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却尘总是会猝不及防地给他很多种惊喜。
江却尘见左怀风久久不回应, 秀气的眉毛又皱了起来,用脚尖轻轻踢了几下左怀风的小腿:“左怀风,你的反应怎么越来越慢了?”
左怀风又反应了两三秒,才看向了江却尘,对于江却尘的指控,他其实没有太大的感触,反问道:“是吗?”
“是啊,”江却尘收回脚,正襟危坐,“你没感觉到吗?”
左怀风看了他一会儿,缓缓低下头:“……可能是吧。”
其实他真的没有感觉出来,但是江却尘都这么说了,那或许是有的。
至于原因么,也很好猜——他的精神力已经所剩无几了。
江却尘意识到事情可能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他也不坐着了,从床上站起来,走到左怀风面前,狐疑地看着他:“你怎么了?”
“没,”左怀风反倒弯腰把他重新抱到了床上,“这次的身份是个被封印的恶魔,所以反应有点迟钝了而已。”
“啊……”
江却尘张口发出了一声无意义的感叹,他的脑子比起左怀风可转得快多了,眼睛转了一圈,瞬间联想到了重要的事情:“你刚才说,杀完人之后力量恢复了一点?”
两个人等等话题总归是回到了这个世界的任务身上,左怀风微微点头:“对。”
江却尘的嘴角翘起,他的目光落在从早上歪倒在桌子上就没有被扶起来的神像上,笑得弯起来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意:“那很巧了。”
左怀风挑了挑眉:“是啊。”
次日清晨,被杀死的男人满面春风地从教堂里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他的脸色红润,脖颈上还有被抓划出来的伤痕,引人遐想。
似乎是为了炫耀,男人绕着村落走了一整圈,看得人眼红心痒。那座教堂里有什么他们都心知肚明,再加上每日清晨都会出来打水的小神父独独今天没出来,发生了什么不用脑子想都知道!
也有人凑上去主动询问男人滋味如何,男人只给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本来就眼热的人这会儿更着急了,偏偏又摆出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连连唾弃男人:“不要脸,人家一个孤苦的小神父,脾气那么好那么善良你也敢下手,贱人!”
这话配上他的垂涎欲滴的表情实在没有什么说服力,只给人一种咬牙切齿的感觉,只怕心底一直在恨下手的不是自己,玷污孤苦小神父的贱人不是自己。
男人笑意更深了,摸了摸自己脖子上血淋淋的划痕,道:“太凶了。我得去医生那里瞧瞧。”
跟他对话的人登时脸色变得更难看了,往地上“呸”了一下,转头看向教堂的位置,不知道在想什么。
村子不大,这消息没过多久就传遍了整个村落,一群人谁也没瞧见男人怎么弄小神父的,谣言倒是传得有模有样,说小神父满眼含泪烈得不行,说小神父皮肤白嫩得一掐一个红印。
人在造黄谣这方面总是极具想象力,把莫须有的事情说得绘声绘色,谈论的主人来了也得一头雾水自己还干过这事。
而神父自那日后也确实没出现在别人的面前。
空白让这种“想象力”愈发有发挥的空间。
他们口中的神父此时正搬了个小凳子,靠在门口看左怀风用炉子给他熔炼那个金色的雕塑。
“我要把它做成耳坠,你会吗?”江却尘手里还握着一把瓜子,左怀风蹲在地上,研究得满头大汗。
听见江却尘的问话,左怀风思考了一下:“你想要什么样的耳坠?”
江却尘就知道左怀风有办法,一瞬间眉头舒展,笑得格外明媚:“我想要水仙花。”
左怀风:“……”
左怀风额头的汗似乎更多了点,他慢吞吞地重新开口:“我试试吧。”
江却尘:“……”
江却尘轻啧了一声:“你到底会不会?”
左怀风:“会一点。”
“一点是多少?”
