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乐对着老民警锐利起来的眼神,继续说:“那段时间我家附近的电路在维修,停了三天电,那三天连路灯都没开,家里唯一一把手电被我爸拿走了,当时碰巧下雨没出月亮,我又有夜盲症,能摸索着走到大门口已经是极限了。”
老民警站起身,压迫感像浪头扑在几人身上,大伯母嘲讽的笑声被卡在喉咙里,憋得她脸色通红。
他死死盯住林乐,“已经过去快半年了,细节还能记这么清楚?”
林乐深吸一口气,眼神毫不躲闪,平静地开口:
“因为时间很特殊,当时期末要考试,我想复习家里却停着电,想打手电看会书,手电又早就被我爸拿走了。而我还能记得下雨,是因为我爸当时倒在一个小水坑里,被发现的时候,脸已经泡胀了。”
暮云深在旁边探着脑袋补充:“林乐记性很好的,要不然成绩也不能这么好。”
林乐被他撞得踉跄一下,呼吸㑲楓都漏了一拍,“当时发现我爸的那个叔叔也有报警,来的警察查了很久,最终排除了他杀的可能,等拿到死亡证明后,附近的邻居才帮我操办的葬礼。”
老民警快速翻查自己的记忆,果然找到点印象,庆山市很太平,很少见恶性事件,这个案子局里也有人讨论过,当时卷宗从局里过,他还扫过几眼。
他慢悠悠坐回去又恢复了刚才四平八稳的模样,心里嘀咕着决定回头再去翻一下卷宗。
林大伯却神神在在得挺直了脊背对民警说:“警察同志,你听听,这事怎么都跟他扯不开关系吧,这三两下就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所以我才说要把他领回去管教管教。”
小民警边写边问:“你是他什么人,没有正规的领养手续我们不可能让他跟你走的。”
林大伯连忙将被暮云深拒绝了的材料从裤兜里掏出来递过去,“我是他大伯,亲的!虽然他爸和家里断绝了关系,但咱做人还是有点良心的,我也不能不管他。”
“真是奇了怪了,”暮云深新奇地盯着他看,嘴里啧啧称奇:“你都能有良心呢。”
老民警瞪他一眼,暮云深只好将后面的话换了个措辞,“警察叔叔,林乐学习可好了,他们居然想让他辍学回去照顾老人,进污染超标对身体有严重危害的工厂打黑工!”
“他们想占我的房子。”林乐轻飘飘丢出一个对民警来说很有分量的证据,“我家房子正在谈拆迁,估计能拆一百多将近两百万,他们想趁我没成年借着领养的名义直接占走。”
大伯母赶紧找补,“没有的事,你们可不敢听他胡说,这孩子嘴里没一句实话。”
“我看你们才是净想着骗人!”暮云深掏出手机点开录音文件,两人在校门口想骗林乐回老家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还好我早就猜到了,听听这是什么。”
林乐略感惊讶回头望他一眼,正对上他有点小得意的眼神。
林大伯见看着自己的小民警们脸色都变了,感觉不能靠破坏林乐名声将人带走了,直接转变思路,态度强硬起来:
“想让他回老家,也是想着让他挣几年钱好娶媳妇,退一万步说,他现在还没成年,就我这一个大伯,不让我领养,难道还有别人要他吗,一个小孩子住在外面,出事了你们负责吗!”
大伯母一听,也应和着:“就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嘛,他要是被别人领养了,那房子不就成外人的了吗,他爸好歹也姓林,我男人作为他哥当年也没少疼他。”
林乐不为所动,“不用找领养,我现在已经十七岁了,而且生活来源主要靠自己打零工和学校奖学金,基本可以算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不需要监护人。”
林大伯和大伯母识字不多,没料到他还有这一手,连忙嚷嚷:“这怎么行呢,孩子还小没人照顾怎么行,还是让我家领养吧,这房子我们先不要了,给林乐留着,等他成年再说……”
林大伯又想站起来拉林乐,被小民警用眼神瞪回去。
暮云深怼他:“先不要了,等背过人再慢慢要是吧。”
老民警问林乐:“你这种情况社区知道吗?”
