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那台86车主也不是吃速度,很有耐心和明扬纠缠,他们都知道在这一段路是分不出胜负的,决胜点在最后一个弯道。那个弯道很宽,可以容纳两台车同时通过,难以防守。明扬心中计算着时间和距离,马上就要到了,那台86会做怎样的反应?他无法判断对手下一步的动作,继而无法安排自己的选择。
到底哪种才是最正确的方式?!明扬陷入了巨大的纠结漩涡。
“你是打算认输了吗?”周楚冷不丁地问。
“才没有!”明扬大声说,“我不会认输的!”
DKT跟在明扬屁股后面,见前车的转向灯呼呼闪了闪,他纳闷儿这是要干什么,这地方超车也要打灯?紧接着他就看到那台速翼特往外侧错了一点位忽然加速,这不是一个要通过加速超车的动作,而是一个起漂的动作。
“难道!”DKT大惊,颠覆他认知的画面炸在他的眼前——明扬竟然选择从外线漂移超车!这放在以前DKT绝对不会相信能够成功,因为车在漂移横走时会需要足够的路面宽度,在内线有车的情况下是绝对过不去的。但是明扬驾驶的速翼特十分轻便小巧,而那台86也不是什么庞然大物,最关键的是86选择更为稳定的接近走线的过弯,反倒是给对手留出了足够的空间距离。
如果是这样的,说不定可以成功!
明扬的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他的心跳已经回归稳定,就像他此刻车身所呈现的姿态一样。即便在别人眼中他在做一件疯狂且危险的事情,但是他知道,他一定可以——
刹车伴随的刺耳声响在寂静的山林间回荡,林治打个哈欠的功夫,自己的速翼特就连飞带甩地出现在面前,而那台AE86就差了半个身为,几秒后,本田毫无章法地停在了面前。
怎么回事,今天是车友聚会吗?
明扬走下车,看看那台86,立刻回头对周楚说:“看见了没有!我赢了!”周楚下车关好车门,拿出了自己装聋作哑的看家本事。
“9分58。”林治笑道,“可以啊臭小子。”
明扬听到自己的成绩之后开心得尾巴翘上了天,他可终于领先了周楚一把。
这时,86驾驶位的车门打开,车里下来一个男人。那男人头发已经花白了,带着一副圆框金丝眼镜,看上去年纪比林治还大,不过精神状态很好。明扬大吃一惊,原来和自己飙车的竟然是个老头?
“你……你……”
“辛苦了啊。”只听林治用日语对那老头说,“这些天感谢您的照顾了,江川先生。”
第194章
当几个年轻人坐在江川家的大宅里时,他们仍旧表现得有些状况外。明扬一直以为每次上山掉头的那个位置就是山顶,其实不然,往东北方向还有一条绵延的小路,小路可以再往上走,大约几百米之后便是江川先生的家。
江川先生原是东京某日用品公司的社长,企业交给家里的后辈之后自己便过上了愉快的退休生活,从繁华的东京市区搬到了山中。想必当中很重要一点是这块地属于他自己,所以偶尔出来跑一跑也是不错的。
他很热情地招待了明扬等人,只不过林治懒得给他们翻译江川先生的话,这个重要工作就交给了DKT。
“一开始我听说他要借用这条路的时候还很惊讶呢!”江川先生笑道,“这个家伙啊已经很多年没有跑过了,我还以为他到死都不会再提这件事。后来才我知道他是给你们来用,暗中看了几天之后真是叫我心里痒痒得很,想起了很多年轻时候的事情,就忍不住跟林说了这件事,希望没有吓到你们。”
“那到也没有!”明扬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真的AE86!没想到还能比一次!”
林治问:“你要是输了还能说出来这种开怀的话吗?”
