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谁说不是呢……”
夏黎来到内朝紫宸宫门口,紫宸宫的内官大换血,内官首领自然也换了人,从夏国公一党,名正言顺的换成了梁琛自己的人。
常内官话不多,做事利索,态度不算殷勤,但足够恭敬,拱手道:“见过夏开府。”
夏黎道:“陛下可在?请常内官通传一声,黎谒见。”
“请夏开府稍等。”常内官立刻进内传话,顷刻便走出来,道:“夏开府,陛下有请。”
夏黎顺利进入紫宸宫,作礼道:“黎拜见陛下。”
“不必多礼了。”梁琛亲自扶起夏黎,满面微笑,看起来心情不错:“今日无须朝议,夏卿如何这么一大早便入宫来?还未用朝食罢?”
他吩咐常内官道:“去令御膳房多准备一份朝食。”
“敬诺,陛下。”常内官规矩的退下去。
夏黎想要开口婉拒,他可不想和天子一起用膳,毕竟伴君如伴虎,在老虎身边吃东西,总觉得自己才是饲料的感觉……
不等夏黎开口,梁琛却了然一笑:“夏卿,寡人已然屏退左右,有什么事情直说罢。”
夏黎挑眉,原来什么朝食,不过是一种借口,梁琛心思敏锐,一眼便看出了夏黎这么早前来,是有事情想要和他说,因此借口屏退了内官们。
夏黎默默的吸了一口气,调整自己的吐息,道:“陛下,臣有罪。”
“哦?”梁琛有些玩味:“夏卿何罪之有?”
夏黎已经打定主意,与其授柄于人,让梁琛一直握着自己的把柄,不如直接趁着梁琛现在的好感高,将这件事情挑在明面儿上,斩断后顾之忧。
夏黎抿了抿嘴唇,道:“是关于腊祭之夜的事情,黎……”
他的话刚说到这里,梁琛突然抬手,竟然用手掌捂住了夏黎的嘴唇。
夏黎一愣,梁琛这是做什么,捂……嘴?
梁琛阻止了夏黎的言辞,道:“寡人知晓你想说什么。”
他笑起来,似乎在回味那一夜的美妙,道:“寡人从一开始,便知晓那人并非夏娡。”
咯噔……
夏黎心窍一沉,看罢,梁琛果然早就知晓。
梁琛又道:“这件事情……寡人不想再追问。”
夏黎的眼中划过一丝诧异,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揭过去了?身为一个疑心深重,多疑善变的君王,梁琛竟然不问缘由?这像话么?
梁琛道:“夏国公府落网,余下的事情,寡人不想再多问,也不想再牵扯。夏卿,你明白寡人的意思罢?”
明白是明白,但夏黎很疑惑,为了这件事情,夏黎之前故意将梁琛扣押在绣衣司,迫使梁琛答应了一个恩典——无论如何也不会杀夏黎。
没想到这个恩典,到了紧要关头毫无用处,梁琛的态度温和,甚至可以谈得上平易近人,完全没有动怒,甚至……
甚至还有点欢心?
夏黎越来越糊涂了……
梁琛看向夏黎,轻笑一声,道:“怎么,寡人说不追究此事,夏卿反倒不放心?”
夏黎拱手道:“黎不敢,陛下恩典,黎铭记在心。”
梁琛慢悠悠的走过来,他身材高大挺拔,比夏黎高出不少,为了与夏黎平视,微微弯下腰来,笑道:“这样罢,为了让夏卿安心,寡人也与你交换一个秘密,如何?”
夏黎迷茫的看向梁琛,暴君的秘密?
作为一个想要平安活下去的炮灰,夏黎觉得,还是不要知晓反派暴君的秘密比较好,知道的太多,不是什么好事儿。
但梁琛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宽大的手掌拉住夏黎的手,牵着他往太室内走去。
二人从紫宸宫的外殿,一路走入最里侧的太室,这是梁琛燕歇安寝的地方,那柔软的龙榻,不久前夏黎才躺过,一共躺过两次。
梁琛一直牵着夏黎的手,掌心的温度比夏黎体温高了不少,暖洋洋的,透露着一股不容违逆的霸道,莫名又很温柔,好像两个极端的矛盾。
梁琛将夏黎拉到东侧的黑漆雕花攀枝祥云衣柜之前,终于松开了夏黎的手,抬了抬下巴,示意那衣柜,道:“夏卿,寡人的秘密就在其中,你不妨打开看看。”
夏黎道:“陛下玩笑了,黎……”
梁琛再次拉住夏黎的手,按在衣柜的扶手上,道:“寡人许你打开。”
夏黎无奈,怎么会有人,迫不及待的让旁人发现自己的秘密?这是一种什么癖好,难道是传说中的暴露狂?
