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孟远再回到堂屋,就看见苏瑶抱着一个黑色包袱递给了他。
“这是小军哥让我帮你存的东西,现在你情况好转了,物归原主吧。”
孟远打开看时,正是当日自己从那混蛋手里偷回来的自家宝贝。他抱着东西叹了口气,随手捏起一个祖母绿的戒指:“这是我奶的陪嫁,小时候我淘气拿着玩,磕掉了那戒托上的一片叶子,祖母没骂我,只是教导我要爱惜手里拥有的一切,还有这个发簪,也是我奶的东西。我偷出去送了喜欢的妹子,没想到她当天就拿去换了钱买了漂亮衣服。我爹把东西赎回来也没骂我,只说我这样虚耗光阴以后总有后悔的时候。当日我太年轻,觉得自家拥有的东西足够我挥霍一生。我家就我一个独子,哪怕我纨绔我堕落,也是理所当然,我一点点把自己养成了一个废物,和大院的子弟打架,跳舞,把妹子,抽洋烟儿,我什么都学会了,唯独没学会怎么一个人过活。我唯一的幸事就是认识了小军儿,是他拽着我才没让我陷得更深。可是太突然了,突然之间就什么都没有了。我本想着该去和那恶人你死我活的斗一场。让他偿我全家的命,谁成想,仇没报了,差点自己都搭进去了,小军告诉我,留着命,就是留下了我孟家的根,我忍下了,也幸亏是听了他的,这次罗叔的事出了之后,我家的事情也翻出来了,孟家就算现在还没有平反也离着不远了。那些吃了我的喝了我的,我要让他们加倍偿还,还有小军,我孟远最难的时候就只有他还一如往常拉着我拽着我,他是我一辈子的兄弟,我孟远不求这辈子恢复我孟家的荣华富贵,只求他罗曜军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活下去。”
孟远将包袱又交还给了苏瑶:“这东西是小军的。不是我的了。我会自己赚钱养活我自己,以后,这东西就还是你帮小军存起来吧。”
说着,孟远转身走了,苏瑶皱眉瞧着,却见他拿了铁锹朝后院儿去了。
苏瑶抱着东西有些不好处理,不过想想,这都是罗曜军和孟远的“爱恨情仇”,反正也不关她的事情,大不了等东西交给了罗曜军,让他自己跟孟远去掰扯去。
拿了东西进地窖,就见孟远正举着铁锹在菜地忙活着。那么一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哪怕这几年遭了点儿磋磨,到底比平常的农民差了许多。他力气不大,但做活倒也认真。
苏瑶摇摇头,径直下了地窖,将手里东西藏好,等上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个竹筐,想着牲口棚种的那棵野茶树,急急忙忙从小门转到了后边去了。
野茶长得还不错,经过提纯,每片叶子都透着一股子晶莹剔透的水灵。
苏瑶采了些茶叶,想着待会就回城里去,给张家二爷装了东西,让他赶回去看看。没准自家干妈也得跑这一趟,想想钟明怕也得跟着去,这礼轻了,怕是不好看,又从给孟远的药瓶子里弄出了些装进了大木盒子。
野茶还需要炒制,反正孟远刚吃了饭,干点活就当消食了。苏瑶就一个人在灶房又忙活了半下午。
“我要回城去把东西捎给我干妈,你跟我过去,还是在这儿歇几天再走?”
孟远不耐烦跟其他人见面,摇晃着进屋睡觉去了。
苏瑶也不搭理他,只嘱咐他一个人在山上住,什么地儿别去碰,都是她撒了药的。还有吃食也一一交代了,这才急匆匆抱着一堆东西下山去了。
孟远瞧着这女娃风风火火的样子,眉头拧成了一个结,嘴里嘀咕着:“这小军,帝都那么多环肥燕瘦没一个瞧得上,怎么喜欢这样接地气的孩子,等她长大还得多少年啊。”
说完,又揉揉自己鼻子,转头捏起了那盒他眛下的野茶,凑到鼻子前边使劲嗅了嗅:“倒是长了双巧手。这味儿,真是绝了。”
苏瑶想着家里多了个闲人的事情,想着反正要给王大庆家送面粉,就先到了王家,撂下了一袋子细面,跟他们说了声让给山上那客人送饭的事情,转头就要走,却在出门时被陈莲花扯住了袖子。
“瑶丫头……”
苏瑶看着陈莲花有些无奈,这女人说来倒是个可怜的,只可惜,心软又没原则,好不容易找到王大庆这么个靠谱的人,日子也算过得下去了,又碰上女儿不争气,也不知她在王家日子过得怎么样呢?
