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林殊止摸不准他的意思,不确定的眼神十分明显。
“你先去。”陈穆语气莫名有些不容置喙。
林殊止想了想,没有办法只好道,“……好。”
他人往前走,眼睛却像长到了背后,总尝试以各种角度观察陈穆所在的方向。
陈穆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似乎根本没有离开的意思。
要看着他演那种戏第二次吗……
林殊止是不太情愿的。
秦阳没注意到他这点微小的异样,见人过来就指挥着准备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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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殊止来到指定的地方半跪下来,又扭头去看陈穆。
秦阳“啧”了声问他:“看什么呢?”
“没事。”林殊止含糊其辞,又扭头又摇头地把头转回来。
场记打了板,林殊止却无法聚精会神,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陈穆在盯着他看,一举一动都可能落入陈穆的眼中。
他分神好多次,最后秦阳有些忍无可忍,语气里又带上些严厉:“拿出你刚才那认真劲儿来!”
被训斥一声,林殊止不敢再分神,狠闭了闭眼咬牙演了下去。
当然是不敢再看陈穆那个方向的。
这一条异常顺利,秦阳至始至终没有喊停,可林殊止猜测这条也不尽如人意,秦阳最后大概还是会用原版。
原因无他,他自己还没找到感觉便稀里糊涂地演完了。
这一遍拍完完全不像第一遍时那样从容不迫,林殊止一颗心脏在胸腔里抖动个不停,半跪的姿势维持太久,腿部血液循环受阻,他小腿发麻,双眼发黑,好不容易缓过来又往陈穆的方向看去——
陈穆不知何时已经走掉了。
第18章 失约的人
不久前还人群熙攘的地方已经空空如也,林殊止说不上来现在是种什么样的感觉,类似于半只脚踏进悬崖又被人往回拉后心有余悸的失重感。
心脏突然空了一块。
陈穆是真的走了。
也许是他拍戏花了太长时间,陈穆等不下去了。
林殊止想起从前上学时候,班里女孩子最喜欢的某部古早狗血电视剧里的情节。
主角面无表情地摔下一句话便离去:“你知道我的时间有多宝贵吗?被你耽误的这两分钟我能签一份千万级别的合同了。”
从前他只觉得这类剧情沙雕无脑,但现在看来好像有一定道理。
陈穆做得很好,是不该把宝贵的时间花在等他这件事上。
可不是说还有事要和他说吗?
林殊止想,可能那件事也并没有很重要,可说可不说的情况下,如果以花费时间作为筹码,不太值当吧。
明明现在这样才是常态。他实在不该因短暂的欢愉迷失自我。
“小林,看什么呢?”有收尾的工作人员上前询问。
林殊止这才发现到了饭点。
他讷讷地盯着方才陈穆坐过的那张椅子,一旁的小木桌上还放着他没喝完的冰美式,大脑来不及反应,“你知道陈总他们——”
话问出口他才发现自己在做什么。
明明不久前已经下了决心也给了自己解释,结果回过神来又重蹈了覆辙。
工作人员不做他想,“陈总啊,刚才接了个电话就走了,走得还挺急的,应该是有什么急事吧。”
说完又疑问道:“你找他有事?”
