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青生手举着册子,紧盯着魏钰,谈到激动之时,他目光灼灼,手指微颤,既是慨然欣慰,又是失落期盼。
“先生误会了!”
魏钰笑笑,飞快眨了下眼,“我哪是什么旷世奇才啊,先生既亲自寻来,那自然知道我的身份,如我这样的人,哪愁寻不到名师大家不是?这册子是我收藏的别人的,真的。”
张青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就举起册子翻了一页,指着墨香四溢,里面字迹崭新的册子,用着十分肯定的语气对魏钰道:“这册子字迹之新,分明就是这两日才完成的!”
魏钰:……
小安子害他!
“那这也不能说明是我写的啊。”
魏钰还想再挣扎下,“虽然字迹新,但先生你不能否认,我一个王爷还找不到几个会写字会算学的人来写册子不是!所以先生你是真认错人了。”
张青生他一眼,脸上的笑意颇为意味深长,“好好好,殿下说是就是吧。”
这就把魏钰给沉默了。
很敷衍。
张先生这态度很敷衍啊!就认定是他写的是了吧?
而事实上。
张青生还真就认定册子就是魏钰写的了!
毕竟世上哪就有这么巧合的事呢?
一个对算学精通的少年,说是家中有藏书,结果转头却送了一本崭新的册子过来,说不是少年自己现写的,这可信吗?
更遑论这少年身份还不一般。
望着眼前的少年王爷,张青生在心里默默摇了摇头。
这就是他们大魏的贤王啊。
一朝王爷,私下却钟爱算学一道,这件事若是说出去,恐会引起世人嘲弄。
毕竟在世人眼中,只有被朝廷纳入科考的东西,才是正道。
不过小道是也。
尽管学过算学的人都知道,它重要,但这也架不住没人学,知道这件事的人少啊!
也难怪贤王不肯承认了……
张青生在心里认定了魏钰是编册子的人,因此不管魏钰说什么,他都只是一副“对对对,你说得都很对,但我就是不信”的态度,把魏钰弄的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矫情了。
所以说承认很难吗?
在张青生逮着自己问册子上的知识点一直不放时,魏钰就更加肯定了这个想法。
喵的他都已经否认三连了,这张青生还是不肯放过他,要是他承认了,那后面的日子还得了啊?!
找到个学术狂人就是这点不好。
太执着了。
遇到个感兴趣的就非得弄明白才行。
今日有了张狂人过来,魏钰进宫的事算是作废了。
他被张青生缠了一天,从上午用完膳,一直问到申末,问的他满脑子都是“敢问这个公式怎么来的”,“这个题是怎么解的”,“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过程怎么说呢。
比满清十大酷刑还要煎熬。
魏钰脑子本来都已经不用了的,偏偏被张青生问得一个头两个大,活生生将他死去的回忆又给重新捡了起来!
如此反复,怎一个造孽二字能概括啊?!
不过虽然过程痛苦,但好在结果还是如了魏钰意的。
因为张青生自己主动留下来了。
“殿下乃我知音,今日我就在城中住下了!”
屋子内,遍地铺满了写有墨迹的纸张,张青生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坐在其中,脸色略有憔悴,但望着魏钰的眼神却十分火热明亮。
此刻魏钰捏着毛笔,正一脑门子数学题呢,听到这话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啊?先生,先生不回书院了?”
“不回了,这几日都不回了!”
张青生宝贝似的抚摸着那本中学教材,满目痴迷,“能遇如此宝册,还回去做甚?书院误我。”
魏钰:……
好一个狂士。
“对了。”张青生又抬头问魏钰,目光灼灼,“那日殿下曾说要邀我入府看书,不知这话如今可还作数?”
也就过了两日怎么可能不作数!
“自然作数了。”
魏钰敏锐地察觉到张青生的潜在意向,他倏一下就坐直了身子,微笑道:“先生若是愿意来我府上看书,我随时扫榻相迎!知道先生钟爱算学,我这里的书还有不少……”
“还有!”
魏钰话还没说完,张青生就站了起来,神情激动,“当真还有其他书?可是同我手中这本一样,名《中学算术教材》?”
