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扬挑眉问:“你说什么?”
“我说。”黄毛伸着脖子挑衅,“五菱,就是,不行。你,也不行。听懂了吗?”
“……”
黄毛和他身边的人哈哈大笑,有知道明扬的人还把明扬去年下半年的灰暗成绩拿出来说事,言外之意就是明扬喜欢说大话,但实际上就是酒囊饭袋。
职业选手不过如此。
裴若安听得眉头紧皱,想要和黄毛理论,这时明扬先对黄毛说:“我们不是本来就约定要比赛的吗?不过比全程实在没劲,上山又没什么技术含量,是男人你就跟我比下山,怎么样?”
黄毛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嚯,我怕你?”
“那就走。”
裴若安惊问明扬:“你没事儿吧?你还真听他们的比下山啊?刚刚那条路你又不是没跑过,你不怕那个铁盒子直接翻成骨灰盒?”他还扭头对陆骏说:“陆红万!”
“他想比就比嘛。”陆骏打断了裴若安,“反正都买过保险的。”
裴若安差点被陆骏气昏。
“走走走,咱们去排时间。”黄毛道,“不过光这么一对一也挺没意思的,压点东西吧。”
明扬问:“压什么?谁输了谁摘车标?”
黄毛嗤笑:“也不是不行,可是你那个五菱车标才值几个钱?没意思。”明扬觉得黄毛这话似乎也没错,自己在身上掏了半天连张纸钞都没有,有点发愁。黄毛看他窘迫的样子颇为无奈,劝说明扬如此一穷二白干脆还是打道回府,别浪费时间了。
裴若安不爽黄毛轻蔑的态度,他的明扬好大儿是什么猫三狗四就能随随便便揉搓的?“那我的呢?”裴若安站到了明扬面前,指着停在一旁的GTR说,“这个车标够不够?”
黄毛对着裴若安上下打量一番,他能察觉这白毛小子有点来头,正在思索之际,就听裴若安继续说:“他要是输了,我前后车标都摘给你。”
“一言为定!”黄毛一口答应。
云峰山下山,先行后追,思域在前,五菱在后。
在场众人十分期待这场对决,陆骏等人在休息区仰着脖子看着大屏幕传来的画面,讨论着在这种情况下五菱能赢思域的种种办法。徐正文坦白时间紧任务重,只能用手边的一些配件去施工,在动力性能上实在是拍马都追不上思域。所以如果明扬真的输了,那是车的问题,并不是明扬的问题。
“你觉得那小子会输吗?”陆骏问徐正文。徐正文回答:“从数据上来说确实没有赢面,可是如果是明扬的话。他……”
陆骏道:“小徐,你可真是个灯下黑,怎么忘了两台车最基本的设定?”
“什么?”徐正文还真的被陆骏给问蒙了,大脑像是计算机似的飞快回溯五菱和思域的数据面板,他确信自己没有遗漏什么重要信息,但实在是没有发现任何异端,只好带着求知的口吻问陆骏:“是什么?”
陆骏一歪头,看向其他人:“你们记不记得?”
大家互相看看,连沈西今都不知道陆骏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只有郭骁一番思索之后沉声道:“前驱和后驱的区别。”
听到这两个字,大家开始“嘘”陆骏,觉得他故作神秘。陆骏哈哈大笑,说自己只是调节一下紧张的气氛。“我觉得你们有点太在意车本身的差距了,那是因为你们平时一直在和自己同水平甚至高于自己水平的人对抗。”陆骏双手抱臂,用下巴指了指屏幕。此时比赛已经开始,刚起步时思域就在直线部分把五菱甩开了好大一截,“可是抛开路况、天气、驾驶者等诸多因素去讨论输赢,这不是耍流氓是什么呢?”
他在加油站第一次看到黄毛那群人时心中就已经笃定这群人的水平给明扬提鞋都不配。然而车的绝对性能压制是可以弥补很多技术上的落差的,就好像车技再怎么普通的人开奥迪都会比骑自行车的人快,那么在此时此刻的语境下去谈输赢,他能信任明扬什么呢?
“要我说,云峰山就是明扬注定的主场。”陆骏揭示自己心中所想,“这个季节路面很容易积攒水汽而变滑,有时候想靠走线都难以做到。”
沈西今点点头:“确实有点滑。”
“那是宝马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陆骏赶紧撇开关系,沈西今莞尔一笑。在场只有徐正文听不懂这群车手们之间打哑谜一样的对话,干脆问:“这些都有什么关系?”
