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气闷地把自己丢进椅子里,盯着窗边的青刺海棠出了会儿神,思来想去也觉得刚才的状态有些不大对,便弯腰从抽屉里拿了抑制剂,拧开盖子一口气闷了了两瓶。
今天的天气不太好,白天时还是晴空万里,临近傍晚却忽然开始打雷,刺目的闪电划破天际,随着豆大的雨滴一同倾斜而下。
雨天对乔清的腿不太友好,回家后便懒得动弹,直到晚饭时间才慢吞吞起身下楼。路过克兰房间的时候他随手敲了下门,说道:“吃饭了。”
“嗯。”克兰沉闷的声音从房间传来,“你先去吃吧,我不吃了。”
“哦。”
乔清也懒得管他,自己下去吃了饭。结果一直到晚上洗澡洗漱完都没听见外面有动静,他问小A:“克兰一直都没出来过?”
机器人歪了下脑袋,手臂上垫上毛巾把他从浴缸里抱出来,说道:“是的,一直没出来。”
乔清皱眉,虽然平时闹归闹,但真遇上事儿了却也分得清孰轻孰重,不想克兰真的因为那瓶置换剂而出事。便拿了衣服穿上,小A帮他扣上扣子,问道:“殿下,需要外骨骼装置吗?”
“要。”乔清说,顿了顿,又嘱咐道,“一会儿你站旁边等我。”
克兰的房门依旧紧闭,乔清扣了扣门:“克兰?”
没有回应。
乔清试探着去拧门把手,却没拧动,门被反锁了。
“去拿芯片卡过来。”他对小A说,一边加大了声音叫道,“克兰,开门。”
“……乔……”里面含糊的传来声音,“别进……我……不舒服……”
“克兰?”乔清下意识地又去拧门把,“你怎么了?”
里面没有再回应,好在小A很快送来了开门用的芯片卡,乔清刷卡后推开门,里面一片漆黑,好似某种蛰伏的猛兽的黑暗密林。
乔清从没来过克兰的房间,不太熟练地摸索着墙开了灯,房间里却空空如也。
他登时一愣,几步走进去,“克兰?”
最终在床边的角落发现了蜷成一团的克兰,再走近些,才发现他怀里还抱着一株青刺海棠。像是从盆栽里拔出来的,根系带着泥土洒了一身。
乔清下意识地就说:“你又乱碰将军的花——”
克兰原本把脸埋在手臂里,跟一朵蘑菇长在墙角似的,只能看见头顶的发旋儿。听乔清这么说,顿时一僵,抬眼朝他看来。一双眼睛隐隐泛着金色,但又不完全是转化后的兽瞳,眼白处布满血丝,看着格外凄惨可怜。
于是乔清后知后觉地感到些尴尬,克兰正不舒服,他一开口就关心一株花似乎也是……不太好。
乔清眼神游移地干咳一声,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你怎么了?”
只是他一走近,克兰便肉眼可见地躁动起来,他攥紧了怀里的花,本想强撑着说“没什么”,但一张口却再也忍不住,压抑着喘息叫他:“小乔……”
乔清怔愣片刻,然后才像是反应过来,迟疑着道:“你,易感期到了?”
