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夫人小声的抱怨过,说这不是吉时,孟昔昭便用遵古礼这一说,把她糊弄过去了。
孟夫人嘴角带着贵女们标准的微笑,心里却在想:小兔崽子,你要是真遵古礼,倒是娶个女子回家啊,亏你说的出口,要是真的按古礼来办,你们两个就该被拉出去,找个大鼎,往里一煮了事。
孟昔昭看向他娘,本想笑笑,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看见他娘脸上的笑容,他就后背一激灵,只好默默的移开目光。
他俩的机锋,孟旧玉暂时看不出来,崔冶更看不出来。
因为这俩人一个已经悲伤的过了头,而另一个,欢喜的过了头。
崔冶换好了喜服,又仔仔细细的打理过身上的每一处,他登基那天都没这么认真,好不容易出来,两人便相携走向早就布置好的喜堂,孟家夫妻坐右边,谢皇后的牌位摆在左边。
如果说孟旧玉心里还有什么意见,在看到皇后牌位以后,也不敢说出口了。
他怕自己当着皇后娘娘的面抱怨,然后皇后娘娘半夜来找他。
其实这时应该叫她太后娘娘,不过崔冶没有给她大操大办过,所以大家还是习惯叫她皇后。
整个喜堂当中就他们四个人,颇为冷清,可两位新人不这么想,能有这样一场婚礼,已然很好了。
在孟家夫妻的注视下,他们二人开始了这场不伦不类的拜堂。
之所以说不伦不类,并非因为他俩都是男子,而是因为,这场拜堂,委实是古怪。
拜堂礼中,一拜家神与家庙,而崔家家庙,简直就是养蛊大瓮,崔冶不想拜,孟昔昭想到如今天寿帝也在其中了,也不想拜,于是,直接按他习惯的,改成了一拜天地。
孟旧玉和孟夫人对视一眼,默默忍了。
二拜高堂与高亲,这没什么好说的,新人双手交叠,高高举起,俯身下拜,拜谢父母所予的养育之恩。孟夫人看着孟昔昭,心中既酸楚、又欣慰。
无论如何,她的二郎总不会再孤单了。
二为夫妻对拜,孟昔昭和崔冶转过身来,互相看着对方,然后郑重的、认真的、如无声的誓言一般,朝着对方附身下拜。
这二拜,都是孟昔昭来引导的,在第二拜之后,本来是为了崔冶才隆重的来了这么一出,可现在,他也有些淡淡的恍惚了。
没想到,在死了一次以后、成为一个古人以后、头上顶着灭门危机以后,他居然,还能有成家的这一天。
直起身,孟昔昭的声音突然有些不稳:“礼成。”
察觉到之后,他立刻清了清嗓子,对面的崔冶只是笑着看他,仿佛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
孟昔昭抿着唇,把眼睛低了下去。
这场小型婚礼,总共就两个环节,一是拜堂,二是敬茶,按理说敬茶应该等到第二天,但孟昔昭不觉得他的爹娘还能再撑到第二天,所以,就今天吧。
崔冶端起孟昔昭早就准备在一旁的茶壶,怕凉了,底下还有个小炉子,他从善如流的倒了两杯,然后端着来到孟家夫妻面前。
孟昔昭在一旁旁观,亲眼看着自己爹娘的表情越来越僵硬。
而在崔冶一声清脆的“岳父、请喝茶”之后,他发誓,他看见自己爹的耳朵里,冒出了两股淡淡的烟。
孟昔昭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皇帝成婚,是没有敬茶礼这个环节的,只有太子成婚的时候,才有这么一个规矩,可以这么说,孟旧玉应该感到荣幸才对。
但他可能不会这么想,他或许又想撞墙了。
无论如何,他最后还是一咬牙、一横心,跟要他命一样,一口把这杯茶闷了进去,本来孟夫人心情也是很复杂的,可是看完他的模样,孟夫人突然就淡定了,不仅雍容大气的喝了崔冶递来的茶,还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双手交给了崔冶。
……到底是皇帝呢,就算成了自家人,她也不敢放肆。
崔冶没想到还有东西收,愣了愣,他才接过来。