林殊止露出个与平时无差的笑,“没什么事,时候不早了,赶紧收拾了去吃饭吧。”
晚饭由剧组提供,不算难吃但也绝不算好吃,林殊止不太饿,只草草扒了几口敷衍了事。
他的工作已经在下午结束,晚上没有排他的通告,一晚上的时间都闲暇无比,他无处可去,只好趁着夜色还不太深回酒店。
剧组拍摄地目前在青城非闹市区的一家洗脚店,这店面以前做的都是正当生意,只不过选址比较阴间,没有地下交易都容易被误解成销金窟。
从这里头出来要经过九曲十八弯的巷子,林殊止对地形不熟悉,白天来时尚且绕了点路,夜晚打着手电筒转了好几圈才找到出去的方向。
陈穆送的冰美式被他带回了酒店,天气太热,一下午加一晚上的时间过去,里面的冰早已经全化了。
咖啡混着水的味道太恶毒,林殊止喝不下去放在桌子上就没再管过。
那杯口感奇怪的东西在桌上又放了很久,本着与往事作别的心态,林殊止进浴室洗澡前将它送进了垃圾桶。
然而洗澡让人提神醒脑,也让人冲动反悔。
最后那咖啡杯被捡回来,杯壁上的贴纸被人撕下来贴进了日记本里。
它将会成为和客厅里那只粉色玩偶兔一样的存在。
林殊止在来到青城第一天就进组应了急,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秦阳对他表现挺满意,导演认可的人不会遭到多少为难,林殊止在剧组里还算混得开。
他一来就解决了一场重戏,秦阳也不算抠门,原定的休息时间被顺延到后面,他只需要每天下午到剧组观摩学习,满打满算也就三个小时。
除去这每天三小时的工作时间,林殊止其实无事可做。
说难听些,这和吃了睡睡了吃没差。
林殊止习惯了以前在影视城里风吹日晒雨还淋的生活,这种日子过得十分煎熬,只让人徒生一种罪恶感。
他无法在酒店闲下来,在某一天里他总算出了门,去了除剧组和酒店两点一线以外的地方。
他找到了青城城郊的一处公园。
湫水公园生态建设走在前沿,一条沥青路由南通向北,西边是一片人工湖,路两旁柳树成荫,这样的环境很适合乘凉或夜跑。
日子太过无聊,林殊止干脆每天下了班便到公园里跑两圈,来的次数多了还认识了在这儿竞走十几年的老大爷。
老大爷姓李,年方七九,年轻时是个有能耐的,打拼几十年下来家里有钱得很,老人大多数都爱聊天,认识的第一天便跟林殊止掰扯家里那点事。
林殊止不擅长与人聊天,但大爷盛情难却。
人年轻时总想将权利都抓在手中,到老才突生觉悟“儿孙自有儿孙福”,李大爷就是这其中之一,老了权利都下放给子女,他决意探寻养生之道。
林殊止完整地听完了一部血汗奋斗史和一部江湖退隐史,讲述者绘声绘色,手脚并用,就差给他演上一段。
当然不知道是不是老年人都爱吹牛并且骗术也精湛,李大爷就差掰着手指头跟他数家里有几块地皮几套房子,一通吹下来林殊止听得一愣一愣的,破天荒地还马上要深信不疑。
听人吹牛皮,哦不,讲故事的时间总过得很快,林殊止回过神时已经过去两个小时,李大爷说爽了心满意足地回家吃饭,而他还在长椅上坐着不愿动弹。
盛夏七点钟的傍晚天边深蓝与橘红交替,林殊止眼睁睁看着最后一点橘红色被雾蓝色的云吞噬掉。
他又想到了陈穆。
陈穆该是李大爷口中那种叱咤一方的人物,拥有一方势力,永远是被人拥护的上位者的存在。
所以才会很忙,才会前脚刚与他说完有事要谈,后脚便知会都不知会一声因公事走掉。
这在某种程度上说其实算一种约定。林殊止从不轻易与人约定,也从不轻易给予别人承诺,因为承诺或约定一旦给出,那必须是要做到的。
他最讨厌失约的人。
从前夏兰琴将他放在林家大门口的时候,也曾和他约定好没人出来接他的话就带他回家。
可等到最后夏兰琴都不再出现。
明明约好了要带他回家,最后却失约十多年。
他可以讨厌夏兰琴十多年,却做不到同等讨厌陈穆十多年。
标准在陈穆这里重新被定义,这份讨厌都不能按天来计算,只能按照小时来量度。
事实就是他只讨厌了陈穆九个小时,第二天早上生物钟将他唤醒时他就已经不生气了。
林殊止都忍不住骂自己是双标狗。