“就是这样!”裴若安假装双手握方向盘给徐正文比划,尽量给这位不会开车的顶级技师讲大白话,“前驱车很难做漂移动作,所以跑这种山路大多只能靠走线来完成。其实走线也好漂移也好,这两者之间没有绝对的谁快谁慢,要根据场地和天气来判断。比如现在这种情况,路况复杂环境多变,还是下山赛,那个傻逼的车很难抓住地面,但凡他技术稍微逊一点,就要考虑考虑自己敢不敢全力开。但是反观我大儿,反正都抓不住地,不如一路漂下来,湿滑地面反倒可以为他提供助力。唯一不确定的因素就是……”
“那种车真的不会漂翻吗?”韩飞凌说出了所有人心中的困惑,“那个重心很难控制啊!直接就灵车漂移了!陆红万,明扬那个笨蛋什么都不懂,难道你也不懂?”
陆骏还未开口,郭骁说:“也不至于。”韩飞凌下意识地看向郭骁,想都没想地回击:“那是你!明扬没有那么多漂移经……”话说到这里,韩飞凌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在跟谁大声讲话,硬是把后面咽了下去,稍稍修饰了一番:“你们都把事情想得太好了。”
“看看吧,也许这小子开到半道忽然熄火了也说不定呢。”陆骏心中也有所担忧,可是在他看来最大的不确定因素并不是车,而是明扬本身。
明扬到底会选择怎样的处理方式,到底会带给大家怎样的结果呢?
思域的性能展现得淋漓尽致,黄毛一路畅通无阻,好像连油门都没怎么踩就把明扬甩得八丈远。他干脆减速驾驶,好像是在等明扬。这种行为极近羞辱挑衅,等明扬追上他时,他对着与自己车身齐平的五菱挥了挥手,慢悠悠地踩了了一脚油门,立刻就把明扬丢在了后面。
明扬经过一年的比赛历练,已经不再是当初被裴若安甩开就急得抓耳挠腮的笨蛋。这条路的形状已经变成了最小分子渗透在他身体里的每一处,他知道他的机会在前面。
“都说弯道快才是真的快,但是现在的车性能都做得太好了。”沈西今边看比赛边说,“大家已经开始意识到,直线快其实才是真的快。”他是有着非常多实战经验的专业车手,有着自己执拗的理解,故而没有参加他们刚刚的讨论。两个人,两台车,不同的变量,但是唯一不变的是“绝对性能”。沈西今一旦形成了这种观念就很难再自我打破,他想,如果是他的话,也许一开始就不会做这种冒险行为。
陆骏说:“西今,我倒是有点不同的想法。”
沈西今问:“什么?”
陆骏道:“能做到极限的才是最快,而突破极限,就谁也追不上了。”他看着屏幕上你追我赶的两个影子,想要看到明扬的决心。
明扬此时已经知道黄毛在有意减速让他,这并不是多么客气的行为,而是在嘲讽。明扬意外地没有恼火,他的视线里已经把那台挡在自己面前的思域自动屏蔽掉,换成了山路路线,仿佛游戏画面似的,大脑中飞快思索寻找着突破点。
前方是熟悉的调头弯,通过一段直线之后的先左后右弯存在高低差。明扬对这个弯印象极为深刻,上一次就是从这里才找到应对裴若安的办法。但是这一次的问题有些棘手,他的车如果以极限速度通过这个弯道,高低落差势必会让车起飞。如果还是86那样的小跑车还稍好应对,五菱的车身高度会把他推向一个非常危险的境地。
可是如果平顺地开过去,等下一个宽弯道时,自己真的有把握能过超越前车吗?明扬没有时间做决定,或者说,当他冒出这样一个想法时,身体已经自然而然地动了起来。
“我操!”裴若安本来坐在椅子上抖腿,看到屏幕里的五菱在入弯之前没有选择安全路线,而是以一个濒临红线的速度飞快驶过,四个车轮在一瞬间全部离开了地面,他下意识地站了起来,观众们的呼吸也随之提了起来,一双双眼睛紧紧地盯着腾空而起的五菱。
“糟了……”沈西今看到四轮离地就感觉大事不妙。车只有轮胎牢牢抓在地上时才能够创造速度,明扬却不管不顾地硬冲。虽然在弯里抢下了一些时间,可是现在腾空中的车身姿态已经呈现出扭曲,落地时必然会受到很大的反向冲击力。五菱的重心太高了,这种反作用力就是翻车的开始。
沈西今能想到的问题其他人也可以想到,陆骏本来双手撑着膝盖端坐在一旁,看到这一幕之后不由自主地用手抓住了裤子。
这一刻太过漫长,长得好像在折磨关心着比赛的所有人。黄毛在后视镜里看到了五菱,他察觉到五菱的车身高度有所不同,心里想着这个小鬼铁定玩完了,于是开始构思自己的庆祝动作。
突然!后视镜里折射出一道刺眼的白光,闪得黄毛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等他再次把眼睛睁开时,五菱已经平稳落地,前车灯打开呼呼闪了两下,仿佛两道凶狠的视线直戳自己的后背,这让黄毛感受到了莫名的恐惧。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休息区出现了统一的释放呼吸的声音。
“干得漂亮!”韩飞凌叫着拍手,“小明冲啊!”