“知道,”林乐想了想,“你们可以打电话给红旗社区。”
没一会一位穿着红风衣脚踩高跟鞋的干练阿姨走了进来,“几位同志好,我是红旗社区负责和平路片区的黄欣,哎呀林乐阿姨最近没来得及去看你,家里还好吗?”
林乐点点头,“谢谢阿姨,我过得挺好的。”
“有事就和阿姨说,别不好意思。”
黄阿姨在民警的示意下坐下,叹了口气三言两语就将林乐家的情况和民警说清楚:
“他父母是私奔过来的,原本是黑户,之前摸排人口的时候才重新上了户口,两人都没登记过原本家里的情况,林乐父亲过世后我们想找他的亲戚,结果根本找不到。
当时本来是想找人领养的,但是孩子不愿意,况且这么大的孩子了别人也觉得养不熟,就没再提,我们社区隔几天过去看他一次。”
大伯母见缝插针:“我们是他大伯和大伯母,现在我们愿意领养他,你们赶紧把手续办一下!”
黄阿姨却没接话,继续对老民警说:
“其实现在离林乐满十八岁也就小半年时间,他又在学校读书,没什么非得有个收养人的必要,社区也觉得不如就保持原状,商量了一下经过本人同意,将监护权转移到他班主任身上了,凑合凑合到他高考完也就成年了。”
秦剑感觉接下来就没暮云深和林乐什么事了,上去和民警耳语几句,自己送两人出去:“你们先回去吃饭,这么一耽搁饿坏了吧,剩下的事交给我就行。”
暮云深点点头,大手握着林乐肩头,两人与黄阿姨和民警们打了声招呼出去了。
林大伯见林乐要走,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不是,唉不是!警察同志,他害死他爸这事还没查清呢他怎么就走了,赶紧把他抓回来!”
暮云深加快脚步,不想让林乐继续听林大伯乱叫。
“不对!”两人刚走到门口,暮云深忽然回头,“不对!他怎么知道你爸喝醉了!”
暮云深和林乐对视一眼,眼中浮现出压不住的惊疑。
两人同时转身,回到刚才的房间,里面几人都还没动,见两人进来还以为他们落下了东西。
却听见两人异口同声道:“我要举报!”
秦剑不知道两人又想出什么奇招,没忍住啧了一声。
几位民警也是兴致缺缺,但还是尽职尽责地问他俩:“什么事?”言下之意没有要紧事就别捣乱。
暮云深迫不及待开口:“我要举报,林乐爸爸的死和这个大伯有关系!”
气定神闲的秦剑差点被自己口水呛住,林大伯大笑:
“你们这些小孩子,一天天就知道胡闹,这不是给警察添乱吗,人家正事都忙不过来,没空陪你们玩。”
小民警的一句“别胡闹”已经到了嘴边,被抢先开口的林乐打断:
“我这个大伯从未露面,却知道我爸死时喝醉了,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我刚才可没说过我爸去世前喝过酒,而且他还知道我爸躺倒的地方离我家门口不远。”
林大伯像只被攥住脖子的鸭子,笑声不上不下地卡在喉咙里,活像卡了痰。
这下被老民警用锐利的眼神盯着的人变成了林大伯。
“你弟弟出事当晚,你在干什么?”
林大伯手指下意识扣起裤缝,眼神开始乱瞥,时不时看一眼自己婆娘,“我,这都过去这么久了……我实在,实在是想不起来了,应该是在家里干活吧,你们也知道,庄稼离不了人……”
大伯母挺身而出将自己男人挡在身后,“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审犯人呢?还有没有天理了,你们不抓林乐这个小兔崽子,反倒为难我们,你们该不会是串通好的吧,我要去省里举报你们!对,我要找电视台!”
“请配合调查,事发当晚你们在干什么,有没有证人?”
林大伯拽拽大伯母,“这能有什么证人,在自家地里干活,也没什么人会盯着看啊。”
大伯母这才坐回去,嘴里还不停嘟囔着。
“你为什么知道你弟弟的死因?”
“我……我们在附近听人说的!”