“只能给你熔炼成一个圆球。”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完,院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千言万语都在彼此的眼睛里交流完了。几乎是一瞬间,左怀风的身体往一旁躲了躲,躲过了江却尘踢过来的小腿,没躲过江却尘扯他脸皮的双手。
居然还能闻见一点瓜子的香气。
“左怀风!”江却尘蹲到了他旁边,喊道,“你还躲!不许给我做成那么丑的耳坠。”
左怀风笑出了声,揽着他的腰身,怕他摔倒:“你别过来,火再烧到你。”
“不管!”江却尘蛮不讲理。
“好好,给你做好看的。”左怀风看了下一旁熊熊燃烧的火炉,火光把江却尘的脸颊照得红扑扑的。
江却尘冷哼了一声:“你不会怎么给我做?”
“给你雕个模具就好了。”左怀风又看了眼火候,确认自己暂时不在也可以后,把他横抱了起来。
没吃完的瓜子从江却尘的衣兜里哗啦啦落了下来,洒了一地。
左怀风:“……”
江却尘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一会儿给你捡,”左怀风把他抱进了放屋里,道,“睡一会儿吧,昨天晚上累成那样了。”
“累成那样怪谁啊?我只让你变成那个男人去骗别的男人过来,又没说让你真的跟我那个。”江却尘没好气地扯了扯他的脸皮。
那个在外面满面春风四处传谣的男人实际上是左怀风幻变的,夜晚和江却尘夜夜笙歌的人当然也是左怀风。
“怪我。”左怀风闷笑了一声,把他放在床上,亲了一下他的脸颊:“先睡个午觉,睡醒我就给你打好了。”
“你说的。”江却尘不放心地看着左怀风。
“我说的。”左怀风坦坦荡荡应承了下来。
“不许给我丑的。”江却尘警告他。
左怀风再三保证:“一定会很好看。”
江却尘半信半疑地躺进了被窝,左怀风帮他拉好了窗帘,这才出去了。
江却尘原来以为自己不会睡着的,甚至在睡着前他还觉得正午的阳光即便是隔了一道窗帘也有点刺眼,有点热,左怀风炼金敲敲打打的声音也吵。
但是最后他还是迷迷瞪瞪地睡了过去。
睡梦中他感觉左怀风炼金的声音消失了,阳光也变得不刺眼了,再过了一会儿,食物的香气传了过来,江却尘就这样饿醒了。
醒来的时候天以后有点黑了,屋里没有燃灯,很暗,江却尘睡得有点久,头有点疼,他摇摇晃晃地从床上坐起来,呆呆愣愣地缓了一会儿,才开口喊:“左怀风,左怀风!”
左怀风好像在做饭,他听见炒菜时锅瓦瓢盆噼里啪啦的声音了。江却尘轻轻嗅了一下,怀疑左怀风炖了排骨,他自己下床穿了鞋,余光突然瞥到了什么。
桌子上,一个金光璀璨的耳环正放在那里。
两条金线交织成一条鱼尾的样式,但是仔细看,这两条金线末端居然是水仙花的模样,乍一看那条鱼尾的尾鳍像是开了水仙花一样。
江却尘伸手拿了过来,摩挲了一下,嘴角扬了起来。
他拿着耳环跑了出去,冲着院子里还在做饭的左怀风喊道:“左怀风!左怀风!”
左怀风这次听见了,有点讶然:“你睡醒了?”
江却尘喜欢这个耳环,他一路小跑着扑到了左怀风的怀里,揽着左怀风脖子一声又一声地喊:“左怀风,左怀风!”
左怀风满手都是做饭沾染的油,没抱他,但不妨碍他被江却尘带笑的声音感染到,左怀风轻笑了一声:“怎么了?做梦梦到我的好了?”
江却尘把耳环拿到他的面前,金灿灿的小鱼尾就这样晃了几下,衬得江却尘的眼睛也亮晶晶的:“我喜欢这个。”
左怀风看着他明亮的眼睛,陡然低头亲了亲他的嘴巴:“我喜欢这个。”
江却尘:“……”
江却尘的脸色微变, 左怀风这会儿反应又不慢了,用自己的法力把手弄得干干净净,从他手里接过那个耳坠, 准备给他戴上。
他这一连串丝滑的动作让江却尘意识到了什么,江却尘左右看了看,实在没看到左怀风之前说的“模具”,半信半疑地瞧了左怀风一眼:“这个耳坠真的是你自己做的吗?”
