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席舰长(慕君年)

驾驶舱头顶是一片全景天窗，夜空繁星点点，汇聚成一片星河。
林星容遥望着头顶的星空，喃喃道：“来都来了，我必须了解清楚情况，不管是这个星球的人，还是那个人把我分配到这里的目的。”
还没有尝试过就放弃，这不是林星容的性格。
哪怕是在地下巢穴那样艰难的逆境，林星容也从不轻言放弃，何况只是面对一群人类。
“容容……”思源心疼极了。
林星容闭上眼。“我困了，天亮喊我起来。”
“回去房间睡吧，小心着凉。”思源说。
“不想动了……”林星容呢喃。
知道他心情不好，思源不知如何宽慰，只能无声的叹息。
好不容易考上少校，以为终于可以实现自由，终于可以大展拳脚，结果现实如此残酷。
大起大落不过如此。
思源关闭了驾驶舱的顶灯，只留了一盏暖黄的通道灯带，室内温度也调整到适合睡眠的25度。
Mumu抱着毯子啪嗒啪嗒的走来，仔细为林星容盖上，而后像往常一样蹲在他身旁。
“晚安。”林星容伸手摸了摸mumu光滑的脑袋。
天纪星的一天只有20个小时，这还不是宇宙里一天时间最短的星球。
在宇宙旅行需要配备两套计时系统，一套是本地星球的时间算法，一套是星际公约的24小时每天，365天为一年。
为了赶路，林星容已经超过24小时没休息，他确实急需补觉。
天色暗下来之后，天纪星的地表温度迅速下降，从白天30度的温度，直降到只有零度。
红矮星地表温度低于3500K，释放出的热量较低，这也是天纪星昼夜温差大的原因。
在没有战争之前，天纪星也是一个美丽的绿色星球。
战争之后，大片植被烧毁，城市文明退出，没有了维护干预，天纪星地表沙漠化严重。
年复一年恶性循环，最终整颗星球都只剩下一些耐寒植物，与适应了严酷环境的各种蜥蜴。
仅仅七个小时之后，天就亮了。
林星容被晨光照醒，全景天窗上布满了露水，迷迷蒙蒙的。
基地一如昨天刚来时那样安静，林星容坐起身，揉了揉蓬松的头发，还有些发懵。
“早，我让mumu给你热点燕麦牛奶当早餐。”思源热情的打招呼。
“谢谢。”林星容打着哈欠起身去浴室。
洗漱出来，mumu已经把早餐热好了摆上餐桌，除了燕麦牛奶，还有牛油吐司。
吃着早餐林星容想到，幸好军部给他划了艘穿梭机代步，起码生活出行都不成问题。
想到这里林星容的心情好了不少，昨夜剩下的烦闷也终于一扫而空。
“容容，咱们就在这里等那个李经理？”思源问，万一人家躲着不见，那他们岂不是只能干等着。
林星容咬了一口吐司，慢条斯理的咀嚼。“不管他，待会我出去走走，先了解居民情况。”
就职书上有注明，天纪星上生活的黑户都归他管，怎么处置也由他全权拿主意。
基地名存实亡是一回事，他责任范围又不仅限于基地。
“容容，带我一起，我也想去！”思源着急道。
“你也出门了谁看家？”林星容反问。
现在这艘穿梭机就是他们的家了，没人看家万一被拆了，他们就真的要在这个星球流浪。
思源欲哭无泪。
外出时，林星容没有穿外套也没有戴军帽，仅穿着衬衫长裤，休闲的踏出基地大门，
昨天抵达时从空中俯瞰，只能看到密密麻麻的铁皮棚顶，此时走在大街上，林星容才直观的感受到这个棚户社区。
早晨的大街小巷已经十分热闹，有商户陆续开门。
林星容走得很慢，不时驻足。
这些商户以杂货铺居多，卖生活用品和二手工具，也有小食摊卖不知名的瓜果，那些带刺的果实，很显然是从多肉灌木里摘的。
摊贩不少，但买的人缺寥寥无几。
街道上行人路过大多行色匆匆，而且身上的皮衣都是油污，不管男女脸上都是脏兮兮。
这是一个生活资源极为匮乏的星球，林星容也很疑惑，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依靠什么维持生计？