“呃……”
一提到车,江川先生仿佛就有说不完的话。他带着大家来到了他的车库,里面停着好几台“老车”,一些还是从未在引进过中国的版本,这对于明扬而言可是大为开眼,缠着DKT充当摄影师给他拍照。他这样闹腾的行为在周楚看来非常不礼貌,江川先生却不在意,笑着说这才是年轻人该有的热情。看着自己的藏品被别人如此喜欢,他也感到十分荣幸和开心。
这里的每一台车都有一段属于自己的故事,他们交替于江川的人生中,伴随着他许多重要的瞬间。那些如风般自由的生活仿佛就在昨日,但只一个回神的瞬间,他便已经老了。
“我已经好久没有像今天这样畅快过了呀!”江川先生说道,“要是被家里人知道,那可就麻烦了。”
“哎?”DKT惊呼,“是这样吗?”
江川先生说:“毕竟我已经答应了他们要安安稳稳地度过退休生活呢!”
明扬问:“那你和林老头又是怎么认识的呢?”
“你这个问题问得很好。”林治说,“我们年轻的时候差不多相当于藤原拓海和高桥凉介吧……”
“没有必要这么形容。”明扬暗中吐槽。林治这番臭不要脸的话说出来跟田冈教练说自己年轻时候和高头教练的关系犹如仙道彰和流川枫一样有什么区别!臭老头怎么总是幻想自己有张年轻帅气的脸啊!
可是当江川先生把珍藏的相册拿出来时,明扬不得不承认,那时的江川先生是很帅气的,林治十分青涩,隐约有几分少年气息,完全想象不到后来会变老变胖变秃。他偷摸看看周楚,心想这人以后估计也跟林治差不多。
周楚瞪了明扬一眼。
照片中的他们靠在自己的车边在随意谈天,被身旁人拍了下来,成为日后证明自己某段岁月真实存在过的证据。
这些东西在后来被称之为“JDM”,但在当时就是他们每一个普通的白昼与黑夜。
“那个时候林很厉害的,他刚来东京不久就闯出了名头。”江川先生说,“我们经常在路上飙得难解难分,我那时总是想着去无限提高车子的性能,不过林却会用一些叫人捉摸不透的技术把我干掉。那时候在首都高上,那台后驱的GTR像是个不败神话。你们一定很想知道为什么要费劲改后驱是吗?啊,这个笨蛋啊本来是想去做漂移车手的,稀里糊涂地就那么做了花光了自己所有的钱,后来只能硬着头皮用后驱车练习啦!”
林治故作尴尬:“这种旧事就不要再提啦!”随后两个大叔爽朗的笑起来,留下三个小辈不知作何反应。
在江川先生的描述中,林治和他们这些本土车手的风格完全不同,他有时候真不懂林治的想法,在交流的过程中,林治自己也无法准确地把技术性的内容落实到纸面上来。他时常形容那是一种感觉,感觉是最玄学的东西。他站在江川家的高楼上俯瞰东京的夜色,然后对江川说:
“中国有一个词语,叫水无常形,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他从不按照常理出牌,那些规定好的东西并不能约束他的行为。江川想,这家伙不会真的能够突破物理吧?
江川也问过林治为什么不去当职业车手,去欧洲跑比赛,以林治的能力说不定可以走得更远。林治摇摇头,他没想过那些未来,他只享受现在的生活。就好像江川为什么不去当职业车手呢?因为江川总在想着未来,未来的他还有许多使命,做飙车族只是一时的。
林治没办法突破物理极限,他连自己的命运都突破不了。他把自己大半的人生都交付在这条路上,根本没有时间去好好经营该有的生活。他的妻子为此跟他发生过许多次争吵,刚出生的孩子早夭,失去工作,离婚……
他在地下飙车族有多么的传奇,人生就过得有多么的糟糕。他忽然觉得一切都如同梦幻,从未真实存在过。所以他选择终结这一切,试图用自己的后半生去想明白意义之所在。
不过这一部分人生的至暗时刻江川先生是没有讲给他们听的,他只说这么多年以来他还和林治保持着很好的关系,偶尔像是一个老友似的聊聊天。这就是车的美妙之处,可以把完全不相同的人联系在一起并且成为朋友。
江川先生把话题转移到了今晚,他很好奇林治带来的是怎样的人,便跟林治商量想要看看,林治很爽快地答应了江川先生的提议,并且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他不知道到时候会轮到明扬还是周楚,不论是谁都无所谓,他希望江川先生能对他们有所考验。
“我果然是老了啊!”江川先生说,“在很多路线的选择上完全不如年轻时激进了,仔细想想,如果我最后也选择帅气地漂移过来,就不会给你留机会了啊。”
明扬只会跟着江川先生一起大笑,而周楚却问:“并不是真的做不到吧?”
