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抱着其实不算难受,林殊止也很快入睡,醒来时天还黑着。
陈穆还搂着他,双目轻轻阖着。
林殊止向侧边一翻就下了床。
他走出主卧,发现外头玻璃橱窗的柜门还没有关上,又轻手轻脚走去一点一点将其拉好。
事不过三但可以过二,林殊止好不容易将柜门关好了,回过头又看见陈穆站在主卧门口。
他觉得自己不会再轻易接近那个玻璃橱窗了。
也许只是巧合,但的确每次一靠近那里陈穆就会发现。
那些石头毕竟不是他的东西,保不齐陈穆也还记得那些石头代表着什么。
林殊止心脏咚咚直跳,佯装镇定地朝着卫生间走去,陈穆见他动作也跟着过来。
他刚挤了牙膏送进嘴里,陈穆倏地从背后将他包围住,脸颊在他衣领上蹭了蹭。
陈穆最近越发粘人了。
这又是一种进阶版,他最近好像在看什么电视剧,学会了“肢体语言是表达爱的一种方式”,致力于在林殊止身上实践。
洗漱暂停,林殊止没有默许他这种行为,含着一嘴泡沫让他放开。
陈穆听话了。
林殊止也没再揪着陈穆越轨的行为不放,面上毫无波澜:“今天是双休日,怎么醒得这么早?”
“我也不知道,你下床我就醒了。”陈穆声音闷闷的。
林殊止微微有些讶异,陈穆自从失忆后就像失去了自制力一般,赖床是每日必备。
像今天一样醒得这么早还是头一遭。
林殊止短暂地停住手中刷牙的动作,又问他:“今天不上课,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为了促进陈穆恢复记忆,当初医生便交代要多带陈穆出门转转,最好去一些以前去过的地方,这样更容易激起从前的记忆。
林殊止带他出过几次门,和陈穆走在街上其实是件压力很大的事,因为陈穆看起来人模人样,实际脑子却缺根筋。
打个比方,上回林殊止只是去买几个橘子的功夫,陈穆就被一群小姑娘围住要起了微信,他似乎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人家让扫码便一个个扫过去了。
最后还是林殊止冲过去将人拉走,又当了一回恶人将所有加上的联系方式全都删掉。
林殊止每次同他出门都设想成最后一次。
所有最后一次都是假的,张姨年纪大了不好带他出去,小年和小未也都不行,最重要的是陈穆不愿意和“陌生人”一起出门。
他只要林殊止。
所以最终这项任务还是落在了林殊止头上。
陈老爷子似乎也看出他的不易,给他打钱的频率更高了,似乎是想通过这流水般的进账弥补些什么。
林殊止还在等着陈穆的答案。
陈穆摸摸脸,思考了一下:“我想和小林待在一起。”
“我问你想去什么地方,给我一个地点。”林殊止无声叹了口气。
陈穆又摆出一副止言又欲欲言又止的样子,惹得林殊止逐渐失去耐心。
“没有的话今天就在家里学习。”
他已经洗漱完毕,没闲工夫等陈穆思考,往外跨一步就出了卫生间。
不出门也没有什么,林殊止还更省事,陈老爷子也希望陈穆能尽快恢复从前的状态打理家族事务,多学习总没错。
“有的,”陈穆眼神急切地跟随着他,跟在他屁股后面,“但是现在好像有点早。”
林殊止没明白他说的“有点早”是什么意思。
陈穆又神神秘秘地说:“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有事就说。”
“我今天乖乖待在家里看书,晚上的时候我们再出去好不好?”
林殊止早能预见陈穆口中的待在家里看书就是放屁,陈穆并没那么热衷于学习。
一整个上午他都在找各种理由从书房跑出来,一会儿说要上厕所,一会儿又说要吃水果,还顺便和林殊止搭讪两句。等到厕所上完了水果也吃了,又到了该吃午饭的时候了。林殊止就在外面的客厅里看着他进进出出好几次,每次间隔不超过半个小时。
谁能想到从前高高在上的人如今会变成这样一个喜欢逃避学习的三流混混?
林殊止觉得奇怪,失忆照常理来说不会像这样性情大变,于是他上网查询,有一些研究说这是失忆前压抑天性,失忆后得以释放的结果。这说法在陈穆这儿不太立得住脚,陈穆这样一个人,怎么都不像天生就这副模样的。
资料越查越多,陈穆第三次从书房里出来时终于让他清醒。
查这么多资料有什么用?陈穆性情大变又与他有很大关系吗?
