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生狐疑地看了眼院门,略有迟疑地抬脚走了进去。
然后他这一进去,就被里面的场景给震惊到了。
像炸炉了一样!!
只见不大的小院里,摆着好几个长桌,上面摆放着许多个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玻璃瓶子,那些瓶子东倒西歪,有的脏兮兮,有的里面装着不少看不出是什么的物质,而地上更是摆了不少材料,各种矿石、金属、木材,角落里还放着一口锅,周围有着烧焦过的痕迹。
福生和西流子愣在了门口处。
对于这院子里的一切,他们看的都不是很明白。
那些材料他们有的知道,有的却看也未曾看到过,就好比桌上那些透明的瓶子?
瞧着真稀奇啊,但看着也是真方便啊。
福生忍不住走了进去。
他低头瞅瞅地上的各种金属,又忍不住上手摸了摸桌上的各种瓶罐,瞧见桌上散着的几双脏兮兮手套,还拿起来翻看了几眼。
“师傅,这里儿好多的炼丹材料啊!硝石,丹砂,黄芽……好多金粉啊!”
西流子惊喜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
福生回神,转头一看,瞅见的便是自家大徒弟趴在另一桌子上,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出息样。
“咳!”
余光瞟到那姓王的小公子就站在一旁笑眯眯看着,福生略显尴尬地咳嗽了几声,他小声催促大徒弟。
“你给我回来,做甚这副没出息的样子,站好!”
西流子也不想一把年纪了这么没出息,但谁叫他们穷呢!
他们师门上下要是有钱炼丹,师弟们也不至于三五不时地下山卖丹药了啊。
西流子恋恋不舍地从那些炼丹材料上撕下目光,刚要去跟他师傅站一堆,那开着的小屋里突然就爆发出了一身欢呼。
“我懂了!”
这声音很是耳熟,西流子一听就知道是他八师弟的。
“我懂了我懂了!这个公式我弄明白了!哈哈,师兄我弄明白了啊——”
这宛若癫狂的雀跃,让听到的福生和西流子都有些懵。
这声音没弄错是玄灵子的吧?
玄灵子疯了?
什么公式弄明白了?
他到底在发什么疯病?!
屋子里传来几声响动,疑惑中,福生看到了他八徒弟手舞足蹈地跑了出来。
那衣衫不整、发丝凌乱,平时宝贝一样打理的胡须横七竖八的模样,委实刺痛了福生和西流子的眼睛。
这是他徒儿/师弟?!!
院子里的师徒二人一脸震惊,陡然看到自家师傅大师兄的玄灵子也惊住了。
他顿住,“师傅!大师兄!”
还不待福生询问,玄灵子的表情就从震惊一下变得严肃起来。
他小跑着过去,一手拉着一个,领着二人就往屋子里走。
“师傅大师兄你们来的正好,快,这儿有天书可以看!真的,你们别不信,真是天书宝册,看了保准你们不后悔,我与七师兄已经钻研了好些天了!好多东西看的都不是很明白……”
“什,什么天书宝册?”
“哦——我懂了,肯定是那个化学对吧!”
“对对对,大师兄说得对!就是化学!这化学一道委实玄妙,其中道理……”
师徒仨就这么说着说着溜进了屋子里,一个余光给魏钰的人都没有。
“啧。”
魏钰颇不是滋味地摇了下头。
太自觉了!
这仨人如此自觉,让他半点用武之地都没有啊!
红中还抱着书在后面站着呢。
瞅着殿下如此,他默默问了句,“公子可是怪罪他们不懂礼数?”
搞研究的人怎么算是不懂礼数呢?
他们只是沉迷科学无法自拔而已!
这种时候就千万别想着打扰了,让他们好好的干,加把劲的干!
都是人才啊。
魏钰责备地看他一眼,“诶?可不能这么说,难得碰到如此心意相通的大师们,区区礼数,不要也罢。”
要是找到的人才都能如此自觉,也就不用他费功夫到处拐人了好吗。
红中木然,“那公子,这些书怎么办?”
