太子一眼又一眼。
一旁的几个大臣们侧目，压根不想掺和其中，生怕被脾气不好的太子给“连坐”了。
倒是老大人裴知，望着太子突然灵光一闪。
“殿下，臣倒有一计，或可不必赔。”
魏钰和几个大人都看了过去。
魏钰：“裴大人请说。”
裴知笑道：“如今陈王殿下的海船已经归来，海贸确实可行，利润丰厚，足以叫天下百姓都为之动摇，是以臣觉得，交易所该挂出这二批海贸投股的生意了。”
齐惕守：！！
一语惊醒梦中人啊！
齐惕守瞬间就明白了这打算。
裴知这话，分明是就要用后面的钱去还前面的钱，只要有现成的例子摆在眼前，压根就不愁百姓会继续投股海贸一事，所以赔钱一说也不存在啊！
真是……
齐惕守看着裴知啧啧摇头，“裴大人果然是老当益壮啊，要不您来户部多转转？”
裴知笑而婉拒，“不了，老夫在工部挺好的。”
他都这把年纪，明年都准备致仕的人了，还跑户部做甚，有这功夫还不如多去研究院转转，跟三殿下多讨论物理一道。
齐惕守十分遗憾。
小会开完，魏钰回养心殿后，拆开了他爹给他寄回来的信。
信纸厚厚一沓，不止有字还有画，全是写了魏皇跟二皇子相遇后的事，什么船上货物多少，他二哥如何，带回来了一些外邦人……其中一幅画上就画了他爹跟他二哥在船头相立的模样。
魏钰看着画直撇嘴。
老头子玩得好啊，出了宫话都多了。

第553章 二皇子出海行
海船归来的消息是九月十五传回的京，彼时船队已经入了湖州海口，在海关处停下来，二皇子要将货物和金银从船上卸下，换到水路的船上去。
然而还没待他交接完呢，这灰卫使就带着皇帝的命令来了。
二皇子在外流浪近三年，好不容易回来，屁股没坐热，都还来不及感慨一番近乡情怯的愁绪呢，眨眼就瞧见了亲爹亲至。
这是二皇子回大魏前压根就没有想到的。
——他九弟趁他不在成了太子，兢兢业业的父皇更是立了太子第二年就跑外面巡游，还恰巧游到了他刚回来的点！
甭管二皇子如何想，反正父子二人在船上相遇那天很是上演了一番“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的场景。
不怪父子俩没话说，实在是阔别三年一见，双方变化都有那么点大。
二皇子不说了，海上游荡三年，不黑不糙那是不可能的，从前那个温文尔雅的矜贵皇子，到了船上生活久后照样蓬头垢面。
毕竟船上条件不好，实在不必讲究那么多，在回大魏前，二皇子都还顶着一脸胡须呢。
如今脸上无须，那都还是他为了见父皇特意打理过的。
大魏没有而立过后必须蓄须的规定，因着老魏家祖上曾经有位皇帝嫌弃蓄须不雅，觉得自己盛世俊颜被挡住了，便终生未蓄，因此在几十年上行下效后，蓄须也就是个人爱好所定了。
二皇子在海上走一遭变糙变精壮了，惹得魏皇一见面还有种看到大儿子的感觉。
明明从前是个多儒雅，多温润，多瞧着就赏心悦目的美男子啊，现在一看真是槽点满满。
魏皇犹豫时没说话，二皇子看着对方也觉得他父皇变了。
苍老那是肯定有的，毕竟他自己都三十好几的人了，父皇要没老态不可能，但这老就老吧，缘何父皇这气质看起来却分外精神？？
儿子的心中困惑魏皇充耳不闻。
这老了还被困小地方整天干活，跟人老了退休享受能是一回事吗！
从前他是没得选，如今有条件了那当然是先自己舒坦了最重要。
多余的寒暄就不提了，对于二皇子这一趟出海，魏皇实在好奇极了，瞧了船上的种种货物后，更是压着二皇子就讲了三天三夜。
后宫嫔妃和一干宗亲们也不干别的了，跟在皇帝身边就蹭二皇子的游历故事。
至于货，一半叫霍廷玉护送入京了，一半直接留在湖州，小部分叫魏皇给留下了，剩下的则都是流入了当地商盟，叫商盟去卖了。
反正消息已经广而周知了，货物一直停留在湖州也不像话，东西这样一分为二先处理着，至于老二，等故事讲完他就可以回去了。
皇帝的动向当地报社们不敢乱来，但属于海船的消息却是可以报道的。
于是，在二皇子停留湖州期间，每日湖州都有新消息出来，热闹得宛若过年。
各地商人闻言，更是马不停蹄赶往湖州。
百姓满脸期待，对海外之事议论纷纷。
“海船当真带回来那么多金银？”
“海外之人长什么样子啊，是不是跟咱们一样的？”
“听说陈王这趟回来跟变了个人一样，也不知道都受了什么苦。”
“我真是好奇死了，这究竟都从海外带了什么东西回来，怎的就只有湖州才能卖，这些商户行动也不快点！”
九月二十八日，霍廷玉护送船队终于入了儋州，距离京都也就三日时间。
消息传入京，魏钰直接叫人准备，好迎接他二哥带回来的外邦使者。
对，就是外邦使者。
都是二皇子自己带回来的人，之前借着魏皇传信回来的时候，他也写信告诉了魏钰情况。
二皇子这趟出海是南下顺着海岸线走的，过了南苗，走到直南地后，便又顺西而行。一路上他遇到了不少贫瘠小国，各个都有停留记载，虽说言语不通，有的小国也不甚友好，但火器强军加持下，双方处得倒也挺友好……咳，总之临行前听了魏钰话的二皇子并没有对这些小国做什么，双方只是进行了一番友好贸易往来，确定好未来的合作意图后，便分道扬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