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男人四目相对,姜知年率先移开视线,淡淡转身。
昭川跟着他出去。
二楼的走廊上只开了两盏壁灯,灯光橙黄,不算明亮。
原本温馨的光线却因两个人男人之间不算和平的对峙而变了感觉。
姜知年站在扶梯边沿处,手扶着栏杆,一楼客厅内一片寂静。
他沉声说:“我以为我下午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了。”
昭川站在他身后,身姿修长,背脊挺拔,叫人只从背影看上去便觉此人非同一般。
他淡淡道:“我也是。”
姜知年回头来,眼光明显变得阴沉了许多。“你什么意思?”
昭川无意与他争执些什么,他开门见山道:“我的意思,是合作。”
姜知年皱眉:“合作?”
昭川说:“没错。”
“如果我说,我可以让姜家恢复往日荣光,前提是,桐桐必须留在我身边,你答不答应。”
姜知年目光微顿,片刻,他眉头展开,轻哼一声问:“我凭什么相信你?”
昭川道:“你不需要相信我,你只要将桐桐留给我。别的,都由我来负责。”
他说的笃定,好像有十足的把握。
姜知年眉头再度皱起:“你以为你在跟谁谈条件,桐桐是我的妹妹,我绝对不会让她……”
“就因为你是桐桐的哥哥,所以我才和你做这样的交换。”说起姜知桐,昭川的眼光软了下来,“我不想让桐桐为难,不想让她在你我之间做选择。如果你真的疼爱她,或许你应该答应我的和平条约。”
姜知年却还是不松口:“但你害得我们的父亲进了监狱,这点你要我怎么跟桐桐解释、怎么对我们的父亲交代!”
昭川语调仍然平静:“我没有害他。姜氏的亏空是他自己的贪心造成的,没人逼他用挖空公司的根基作为代价去寻求发展,即使没有我,姜氏也绝挺不过一年。这一点,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姜知年大惊。
当年姜力华一心要将姜氏推向世界,尽管所有人都劝他应该放缓脚步,不应急于一时,但姜力华生性固执,他决定的事情绝不会改变。
身为姜氏的总经理兼财务总监,姜知年眼见着公司账面资金流水问题越来越大,姜力华却一直安慰他,只要能够在企业家峰会上成功将姜氏推向世界,一旦步上了国际轨道,很快就会有大笔的资金投入进来,账面上的那点漏洞很快就会被补齐。
姜知年不得不信他的话,但他们谁都没想到鹰空会在这时横插一脚,阻拦了他们意图走向世界的脚步。
但昭川说的也没错,即使没有鹰空的提前发难,当年的企业家峰会其实进行得也并非姜力华想象中的那么顺利。
姜氏集团的结构老化,经营理念也不够新颖,这样典型的本土企业如果不作出转型,是很难在国际上立足的。如果他们拿不到如他们所想的大额投资款项,集团的资金链仍然会在短时间内断裂。
姜知年一直以为这件事情只有他和姜力华两个人知道,没想到昭川竟也对此事了若指掌。
也对,他想要复仇,又怎么会不事先进行调查呢。
想到这里,姜知年的脸色愈发阴沉,“所以呢,你想说明什么。”
“我想说明,导致姜氏破产,让你们一家离散的,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你们的父亲自己。”
昭川言尽于此,也不想再多说什么,他最后只道:“无论你接不接受我的合作,我都是不会让桐桐跟你走的。”
“但如果你接受,你就可以拿回姜氏。”
说罢,昭川不再多留,他给姜知年时间考虑,希望他能理智地思考出一个答案。
姜知年看着他下楼,背光的角度让他面上失去了平日里的温和,阴晴不定的神情在这时看来颇为诡异。
-
许中川住院了一个星期,这一个星期里,外界对于中川集团的丑闻一直津津乐道,许多年没有这么大动静的N城一时热闹非凡。
Anna每天下午都会准时到病房来向许中川汇报当日集团股价的最新进展和昭川的动向。
自从许中川让昭川回集团内掌管大局,外界便开始有一部分声音对昭川表示不满。
都说生恩没有养恩大,无论昭川是不是许中川亲生骨肉,许中川这些年对他的养育之恩是实实在在的,即便昭川本人有什么别的想法,也完全可以再寻找一个更温和的解决办法,何必要在众目睽睽之下与许中川翻脸,还把他气进了医院。
反观许中川,不计前嫌还让他回中川掌管大局。
这样一对比,昭川简直就是狼心狗肺。
但这样的声音只是一小部分,并且一冒出来就被淹没在了网友们对昭川和姜知桐爱情故事的艳羡和对昭川本人的出色能力的崇拜之中。
更有知情者爆料,据说昭川正在策划要向姜知桐求婚,就在“临·界”画展上。
画展原定于十月下旬举办,但因一系列事情,最终改期至十一月二十三日。
这则消息原本只是作为他们的关联消息,Anna就是顺嘴一提,却不想许中川竟在听见那个日期时忽然变了脸色。
“十一月二十三,为什么是那天?”