左怀风:“……”
气氛在两人的对视中变得格外尴尬。
左怀风试图转移话题:“你好像没有耳洞, 戴不上。”
江却尘不吃他这一套, 一本正经地看着他,似乎要把他看穿一般。
左怀风把他的耳坠认真地放回兜里,笨拙地转身, 装作很忙的样子:“我炖得排骨要糊了, 我去看看。”
江却尘就跟条小尾巴似的在他身后转悠:“实际上是用恶魔的法力变的吧!”
左怀风装作听不见, 不过脸色很难看,铲子在他手里变得格外有力,仿佛不是在炒菜,是在埋尸似的。
江却尘轻哼了几声,还是没忍住, 凑在左怀风旁边大声笑了起来。
他很少有这么开怀大笑的时候, 眼睛像是弯月似的, 肩膀都笑得一抖一抖的。左怀风也是少有得没有沉迷他的美色,不停翻炒着他的排骨。
江却尘其实挺无所谓的:“没关系啊,你又不是ai,ai也不一定什么都会啊。我的系统就笨笨的。”
系统:【啊……?】
系统有点不服气:【比左怀风还是聪明一点吧!】
江却尘轻笑了一声,没理他,继续和恨不得把头低到锅里一起炒了的左怀风说话:“那等之后回去,我打了耳洞你再给我做个一样的, 我要戴。”
左怀风还是没说话,江却尘还是第一次见左怀风有这种类似于羞愧到说不出话的一面,也不介意左怀风不搭理自己了,在他旁边绕来绕去,好奇地打量。
直到左怀风从锅里夹起一块炖得软烂的排骨,吹了吹,塞到了他的嘴里。
江却尘:“……”
江却尘气得踢了一下左怀风的小腿。
“咸吗?”左怀风问他。
江却尘嚼了两下,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就是好吃的意思了。左怀风看他的反应就有答案了,关好火,把排骨盛了出来:“先吃饭。”
江却尘跟在他身后进了屋。
左怀风突然说:“以后我会学会做这种饰品的。”
江却尘:“……?”
江却尘歪了歪头:“不会也可以啊。饰品届多了你就像大海里多了一滴水。”
左怀风:“……”
江却尘从一旁的水盆里洗了洗手,坐到桌边准备吃饭:“里维亚帝国要是失去了他们的上将,那可真的完蛋了。”
江却尘本来拿起筷子想夹排骨吃的,说到这里,轻啧一声,咬住了筷子,恶狠狠道:“那真是太好了。”
“特别是那个路安,他绝对完蛋了。”
左怀风:“……”
左怀风觉得江却尘可爱,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我在这里,里维亚确实快完蛋了。”
弗尔肯能把系统弄到他身上,说明里维亚至少有了一场败仗。
毕竟上将都被人掌控了。
江却尘感觉左怀风好像话里有话,想问清楚,余光瞥见了什么,伸手握住了左怀风捏自己脸颊的手。
左怀风宽厚的手背上多了几个明显的燎泡,有的已经破了,有的还鼓着。
左怀风的脸上出现了几分不自然,想把手抽出来:“先吃饭吧。”
江却尘表情微妙:“这是你自己尝试打耳坠的时候弄得吧。”
这个排骨的美味程度说明左怀风不是第一次下厨,不可能把自己弄得满手都是泡,那就只能是刚才打黄金的时候弄的。
左怀风强行抽出来了,欲盖弥彰地把手垂了下去:“先吃饭,先吃饭。”
“我不吃,”江却尘皱眉,“左怀风你怎么回事?你从刚才起就一直怪怪的。”
左怀风:“……”
左怀风讪讪道:“我……”
似乎是觉得江却尘看着自己的目光很认真,左怀风抿了下唇,说话的语气也认真了不少:“如果可以,我想无所不能。”
江却尘:“……”
江却尘挑了挑眉:“志向这么高远?”