“喂你怎么回事!”明扬说,“你是不是想找一万个我应该输掉的理由啊!好了我知道了你就是羡慕嫉妒恨!”
“无论怎么样,比赛已经结束了,是我输了。”江川先生面带微笑。那一刻他确实有很多选择,要是强行把明扬挤出去也不是不能成功,但是他着实没有必要那样做。一方面是可能会发生碰撞擦伤他的爱车,另一方面是,他一把老骨头了,赢一次又能证明什么呢?
胜利对他而言远不如对这些年轻人重要啊!
“当时开车的是你吧?”江川先生看向明扬,明扬点点头,江川先生继续说:“你开着车从我身边冲过去的那一瞬间真的是有吓到我。你很勇敢,也很有想法,我相信你一定会成为非常出色的车手的!”
“是吗!哈哈哈哈!谢谢!”明扬在听到DKT帮他翻译的江川先生的夸奖之后开心得尾巴都要翘上了天,并且强行把周楚拉过来问:“你听到没有!”
周楚只能叹气。
DKT充当了半天翻译,心中也有诸多自己想寻求的答案。可是想来想去,他的那些问题都显得很幼稚,便没有开口。
天蒙蒙亮了,江川先生本想让他们在这里休息一下再走,明扬和周楚要赶下午的飞机就不打算多做停留。江川先生说送送他们,林治不想太麻烦他,自己带着一群小鬼打道回府。
他们走到山下便做分别,林治很敷衍地让DKT把明扬和周楚拉走,自己要回去补觉。原来分别的场面在他这里也可以这么的随意,反正人生错过了那么多,也不在乎这一点小小的画面。
“喂!老头!”明扬对林治说,“你要是回国的话可要告诉我,我邀你来看我的比赛。”
林治摆手:“我对这种东西不感兴趣啦!”
“切,别以为自己撇干净!”明扬道,“放心,不白让你教,以后我会赢更多比赛,赢更多人的。”他还拍了一下周楚,特别强调:“听见了没有?”
周楚当听不见。
林治看看眼前连接城市的公路,此刻寂静无人,他自言自语:“啊,如果最后输赢才是最重要的,那恐怕也失去了很多意义吧。”
明扬问:“比赛如果不是为了赢那是为了什么?你当初不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和人跑吗?”
林治反问:“我不知道你这个年纪有没有看过一个很老的漫画叫《湾岸午夜》,里面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湾岸没有输赢,只有留下和离开。”也许对他而言在任何一条路上都是这样的道理,他和江川都是最后离开的人,没有什么好留恋和追悔的,这只是一种选择罢了。DKT听了这话心中一动,他那些幼稚问题仿佛有了一些模糊的答案。他在首都高上跑了这么多年却全无建树,没有像柴田那样闯荡出名,但他还是在跑。那么他的心中到底在追求什么呢?
他就是那普通的大多数人,只是想要去完成“上来跑”这件事吧。即便离开那时也不需要什么特别的仪式。
明扬却说:“那我也要赢到最后一场再离开!”
林治无法把这些话讲得再明白一些,看着眼前的少年们,他清楚的意识到,人果然无法在拥有青春的同时理解青春,他可以劝说他们更多他在这个年纪能想明白的符合人生轨迹的道理,但是没有必要,他是无法改变这些的。
所有人都要去经历那些,生命本身就是一个又一个轮回。
“你小子屁话还真多啊!”林治敲了一下明扬的头,并指着周楚说,“你们两个人的优点要是能融到一个人身上,你这屁话还能有几分可信度。”
明扬大闹:“你在说什么啊!这个人有什么优点啊!”
周楚对明扬也露出嫌弃的眼神。
“话少就是一种优点!”林治哈哈大笑。他承认这两个人都具有很高的天赋并且也十分努力,但各自缺点也有一大车,若真是能合二为一怕是会成为相当恐怖的存在。不过就现在这个样子,他们未来会有怎样的走向,林治好奇,又不十分好奇。
那是别人的路。
“好了,臭小子们,夏天结束了。”林治打着哈欠钻进车里,对明扬他们挥手,“沙扬娜拉!”