“先生智慧啊。”
魏钰一拍手,满眼对人的崇拜,转头就垮了脸吩咐一旁的小安子,“去,我书房里的那些《中学算术教材》,你务必要全都拿来,先生还等着看呢。”
说完,魏钰又笑着扭头,“我这府上空旷,院子多的是,今日天色不早,先生若是不嫌弃,不若就在此歇下?正好方便大家一起互相探讨学问嘛。”
妈个鸡,什么探讨学问!
回头他就让那俩小的过来死缠烂打拜师学艺,一定要让这张青生自己决定留下来当数学老师!
到时候等张青生成了那俩小东西的数学老师,每天忙着教学满头包都来不及,哪儿还有空找他探讨什么学问不学问的,是不是?
果然聪明如他。
张青生仿佛就是在等魏钰这么说一样,话音刚落,他就立刻应了。
“既然殿下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张青生站起来,精神抖擞地去收拾周围的草稿纸张,一旁的白板想帮忙,他还不乐意。
“诶,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张青生小心翼翼地收着稿纸,低头小声嘟囔着,“都是可传世的宝贝,可不能叫人给碰坏了。”
魏钰:……
倒也不必,一堆草稿而已,中学生一天都能糟蹋十几张呢,真的。
算学狂人算是就这么住了进来。
跟刘怀远一样,张青生也有一个自己的小院,而且两人还住的很近。
张青生入住的第一天,刘玖鸢和柳辰易两个小孩,正好从刘怀远那儿下学。
看到隔壁院子的下人进进出出,很明显是在整理,刘玖鸢有些好奇。
她找了个下人问,“秋兰苑是要住人吗?”
“对,殿下吩咐,今日白马书院的山长会歇在王府,而且,这位张先生后面好会继续在王府住着。”
早就非昔日的土包子,刘玖鸢很清楚书院山长的分量。
不过听到山长要住进来,刘玖鸢首个念头就是:这位山长应该又是殿下找来教她的老师了!
刘二丫脸色一正,低头对身后的柳辰易认真道:“师弟,殿下又找老师回来了。我觉得这位张先生,应该是殿下给你找的老师。”
在刘玖鸢典型的工科直女思维里,那就是贤王殿下妥妥的是个好人啊!
殿下将她带进了王府,给她找了一位老师,然后让她好好念书学习,没道理柳辰易过来后,殿下不会给他找一个啊!
所以,这位白马书院的山长,肯定就是殿下给师弟找的老师!
柳辰易抬眼看她,眼睛微亮,“老师?”
小盆友本来就是魏钰用学习这事给拐骗回来的,可惜跟着刘怀远这个语文老师好些天,一直都没能学到自己想学的,如今听到殿下给他找了老师,那可不得高兴坏了吗!
刘玖鸢肯定点头,指了旁边的秋兰苑,“嗯,白马书院的山长,以后就是你的老师。”
柳辰易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陌生的院落,不要紧。
因为他以后的老师就在里面,他可以学到自己想学的知识了!
难得的喜形于色,柳辰易问刘玖鸢,“师姐,我现在可以去找老师吗?”
可以吗?
刘玖鸢想了两秒,觉得可以。
“我同你一起去拜见新老师吧。”
“好。”
于是,在魏钰还没吩咐的时候,两个萝卜头就自己去做了攻略任务。
张青生入住秋兰苑的第一天,屁股还没坐热,就遇到了两个上门拜师的小孩。
然后,一考问,蓦然发现。
这俩孩子居然皆是天赋异禀的早慧之人!
思及贤王本人,张青生心中感慨万千。
从前在京都,常听闻前面几位殿下如何如何,世人颇为耳熟敬重,而关于九殿下的消息,却是半份也未听人提及过。
皇子间的争斗纠葛,当真是兵不刃血呐。
贤王刚开府就自己培养起了人才,资质还俱是世间难寻的,如此找上他,还真就是找他做人老师,顺带拉拢的。
啧啧啧。
做事真是好坦荡的一贤王。
若问张青生对这事发愁吗?
不好意思,没有。
虽然掺和皇子争储这事麻烦,但人家贤王都给了他梦寐以求,此生难寻还无法拒绝的宝贝了诶!
贿赂都收了,难道还要拒绝?
不就是一个争储吗?