林乐平静地补上一刀:“不可能,这事过去几个月,早就不新鲜了,而且附近死了人,他们只会觉得不吉利,不会在闲聊时提起。”
他顿了下,继续道:“如果是你们专门打听的,那就更不可能了,之前和平路出过拐子,只要有眼生的人在附近打听,他们绝对什么都不会说,而且会提醒我注意安全。”
林大伯咽了咽口水,将心底涌上来的慌乱压回去,“这这警察同志,小孩子说得话不作数的……”
林乐不想再和他们掰扯,他相信有了新的调查方向,警察一定能查出真相,绝对冤枉不了这个所谓的大伯。
他低下头,对暮云深说:“咱们回去吃饭吧,我饿了。”
等吃完饭,他可以厚着脸皮借暮云深的被子睡一觉。
暮云深连忙领着林乐往外走。
两人即将走到门口,暮云深忽然又回头:“对了秦剑,这位大伯把我T恤扯坏了,你记得要赔偿。”
林大伯想起暮云深的“一万二”,感觉有点坐不稳。
第32章 煮面
警察局院子里铺了薄薄一层树叶,因为近期没有下雨,树叶非常干燥,踩在脚下沙沙响。
一辆黑色雷克萨斯停在斑驳的树影下,正午阳光闪烁,车身时不时折射出耀眼的光斑。
上次开着宾利被别车八百回后,这次来庆山市,暮云深在赵叔的极力建议选了辆低调的通勤车。
暮云深拉开车门示意林乐上车,手指顺手垫在车顶免得他碰到头。
林乐从小到大连出租车都没怎么坐过,更别提别人家的小轿车了,他拘谨地坐进去和赵叔打了招呼,就不敢再多动一下了。
暮云深习惯性帮他系上安全带,恍恍惚惚坐进奢华的真皮座椅里。
怪不得林致远之后没再回庆山市,也不和学生时代的朋友联系。
如果今天他没有在场,林大伯是不是真的能将害死爸妈的罪名推到林乐头上,然后赶在警察来前将人带走。
他的朋友和同学,都会觉得他是个坏人,没人会在意他的去向,就算林乐被林大伯卖了,估计都没人发现。
老何的课代表被卖了老何肯定很着急,但是他只是班主任,管不到别人家里,前世林乐能保留学籍参加高考,老何估计没少费心。
他为了能参加高考,到底吃了多少苦……
那林乐额头的疤是怎么回事?会不会是林大伯一家人和他动手了,所以留了伤?
太可恨了,为了吃绝户强占弟弟家的房子,直接将弟弟的孩子往死路上逼!
房子肯定给出去了,要不然林大伯一家绝对不会松口让林乐去高考。
抢了林乐将近二百万的房子,居然还有脸要林乐给他堂哥安排工作?
甚至大言不惭地说林乐的钱就是林家的钱,可见平时都是怎么苛待林乐的。
暮云深想起重生那天接到的那通电话,攥紧了拳头,感觉有一团火在胸口烧,烧得他想让赵叔调头回去,将林大伯按在地上狠狠揍一顿。
林乐伸手在暮云深膝盖上拍了两下,暮云深下意识扭头看他,林乐眼神中闪着细碎的光,他神情变得柔和,平时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层瞬间融化,凝视着暮云深轻声说道:
“谢谢,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暮云深鼻子一酸,眼睛比喉咙动得快,林乐还没反应过来,一滴眼泪“啪嗒”落到了他手上。
“不,不用……”
暮云深“呜”一声,肩头耸动张开双臂就要来抱林乐。他的林乐,怎么过得这么苦啊!
林乐实在不想再被抱着哭一场,先声夺人抵住他肩膀:“我想请你吃烤肉,你周末有时间吗?”
巨大的惊喜落在暮云深面前,将他砸得眼冒金星,暮云深控制不住自己的哭腔和往上咧的嘴角,表情非常古怪,
“我我我我没听错吧?”他先是不可思议地询问林乐,想得到一个确定的答案,又一把捏住他的手,“你刚才说要请我吃烤肉是吧!”
林乐点点头,“我没有很多钱,所以只能请你吃烤肉了,那家店材料很新鲜味道也好,希望你会喜欢。”
一股仙气从脚底飘上头顶,暮云深已经飘飘然到精神恍惚了,林乐居然主动请他吃饭!
请他吃饭!
喜悦的情绪从四面八方涌进怦怦跳动的心脏,或许太满了,让他胸口感到胀痛。
虽然今天了解到林乐的过去是意外,可他不但没有抗拒,甚至还主动请吃饭,这是不是说明,自己在他心里已经有点分量了?