本来就是打算用来忽悠福生入伙的,如今他们这般自觉,那直接给了就是。
魏钰:“你送进去吧,跟他们说,缺什么材料就同下人讲。”
红中老实进去送书了。
又得了两个化学大拿,一想到后面还有一批化学人员会送上来,魏钰心情就是一阵大好。
他负手出了院子,回到书房的时候,叫了乙十三出来问。
“我八哥是不是又去窑厂当监工了?”
“是。”
为躲他,这么大热天的跑窑厂当监工也是真拼啊。
魏钰感慨了声后,低头看向桌上他正在写的生物教材,忍不住又念了句他八哥不识货。
魏钰在心里盘算了下。
这济郡的事,他干的其实也差不多了,是时候启程回京都了。
白盐、白糖的事就是按部就班去做,挣钱完全就是时间问题,这里有二哥坐镇,加上还有邓正德这个经商小能手,只要邓正德按着他给的商会版图去做,济郡很快就能成为一个经济繁茂之地。
而兹阳县就是主要核心。
回去后,他只需要时不时抽空看一看回信,再派人抽查一下情况就行了……
魏钰想着,又不禁发出了一声感慨。
有人用真好啊。
宜州世家多,大小世家盘踞其中。
但若叫人来说最不该惹宜州哪个世家,必有四家上榜,孙、田、谢、白,并为宜州四大门阀。
因着是大世家,消息灵通,花费进项每日不知凡几,若要异动,他们是最快能察觉到的。
宜州世族最大的进项产业便是白糖,四大门阀更是如此,他们占据了宜州大半的土地,将近七成的白糖都是从四家流出。
近日,孙家就发现他们门下的进项在逐渐减少了。
账簿都是半月一查,一个月前他们孙家的进账六万七千多两,但半月后再看,收入却减少到了五万九千多两。
半个月少了近八千两。
头一次瞧见账本收益少了的时候,管家并没有放在心上。
虽然他心里有些许稀奇不对,但念及买卖都会有亏损,赚多赚少总是赚,也许只是哪个小地方出了问题,便暂时没有上报。
但在下一次看账本的时候,管家慌了。
因为钱又少了。
半个月后再看,他们孙家的收入居然只在四万五千多两了!
一个月,居然就直接少了两万二千多两?!
即便孙家家大业大,但一个月就少了两万多两,若不查清原因,长此以往肯定会出篓子!
这是他的失察,管家为弥补过失连忙就去查了。
两日后,查清楚问题出在哪儿的管家被吓出了一身冷汗,他忙不迭地就要去见家主。
孙家家主正好同白家家主在下棋。
两家是姻亲世交,两位家主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管家要汇报的时候,孙家家主没有让其回避,直接就让管家说了。
然后这一说,两家同时就给炸了啊!
孙家入账一月少了两万多,究其问题的关键原因,居然是因为他们的糖铺收入在直线减少!!
糖铺收入啊,不是其他别的铺子。
白糖是宜州每个世族的命根子,孙家糖铺收入在减少,难道其他世家不会?
孙家家主直接质问管家,“为何现在才禀报,可有知道是哪处出了问题!”
管家解释是因为买卖盈亏,账本有波动很正常,等到他这次看账本发现收入下降太过异常时,才察觉到了不对劲。
管家说:“奴派人去查了,宜州各地的糖铺如常,账面上同往常无甚差距,但出了宜州后,各个地方的账本就开始不对劲了,同以往的进项相比,各个地方的收入都开始在下降。”
“宜州没问题,但出了宜州就不对劲……”孙家家主眉头紧蹙,若有所思间,陡然一惊,“难道外面有人泄漏了糖方!”
这个猜测无异于是在撅宜州世家的命根子。
孙家家主旋即又自己否认了这个猜测,“不,应该不是有人泄露了糖方,而是有人找到了找制糖的方法!”