魏钰听说的时候还有些懵。
他这前后花了两三天都没搞定的事,俩娃子一个晚上就成功忽悠到拜师了?
这也不把他当回事了吧。
伤心的魏钰第二天就衣冠楚楚地进宫去见他爹了。
养心殿内,魏钰在跟他爹“撒泼”。
“爹,儿子此行路途遥远,一路千难万险,遇到的事可多可多了,光想想就叫人害怕,万一路上遇到点什么事儿,您的宝贝儿子回不来了,那可那怎么办呐!”
任凭大腿上挂着个人在鬼哭狼嚎,魏皇亦岿然不动。
他坐在龙椅上批奏章,腿被人晃折了,握笔的那只手也愣是没动弹一下。
“爹啊,我……咳咳!咳!”
嚎了半天,嗓子都干了。
几声咳嗽让魏钰住了嘴,他抬头觑了眼他爹的脸色。
好嘛,无动于衷。
【说了老半天,有没有意见您好歹也吱一声啊】
魏皇冷哼一声,斜眼看他,“有什么好说的,你在这儿喊了半个时辰,半个时辰都想让朕给你掏钱。”
“您看您这话说的,见外了不是!”
魏钰对他这语气很不认同,“儿子这趟是去胶州办正事,利国利民,是为您排忧解难的,人都说穷家富路,我这连个路费都没有,您瞅瞅这像话吗?”
魏皇:“朕记得朕给过你五万两银子。”
“您不会指开府的那五万两吧!”
魏钰震惊,“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有儿子远行,做父亲的不给路费,还要惦记着儿子安家费的吧?”
魏皇:“……你那安家费不也是朕给的吗!”
魏钰满眼失望地看着他爹,“还以为父皇最是疼爱我,此番去胶州,定是不忍叫儿子受苦的,可惜,原是我高看了自己,哎,也活该是个没人疼的。”
魏钰说着就一脸伤心地起身要走。
那股子飘香四溢的茶味啊,茶得魏皇浑身难受。
他瞥了眼魏钰,觉得臭小子如今这副模样有种莫名熟悉感。
但是具体在哪儿见过呢?
魏皇想了想,没想到,仿佛就差那么临门一脚了!
但偏偏就是想不起来。
“站住。”
魏皇叫住了魏钰,“你直说吧,要多少。”
居然这么爽快!
魏钰大喜,扭头却是一副小可怜的样子,“真的吗父皇?儿子不会让您为难了吧?要不……”
“你再啰嗦……”
“哎呀既然您都这么说了,儿子要是不全了您这拳拳爱子之心恐怕不太好!”魏钰脸色一正,摊开右手比了个二,“两千两,外加十个玻璃瓶,承蒙抬爱。”
魏皇:“……玻璃瓶?你拿这个要做什么。”
“当然是去打开销路啊!”
魏钰解释道:“四哥开了玻璃厂,东西到时候肯定要拿出去卖,我这也是提前拿出去,给外面的人长长见识,到时候别人慕名而来,也省的四哥派人了不是。”
魏皇狐疑看他,“你这是要学你四哥从商了?”
瞅瞅这说的什么鬼话。
但凡是个现代人都知道,这爱情可以没有,但钱必须得有!
没钱寸步难行好吗?
从商一点都不自轻自贱!
魏钰严肃道:“爹,要是可以,您儿子我也希望能做个只知道吃喝拉撒的小废物,可如今不是没钱吗!国库要是有钱,您也不至于老演我了啊!”
魏皇:……
瞎说什么大实话!
“咳,行了,出宫后你自己去官窑挑吧。”
魏皇将李成叫了进来,让他去拿两千两银票过来。
李成去拿钱的过程中,魏皇问了魏钰打算何时出发。
“后日吧。”
行李早就收拾妥当了,只要钱到位,他随时就能远走高飞!
魏钰想了想,又问了他爹一个问题,“我能让八哥跟我一起去不?”
说好的苟富贵,勿相忘,没道理他要去胶州嗨了,有条件却不带他八哥一起去,那也太不够兄弟了啊。
问这话之前,魏钰还以为他爹又要啰嗦一堆,谁知道老头子只是皱眉想了两秒,然后就同意了!