“没有,没有,它……我不知道……”克兰痛苦地低声喃喃,他抱着花倒在地上,颠三倒四地说着,“可能是提前了……可我,抑制剂我喝了,可是……没有用……”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却像是被什么引诱着似的往前挪了挪,将额头贴上乔清搭在膝盖上的指尖。然后就像是得到了某种精神上的安抚,整个人都奇异地熨帖了下来,大狗似的贴着他的手磨蹭。
暴躁又温驯。
乔清感到新鲜,他俯视着克兰,翻过手,手指轻轻抚过他的面颊。
“是易感期?”他问。
“或许,但是……和之前的,都不一样……”克兰没什么力气地低声说,顺着乔清的力道仰头看向他,混沌与迷乱很快占据了他的神志,“抑制剂,我喝了三瓶了,可是……没办法,太强烈了……可能是,可能是因为,置换剂……”
面颊上柔软的触感让克兰忍不住战栗,说着说着又开始走神,他偏头去寻觅乔清的手,呼吸灼热如同燃烧的烈焰。
“那怎么办?”乔清小声问他。他收回手,但克兰又很快贴了上来,将脑袋抵在他的手背上,仿佛仅仅是和他倚靠着就能够减轻痛苦。
通常来说,雌虫的易感期虽然会有异常反应,但不至于这么严重,依靠抑制剂可以控制,意志坚强的也足以忍耐。只是如果雌虫的易感期得不到抚慰,时间一长便会破坏其脆弱的中枢神经和精神识海。虽然克兰目前仅是第一次易感期失控,可他这次反应如此激烈,谁也说不好会对身体造成什么程度的损伤。
而除了抑制剂以外,要缓解易感期的负面影响,那就只剩下标记一条路了。
更直白地说,就是交.配。
克兰撑着地板直起身,雄虫正睁圆了眼睛看他,像是有些不知所措又有些害怕,后背紧紧地抵着床沿。
“小乔……”克兰轻声叫他的名字,他靠过去,慢慢贴近,和他鼻尖相抵,青刺海棠绵软甜蜜的香味瞬间攫取了所有的神经,克兰再也忍不住,将嘴唇贴上去。
“克兰——”
高大的雌虫应声退开了些,一贯娇气的小殿下似是吓坏了,断断续续地说:“我我我——你别、我去找庄元青来——”
“那我可能会杀了他。”雌虫声音温柔地说,“我谁也不要。”
他看着乔清,一字一句:“除了你,我谁也不要。”
虫族中一直流传着一种“精神标记”的说法,说的是雄虫对于雌虫的标记不仅在于□□,也在于精神,二者可能独立也可能分开。被精神标记后的雌虫很难再接受其他雄虫,甚至会暴起伤人,这样的例子不在少数。
当然,在乔清看来,所谓的“精神标记”,换个说法的话,或许可以把它叫做是爱。只不过较之普通人类,这种情绪对于雌虫来说可能放大了无数倍,反向作用到身体与精神,让他们对其他雄虫产生强烈抵触。
乔清呆呆地看着他,克兰见他不应声,又凑过去意图亲吻,乔清推开他:“可是将军、将军——”
“我们可以结婚,没有哪个王室会只有一位雌君。”克兰喘着气说,他贴着乔清,在每一次说话张合间去吻他的唇,“如果,如果你不想父亲知道。”他注视着乔清的眼睛,声音低下去,“那也……没关系。”
“他不会知道。”
他含着乔清的唇,像咬着一块柔软香甜的、会溢出糖汁的棉花糖。
“标记我吧……殿下。”
隔天醒来时, 乔清没有听见白莲花通知任务完成的声音。
其实这也不算意外,如果和柯曼上完床没有完成任务,那么上完克兰之后同样没完成, 也是意料之中。
不意外, 但仍有些烦躁。
乔清再次闭上眼, 随即就感觉眼睛上落下一个吻, 嘴唇微凉柔韧, 带着昨晚被撕咬过的血腥气。
“醒了?”