他们把持糖方太久了,这么多年都没出现意外,如今外面突然冒出了不对劲,绝大可能不是他们自己出问题,而是有人找到了制糖方法。
这个事情太大,白家家主有些坐不住了,“不行,我得先回去查查账本,看看是不是也出了问题。”
孙家家主郑重颔首,“对,你最好也去看看账本,若是你家也出了问题,那我这猜测可能就是真的了。”
若是白家账面上没问题,那可能只是虚惊一场,大家都不必慌张,但若白家账面同样出现大幅亏损……那事情可就大了。
宜州所有世家估计将面临一场被重新洗牌的劫难。
为验证可能性,白家家主揣着沉重的心思回去查账了。
而这一查,好家伙,他们家一个月的进项居然也少了一万八千多两!!
事情大条了。
终于意识到自家命根子正在被人撅的宜州世家们再次齐聚,四大门阀家主位居其上,开始商讨眼下一事该如何应对。
可这事又能怎么应对呢?
常年在宜州盘踞的世家们又不是吃干饭的,在察觉到不对劲后,他们一个个就派人去查了。
可这查到的结果是什么呢?
是胶州官府在带头制糖啊!
不是什么世家豪商,是官府,是朝廷啊!!
朝廷不知何时弄到了制糖的方子,悄无声息地就到了胶州,他们先是搞出了一个什么用玻璃瓶装的新白盐,然后又不知何时开始大喇喇地向各豪商卖白糖,以及糖方!
他们宝贝似藏着掖着的方子,官府居然就这么大张旗鼓地给卖了,卖的全都是些低贱商户不说,卖了还不止一家两家,而是查看过户籍后,商户给钱就卖啊!
就官府这做派,弄得如今不止那兹阳县建了个什么白糖加工厂,官府在带头制糖,胶州其他各处,也是其他商户的白糖厂遍地开花好吗!
宜州世族们气吗?
那真是气晕了好些个家主继承人。
但事到如今他们有办法吗?
木已成舟根本就没有转圜余地啊!
就他们查到的这些信息,稍微用脑子想想就能知道一个事:这是朝廷在不满了。
无论朝廷是不满糖价高昂,还是不满他们世家盘踞宜州不服管教,总之胶、宜二州毗邻,靠得这般的近,但不管是白盐还是白糖的事,这中间消息一点都没泄露过来就能知道,官府这是有备而来啊。
宜州世家难得齐聚,在场坐的都是各家家主。
“朝廷这是有心算无心,他们有了白糖方子,藏着掖着不肯示人,制糖先是卖给了商户,又卖了各地的大商户糖方,而非世家,这是摆明了不肯再让世家把持白糖。”
孙家家主很无奈,“如今胶州各处都是那白糖加工厂,能造出来源源不断的白糖,而这些商户受制于官府,有官府定价,他们根本不敢定高价,不然得罪官府不说,百姓还不会买账,有他们珠玉在前,物美价廉的,倒是显得我们宜州产的白糖多余了。”
孙家家主说的就是眼下宜州现状,在场人人都明白这个道理,但他们如今聚在这里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听这些,而是要找解决办法的出路啊!
如今出了个胶州白糖,物美价廉的,那他们这些定价高昂的该怎么办啊?!
宜州有很多的中小型世家进项都依赖于白糖。
毕竟白糖从前被宜州垄断,有着这么一个大优势在,那些宜州的中小世家根本就不会选择去干别的营生。
他们只需要揽地收人,种柘,制糖,然后每年就能收获大批的财富。
就因为所有的宜州世族都有相同利益在,所以他们才会死守着糖方不肯泄漏,定制高昂糖价获取不菲利润。
但现在大家坐着收钱的局面却干不成了。
因为朝廷出手了。
朝廷这一出手,就是直接将宜州的高价糖焊死在阁楼上,除非他们降价,不然根本就不会有百姓买账!
不降价就意味着没钱,没钱就意味着生活质量下降,生活质量下降了那还怎么维系一个世家的门面?!
当世家没有偶像包袱的?
他们有!
一个个包袱比谁都重,为了维系世家门面,每个世家子弟的吃穿用度,屋舍出行那都是金玉堆砌出来的!
这些要没有银子打点那根本就是扯淡!