魏钰大喜,“行!那儿子回去就跟八哥说一声!谢谢爹,爹您真好,您绝对是大魏第一好父亲!”
魏皇:……
不孝子的亲情总是这么的现实。
揣着两千两银票,魏钰出宫后直接奔向八皇子府邸,将去胶州的事同八皇子说了声。
对于前去胶州,八皇子意见不大,唯一想问的,就是之前魏钰在朝堂上提到的开源节流。
“你跟我说说,你到底想如何开源啊?”
八皇子很困惑,“这问题我可是一直想到今日,你说开源,那自然是要挣钱,朝廷专营也就盐铁茶这几类,所以你莫不是想从这上面入手?嘶,我又觉得不对,若这上面真还有得赚,没道理之前就没人想到啊。”
感情这段日子他八哥一直在想这些呢,难怪他好些天没见着对方了。
“您真行啊。”
魏钰啧啧摇头,“八哥你要想知道就早点问我啊,我又不是不会说!非得一个人搁这儿寻摸半天。”
“那你现在说,我听着。”
八皇子摆出了洗耳恭听的姿势。
“咳咳,开源嘛,这事其实很简单的。”
魏钰说着,从兜里摸出了一袋果脯,“之前朝堂上我就说了,节流不可取,朝廷想要挣钱,税收方面肯定是不能进行大改的,毕竟现在国泰民安的,改税那就是在苦百姓。”
“朝廷专营的那些生意呢,想要挣钱,要么就是改进东西,让百姓心甘情愿掏钱求买,要么就是提高价格,让需要的人不得不高价购买。”
魏钰叼着一块果脯摇摇头,“东西就那么多,大魏百姓也就那么多,与其在盐铁茶上动脑筋,还不如直接开辟一个新的赚钱渠道。”
好歹也是一起长大的人,魏钰的意思八皇子能听明白。
他皱眉稍作思索,然后问魏钰:“看你的样子是已经想好要做什么了?”
“当然。”
魏钰嘿嘿一笑,“西岐皇室贵族专用的玻璃,这个名号摆出来,总有自命不凡的人想要占为己有的吧?所以八哥你觉得会不会有人买呢?”
虽然说是卖玻璃,但其实魏钰并不只是卖玻璃。
毕竟玻璃不是必需品,只能说是一种消耗品,有人图新鲜会买第一次,但东西摆在那儿,只要不坏,多数人都不会再买第二次。
可以说这玩意儿真要变成朝廷专营了,估计也就开始有点赚头,到了后面……估计像个笑话。
而魏钰拿玻璃去胶州,就是走个商,探个路而已。
至于他真正要做什么,那还得等到了胶州,看见那儿的实际情况后才能决定。
有些话魏钰懒,没有跟他八哥说清楚,只想着等到时候再说,而八皇子却以为魏钰真的是要把玻璃做成朝廷专营。
于是,在队伍出发的那天,八皇子愣是叫人把那十个玻璃瓶都裹了好几层绸缎啊!
那架势,魏钰瞧着都觉得吓人。
这还没富呢,就开始挥霍起来了。
奢侈还是他八哥奢侈啊。
队伍此行去胶州,魏钰将他那一百护卫全给带上了,而除了护卫,魏钰将小安子,以及红中白板也带上了。
大家好歹也是一起啃过窝窝头的难友,怎么能出去旅游不带他们呢?
一行十几辆马车,乙十三带着几个人去了前面探路,方生骑马走在队伍最前面,丁发财则是充当了魏钰的马夫。
一顶蓝色不起眼、没什么规格的马车里,魏钰一袭白衣锦缎,懒洋洋靠在枕头上吃着点心,俨然一副富家小公子的模样。
小安子跟他一个马车,正在给魏钰倒茶。
“殿下,你说去胶州玩,胶州有什么好玩的吗?”
茶倒好,小安子将杯子给魏钰递了过去。
“欸?出门时说好了的,你家殿下我现在的身份,是一富户家的小公子,别总叫我殿下。”
魏钰批评小安子的不谨慎,“你若说漏嘴,坏了我的事,我就罚你月钱了啊。”
小安子老实哦了声。
魏钰满意了,“你若问胶州有什么好玩的……呵,我都没去过,我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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