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出门一段时间,一个月左右,你……”林殊止讲到一半忽然顿住,只好咳嗽一声掩饰尴尬,“照顾好自己。”
“好,你去吧,”陈穆从一大堆报表中抬起头,笑着对他说,“我等你回来。”
林殊止没想到陈穆这么快就接受了这件事,他以为照陈穆之前的性子,必然要多说些什么的。
他通知结束,准备离开时,陈穆又叫住他。
“照顾好自己。”
“好。”他答道。
“林殊止。”
最近陈穆总喜欢这么叫他。
林殊止刻意忽略这一点差别,再次抬眼看他。
陈穆说:“等你回来了,我们去看场电影吧。”
“什么电影?”林殊止迟疑地回头。
好奇怪,陈穆明明是没有恢复记忆的,可他人坐在那里,却与从前那个人没什么差别了。
林殊止短暂地走神后回过神来。
陈穆给出解释:“是首映礼……是我投资的,如果有的话……应该会有,我们一起去吧。”
“……好。”
林殊止如期动身前往颂城,再次全身心投入工作的感觉不错,他会自动地忽略许多与工作无关的事。
这意味着来日与陈穆真正分开时会轻松一点。
陈穆说想来看他,被他拒绝了。
陈穆想来看他好多次,就被他拒绝了好多次。
不被允许前来探班,陈穆就经常给他打视频分享日常,他希望自己敷衍了事,但几乎次次都能记住陈穆说的话。
比如陈穆哪天又在会上舌战群儒了,哪天又去了青城出差,哪天又签下一份价值千万级的合同。
林殊止把自己记得这些归结于陈穆提得太密太多。
一个月的时间没有想象漫长,几乎是眨眼之间就过去。
林殊止结束工作回到洛城那天陈穆到机场接他,他原本拒绝很多次,奈何陈穆并不像之前那样听他的话。
陈穆接到他后又说最近发掘了一家口碑极佳的平价餐馆,想带他去尝试一下。
林殊止勉强答应了,但他在车上越坐越觉得不对劲。
直到他余光瞥见后备箱里藏的一束玫瑰花。
这种类似于约会的氛围令他感到毛骨悚然。
“一个月前你说的首映礼,在什么时候?”车里安静得太久,忽然出现一个声音林殊止自己都不太习惯。
“今天。”陈穆看了眼时间,“我们吃了饭就可以过去。”
那部电影是陈穆很早之前投资的,林殊止从前略有耳闻,他有预感又是一部能大爆的片子。
但这类题材他不是太感兴趣,一个半小时看下来有点兴致缺缺。
他的思绪只停留在陈穆后备箱的那束玫瑰花上。
是要送给他的吗?如果真的送给他,要不要接受呢?
影片播放到了最后的致谢名单时,现场仍然是一片安静。
林殊止也静静坐在位置上等待着。
终于橙色又有些昏暗的灯光亮起,所有人都陆续离场。
“走吧。”陈穆已经站起身朝着过道外走去。
林殊止迟钝地跟上。他总觉得今天的陈穆有哪里不太一样,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只是错觉,毕竟一个月没见面,有点陌生感是很正常的事。
首映礼现场人不少,除了观看影片外,陈穆作为投资方还需要同制片方周旋一会儿。
林殊止对这些没有兴趣,就独自前往休息区等他。
等一切都结束了,陈穆又来到休息区接他离开。
休息区距离停车场有一段路,两人一前一后走着,离得不远不近,是一看就知道他们俩认识的程度。
下午两点是一天里最热的时候,路边的花草都耷拉着枝叶,看上去快被烤干。
没有一处不是沐浴在阳光下,林殊止也觉得热,便走到了一处小型建筑的屋檐下。
陈穆跟在他旁边。
林殊止酝酿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为什么想和我来看这场首映礼?”
“今天首映礼来的人不少……你会介意吗?”与此同时陈穆也问他。
林殊止几乎下一秒就听懂他是什么意思。
人多意味着捕风捉影的人也不少,一定会有人借着先前的离婚风波做文章。
林殊止能想象得到,明天他和陈穆的名字或许又会齐齐出现在热搜词条上。
可陈穆会注意到这些吗?