一个普通的世家,一日花费得用千两来计算,一月最少便是三万,这要是没钱进项,那些依赖白糖为生的中小型世家,很多都得直接泯灭破产。
但大世家却不一样。
能成为大世家的,门下产业肯定不止一处,他们深谙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的道理,譬如四大门阀,但白糖于他们而言也是至关重要,没了白糖这一进项,对四家而言也是要伤筋动骨的。
有心慌的人问:“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难道真要降价,降到跟官府一个价?”
他们卖的白糖要比米价贵十四、五倍,而官府定的价格,却是要比他们定的价格便宜近一半!
官府都如此定价了,更别提那些买了糖方的商户,为了能卖的多点,一个个定价只会比官府更低!
哪怕定的是最低糖价,走个薄利多销的路子,商户们都能大赚特赚!
若非胶州那边如此,他们也不至于才一月,家家入项都惨不忍睹。
有的人胆子小,有的人胆子却大。
一想到要如此憋屈得被朝廷强迫降价,就有人嚷嚷着搞事。
“官府简直欺人太甚!我们糖卖的好好的,他朝廷凭什么断我们财路!既然他们不仁,我们干脆也不往其他州卖糖就是!去大梁,去北胡,我倒要看看,区区一个胶州,能有多少糖供大魏百姓用!”
觉得憋屈恼恨的不在少数,他们大多都是主要营生是白糖的小世家家主,个个都觉得朝廷此举无疑是在挖他们祖坟,逼他们去死。
“说得对!朝廷卖糖的时候独独忽略了宜州,不就是防着我们,想要来个生米煮成熟饭,强逼我们降价吗?我们偏不降!白糖也不往大魏走了,直接卖去大梁!”
“说的有理,我这回去就叫人把其他地方的铺子都关了,把糖给运回来!呵,不买我们的糖,那我也不稀得卖他们!”
“……”
底下吵吵闹闹,坐在上面的四大家主却相互对视了眼,都没出声。
有人瞧到他们神色不佳,都没动静,尤其是孙家家主眉头紧蹙时,不由出声询问。
“孙家主,眼下情形,你们四位可有何话要说?”
话,那是肯定有想说的。
尤其是这群人决定要搞事的时候。
孙家家主看着底下众人,沉声问道:“你们这是想跟朝廷对着来了?”
此话一出,一群人面面相觑。
虽然大家都很义愤填膺,又恼恨朝廷的手段,但要说跟朝廷对着干什么的,那在场还真没有人敢。
这要真敢揭竿而起跟朝廷对着来了,估计这驻扎在宜州,防备大梁的十二万大军就能直接过来拍死他们!
看到没人敢说话,孙家主也是嗤笑了一声。
也就嘴上快活呗?
这嘲讽意味拉满,底下人气不过,直接问道:“朝廷如此行事,难道孙家主就不气?”
“气有用?”孙家主反问道。
他自然是气的,听管家汇报完所有情况的时候他就气完了。
但光气没用,朝廷分明是意已决,做事的时候连宜州这边的官员都没有知会一声,显然是防备这边的所有人。
眼下都做到这地步了,白糖的事根本就没有转圜余地,他们要么老老实实接受朝廷的安排,吃下这个闷亏,要么就是搞小动作,然后等朝廷一巴掌将他们拍死……
孙家主在心里长叹了口气。
宜州内的守兵不算什么,但宜州与大梁接壤处驻扎着的十二万大军却是个大隐患。
孙家主肯定,如果他们敢有动作,那朝廷肯定会动用大军。
即便大军只分出一半的人,用来拍死他们那也是够了的。
孙家主并不想跟朝廷对着来。
将白糖降价,比着朝廷定的价格来,他们无非也是少赚了些,毕竟柘只能在胶、宜二州栽种,他们宜州的世家再如何也是呈半垄断状态,是根本不可能断了生路的。
而四家又不是全靠白糖为生,这边少赚一点,还能从其他地方补回来,如今唯一的难点嘛……
孙家主瞥了眼底下那些小世家家主。
一个是这些小世家,另一个就是宜州世族的面子问题了。
若是白糖降价,前者弄不好会维持不了现下的世家地位,后者则是会被全天下的世族耻笑。
门阀世家,要的就是牌面。
*抱歉 版权原因 该资源已无法下载 仅支持完本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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