裴若安揉了一把头发,重重地松了口气,也不回去坐着,干脆就站在屏幕前等着看明扬最后的冲线。
明扬的脑海中只有这两个字,轮胎重新找回抓地力之后他就进入到火力全开的模式。黄毛之前为了戏耍他所放的水最终只能成为黄毛自己本人的眼泪,面对来势汹汹的对手,黄毛意识到事情跟自己设想的完全不同。他在车灯威胁下手忙脚乱地踩油门打方向盘,节奏陷入了混乱。
即便这样,黄毛仍旧不认为自己会输给一个开五菱的小鬼。前面的路渐渐变宽,一台车无法将路线完全霸占,这是整个云峰山最棘手的一个弯。黄毛发现自己甩不掉明扬本想着再拼一把,然而这个时候明扬已经欺身上前,抓住了黄毛的走线瑕疵来到了内线的位置。思域已经被迫失去了理论上的最好路线,明扬的车好似在横走,五菱天然的宽大车身给思域造成了视觉上的极大压迫力,仿佛在不断地把思域往一边碾,思域的车门几乎就要蹭到了安全带。
黄毛抓着方向盘的双手有些发抖,他只是来参加个比赛耍耍帅,并不是真的要和谁搏命。他没想过这小子为了赢可以做到如此地步,就算没有出现什么事故,他的车在路边钣金一下都会令他心疼不已。可是,他又不甘心就这么把线让给明扬。
黄毛咬牙切齿,陷入了天人交战……
裴若安已经紧张地开始咬手指,他跑过那么多比赛,也见过那么多比赛,可是没有哪一场能给他带来这种沉重而焦虑的感受。他发现自己似乎看不懂明扬在搞什么,到最后大脑干脆放弃思考,只有情绪和心情随着明扬的车身姿态剧烈摆动,心里想着,如果明扬敢输掉比赛,他就把车标摘了塞明扬嘴里。
而一旁的沈西今默默地叹了口气,竟是有些失落的神情。他看着明扬的种种行为,忽然意识到自己纵然有那么多比赛经验,那么多知识储备,那么多数据支撑,但是他唯独缺少那么一些“灵光乍现”。
他所认为的不可能,统统会在这样的“灵光乍现”之下变得可能。身为前辈的他不得不承认,带着天赋来追赶的后辈是一种可怕的存在。而这样孤注一掷的光芒,他也曾在周楚身上看到过。
陆骏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掏出一支烟给自己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在他的眼前弥漫开来。
“你还有心情抽烟?”韩飞凌离陆骏最近,开口说了这么一句话。
“当然。”陆骏信誓旦旦,“胜负已分。”
韩飞凌道:“最后有一条直线,哪怕明扬在那个弯道里超了车,后面的直线加速也干不过思域的啊!”