孟夫人这时候说道:“陛下莫怪,这是妾身与相公的一点心意,此佩来于妾身母家,名叫双雁佩,是妾身外祖父与外祖母成婚之时,寻一能工巧匠打造而成,愿陛下能与二郎琴瑟和鸣、比翼双飞。”
别说惊呆的崔冶,连孟昔昭都高高的挑起了眉,离得这么远,他都看见了,这块玉佩的成色极好,虽说他知道,孟夫人私库的好东西多得是,但这块玉佩,定然也是不多见的。
能从一堆龙凤佩里挑出一块性别指向不明显的双雁佩,也是怪不容易的。
不愧是他阿娘,就是疼他。
继承了崔氏皇族所有好东西的崔冶,自然也是见过大世面,但他依然珍重的把这枚玉佩收起来,而且丝毫不马虎的对孟夫人道谢。
孟昔昭在一旁看着这俩人客套,感觉差不多了,他才上前,拉起崔冶的手,向父母告辞,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人人都知道,但孟旧玉只能看着他俩离开,即使心火都要把他烧死了,他也只能郁闷的坐在这。
终于,他们走了,这喜堂当中也没别人了,孟旧玉咬牙切齿的扭过头,想要和夫人狠狠的发泄一通,然而他转过头,才发现孟夫人正在感动的拭泪,满脸都写着,我儿成婚了,我儿是大人了,我真开心啊。
孟旧玉:“……”
只有我是正常人吗?!啊?!?!
而另一边,回到也已经布置好的卧房当中,崔冶目标明确的奔向桌子,他想要尽快把合卺酒也喝了,谁知孟昔昭在离开他父母的视线以后,立刻就原型毕露,也不好好坐着了,一只胳膊搭在桌子上,一只胳膊则伸向崔冶:“玉佩给我。”
崔冶:“……”
他倒酒的动作都迟疑了一下,看着孟昔昭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恶霸:“给你了,你还会还给我吗?”
孟昔昭:“……”
他都要被气笑了:“小气鬼!我就是看一看,谁跟你抢这个。”
崔冶低头,把玉佩拿出来,也不在意孟昔昭说他小气的事:“这可是岳母给我的,连二郎都没送过我这种东西呢。”
孟昔昭默然抬眼,他觉得崔冶话里有话,不过,眨了眨眼睛,他决定不接这个茬。
把双雁佩拿到手里,孟昔昭细细打量。
孟夫人的外祖母,是越朝公主,堂堂公主出嫁,打造的玉佩,自然是天下一绝的手艺,孟昔昭默默的看着,突然觉得,自己准备的东西有点拿不出手了。
崔冶倒好了酒,把其中一杯放到孟昔昭面前,轻声的提醒他:“二郎,先把合卺酒喝了。”
孟昔昭嗯了一声,把玉佩放到了桌子上。
下一秒,它被崔冶收回了袖子里。
孟昔昭:“……”
他就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吧。
双臂相勾,酒杯上连着线,随他二人的动作而缠绕、隐没,明明已经做过更为亲密的事,可喝这所谓的合卺酒,还是让孟昔昭感到了不自在。
好在他如今已经能处理这种不自在了,在他的脑海里,不自在,就等于感到幸福的前调。
浅抿一口,孟昔昭把酒杯放下,崔冶也放下了酒杯,但没有放开孟昔昭。
吉时已过,人定之初,室内的昏暗,被错金红烛驱散,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
只要两人同处一室,崔冶的目光就不会从孟昔昭身上挪开,但以前的他,从不会让孟昔昭感到如此的如坐针毡。
那双眼睛像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把孟昔昭整个人都包裹、攥紧,它溜进他身体的每一处,让他穿着衣服,却感到自己快要被扒光了。
孟昔昭条件反射的想要逃,然而,他习惯了,在他的脑海里,这种想要逃命的冲动,等于控制狂的本能反对。
他一直都不喜欢自己控制狂的一面,而且,过去的经验证明了,偶尔交出一两次自己的控制权,感觉还挺好的。
崔冶:“二郎,你我是夫妻了。”
他离的很近,声音又带着磁性的低沉,孟昔昭耳朵瞬间变红,红的像是能滴血。
他觉得自己此时说话,怕是会像拜堂时那样,声音不稳起来,所以,他只是嗯了一声。
崔冶很少见到他有这么乖巧的时候,他不禁笑了一声:“那我们……歇下吧?”