显然不会。如果会的话,之前同他出过那么多次门时怎么不提?
逻辑有纰漏,应该说,失忆的陈穆可从来不会问他这些。
一种极其强烈的预感瞬间裹挟大脑,林殊止紧张得掌心出了很多冷汗。
强烈的日光让林殊止感到眩晕,终于鼓足勇气要向身边人印证心中所想时,忽然一阵巨力落在他肩上,将他推到好几米外的地方。
脖子因为惯性猛抻了下,余光中有一个黑影从天上闪过,林殊止没来得及思考那是什么,身体率先行动起来,奋力冲上去把陈穆推远了。
下一秒那黑影就正正落到了他头上。
猛烈的疼痛让人眼前一黑,林殊止重重倒在地上,受过伤的那边肩膀率先着地,引起一阵无法言说的剧痛。
周遭似乎一下都变得寂静了,沥青路面是灼热的,忽然有人把他抱起来盛在腿上。
是陈穆。
好像有什么东西顺着额头淌到了脖子上。
林殊止想看一眼,可是头一动世界就天旋地转。他有点害怕,又抖着手去摸那温热的液体,果然摸到了一手的血。
“你不要乱动。”陈穆声音里有显而易见的颤抖。他的确是抖的,林殊止看见他另一边拿着手机的手抖动的幅度了。
陈穆应该是在给急救中心打电话,同时上半身还微微倾下,将那毒辣的日头挡在林殊止视线之外。
林殊止看见他一边拨打电话一边替自己遮阳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陈穆看起来是很冷静的,一点都不像之前那个因为犯了错误就把无措显露在表面的陈穆了。
整个视野还在胡乱地旋转着,耳边已经出现嗡鸣声,林殊止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林殊止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从医院醒来。
如果不是张眼时满目尽是白色,耳边仪器也滴滴作响,他都怀疑那刺鼻的气味是张姨买来消毒水味的空气清新剂喷洒在公寓里了。
他睡了很沉的一觉,醒来时却依然疲倦,一根手指都重如千斤。
有人从门口进来,关门与脚步都放得很轻,落在他耳中像有回声。
林殊止侧头想看清是谁,可刚动一下那种熟悉的天旋地转感就扑面而来。
“别动!”那人显然目光也一直落在他身上,见他动作脚步都焦急几分。
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林殊止本就没打算继续动,直到陈穆的脸彻底出现在他面前。
“感觉怎么样?”陈穆问他,“还难受吗?”
“扶我起来。”林殊止嘴唇和嗓子都发干。
“医生让你暂时先卧床休息。”
“我说,”林殊止有些气短,喘了几下,“扶我起来。”
陈穆很犹豫,医生嘱咐非必要不起床,但林殊止昏迷的一天半里都在卧床……重要的是林殊止脸上就差写着“不扶我起来就滚蛋”这几个大字。
他拗不过林殊止。
“不舒服我们就停下。”陈穆慢慢将病床摇高。
刚升至一半林殊止就受不了了,他没有喊停,而是任由陈穆动作,终于那靠背升达最大高度,他也坚持不住,有些着急地下床,朝着卫生间跑去。
鞋都来不及穿,他腿脚打颤着伏在马桶边上大吐特吐。
这一天半里他都靠注射营养剂维持着,胃里什么东西都没有,呕吐也只能吐出酸水。
胃液和胆汁侵蚀过的消化道迸发出灼烧般的疼痛,林殊止吐得没力气,整个人跌坐在卫生间的地上。
陈穆从门外赶来,一把从后方将他架起放到马桶上,又从正面将他抱住。
“我让你不舒服就告诉我。”
林殊止满脸的倦色,没有挣扎的力气,只能像溺水的人一样,双手架在陈穆肩上,倚靠着陈穆这根浮木。
陈穆将他打横抱起送回床上,又喊了医生进来查看情况。
呕吐是脑震荡患者最常见的反应,没有什么异常的,医生检查完后再次交代了卧床休息,林殊止总算听进去,点了点头。
这一点头又是一阵巨大的眩晕感。
医生交代完其他注意事项就走了,病房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我睡了多久?”林殊止问。
“一天半。”陈穆答,“砸到你的是一盆水培植物,楼上的住户负全责,我已经派人和他们对接了。”
陈穆说到此又感到庆幸,幸好那只是一盆水培植物,从楼上掉下来时水已经倾倒了大半,盆的重量不算很大,否则林殊止现在绝不可能只是单纯的脑震荡这么简单。
见林殊止沉默,陈穆又说:“医生交代你可以喝一点水,我去给你打回来。”
“不需要。”
陈穆感觉到了他的疏离。
“你想不想吃点东西?医生说你可以——”
“陈穆。”陈穆被打断了。
林殊止倏地抬头与他对视,满眼都是冷淡:“你全部都想起来了,是吗?”