左怀风:“……”
左怀风似乎也觉得自己说的话很荒谬,于是又继续道:“吃饭吧,吃饭吧。”
江却尘没再多问。
吃完饭,两个人决定一起出去绕着村子散步消食。
晚春的夜晚不是很冷,徐徐吹来的风带着清新的味道,洒在地上的月光格外清亮柔和。他俩专门去的村子边缘散步,方圆十几里都看不见人。
江却尘还是第一次和左怀风这么闲地散步,这里的空气清新得不可思议,呼吸到胸膛里的时候上半身都格外轻盈。
江却尘走在左怀风的前面,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回过头:“其实是因为在斗兽场里只有做到最好才有奖励吧。”
左怀风脚步一顿。这件事情在江却尘嘴里说出来给了他很大的羞耻感,他张了张口,垂在身边的手一点一点攥了起来,人生中前十八年的经历还是给他留下了刻骨铭心的伤痕,那些不被当做人看待的岁月是他人生中的一部分,终究还是割舍不去,遗忘不了,释怀不下。
“不太准确,”左怀风有点破罐子破摔的那种意味了,漆黑的没有光泽的双眸紧紧盯着江却尘,“是各方面都出类拔萃的狗才有可能会被主人挑走。同样地,只有无所不能的狗才不会给主人丢脸,被主人遗弃。”
江却尘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散去了,他不是第一次听左怀风讲他在斗兽场的往事,但这是他第一次意识到,那个地方,真的给左怀风留下了深刻的伤疤,就像留在他眉头上的那道,即使长大了依旧没有消去。
左怀风说完这句话又沉默了,他的脑海中隐约传来少年一遍又一遍近乎偏执的询问:“为什么不要我了?我让你丢人了吗?是因为我做得差吗?如果我打到第一还会选择我吗?”
一声又一声,声声质问宛如幽谷回声般在脑海中不停地响起。
嘴唇被他咬破,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本来就不清醒的脑子这会儿更加混乱了。
许多模糊的片段在脑海中频频闪过,左怀风的额头都渗出了些许冷汗。
“左怀风?”江却尘没想到左怀风会突然变成这样像是被魇住的样子,隐忍强撑的样子让他一瞬间幻视了修仙世界的左怀风。
江却尘表情严肃了一些,伸出手扶住了左怀风的肩膀,想要唤醒他:“左怀风!”
左怀风其实在他喊第一声的时候就神情恍惚得差不多醒了过来,第二声喊出来他已经回过了神,抬头看见了江却尘诧异又担忧的脸。
“我……”左怀风扯了扯嘴角,不知道该给他怎么解释。
这个时候,左怀风脑海里那个一直不怎么说话的系统反倒是开口了:【你的精神力太弱了,很容易陷入闪回的情况。】
左怀风不知道它想表达什么,讥讽地扯了扯嘴角:“这不是你们想要的吗?”
系统沉默了下来。
“左怀风,”江却尘走到他身边,眉眼带笑地转移了话题,“我才不要听你打胜仗的无聊故事——你告诉我你怎么喜欢上我的吧?”
左怀风下意识握住了江却尘的手,他的手劲大了一些,意识到这一点又连忙松开了手,去查看的时候才发现已经被他攥红了一点,应该是有点疼,他懊恼地想要哄一下江却尘,却发现江却尘笑盈盈的表情没有一点变化。
柔顺的长发垂下来,蓝色的眼睛像是波光粼粼的大海,好像能包容一切,月光照在黑白的神父装上反倒显得他更加圣洁。
江却尘谁也没看,只看着自己。
在这一瞬间,左怀风居然有了落泪的冲动。
“想不起来了吗?”江却尘等了很久左怀风还是没回过神,他就直接自己接了话题,“反正你失忆了,暂时原谅你好了。”
“我……”左怀风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等我记起来。”
江却尘歪了歪头:“什么时候记起来?等做完任务回去之后你给我说。”
江却尘也不是为了转移左怀风的注意力胡乱说的,他是真的有点好奇,之前左怀风有记忆的时候他不关心,左怀风也没主动提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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