孟昔昭没动,只是微微抿唇,然后又嗯了一声。
崔冶起身,牵着他的手,孟昔昭任他牵着,听话的走在他身边。
到了床边,崔冶让他坐下,然后拆解他头上的发冠,孟昔昭看着他的身体在自己眼前乱晃,红色的喜服、金色的丝线,几乎要晃花他的眼,孟昔昭躲避般的微微后仰一下,崔冶的动作随之停顿,但又很快恢复,而在这间隙,孟昔昭看了一眼床头的暗格。
春宵苦短,但日子还长。
兴明元年,在一场瓢泼大雨当中来临。
正月下雨,倒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就是这个雨有点大,一般情况下,正月是不会下这么大雨的。
对于这件事,民间有两种说法,一个是,新皇乃天命所归,所以上天降甘霖,庆祝他改元。
另一个就不这么好听了,说新皇不被上天所喜,触怒天神,所以上天降大雨,要引发涝灾,惩罚他的过失。
这都是民间的说法,并不成型,百姓们也不敢太明目张胆的议论皇帝,所以,主要还是看朝廷上怎么说。
而这件事解决的非常简单,孟昔昭亲自去了一趟司天监,威胁司天监的提举,敢说不好的话,你明天就不用来了,直接去幽州当城门官吧。
司天监提举:“……”
我本来也没想说不好听的,孟三司您实在不必百忙之中,还抽空来威胁一下下官啊!
以前孟昔昭威胁人,都是说流放幽州,而现在他加码了,变成贬官幽州,让人去当幽州的城门官,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是,匈奴终于打起来了。
去年安奴维在大贵族的支持下,带兵去打女真国,而女真多年来始终都把匈奴当成头号敌人,自然早有准备,安奴维不仅没捞到好,还被打伤了肩膀,不得不狼狈回到单于庭,开始养病。
而匈奴的国情,大家都知道,他们以武力为尊,堂堂单于居然是这个德行,很多人都接受不了。
要是安奴维一直在王庭待着,只是偶尔打打猎,他的实力还不会暴露的这么快,但谁让他不知死活的非要打女真呢,如此一来,匈奴内部的问题就更加严重了。
安奴维一弱下去,左贤王立刻顺杆爬,彻底掌控了王庭的权力,他也意识到了安奴维与大阏氏的威胁,不再像过去一样,无论如何,都会给这俩人应该给的面子,他开始毫不留情的架空这俩人,将剩余的粮食都分给族人,还派人去夏国,跟他们谈合作,花钱买了许多的牛羊回来,甚至到各国去请能给牛羊治病的人,让他们注意牛羊的状态。
在左贤王雷厉风行的动作中,匈奴还真缓了一口气,贵族不再嚷嚷了,平民也能活下去了,奴隶……奴隶就别想了,匈奴人根本不把奴隶当人看。
如果能一直这样发展下去,大概用不了几年,匈奴亏空的状态就能一扫而空,可惜,多数时候,天都不遂人愿。
在一个雪天,左贤王熟睡在他们的王宫当中,安奴维身边的五十勇士,悄悄潜入左贤王的寝殿,摸到他的床前,让他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这样干脆利落的割掉了他的头。
孟昔昭听说这件事的时候,沉默了好半天。
他要是匈奴人,估计弄死幕后黑手的心都有了。
唯一一个真的为匈奴未来考虑的上位者,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死在了争权夺利当中,多可恨啊。
不过,他不是匈奴人啊,所以,缓过那几秒复杂的心情以后,他立刻找到崔冶,让他招耿文锦等人进宫,连夜下军令,派詹不休带兵出去,镇守北边长城。
耿文锦如今也被架空的差不多了,在这种军事会议上,他基本没有发表意见的余地,匈奴乱了,北边确实不安全,此时派兵出去,保障百姓和国境的安危,的确很有必要。
而在崔冶透露了,如果匈奴大乱,詹将军可临危受命,冲进匈奴跟着分一杯羹以后,大家脸上的笑容就更加猥琐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如果乱的是齐国,匈奴肯定也会这么做,所以,什么负罪感,那都是不存在的。
彼时他们只收到了左贤王被杀的消息,以及匈奴王庭乱套,到处都是火光冲天,至于更多细节,是詹不休都带兵走了三天以后,才被探子快马加鞭的送了回来。
孟昔昭想过他们会乱,但也真心没想到,会那么乱。
安奴维当了两年单于,总算是把基因里的血性激活了,受伤以后,他看似低调,其实一直谋划着干掉左贤王,他成功了,本以为从此就高枕无忧,谁知道,他的小夥伴,早就暗中投靠了他的金屠哲,居然这时候背叛了他,他收拢了原先属于左贤王的势力,说自己信错了人,安奴维就是个披着人皮的禽兽,他扬言要杀了安奴维,为左贤王报仇,而在他们两边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被关了两年的大王子,终于抓住时机,逃了出来。
但这并不是让孟昔昭目瞪口呆的消息,让他目瞪口呆的是,这位大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搭上了女真的船,女真人派出六千精壮,要替他夺位。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与虎谋皮吗?