就在林星容想往更深处走去时，棚户区上空有广播响起。“所有拆卸工到2号场集合。”
“重复，所有拆卸工到2号场集合！”
一时间整个棚户区都沸腾起来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蜂拥而出，原本寂静的街道都是奔跑的人群，他们脸上都洋溢着极致的兴奋。
林星容错愕的站在原地，看着无数人从自己身旁跑过，没有人注意到他，这些人的眼里都只有狂欢。
是的，狂欢。
电光火舌中，林星容有一个荒唐的想法，眼前面露疯狂的人，就像饿了多日的动物终于等来了喂食。
林星容随着人流往前走，来到更宽阔的大路上。燃油汽车鸣笛的声音，还有驱赶蜥蜴车的吆喝声，人声鼎沸的往棚户社区外赶。
“让开让开，都让开！”一辆四个轮子的敞篷皮卡车，艰难的行走在人群中。
“前面的，再不让开撞死了我不管啊！”开车的司机把喇叭按得山响，嘴里骂骂咧咧，但即便是这样依然走得无比艰难。
库克坐在副驾驶，嘴里叼着烟斗，自得意满，跟昨日老实模样判若两人。
林星容夹在人流中往前走，人声鼎沸中夹杂汽车喇叭声，四周一片吵吵嚷嚷，根本听不到后方来车。
忽然他站的地方人都散开了，只剩下林星容一人站在路中间。
那一辆老得掉渣怪模怪样的敞篷皮卡，呲一声停在他身后。
“你他妈……”司机骂了半截的脏话被库克一巴掌打断。
“少、少校阁下，您怎么在这里？”库克忙不迭下车，态度180度转变，恭敬得仿佛刚才的不可一世不是他。
林星容柔美的眼线紧绷，帅气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少校阁下，您是迷路了吗？我们这就送您回去？”库克恭敬老实的问。
司机小胡愣住了，听到库克称呼对方为少校，这才想起昨夜听说的事情。
林星容那高挑的身材，那带军徽的白衬衫，还有那冷淡拒人的气质，他眼瞎了才认不出来。
“你们这是要去做什么？”这一路上林星容都太好奇了，这会看到库克便问。
“是因为有报废的军舰开回拆卸场了，这些人都是赶着去工作的。”左右不是什么秘密，库克如实回答。
“拆卸场？”林星容立即想到了基地名下有个回收站。“就是那个回收站？”
“是的，没错。”大街上人流拥挤不方便说话，库克做了个请的手势。“少校阁下，您好奇的话可以一起去看看，到了您就知道了。”
林星容坐上皮卡车的后排座，库克战战兢兢的回到副驾驶。
虽然库克明白不能过多接触林星容，以免自己逃兵的身份暴露，被扭送到军事法庭。
但是库克内心深处对长官的畏惧，使得他潜意识的顺从，也不敢对林星容不敬。
库克捏着烟斗十分纠结。
旁边，司机小胡忙不迭重新发动引擎，柴油引擎噪音极大，两根烟囱似的排气口喷出一大股黑烟。
林星容略微皱眉。
库克立即尴尬的解释。“阁下，让您见笑了，我们星球只有石油，没有更高级的燃料，所以都是燃油车。”
“可以叫我林少校。”林星容靠在后座，看向车外的人流。
“好，好……”库克战战兢兢的应。
皮卡车重新出发，夹在人群中艰难的往前走。
一路上所见，交通工具里燃油汽车都是少数，更多的是蜥蜴板车。
走了约有半个小时，终于出了棚户社区，皮卡车一声轰鸣冲上了戈壁滩。这车经过改装，巨大结实的轮子适合戈壁滩上崎岖的地面。
另一边人群则沿着公路前进，所有人的方向都是一样的，朝着远方的岩石山脉而去。
昨天林星容驾驶穿梭机，是从另一个方向来，只远远的看到那片山脉，没有仔细观察。
现在林星容坐在车上抬头遥望，远远的就看到那片岩石山脉里有黑烟滚滚。
回收站拆卸场一共有三个场地，2号场在一片大峡谷中。