但雌虫并不介意, 心情愉悦地亲了亲小雄虫漂亮的眼睛。嘴唇轻抚过的眼睫开始剧烈颤动起来, 像只蹁跹欲飞的蝴蝶。
就在克兰以为乔清会跟鸵鸟似的逃避这件事儿的时候,他睁开了眼。
“不要……亲我。”乔清说, “只是易感期而已。”
只是易感期下不得不发生的抚慰, 他们不是恋人。
原本因愉悦而牵起的笑尚未完全成型便僵在脸上, 克兰垂下眼, 缓慢地、轻轻地呼了口气, 像是在强行压抑着什么。等到抬眼时神情已经恢复正常,他抬手拨开乔清额前几缕快要落到眼睛上的碎发, 懒洋洋道:“这儿只有我们俩,没外人。”但到底是没有再继续靠近。
乔清别过头不说话,又躺了一会儿, 他撑着床坐起来。克兰伸手扶他,外骨骼装置在睡觉前已经拆下了,他需要人照顾。
昨天他们胡闹了大半夜, 雌虫的精力确实旺盛, 并且克兰也与柯曼不同——柯曼总是温顺的, 乔清喜欢怎么来他就听话,不论自己满足了没有, 乔清停下,他便不会再索求。但克兰却是直白又热烈,他对自己的爱.欲毫不避讳,他喜欢乔清,喜欢他,渴求他,恨不能将他的每一寸都含入口中细细品尝,而昨晚,他也确实是这么做了。
或许这才是雌虫的常态,柯曼只是……太过纵着他。
雄虫体弱,昨晚睡前时乔清已经倦了,在克兰给他按摩伤腿时就沉沉睡下。原以为今天会睡迟些,没想到醒得却早,昨夜的疲倦也一扫而空。
这样的变化太明显,乔清愣神半天后才反应过来这也许就是书上说的,雄虫和雌虫之间的相互作用。雄虫能够为雌虫缓解易感期的痛苦,同样的,雄虫的身体也会受到正反馈。否则如果二者交.合只对雌虫有益,他们的社会关系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稳定。
学术界一直在研究雌虫对雄虫的正面影响,掌握大部分资源的雄虫不愿相信自己会有如此脆弱的躯体而毫无其他技能,他们铆足了劲儿地想要开发出雄虫体内的力量——或身体或精神。但可惜的是,目前并没什么显著成果。
也可能……有成果,只是还没公开。
乔清按了按腿,神色晦暗不明。
克兰第一时间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以为他难受,一下子凑上前,声音也变得焦急:“腿难受么?”
昨天下了一夜的雨,乔清当然会腿疼,昨夜完事儿后克兰一直在帮他按摩,直到天亮才迷糊着躺了两小时。
“没有。”乔清说。
克兰抿唇,他下床,绕到另一侧把乔清抱了起来。
他没来得及穿衣服,却细心地给乔清套上了衬衫,把他抱到修复仓里理疗。乔清还是不喜欢封闭环境,但凭着意志力已经能够克制不少,只是每每结束时依旧是忍得面色苍白、浑身冷汗淋漓。
克兰就坐在修复仓边等他,等乔清出来后抱他去浴室洗澡。这是理疗的一贯程序,先用修复仓,再用特制的药水泡澡,就着浴缸的热水再细细按摩一遍,基本上能缓解天气带来的大部分伤痛。
但是,这原本是柯曼才会做到的亲密程度。
克兰将乔清放到浴室的凳子上,伸手就去解扣子,被他一把攥住手腕。
“让小A来。”雄虫绷紧了下颚。
克兰没有放手,他在乔清力道的克制下继续下移,又解开几个扣子,露出昨晚留下的痕迹。
更近的距离不是没有过,更亲密的事不是没做过,跟遑论现在。
“克兰——!”
自己的反抗在对方看来竟然微不足道,雄虫狼狈又愤怒地喊他的名字,攥着他的手臂更加用力,直至指甲刺进皮肤,带来钻心的疼痛。
本不该这么痛的,如果不是雄虫一直抗拒他的话。
明明他们昨天才上过床,可只是过了一晚上,雄虫就开始和他划清界限。
克兰依言松了手,手腕上的刺痛顺着四肢百骸蔓延至心脏,他转身离开浴室,在外面等候。
等到乔清泡完药浴,小A将人抱出来放到床上,擦拭干净身体后穿上衣服。克兰在他面前半蹲下来,继续帮他按摩。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半晌,乔清说:“一会儿,去看医生。”
“如果医生能解决易感期的问题,也就用不着抑制剂了。”克兰头也不抬地说,他知道乔清说的是自己。
雌虫易感期大概会持续一周,光靠一次亲密抚慰根本不够用。雄虫有些为难地咬了咬唇,说:“那,去研究所。”
“如果是要对症下药改进抑制剂,”克兰说,“至少得一个月。”
雄虫气闷地别过脸。
“昨天只是,”他板着脸说,“你我都知道,只是意外。”
克兰握住雄虫细瘦的脚踝,低头亲吻他修长白净的小腿,覆上昨晚留下的吻.痕。