他大概是疯了。
终于不容易捱到了晚上,吃过晚饭林殊止便要带着陈穆出门。
林殊止原本想着如果陈穆还是没有想去的地方,他就把人拉去江边散散步,毕竟医生更加建议这位失忆人士接触大自然,没想到陈穆出了门就和脱缰的野马没差,拉着他直奔江边的游乐场。
他不知道陈穆怎么知道那儿有个新建的游乐场的。
但总归都是江边,就由着他去了。
新建的游乐场设施很齐全并且都是新的,陈穆像是都没见过,每样都想尝试一遍。
陈穆第一眼看中的是旋转木马。
林殊止不太想陪他坐。
但陈穆已经先跑过去付了钱。
“小林,快点上来!”陈穆眼底闪着光,邀请林殊止坐到他旁边的那匹假马上。
……纠结再三,林殊止还是坐了上去。
新游乐场选址偏僻,刚开业还没什么人,老板打下开关,木马周围的灯光随着启动音乐亮起,颜色纷繁交错,时暗时灭。
木马转了起来。
林殊止从来没坐过旋转木马。
他要比平常小孩早记事很多,大约是三岁左右的时候就知道了旋转木马的存在,契机是人生中第一次来游乐场。
是夏兰琴带他来的。
他和夏兰琴只去过那唯一一次游乐场,二十多年前的老游乐场开业大酬宾,所有游乐项目票价五折。
旋转木马半价坐一次两块五,小林殊止很感兴趣,但夏兰琴没让他坐。
理由简单,不想花冤枉钱。
夏兰琴亲口说的,两块五不管拿去干什么都比坐五分钟的旋转木马被人当水鱼一样砍好。
她是个吝啬又十分要面子的人,答应带林殊止来游乐园也是因为被人说了闲话,说她养儿子像养了条狗,狗过得都比儿子好。
这种话她无法忍受,所以带狗……不是,是带儿子来游乐园逛一圈。
因此某个午后,她在楼上张望许久,特地等到筒子楼里住的大爷大妈午觉醒来,支个椅子在楼下闲聊的时候带着林殊止出了门。
经过那群人的时候还高调地“宣布”:“儿子,我们今天去游乐园好不好!”
林殊止记得很清楚。因为那时候他是真的以为夏兰琴要带他去游乐场玩儿,而不是只到那外围转一圈。
他回忆结束,旋转木马一首歌也放到了末尾。
回过神时发现陈穆正在转头看他。
下一刻灯光就全部暗掉了。
二十多年后的林殊止此刻坐上了旋转木马。
其实没有什么好玩的,反倒是旋转中的木马骤然停下让他觉得头发晕。
他慢腾腾地扶着木马下来,陈穆冲过来拉他。
“小林,你怎么了?”陈穆脸上有些担心的神色。
林殊止摆摆手,示意陈穆别管他。
陈穆不说话了,静静跟在他身边走着,几次试探着将手上的矿泉水递给林殊止。
林殊止终于接过来并艰难地喝了一口,等缓过了劲儿又问陈穆:“还想玩点什么?”
陈穆没有回答,他便抬头沿着陈穆的视线望去。
陈穆想去坐摩天轮。
而他恐高。
作者有话说:
陈穆抽烟是因为各方面的压力,但他本人其实一点都不喜欢抽烟。
林殊止最后还是陪着陈穆去坐了那摩天轮。
摩天轮车厢摇摇晃晃,十分缓慢地升高,逐渐抵达城市的上空。
他实在恐高,全程都不敢往下看,只逼迫自己盯着车厢里不去看窗外的风景。
陈穆倒是没有察觉,只不断与沉闷寡言的他说话。
“小林,那边好亮。”陈穆指着江水的那头说。
林殊止快速瞟了一眼,腿又软了几分:“因为有灯塔。”
陈穆:“下面的人好小。”
“你站在下面被上面的人看着也这么小。”摩天轮抵达最大高度时震了震,林殊止索性闭上了眼。
“你为什么不看外面?”
“太高了。”
“你怕高吗?”