大峡谷在两条山脉的中间，赤红色的山脉横跨在戈壁滩上，山脉中间的大峡谷，横着数不尽的废弃军舰残骸。
这些残骸大部分被肢解得只剩外壳和骨架，里面值钱的部分已经全部被拆走，残骸就像是被掏空的尸体，在山谷中暴晒风化。
放眼望去，数也数不尽的残骸一层又一层的叠压，最下面的残骸甚至已经看不出原样。
峡谷的入口，有持枪的雇佣兵把守。
这些雇佣兵身材壮硕，也没有统一的穿着，但每人手上都扛着一把冲锋枪，头上都扎了黑色的带子，这应该就是他们身份的象征。
人们蜂拥来到峡谷入口，有持枪的雇佣兵在峡谷门口警戒。
“都退后！不要拥挤在前面！”
“说的就是你，滚到后面去！”
只有穿着工人服的拆卸工允许入内。
那些拆卸工精神抖擞，带着高人一等的傲慢，昂首挺胸的入内。
皮卡车也来到峡谷外，乌压压的人群把峡谷入口堵得严严实实，立即有雇佣兵上前为皮卡车开路。
“库场长，早上好。”有雇佣兵主动打招呼。
库克点了点头，微抬下巴，维持着往日的威严。
林星容瞥了那说话的人一眼，目测得有两米高，只穿了一件皮马甲，手臂上的肌肉夸张的块块分明。
这些雇佣兵明显跟昨晚的警卫队不是一拨人。
基地里没有一名士兵，但是在拆卸厂却有这么多人荷枪实弹的驻守，这些人不归基地管，那么他们听命于谁？
林星容越发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第028章 拾荒者
进入拆卸场后, 敞篷皮卡没有开进山谷底部，而是沿着石路上山，最终来到一个平台上。
露天的钢铁平台就是拆卸场的指挥部, 空地中央摆放着一台陈旧的中控设备，甚至连椅子都没有。
库克觉得有些失礼，但是拆卸场就这条件，也没有什么能招待林星容的。
“你忙你的, 不用管我。”林星容说罢走到平台边沿俯瞰全场。
身在其中，眼前所见更加震撼。
拆卸场所在的山谷，目测跨度大于三千米, 深度更是望不到头，这么大的山谷像废墟一般满是残骸。
空气中是难闻的燃油气味，黑烟滚滚之中，多台巨大的吊塔矗立其中。
林星容遥望山谷深处, 黑烟正是源源不断从那里飘出来。
“里面正在做什么，这么大的浓烟？”林星容朝不远处的司机小胡问。
“哦，那里是熔炼炉。”司机小胡忙不迭回答。
“熔这些钢铁？”林星容蹙眉，钢铁并不值钱。
“不是, 我们只要稀有金属。”司机小胡老实的答。
稀有金属用在军舰的核心部分, 一般会搭配上各种其它材料，熔炼的过程就是提纯，祛除杂质产生的气味自然很难闻。
“库大叔，我还有1公里抵达。”控制台扩音器响起一把女声。
库克立即对着麦克风回复。“辛苦你了, 场地准备妥当。”
片刻之后，天边出现一个黑点, 待黑点接近，赫然是一台老式的驱逐舰。
轰隆的引擎声从天边传来, 震耳欲聋的响彻山谷。
驱逐舰先是悬停在山谷上空，而后缓缓降落。
只见这台驱逐舰，外墙锈迹斑斑，还有多处爆炸留下的伤痕，引擎声嘶哑，尾喷管冒着滚滚白烟。
光是听声音，林星容就知道这台驱逐舰的引擎有问题。
不仅仅是引擎有问题，怕是连反应堆机房也有问题，能开回来简直是奇迹。
驱逐舰降落的时候，因引擎动力不足，竟重重的落下，砰一声巨响压在一大堆残骸上面。
驱逐舰落下时舰体与残骸摩擦，发出嘶声力竭的噪音，仿佛是生命尽头的嘶喊。
滚滚尘土久久不散。
就连林星容也目露震惊，这驾驶员完全是冒着随时坠毁的风险，硬撑着把军舰开回来。
当尘土散去，拆现场的工作也开始了。
“上吊臂固定。”库克两手撑在控制台，对着麦克风喊。
一时机械转动的声音充斥山谷，林星容抬头，一个巨大的吊臂正好在他头顶滑过，对面山上也有一个巨大的吊臂转动。
与此同时有拆卸工驾驶机甲入场，这些机甲都背着一根烟囱，竟然是古早的燃油机甲。
燃油机甲笨重不能飞行，果不其然，林星容看到机甲行走在废墟里，动作也不灵活。