林乐冷白的面容很少会有表情,但暮云深总是能从他细微的动作里探查到不同的情绪,比如现在。
暮云深感受到林乐的不安和期待,不由自主笑开了,露出他整齐漂亮的白牙,面庞上凌厉硬朗的线条瞬间变得柔和。
“喜欢喜欢,”暮云深用力点头,“我最喜欢吃烤肉了!”
林乐看着他大狗狗一样的灿烂笑容,松了口气,“你喜欢就好。”
暮云深向他身边挤挤,“你喜欢我穿什么衣服,休闲服还是运动服?要不我还是穿西装吧,毕竟是咱俩第一次出去吃饭,还是得稍微正式一点你觉得呢?”
“唉不行,在烤肉店穿西装好像有点奇怪,但穿别的感觉也太不上心了,要不我穿条休闲裤,再穿个西装的上衣?”
林乐有点想象不出来那幅画面,他揉揉额角,心累地问:“你觉得休闲裤配西装好看吗,正常一点好吗,穿你平时穿的衣服就行。”
暮云深越贴越近,安全带限制了他的发挥,早就被他解开了,林乐也已经被他从中间挤到座椅的边缘处:“那我想显得重视一点嘛,你知道我很在乎你的。”
林乐心头一突,他……在乎自己?
暮云深今天毫不犹豫地挡在他身前,虽然他个子比自己高,肩膀也比自己宽,但明明还是个高中生,为什么能替他遮住大伯和大伯母贪婪又恶心的眼神,是因为在乎吗?
但是暮云深说他喜欢助人为乐,应该是天生性格比较好,那总不能他对自己格外,格外……
他掐掐手指不让自己胡思乱想,努力冷静下来拒绝暮云深的奇妙穿搭:
“谢谢你的重视,但是西装就不用了。会穿着西装出现在烤肉店的人,不是卖保险就是卖啤酒。”
暮云深只好放弃自己帅气的西装,他穿西装很好看的,结婚后能把他迷得主动过来亲亲,可惜只能下次再找机会穿给林乐看了。
他只想亲亲密密和林乐坐在店里,你喂我我喂你,吃一顿恩爱的烤肉,不想变成推销员被人围观。
他又眼含期待看向林乐:“那你觉得我穿什么好看?”
林乐想告诉他“你穿什么都好看”,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以暮云深的性格,听到自己这么说,估计又得孔雀开屏,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耳朵遭殃,他换了个说话:
“我喜欢你上周穿的那套休闲服,如果周末降温,你记得多穿件外套。”
暮云深点点头,果然林乐就是有眼光,上周穿的那套他也喜欢,这分明就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
不等他和林乐贴得更近,林乐用手抵住他的胸膛,“可以请你不要再挤我了吗,我感觉快从车里挤出去了。”
暮云深只好往回挪了三厘米,勉强留出一点呼吸的空间给他。
“那我穿……”
林乐又一次截断他的话,“我饿了。”
暮云深下意识从口袋里摸出颗糖,剥开塞林乐嘴里,“先吃颗糖垫垫,回去就可以吃饭了。”
他还不忘扭头催促赵叔:“赵叔你开快点,这路上不是没车吗,你怎么只开25码?”
赵叔嘴角还挂着诡异的笑容,被暮云深逮个正着,只好遗憾加速,将两人送回去。
“滴”一声,指纹锁开了,暮云深推开大门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吃饭时间没回来,周姨已经将凉了的饭菜收拾了,而刚才的路上他们忘记告诉周姨自己要回来吃饭了!
林乐看着空荡荡的餐桌也是一愣,随后他挽起校服袖子问道:“家里还有什么吃的吗?”
“要不我下楼去看看周姨睡了没?”
林乐摇摇头,“算了,随便找点饼干垫垫吧。”
暮云深打开橱柜,看到一把龙须面,他扭头问林乐:“吃这个行不行?”
林乐正在洗菜池洗手,闻言抬头看了眼:“可以啊。”
暮云深想起自己用解酒汤将人送去医院洗胃的战绩有点心虚,他压低声音小心地问:“你会煮挂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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