苏瑶想着该说的自己也都说过了,话嚼三遍就成了渣,她也不想跟她再多说什么,本想敷衍两句就走的,却听陈莲花道:“我是有事想跟你说。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之前是我强求了。当初大庆也多亏了你才能给下那定礼的钱,是我亏欠了你的。”
“其实,你妈她可能……没死……”
第303章 也许没死
苏瑶站在原地,愣是半天都没有挪动步子。
陈莲花也知道今天她说的话有多么惊世骇俗,可她想了几晚上,还是觉得自己亏欠了人家孩子,有这么一个消息怎么着也要跟她说说:“我之前确实不知道线线和那女知青的事情,就是有一回我在后院儿喂猪,听见她们俩隔着墙说话。那女知青……说你的坏话,说你妈长得一副招蜂引蝶的相貌,难怪会招了人的眼,害死了你爹,她自己也没得着好。又说,有人舍不得她,在河里捞了五六天,没捞着尸首,倒是听人说,下游有人救了人上来,后来那人去打听了,可没啥结果,这事儿就不了了之了,不过那女知青说,以那人的能量,都没打听出来,怕是有人特意遮掩了消息,所以,怕是人没死也说不定……”
苏瑶觉得自己两条腿有些软,她转头看向说话的陈莲花,表情却比之前任何时候还要冷静:“谢谢您给我说这事。”
“应该的,之前是我胆子小,又听了个大概,跟你也不熟,怕说多了招祸,所以……”
“我理解……理解……”苏瑶转身推了车子走,她想骑上车的,可两条腿软绵绵的,完全提不起劲儿。等走到村口,她干脆找了块没人的地儿,坐在了地上,眼神放开,想起了前世的事情。
母亲姓云,同在一个大院儿,那一家子姓云的人家,捧着那个苏敏,帮着她对付自己,在张麟阳的母亲面前诋毁污蔑自己,对自己才是云家人的说法嗤之以鼻。当时她就想,要是自己母亲还活着,怎么会让一个假货顶替了她享受那一家子人的宠爱。
可现在她又不这么想了,母亲是真的还活着吗?如果真的活着,她什么都不要,只要能再一次享受那女子温柔地抚摸和宠爱,她那么爱他们姐弟,即使那么困难的时候也没让他们姐弟受过一天苦,遭过一天罪,自己还能有妈妈吗?还能见到她吗?
“苏……苏瑶?”
苏瑶从混沌中惊醒,顺着声音抬头看过去,半天才将视线聚焦,发现喊她的人,竟然是那个她一辈子不想搭理的男人。
她长长出了一口气,站起身,踢了自行车脚撑就要走,却被张麟阳一把扯住了车把手。
“苏……苏瑶,你先别走。我就是想,跟你说句对不起。”
苏瑶皱了皱眉,转头看向那男人。
张麟阳却红了脸:“我……是我识人不清,我……我不应该信了……信了……”
苏瑶有些不耐烦,手一拍车把,张麟阳的手像被针扎一样突然就麻了,从车把上猛地缩了回去。
“我不管你要做什么,都跟我没有关系。你不必跟我道歉,到底你爷爷曾教导我和弟弟,该有的孝敬我不会少了他的,至于你,我们不熟。”
说着,苏瑶就要走,却听张麟阳道:“你先别走,听我说,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你能不能跟罗曜军好好说说,让他帮我弄回城去,他们家现在好了,翻身了,可怎么也不能忘了我啊。怎么说我还是他正经的亲戚呢,只要我罗爷爷说一句话,我这回城的事儿就成了,你小军哥那么疼你,一定听你的劝,你就帮我说句话行不,就看在我爷的面子上……”
苏瑶转回头,看着张麟阳那不断开合的嘴,突然有些好笑。
前世,是他拉着她,一副施舍怜悯的样子,带她离开的农村,走进了帝都,今生,却轮到了他求着自己,这般低声下气,小心翼翼,这风水到底是转了吗?命运难道真的改变了吗?
苏瑶突然觉得心里畅快了许多,冲着张麟阳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她眼眸清澈,漂亮的如同落入凡间的精灵,张麟阳被笑容晃了眼,第一次觉得这女孩子竟然在不知不觉间长大了,竟出落得这样好看了。他心里突然跳得快了几拍,在他还没注意到那是什么时,女孩却二话不说,骑上车走了……
张麟阳挑着粪筐,张大了嘴,伸长了手臂,似乎想要将人拉下车来,可望着越来越远的身影,那一句话“回来”终是没有说出来。
苏瑶风风火火骑到了钟明家里,正赶上张婷臻在和张朝亮商量着打包什么东西回家。
两个小娃都去上学了,家里的东西也差不多收拾齐整了,就等着张朝亮走了,他们也该搬家了。
苏瑶进门就道:“二爷爷,你赶紧给家里打个电话问问,我听说家里老人住院了。”
张朝亮猛地站了起来,几乎是立即就往外跑。身后张婷臻急得抓了他的包追了上去:“二伯,你慢点,就骑着瑶瑶的车去,就去钟明那打电话吧,他那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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