第195章
明扬和周楚两个人的飞机原本在白天,但是他们运气不太好,赶上国内下大雨,航班时间一直在往后推,这一等就等到了晚上。
他们在东京的这几天虽是昼伏夜出,白天其实也睡不了几个小时。有一个目标动力时并不会感到困倦,现在一切都已结束,明扬顿时失去了精神头,在候机大厅里睡得昏天黑地。他的身体进入了深度休息状态,精神世界还处于浮云中的过山车里,一会儿冲坡一会儿劈弯,他用力的打着方向盘,闯过一个又一个关卡,在《Tokyo Drift》的背景音乐中拿到通关奖励,像韩一样帅气地在东京的街头兜风。
林治的脸忽然出现在他的面前,问他是不是转向转过大了。这张噩梦一般的脸吓了明扬一跳,他忙打方向盘,手臂撞到空气上却硬邦邦的。
再然后,他的身体从椅子上滚了下去,摔行了。
“地震啊?”明扬迷糊又麻利地从地上滚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刚刚做梦打到了一旁的周楚,周楚被他打醒了,低气压爆发把人推到了地上。明扬抓着始作俑者说:“快跑。”
“你能不能清醒一点?”
“啊?”明扬揉揉眼睛,看了一眼现在的时间,迷茫地问周楚,“我们现在应该还是在东京吧?”
“不然呢?”周楚忽然皱了一下眉头,“难道你还想跑?”
“那到也不是,东京哪儿有那么多可留恋的。”明扬望向窗外跑道上起起落落的飞机,忽然又问周楚:“你觉得我们以后还会来吗?总感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的话好像不会来,这里物价实在是太贵了,生活也不是很方便,漫画里讲的也就那样,如果以后要是有比赛……”他正自顾地评价着自己的东京之旅,机场广播终于开始叫他们这一班登机。
旅客们在抱怨和疲惫中找到了自己的座位,飞机起飞后,机舱内很快就陷入了安静。行程虽不长,可狭小的空间里翻来覆去地睡觉还是有些睡不踏实。
两个人原本是下午在上海落地,现在抵达机场时已经是半夜了。原本以为坐上高铁回到家里就能给这趟奇幻旅程画上一个相对完美的句号,怎料高铁站半夜连门都不开。
明扬和周楚两个人看着禁闭的大门,一股气全都泄了个干净。要知道他们两个胆大包天地从回程飞机上下来勇闯东京时可是什么行李都没带,虽是晚上练车白天睡觉,但东京的夏天也足够叫他俩每天都大汗淋淋的回去。一身衣服差点洗成抹布,现在还要凄凉地蹲在高铁站门口等人家上班。
人总要为自己的冲动付出代价。
“哎,就这样吧。”明扬干脆找块干净的地面坐下,揉乱的头发和狼狈的身形让他看上去很像是辍学之后进城务工的打工仔。“站着不累啊?坐会儿吧?”明扬伸手拽拽周楚的衣摆,“且等呢。”
周楚还是直直地站着。
“嗨,这算什么,至少不冷啊。”明扬说,“你没离家出走过吧?这里好歹还有个遮风挡雨的门脸,在外面能有个桥洞子都可以啦!”周楚瞥了明扬一眼,明扬只好耸肩,“那你自己站着吧。”他从来不是一个对生活挑剔的人,从小皮糙肉厚泥地里滚到大,才不在乎这些细节。
他想让周楚坐过来纯粹是想让周楚去喂蚊子。
不一会儿,明扬呼呼入睡,转醒时见到周楚靠在他旁边的墙壁前睡着了,两个人面前还有一份招工的小广告。
“醒醒!”明扬推周楚,“该上工了!”
明扬发现,每次自己从外地回来之后第一件事都是要大睡特睡,在自己的床上醒来之后会有相当长一段时间的恍惚。
继而再慢慢地意识到,他离开了某一段梦境,回到了现实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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