孟昔昭慢慢合上自己的下巴,又仔细的想了一遍,倒是有点理解大王子了。
被关押两年,他的人基本都被左贤王收拾了一遍,有的背叛了他,有的被发配出去了,能留下的很少,女真一看就没安好心,可他需要的不是好心,是兵,只要能把匈奴控制住,以后的事,可以以后再想。
这是个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者,他或许很会带兵很会打仗,也是个不可多得的封建首领,然而当事情不那么顺利的时候,他只会考虑自己的死活,不考虑别人是什么结果。
匈奴以外势力的加入,不仅让这些吃瓜的邻国感到震惊,匈奴人更是无比的气愤,两年前大王子呼声最高的情况已经不见了,他现在最不招匈奴人的待见。
如此一来,那些王庭之外的地方,就什么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
匈奴有大小王制度,导致他们有好多好多的王,而这些王决定造反,声势都不小,还有人学大王子,联合别的国家,好几个孟昔昭连听都没听过,全是西域的小国度。人口加一起,可能都没齐国的一个县多。
牛鬼蛇神确实没什么实力,不需要被人高度重视,但牛鬼蛇神太会捣乱了,就因为他们的信心如此膨胀,导致匈奴全面乱套,詹不休临发兵之前,崔冶把他叫进宫来,给了他一道不算密令的密令,就是见机行事,如果他觉得可以,那不用通知朝廷,直接打进去,不管打下多少,都有三司使给他兜着。
孟昔昭:“……”
我谢谢你啊。
詹不休和崔冶的关系一直都很一般,但崔冶能摆出如此信任的态度,就算知道这是孟昔昭在背后的功劳,詹不休还是控制不住的、觉得有点感动。
他比他爹幸运多了,没有奸佞和昏君拚命扯他的后腿。
毫无后顾之忧,詹不休自然是放开胳膊,大干一场,兴明元年二月,在幽州驻守了整整三个月之后,他悍然举兵,把长城之外原本属于匈奴的土地,全部吞并下来,而且还在不断的往北边进发。
古代打仗可没有闪电战这一说,就算他们称之为快打,整个过程,也得好几天,而这种趁乱争利的,时间就更长了。匈奴人不是没有反击过,但詹不休只要看见匈奴人要反攻,他立刻就撤退,原地修筑工事,根本不给对面追击的机会。
……有点不要脸是怎么回事。
能让他有这样底气的,还真就是三司使的功劳。
大军在前面打,后面的粮草源源不断在输送,那些被天寿帝仓鼠一般囤积在应天府的粮食,全被他送出去了,至于兵器方面,他给詹不休的每个兵都配备了新型的甲胄,兵器更是五花八门,他画样子,军器监负责打造,然后再把打造出来的样品送去原地驻守的丁将军那里,让他挑选,哪几种适合上战场。
丁醇怎么也搞不懂,为什么孟昔昭能想出这么多的兵器来,拿着那把据说叫青龙偃月刀的大刀,丁醇自己都有点爱不释手了。
兵器、粮草,都解决了,再加上詹不休神一般的带兵能力,这场战争,自然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而在齐国下场以后,女真发现这是个好机会,于是继续往匈奴派兵,不过这回就不是帮大王子了,而是他们也想分一杯羹。
女真都加入了,蠢蠢欲动的月氏,自然也准备扬眉吐气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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