“有一点。”
“……”
“小林,我好喜欢你。”
林殊止猝然睁大眼。
陈穆的表白来得太突然。
城市上方光污染程度不严重,周遭是一片黑。
陈穆与他对视。
“因为你怕高也愿意陪我坐这个。”
林殊止心跳乱了一拍,他转开视线,盯着车厢地面上的花纹出神:“我只是……需要看着你。”
“我知道的,”陈穆也低下头,远方射灯打开了,落在他脸上光影交错,“我知道是爷爷和你说了什么,你才答应留在我身边的。”
“……”
林殊止没想象到陈穆会想这些。陈穆自从苏醒后不仅丢了记忆,就连原先很多的思维逻辑模式也变了,或许是这样林殊止才会自然而然地觉得陈穆不会考虑到这些方面。
陈穆突然从身后变出一个深蓝色的方形盒子,重新抬起头,眼神炯炯又故作神秘:“你知道为什么我要和你来这里吗?”
林殊止摇摇头。
“因为张姨说今天是我们的纪念日。”陈穆说,“我想和你一起看看洛城最高的地方,但是好像搞砸了,你不太喜欢,你有点害怕。”
陈穆打开那个盒子,里面是一只表:“这是有一天我在书房里找到的,张姨说,这是我要送给你的礼物,不知道为什么没有送给你,但是我现在送给你。”
林殊止看了眼那只表,听陈穆的意思,应该是失忆前要送给他的吧。
他又想起陈穆白天提到晚上出门时那神神秘秘的样子。
他终于知道陈穆想要做什么了。
“对不起小林,我知道我忘了很多事情,脑子也没有以前好了,”陈穆又说,“等我恢复记忆了,你是不是就要走了?”
“你别走好不好?”
又或许陈穆意识到用词不太对,这究极根本并不是林殊止走与不走,而是——
“小林,要是从前的我你不喜欢,那现在的我再追你好不好?”
好不好。
那只将表展示在林殊止面前的手有些微微颤抖,但依然倔强地举着。
像在等他一个答案。
林殊止不敢直视他,视线虚虚地搭在摩天轮的护栏上,问:“你真的喜欢我吗?打个比方,小鸡会对出生后看见的第一个生物产生特殊的感情,我是你醒来时看见的……第一个故人吧,你对我是喜欢吗?还是依赖?你想清楚了吗?”
陈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扯到了小鸡,一时间没有回答,林殊止却以为已经拥有了答案。
他其实没有忘记今天是什么日子,但没有人会在意这么平凡的一天的,只有自己念念不忘没有意思,所以他刻意地去忽略。
却又被陈穆刻意地提起。
“你和你的表,”林殊止的视线落回表上,“我都……不能接受。”
“小林……”陈穆攥紧了那个盒子。
“别说了。”林殊止制止道。
陈穆默默将那只表收了回去。
摩天轮离开最高点后降回平地总给人一种很迅速的错觉,林殊止没再与陈穆说话,出了会儿神就到了。
他几乎是逃一般离开了那个与陈穆同处的“密室”。
陈穆没有再提出想玩其他的项目,话也变少了很多,游乐场的大灯把人影拖长,林殊止知道陈穆就在身后。
他静静走着,不同频的脚步声听得人心中发颤。
“小林。”陈穆忽然叫住他。
林殊止脚步不停,那与他不同频的脚步声却越来越快。
直到陈穆伸手拉住他向后摆的手腕。
陈穆绕至他面前,彻底挡住他的去路。
“我想清楚了的。”陈穆说。
“你拒绝我的时候,就比如现在,”陈穆指了指心口处,“这里会酸酸的。”
“……”
林殊止扭动了下手腕,无果。
“你给我……一个机会。”
给一个机会。这话林殊止听过很多次,陈穆失忆前就爱说。
林殊止说:“我没有办法给你答案,因为你曾经做了很多让我讨厌的事。”
“我知道的,我都会改。”
“你只知道我不喜欢你,但你不知道你做过什么。”
“……”陈穆低下了头,“你可以慢慢告诉我,我全部都改掉。”
林殊止忽然觉得鼻腔传来阵阵酸涩,他竭力压制下去:“以后再说吧。”
失忆的陈穆有很多真诚,也有很多真心,没有失忆的陈穆也会有这些吗?
林殊止不敢肯定。
“你是答应接受我了吗?”