“嗯。”他从喉咙里溢出低笑,“只是意外。”
“你只是担心我,不忍心看我受苦,我明白。”
克兰仰起头,乔清也正定定地看着他。克兰以为他会发火,涨红着脸又是生气又是窘迫地骂他。可是乔清只是静静地俯视着他,然后说:“是。”
“雌虫易感期失控容易危及生命,我不想看你受伤。”
其实如果只是一两次失控本不至于有这么严重的后果,只是不巧,昨天克兰喝了置换剂。虫族基因与兽人的原始基因混合,谁也不知道一次的失控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更不用说克兰年纪轻轻已是少校军衔,他是帝国军雌中最为耀眼的启明星,别说昨天情况特殊,哪怕是普通的易感期失控也不能冒险。
克兰一时怔住,他本是故意歪曲乔清的意思,不过想以这样幼稚的把戏引起对方的注意,却没想到真的听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答案。
但没等他反应,乔清又说:“但是,那并不代表我喜欢你。”
短短几个字,克兰被捧得高高的心再次重重落下,血脉里激涌着的热浪褪去。他扯起嘴角,“嗯。”
“……没关系。”他闭了闭眼,“不喜欢我也没关系。”
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我已经被你标记了,这辈子只会是你的雌虫。
这段关系乔清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克兰也愿意配合。可有些东西,不是想瞒就能瞒住的。
最先发现端倪的是乔缘,乔清的雄父,也是整个卡蓝星的王。不过他也只是察觉到乔清和克兰之间似乎发生了些什么,但没看出来克兰已经被他标记——当然,标记又不是给猪肉盖戳,肉眼是看不出来的。
这段时间乔缘有意让乔清接手卡蓝星的部分政务,之前的原身性格骄纵,又因为身有残疾而自暴自弃的任性妄为,乔缘也心疼他体弱,只得纵着他,慢慢等他成熟懂事。不过后来乔清几乎天天往西区跑,经常泡在档案室和图书馆。见他肯上进,乔缘自然欣慰,时常拉他开小课学习讨论,有时开会也会叫上克兰。克兰与乔清同龄,是极有天赋也肯努力的军雌,乔缘有意让他成为乔清的左膀右臂,因而也愿意提携,着手为乔清谋划自己的内阁势力。
但说起这俩孩子的关系,却是剪不断理还乱,之前乔清喜欢克兰,三天两头追着他跑,热脸贴冷屁股也不在乎。可现在却换了样,变成克兰的目光时常追逐着乔清。有时是走路的时候,他们一前一后,乔清目视前方,克兰则看着他,亦步亦趋;有时是开会讨论时,每当乔清说话克兰必定抬头,而有时候即便乔清不说话,乔缘也总能捕捉到他半垂下头遮掩着,却时不时望向乔清的眼神。
这天小会结束,乔缘让克兰先走,将乔清留下来聊天。
“你和克兰。”乔缘刚起了个头,面前的雄虫便将脑袋埋了下去,“我以为你喜欢他?”他揉了揉乔清的脑袋。
曾经是喜欢的,毕竟乔清不止一次求他赐婚,却又一次次闹脾气反悔,着实让乔缘头疼了一阵。
“没有。”乔清说。
乔缘笑,“可我看,他喜欢你。”
乔清不说话。
“好吧,你不想提,那就先不说他。”乔缘转而说道,“小乔,最近我和你雌父在给你挑选雌君。按常理,雄虫能有两个雌君,三个雌侍,五个雌奴。你是卡蓝星唯一的继承人,多添几个也无不可。”
乔清:“……”
救命,这是找雌虫结婚还是组足球队?
“柯曼将军很不错,你也喜欢,有他照顾你,我很放心。”乔缘说,“其余的,我看卡兰特家的二儿子很不错,还有赫伯特家的小儿子。”
乔清对这几个姓氏有印象,都是世家大族。看来不论哪朝哪代,不论地球还是外星球,联姻都是笼络朝臣的一大手段。更不用说雄虫与雌虫之间绝对压制性的关系,只有婚姻关系最为稳固。
就连乔缘,虽然他只有乔清一个虫崽,也确实只钟情于乔清的雌父安蒙并将其立为雌君,但除了安蒙以外,乔缘也有为了巩固势力而娶的另一个雌君,还有不少雌侍雌奴。
“当然。”乔缘软下声音,“如果你喜欢清净,也可以。”他摸摸乔清的脸,“只是,那样的路会更难走,小乔要早早开始努力,雄父和雌父也会一起帮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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