陈穆几乎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他人生中鲜少拥有这种窘迫的时刻。
林殊止还在等他一个答案。
“是。”他鼓起勇气说。
室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良久,林殊止才长出了一口气,鼻尖有点酸涩:“什么时候恢复的?”
陈穆说:“没有多久,是你在颂城的时候想起来的。”
“具体是什么时候?”
“我告诉过你的,去青城出差那次。”陈穆心跳加快,“我路过了我们住的那间民宿,见到了送我们兰花的邻居。”
林殊止语气愈发冷清:“跟他有什么关系?”
陈穆:“没什么关系,只是他向我问起你的近况以后的那天晚上,我就全都记起来了。”
“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就告诉我?”
“我不知道怎么告诉你。”陈穆有些小心翼翼,“包括我做那些梦的时候,我也不知该怎么跟你说。”
“做什么梦?”林殊止捕捉到了关键词。
陈穆意识到又给自己挖了坑,找补道:“是一些分不清虚实的梦,应该是以前的事,有时候第二天起床看见你站在我面前会觉得不真实。”
他恢复记忆后知道那些梦都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事,但他不敢多说了。
林殊止笑了声,那笑声中暗藏了些无力:“所以那场首映礼也是你在那些梦的基础上才邀请我一起去的,其实大差不差,你早就想起来了。”
事态发展又变得奇怪,陈穆有些急了:“我没有想起来,我只是将工作接手后发现之前投资的一个影视项目按照制作周期推算,首映礼差不多该是这个时候。”
“好,这件事暂且放到一边,”林殊止气血上涌,不中用的脑子又开始发昏,“你不知道怎么面对我,怎么告诉我事实,我下飞机却来接我去吃饭,去参加首映礼,你的借口自己不觉得矛盾是吗?”
“我想见你。”陈穆垂下眼去。
“想见我,还要再送一束花。”
陈穆瞬间哑言,他是准备了一束花,但直到见到了林殊止都还在犹豫要不要送出去。
他也并不知道林殊止早就知道那束花的存在。
他说:“就算是我还没有恢复,我也会送你花的。”
“可你已经不是他了。”林殊止说完有些没来由地难过,眼前忽然闪过许多残影,那全是那段被迫与陈穆共同生活时的片段。
现在那些真如早就设想好的那样,烟消云散了。
“你不要把我和他当成两个人,我就是他。”陈穆寻找着他的目光,“那些对你说过的话和做过的事都是真的,全部都是我想对你说的做的。”
“……”
“林殊止。”陈穆忽然叫了他一声。
“没人会在失忆的时候对着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一眼就产生那样浓厚的感情,至少我不会。”陈穆言辞恳切,“我是真的爱你。”
“你相信我最后一次,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不好。”林殊止说,“不好。”
“当初是碍于爷爷的面子,我才答应搬进公寓里陪你,现在你好了,我们就该离婚了。”
“你说是因为爷爷,”陈穆有些心浮气躁,连连点着头,“那前天那个花盆砸下来时,你为什么会第一时间冲上来推开我?”