“还没有。”
“……好吧。”陈穆好像又有点失落。
游乐场并不大,两人一路走着很快到了门口,林殊止余光中一直能看见陈穆在盯着他。
他不太自在,脚步略显急促,直到路过门口那个打气球的摊子。
那只悬挂起来的巨大粉红色兔子一下子捕获了他的视线。
但林殊止只匆匆看了一眼。
陈穆无比灵敏,扯扯林殊止的衣角示意他停下。
“我觉得那只兔子和家里床头的那只好像。”陈穆已经站定。
“小林,我去把它打下来好不好?”
时过境迁,虽然时间地点都不一样了,但当年场景要再次重现。
林殊止极力克制胸口处的震荡,只说:“你喜欢就好。”
那只兔子玩偶是小摊上最贵的奖品,需要连续打中三十枪才能拿到。
陈穆的枪法没有退步,几乎是百发百中,老板见大事不妙,来的是个有技术的,一直在旁聊天干扰也无果。
最后那只兔子还是被陈穆拿到手了。
陈穆似乎特别喜欢新得的兔子,回到家就把这兔子放到了床边,与原来的那只紧靠在一起。
不仅如此,陈穆还给它怼脸拍了张照片,将原本一片黑的微信头像换成了一只……粉红色的兔子。
林殊止努力忽略这点变化,但被陈穆提醒了。
“你看我们的头像,是不是很像?”陈穆指着聊天对话框里的两只兔子问林殊止。
林殊止:“……”
陈穆又指着床头柜上的那只“原住民”问他:“你为什么要用它当头像啊?”
陈穆问得挺直白,林殊止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他不知道陈穆是不是想起来了什么,他不敢深想太多。
那只兔子玩偶的体型要比想象中更大,摆在床上很占位置,本来陈穆与兔子睡一张床倒也没什么。
偏偏当晚那该死的天气又变化多端,旱雷响了几个小时也没见雨落下,陈穆又盛情邀请林殊止到他的床上去。
两个人加一只兔子,结果是陈穆被挤在中间,紧紧贴着林殊止睡。
林殊止睡到半夜只觉得四面八方都被火炉围绕着,他迷糊睁开眼,四肢无法舒展,手臂微微动一下就碰到了一块火热的事物。
这方向,这位置,还有熟悉的温度。
林殊止只懵了一瞬便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再看向陈穆的脸,这人额头上发着汗,眼皮下也不断转动颤抖。
真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
睡梦中的陈穆似乎有所感应林殊止在观察他,忽然朝着林殊止转身,半个身体都笼罩在林殊止身上。
林殊止下意识缩手,但晚了,那火热的物事大半都落入他掌心。
还朝着他掌心的方向顶了顶。
林殊止顿时像只受惊的兔子一般窜下床,他逃得太快,以至于脚趾撞到了柜角,刹那间剧痛袭来,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这动静惊扰到陈穆,陈穆醒来,惺忪着眼声音模糊地问他:“怎么了?”
他疼得坐在地上,一时间竟爬不起来,嘶嘶地吸着冷气。
陈穆终于看清他人在床下,三下五除二地从床上一跃而起要来拉他。
被子顺势滑落,林殊止这下看得更清楚,那真丝睡衣被顶出一个明显的弧度,那甚至都不是一个弧度了,那是一个凸起。
“别动!”林殊止疼得整条腿都抽搐,此刻眼睛更像被刺扎了下,有点慌乱地移开目光。
“小林你怎么了?”陈穆眼神关怀地看他。
林殊止疼得缓不过劲,气息虚弱:“没事。”与此同时往后挪动了半米,示意陈穆不要靠近。
陈穆才不管他这有意疏离的动作,翻身下床就把他重新抱上床:“摔到哪里了?”
林殊止陷进他怀抱里一时间竟挣扎不开。
*抱歉 版权原因 该资源已无法下载 仅支持完本免费试读*
其他小说推荐
- 魅魔成为教皇后(妖茗酒) [穿越重生] 《魅魔成为教皇后[西幻]》全集 作者:妖茗酒【完结】晋江VIP2023-12-02完结总书评数:214 当前被收...
- dk夹心修罗场要如何逃离(薄山有月) [BL同人] 《(综漫同人)dk夹心修罗场要如何逃离》全集 作者:薄山有月【完结+番外】晋江VIP2024-5-14完结总书评数: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