Anna答:“因为场地档期的关系,才改动到这个日期的。”
许中川闻言沉默良久。
半晌,他突然道:“查一下那个画展的主办方,看昭川跟这件事情有什么联系。”
Anna一顿,道:“画展的主办方是一个北方人,在艺术圈里名头由来已久,昭总和他……应该没有什么关系。”
北方人,名头由来已久。
看起来好像确实不可能与昭川有关,但许中川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他生性多疑,Anna心知肚明。
既然他坚持要查,她照办就是。
-
容公馆里。
昭川突然将姜知桐叫过来,并交给她了一只木盒。
“这是?”
姜知桐打量着手里的木盒,认出那就是昭川之前从露台的檐子下取出来的那个。
彼时姜知桐震惊与他的身世,并未留意木盒里有些什么。
后来他走的匆忙,也没有机会再细问关于这个盒子的事情。
如今昭川再把这个盒子拿出来,姜知桐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这个盒子其实是个珠宝匣,还有一把钥匙,小小一个,只有姜知桐的小指那么大,仿古式的作风,精致玲珑。
昭川说:“这是我母亲留下来的,里面有几件珠宝,还有一幅画。”
姜知桐听完这句话才发现昭川的重点好像在最后那件东西上:“画?”
“是一副素描。”昭川说。
他带着姜知桐到一楼庭院,此时阳光尚好,院子里有大片的秋海棠,红的粉的,开得极艳。
红木的盒子上雕刻的花纹似乎是海棠,花瓣重重叠叠,栩栩如生。
昭川示意姜知桐将木盒交给他,他用钥匙在盒子底部的某个位置略操作了一下,咔哒一声,盒锁很快弹开。
昭川将盒子打开,里头是暗红色的绒布和一块已经斑驳了的镜子。
盒子里的东西看起来似乎有些年头了,暗红的绒布上也略有些磨损,岁月的痕迹虽淡,却仍然引人注意。
里面有一对玉镯,两只翡翠戒指,金手链和项链都是简单大方的款式,即便是放到现在,也不显得过时。
有些东西就是这样,越简单的越经得住岁月的考验。
昭川道:“当年家里图遭变故,母亲把自己能拿出去变换现钱的首饰通通都卖了,只剩下这些。”
他说话时语气淡淡,似乎并未有什么感触。
但听他提及过去,姜知桐还是忍不住有些心疼。
昭川将这些首饰都倒了出来,拆开镜盒下的夹层,一层,两层,他说的那幅素描,被妥帖地收藏在第三层。
木盒子不大,那副画被折叠了好多次。
昭川将画抖开,姜知桐才发现那竟是一张餐巾。
在餐巾上画的素描……
姜知桐心下忽然生出了些旖丽的猜测。
那上面画的是一个穿洋装的少女。
少女撑着阳伞,卷曲蓬松的头发像洋娃娃一样,精致艳丽的五官,她正回头冲着画画的人笑,笑容明艳,美好而又富有生机。
“好漂亮的女孩子!”姜知桐不由赞了一声,“她是谁?”
“是我母亲。”
“是你母亲吗?”
姜知桐一顿,端起手中的画再三打量,又对着昭川使劲看了看,果然发现他们的眉眼有些相似。
只不过画中的少女明眸皓齿,含笑的眉眼艳丽端方,像早晨初生的太阳。
而昭川则不同,他黑眸沉沉,一惯都是冷淡和漠然,不像太阳,而是黑夜。
如果这画里的人是他妈妈,那画这幅画的人是不是就是昭川的父亲?
姜知桐到底是学习艺术的,这幅画她一看就能看出画画的人功力了得,无论是构图还是笔触,都不难看出是费了许多心血的。
“这是你父亲画的吗?你父亲会画画?”
昭川摇头,“不。”
“不?”姜知桐没懂。
但昭川没有再说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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