喜欢才会在意,这份喜欢在心里扎根好多年,林殊止在意得不得了。
陈穆却自那天后再没出现过,连一点消息也无,就像从来都没有来过青城一样。
有时候连林殊止自己都恍惚那天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
可冰美式的触感不是假的。那张贴纸还留在日记本的某一页里。
林殊止还在等一个解释,但大抵是没有了。
从前没有过的,现在也不会有。
第19章 这大概是病,得治吧。
林殊止这种工作三小时歇一整天的日子终于走到了尽头,一周后,按照原计划,他每天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朝五晚九一直持续一个月。
他并非吃不得这份苦的人,从前在影城比这苦的日子多得是,对此他毫无怨言,只能说是兢兢业业。
只是吃苦之余,在候场等戏的间隙,他偶尔还是会想起陈穆。
片场的某一个细小的东西都能在很随机的时刻成为导火索。
就比如那张跟着剧组走的小板桌。
林殊止曾试着盯着它不由自主地发呆,想起陈穆的手曾经虚虚地在上面点着,想起那杯冰美式融化后的水渍盛在上面。
而后又有某个契机让他回神,可能是戏份将近片场同事的好意提醒,也可能是他自己就忽然清醒过来。
前者的情况居多。
秦阳是个无比严格的人,林殊止真正一整天都泡在剧组才切实体会到。
与如今相比,试镜与第一场戏那些都是小打小闹。
林殊止也并不是神人,并非每一场戏都能有卓越的发挥。
也许秦阳一语成谶,他总也找不到拍那场戏时的感觉。
不过也不奇怪,那场戏以什么为前提他自己再清楚不过,艺术都是源自于真实体会的。
而这真实的体会还是与陈穆有关。
绕来绕去,他还是会回到一个名为陈穆的怪圈里。
秦阳主导的这部片子名叫《行风》,《行风》的女主角是近来拍出好几部爆火热剧的当红小花,名叫施意。
林殊止与她合作的第一场戏就是那场试镜的表白戏。
拍摄当天并不是林殊止第一次见施意,准确说来,那天他被秦阳抓来救场时才是初次见面。
那天陈穆也恰好来探班。
……又想起陈穆了。
林殊止终于不是对着空气去演绎,而是面对面站着真人,然而效果可能还是没达到秦阳心目中的高度。
中场休息调整好几次后,秦阳略略又有愠意。
施意人如其名,善解人意,哪怕见过了各种各样的人或事依旧能保持本心,她劝林殊止别急,有些事就是水到渠成的,根本急不来。
她是好意,可林殊止却不是急于求成。
他更苦于不以陈穆作为模板就无法演戏这件事。
这些天他一直尝试跳出那个自己为自己设定的名为“陈穆”的怪圈,中途不知被秦阳责骂多少回,到最后才发现,并不是所有演绎都需要以陈穆作为参照模板,而是与感情相关的,他都很难不通过联想陈穆找到感觉。
就比如现在这种尴尬境地,秦阳最近也上火,大热天的等着他更上火。
这天拍摄最终不算以失败告终,但也绝不是成功的。
秦阳放低容忍的极限,勉强留了条稍微看得过去的才放人。
收工时林殊止看见秦阳脸上那黑如锅底的脸色只觉得更加抱歉。
今天的盒饭依旧是难吃的番茄炒蛋,番茄没有去皮,鸡蛋里还混着蛋壳。
林殊止对于剧组的伙食不抱什么期待,吃饱了饿不死就可以。
他与施意拍完的最后一场戏,自然是一路都同行到临时饭堂,坐的位置也离得比较近。
不担心尴尬找不到话题,林殊止没有所谓的社交牛逼症,但与不深交的人随口扯几句聊聊天还是可以的。
圈子就这么大,他正与施意聊到万黎,忽然有工作人员满场子喊他名字。
他筷子都来不及放下便站起来。
隔得太远,那位工作人员只用手指了指门口处,口中说着什么也看不清楚,林殊止露出个一头雾水的表情,那头的人也有些着急,一边往他靠近一边手舞足蹈地表示着什么。
施意看了觉得好笑,但又不能表现出来,于是憋着笑对林殊止说:“他让你到外面去呢。”
饭堂里嘈杂,人声混着电扇呜呜声,施意离他这么近都不能听得很清楚。
直到工作人员走过来,真正为这场乱七八糟的对话画上句号。
工作人员说:“外头有人找你。”
林殊止很自然地问:“谁啊?”