多台机甲互相配合，先是把吊臂上的缆索固定在舰体，因军舰体积庞大，几十台机甲一起操作也十分费劲。
这时军舰上的尾板落下，一名长发及腰，英姿飒爽的成熟女性踏出舰舱。
“明姐辛苦了。”有机甲上前去接人，尊敬的张开双手。
明落雪轻松一跃，跳到机甲的手上，机甲带着人行走，小心翼翼的把人送到外围。
拆卸场外围早就有车等在那里，司机恭敬的开门。
“只有一名驾驶员？”林星容十分意外。
“咱们只有一名驾驶员，不过明姐的技术一流，没有她开不动的军舰。”小胡十分自豪的说。
“报废的军舰还要自己去开回来？”林星容又问。
“不全是，有时候上面会送过来，有时候要我们自己去回收。”小胡可以说是知无不言。
谈话间缆索已经全部固定好，库克立即安排。“拆卸工进场。”
听到指示，拆卸工肩挑手扛着各种工具，兴高采烈的入场。
约有上千名拆卸工，从场地四面八方汇聚，有人开着铲车，有人开着叉车，还有人驾驶笨重的开放式机甲。
老式的台风一型驱逐舰，长达388米，如此庞然大物，林星容以为拆起来要很久。
没想到机甲队拉来巨大的切割工具，三下五除二就把驱逐舰分成头尾三个部分。
整个驱逐舰最值钱的部分，便是那台曲速引擎，机甲队小心翼翼的把引擎机组搬出。
因这些设备引擎是燃油引擎，一时间峡谷浓烟弥漫，呛人难闻。
不只是吊臂是燃油引擎，就连装载车的屁股都冒着滚滚黑烟。那台搭载曲速引擎的巨大装载车，更是有四个巨大的排烟囱。
这些老式的设备，林星容简直闻所未闻，大开眼界之余又十分震惊。
这个星球比他想象中的更加落后，一时间林星容有一种穿越了数千年的错觉。
“老库，李经理已经找到买家了，他要我直接把引擎运走。”扩音器外放的声音很大，白生安的大嗓门出现在平台上。
“不着急，才刚卸下来，温度还很高。”库克立即回复。
“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小心点放进去也就是了，这次对方给的价格很高，错过了你拉去卖吗？”白生安的语气十分不善。
“引擎温度过高闷在运输机里，会导致……”库克话没说完。
白生安语气恶劣的打断。“我是站长，我说可以就可以！你马上给我安排装机！”
对方切断了通讯，库克气得呸了一声。“什么价格高，不就是趁李经理没回来，赶紧卖了好吃差价！”
也是被白生安气到了，库克一时忘了还有林星容在场，骂完才想起来这事，一时十分尴尬。
林星容表情淡淡，这种事情他在老凯尔舰队见得多了。
围观到现在，林星容也对回收站的运作有了初步了解。“你们把军部报废的军舰拉到回收站，拆解零卖之后，返多少给军部？”
军部自然不可能白给的军舰，否则这些人早就富得流油了，再破旧的军舰，里面核心的组成也很值钱。
听到林星容这么问，库克就知道他对军舰回收有所了解，绝对不好糊弄。
库克内心十分纠结，但他最终在林星容的直视中选择坦白。“回收站的利润跟军部四六分成，军部六，回收站四。”
这个分成方式回收站拿得不多，林星容有些意外。
“回收站的四成里面，你们到手能分多少？”林星容又问，倒不是为了盘根问底，只是好奇罢了。
看到库克脸色不对，林星容又补充。“我只是好奇，你可以选择不回答。”
“拆卸工都是拿日薪，我是场长，可以在日薪之外，得到几个点的红利。”库克如实说。
分成的方式都是拆卸场的老规矩了，本来也不是秘密，库克不敢违抗林星容，只能宽慰自己说了也不要紧。
“这台旧引擎你们能卖多少？”林星容又问。
这可就涉及到他们这群人的核心利益，市价上网就能查到，要是告诉林星容底价，相当于告诉他吃了多少差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