“干不干得过,你问问过来人呀。”陆骏用下巴一指裴若安。裴若安想到当年自己被打得自信心崩塌的画面,一下子脸就黑了。
第98章
“哈哈!”陆骏大笑了两声,此刻他的状态已经变得非常轻松,念着裴若安不识逗,却不向韩飞凌解释问题。裴若安想到自己当年落败的心情就觉得胸口堵着一块大石头,一会儿等明扬回来,他一定得找明扬正式的比一场。
韩飞凌看陆骏和裴若安完全不在一个世界里,这个时候能和她保有同样问题的恐怕只剩下了徐正文。好在沈西今善解人意,说道:“因为大家的比赛心态不同,不是谁都能坚持到比赛最后一秒的。你看,那台思域的走线已经变得很差了,这说明车手已经彻底慌了,根本意识不到自己还有获胜的可能,他可能已经选择了放弃。”
这时,郭骁开玩笑问裴若安:“所以你去年也是这样?”
“我只是觉得没有必要了。”令众人意外的是裴若安并没有被郭骁的问题弄得恼火,反而像是认真思考并给出了答案,“GTR被86超过,哪怕是一个弯,后面都没有再比下去的意义了。”
陆骏笑道:“小子,也不看看那台86出自谁的手。”他用拇指指向徐正文,“下回让张承寅给你配个好点的技师。”
引擎声到了已经可以听到的位置,沈西今说了一句“来了”,众人齐齐看向前方,手里举起了手机拍摄,心里不约而同地倒计时。
“是明扬!”裴若安第一个冲到了外围,他几乎跳了起来,“是他!”
五菱冲过最后一个弯道时已经逼近了极限状态,最后的直线加速只需放手一搏。明扬坐在车内,油门踩到底。从外面看,五菱已经有些发飘,可是明扬却丝毫没有对于危险的恐惧。他变得愈发兴奋,这种兴奋没有让他陷入狂热,而是变得更加冷静。他的眼中的赛道在不断的后退,他忽然感觉自己好像飞了起来,就像曾经幻想过无数次的场景那样,驾驶着这台陪伴他多年的五菱飞向城市的最远处……
就在此时,思域突然冒头,已经追到了五菱的车尾。陆骏拧了一下眉毛:“这小子还在拼?烂仔可以啊。”
沈西今道:“看来是我们想得太简单了。”
“明扬你给我跑快点!”裴若安再次陷入极度焦虑,恨不得原地跺脚,“你真敢让我摘车标啊?我……我……”
郭骁伸手按住了裴若安的肩膀,示意他冷静一点。
明扬知道思域还在追自己,在最后这几百米的直线上,他实在没有什么竞争优势,此刻能做的只有相信自己,并且相信陪伴自己征战的赛车。
思域一点一点缩短了他们之间的劣势,最后十几米,两台车之间的差距几乎已经无法靠肉眼识别。直到最终冲线,大家只能感受到有两股劲风呼啸而过,只顾着尖叫,但是谁输谁赢,没人看清楚。
两台车各自停向一旁,明扬从车上下来,摘下头盔茫然地看向裁判席。黄毛则是一脸凶神恶煞,同样等着结果。现场变得安静起来,直到裁判席在认真看过比赛录像之后,确认本场获胜者是明扬。
这时,人群中才爆发出掌声和欢呼声!
裴若安用力松了一口气,好像刚刚经历那番刺激比赛的人不是明扬而是他。明扬开心地跟陆骏他们拍过了手,然后来到裴若安面前笑着问:“刚刚害怕了?”
裴若安反问:“怕什么?”
明扬说:“怕我输?”
裴若安挑眉:“你还好意思说?”
明扬用拳头轻轻碰了一下裴若安的胸口:“那可是GTR诶,我怎么舍得让你摘车标?”
裴若安嘴上嘟囔了一句“你滚吧”,却在下一秒也用拳头与明扬对到了一起。
黄毛用力地甩上车门,边走边对明扬大声说:“你小子到底改了多少东西?这就是一台套了五菱壳子的赛车!你这是投机倒把!”
“比赛又没限制改装,你怎么不改?”明扬耸肩,“怎么,输不起?”
“行,装上了是吧?”黄毛暴躁,“你等着点,别让我在大马路上见着你!”他身后的几个兄弟都想拽着他点,因为输比赛就放狠话怎么看都有些不体面,而且后面的车还在等着比赛,他们需要把赛道让出来。
明扬也有点恼火,他看不惯黄毛这德性:“怎么着?你看见我还撞死我啊?我真的不懂你有什么可不服的,合着就想碾压大街上跑的五菱,输给改装五菱就心里不平衡是不是?你他妈怎么不想想是不是你自己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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