“下意识的行为罢了,”林殊止咬了咬唇,“哪怕是只小猫小狗快被砸中我也会把它推开的。”
好好,林殊止把一切都归结于下意识,他与小猫小狗同等重要。
陈穆觉得这场恢复记忆后与林殊止的第一次谈话十分失败,他原本想好好同林殊止解释恢复记忆后的事,但林殊止现在显然不想听。
他现在也无法完全冷静。
因此他站起身。
“你好好养病,我改天再来看你。”
陈穆走了。
心跳节拍因为关门声有一瞬间的停滞,紧接着便是一阵密密麻麻的酸胀感涌上来。很久之后林殊止才反应过来,被子的一角被他攥得发皱,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陈穆说的话可能都不能当真,所谓的“改天再来”更是非常假的。
傍晚时分陈穆又再次出现了,手上还提了个保温壶。
“这就是你说的‘不会打扰我休息’?”彼时林殊止正靠在床上玩手机,见他进来顺嘴揶揄了一句。
陈穆将保温壶放下,支起了林殊止床上的用餐桌,又拉了张凳子坐在他床边:“我也不想打扰你,可是你需要吃饭。”
“我不吃。”林殊止目不斜视道。
陈穆也不管他嘴上答应什么,兀自拧开了保温壶的盖子,将里面的食物倒入碗里:“这是我去粥铺里买的粥,你试一下,是不是以前的味道。”
“我说了,不吃。”
陈穆将勺子递到他手边:“你吃了我就答应你一件事。”
林殊止心念一动:“离婚吗?”
这两个字无比刺耳,陈穆喉间苦涩:“除了离婚。”
“我可以搬走?”
“除了搬走。”
林殊止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你看,这两件事你都不答应,又谈什么‘答应我一件事’呢?”
“不能是这些事。”陈穆说。
林殊止甩甩手:“那能是什么事,我说让你把那粉色的兔子扔了呢?”
“……好。”
林殊止愣了一下,随即道:“那你扔掉吧。”
第101章 我会证明给你看。
那家粥铺的水平一如既往的稳定,入口就是熟悉的味道,米粒韧性适中,在舌尖轻轻化开时会有一种沁人心脾的甘甜。
“味道怎么样?咸了还是淡了?”等林殊止喝完了两碗陈穆才问道。
倘若林殊止此时抬头,会发现陈穆眼中有隐隐的期盼。
林殊止觉得莫名其妙:“正常。”
陈穆松了口气,嘴角不自主地上扬:“看来上次只是意外,其实我很有天赋,下次会和这次一样好吃。”
脑子多转几个弯林殊止就懂这什么意思了。
“你煮的?”林殊止差点被这细细的粥液噎住。
陈穆:“也不算是我亲手做的……用的粥铺的食材和工具,并且有人担心我把他的厨房弄坏,一直在旁指导着。”
林殊止当即就放下勺子,表示不会再吃。
陈穆早料想到林殊止的反应,鉴于林殊止刚刚已经吃下两碗于是也就不再逼迫,将餐具都收了起来。
小年一直在楼下等着收餐具,陈穆与他交接完毕返回病房,只看见林殊止已经将靠背摇下睡着了。
也不知这么短的时间内怎么睡着的,陈穆仔细给他掖好被子,躺到了一旁的沙发上。
他今晚本就是打算陪床的。
林殊止一睡便是到了半夜,他脑子昏沉得很,是被一阵巨大的反胃感逼醒的。
他冲到卫生间大吐特吐的动静成功也让陈穆醒来,陈穆见他佝偻着背伏在马桶边缘只觉得心疼。
陈穆蹲下身给林殊止顺着后背,得到了一句语气冲人的问话。
林殊止问他:“你怎么还没走?”
“怕你有特殊情况,我今晚陪你。”陈穆补充道,“直到你出院。”
林殊止抹了把额上冷汗,刚想让陈穆滚出去,突然又一阵干呕让他无法再说出一个字。
等他又吐完一轮回到床上时,陈穆却没回到沙发上躺下,而是坐在他床边。
“你要这样坐一晚上吗?”林殊止不想同他面对面,可他一侧卧头就发晕,只能保持着正卧。
陈穆没有说话,林殊止又催促他走开:“你这样我睡不着。”
陈穆:“我也睡不着。”
林殊止才不在乎他怎样。
陈穆若有所思:“我们来聊聊吧。”
*抱歉 版权原因 该资源已无法下载 仅支持完本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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