“我也不知道。”工作人员摇头,信息传达到位他的任务便已完成,于是带着自己的盒饭就近找了个位置坐下,“赶紧去吧,人就在外面的车里。”
林殊止那份吃了小半的盒饭就这么进了垃圾桶。
不知是不是消化系统的问题,他最近并不嗜食。
也不是他浪费,盒饭的份量是定死的,没有半份可言,这些本就是不该他吃掉的。
没必要让本就过负的肠胃雪上加霜。
从工作人员四处找他到把他找到,再到他收拾好出来,整个过程花了起码十五分钟,那要见他的人应该等了挺久。
可他获得的有效信息太少,只知道有人找,并且找他的人在车里等他。
剧组迁了场地,他们如今身处青城的某个城中村,没有八车大马路,水泥路上隔个五十米才会有一盏小路灯,天色已经全暗,视野范围并不清晰。
那工作人员只说人在外面的车里,可没说临时饭堂外面会有这么多车。
光是型号颜色就各不相同,一辆辆找去未免太麻烦些。
当下他也只能这么干,因为他折返回饭堂时,那工作人员已经找不着在哪了。
车停得还算整齐,一眼看去就知里面有没有人,林殊止装作路过一眼扫去,他也不好扒在人车窗上朝里看,那样太冒犯了。
“林先生。”
有人从后面喊他。
林殊止反应稍慢,停顿了两秒后才想起他就是“林先生”。
他转回去,是个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是很精明干练的女人。虽说不认识,却也不面生,应当是在哪里见过。
但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那人朝他走来,作出一个“请”的姿势,“陈总有事请您上车谈。”
林殊止面色一凝,“您说谁?”
那女人露出个礼貌得体的笑,“您过来就知道了。”
不是没有想过的,林殊止最擅长幻想很多不切实际的东西,哪怕这些天里一直反复告诫自己不要将所有东西都与陈穆扯上联系,可真正碰上的时候,“下意识”还是要战胜理智。
实践完胜真理。
那人在前面带路,想必他离要见他的人有段距离,是那人在远处见他找半天看不过眼才喊了人来引导。
林殊止思绪莫名回到与陈穆重逢的那天晚上,似乎也是有位侍应生来指引他走到陈穆的面前。
从来没人明确地告诉他是陈穆要见他,只是一个“陈总”便能让他联想到很多。
这大概是病,得治吧。
不要将期待放得太高,那样跌下来会非死即残。
不要总是幻想,不要总寄希望于别人。
他总期待与幻想,落空的次数要远占大头。
少数时候想当然也没有错。
一辆迈巴赫前,女人暂停脚步。
车门打开的一瞬间,幻想成真。
第20章 他愿意。
面前的女人打开车门,侧过身又请林殊止进入。举止间都大方有礼,一看就是经过严格培训。
那诡异的似曾相识感不是空穴来风,此刻林殊止才想起来,这人是陈穆的助理。
他们曾见过一面,在那个陈穆来探班的下午,他从她手中接过一杯冰美式。
车内是意想不到的宽敞,陈穆就坐在后座靠里的位置。
角度问题,林殊止站着只能看到他一片黑色的衣角。
衣角的主人动了动,似乎是往里更挪了点,“别站着,进来。”
是陈穆的声音没错。
明明时间只过去一个周多两天,林殊止却觉得像跨越了一个世纪。
他知道陈穆是在叫他。
“徐筱,你可以走了。”这是对助理说的。
徐筱用没什么感情波动的声音答:“好的,陈总。”
徐筱走了。
林殊止还站在车外。
车门大敞着,里面的冷气都要跑光。
陈穆说:“再不进来这车的制冷系统会看起来很没用。”
林殊止如梦初醒一般赶紧坐进去,右手顺便带上车门。
他平时出行以坐公交为主,对这种重量的车门没什么具体概念,听见嘭地一声巨响时他才反应过来下手过狠。
他有些担心地又看了眼那车门,思维已经飞跃到陈穆让他赔钱那儿了。
陈穆无形中被无视,只得轻咳了声提醒林殊止车里还有他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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