吱呀——
夏黎硬着头皮,拉开梁琛的衣柜。
——一件件黑色的常服,整齐的叠放在衣柜之中,不能积压的龙袍则是挂在正中,整个衣柜严肃又沉闷,整齐划一。
就在那沉闷的整齐之中,一件女裙分外扎眼。
无错,是女裙!
轻薄的裙衫,是上京最流行的款式,虽不见多华贵,鹅黄的小衫却透露着娇俏与灵动。
“这女裙……”夏黎一怔,结结实实的愣住了。
这女裙好生眼熟,这不是自己男扮女装混入贼窝之时,穿着的女裙么?
那天夏黎害了风寒,高烧发热昏迷了过去,第二日在紫宸宫太室醒过来,已然换了男装,夏黎早就将女裙忘在了脑后,岂知道……
这女裙再次出现,竟然出现在梁琛的衣柜之中!
梁琛没有把夏黎穿过的女裙丢掉,而是完完整整的保留下来,珍宝一样阵列在衣柜之中……
梁琛对上夏黎诧异的目光,轻笑出声,附身在他耳边沙哑的道:“寡人很喜欢你穿女裙的模样……现在,夏卿亦知晓寡人的秘密了。”
夏黎:“……”这算哪门子秘密?
第32章 一见钟情
【梁琛的笑容低沉, 令他那肃杀的俊颜瞬间柔和下来,温热的吐息倾洒在夏黎的耳畔,幽幽的道:“我们都握有彼此的秘密, 倘或夏卿愿意……寡人命人多做几套女裙, 如此一来,夏卿便握住了寡人更多的秘密……”】
【第一卷第十章完】
梁琛用食指轻轻拨弄着那件鹅黄的女裙, 薄纱从他的指尖划过, 发出簌簌的响声, 那不简简单单是衣料的摩擦声, 更是暧昧的声音。
梁琛笑道:“我们都握有彼此的秘密, 倘或夏卿愿意……”
夏黎及时打断,干笑道:“陛下玩笑了。”
这时候常内官正好回来,朝食已经准备妥当, 随时都可以布膳。
梁琛便道:“用了朝食再走罢。”
常内官将朝食传进来, 分别放在两张案子上, 梁琛却道:“不要分开布膳, 全都摆在一张案子上。”
“是,陛下。”
夏黎:“……”
大梁的传统是分餐制, 即使是宴席, 也是一个人一个小桌,自己吃自己的, 官员的品阶不同, 食用的膳食也会有所不同。
而眼下, 梁琛竟然要与夏黎一同用膳, 是真正意义上的一同用膳。
夏黎想要婉拒,梁琛并不给他这个机会,亲切的拉住夏黎的手, 将他拉到案几前坐下,把金镶玉的筷箸放在他的手中,微笑道:“夏卿,饿坏了罢,用膳。”
夏黎干笑:“谢陛下。”
梁琛坐下来,内官们立刻退到一旁不碍眼的地方。这些内官都是梁琛精挑细选的,并非是谁家安排来的眼线,全部是梁琛的自己人,眼力见儿自然十足。
梁琛揭开小钟的盖子,道:“这粥水足足熬了一夜,水米滑嫩,夏卿是有口福的,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粥水滚烫,蒸腾着袅袅的热气,夏黎谢过之后,小心翼翼的舀起一勺,吹凉些许之后才送入口中。
果然是天子的膳食,极尽奢华,只是简简单单的一碗粥水,尽是数不出来的滋味儿,不知粥底是用什么调味,醇厚却不腻口,颇为开胃。
夏黎本没什么胃口,毕竟要和一个君王一起用膳,还是一个翻脸比翻书还快的鸟嘴君王,换成谁能吃得下?但这一口下去,忍不住口中生津,味蕾都打开了。
夏黎津津有味的吃着,便听到“呵呵”一声轻笑,抬头撞见梁琛专注的目光。
梁琛没有用膳,反而托腮看着夏黎,一脸回味无穷的模样。
夏黎轻轻咳嗽了一声:“臣失礼。”
“不会。”梁琛道:“夏卿不必理会寡人,喜欢食什么便食什么,若是粥水不够,寡人这份也给夏卿。”
他说着拿起筷箸,却不是自己用膳,夹了一只虾子放入承槃之中,也不见他下手剥虾,筷箸嗤一声扎住虾子的脑袋,指尖微动,两只筷箸活了一般,唰唰唰三下,便将虾子的外皮剥下来,干脆利索,手法迅捷。
梁琛将剥好的虾子送到夏黎的承槃之中,微笑道:“夏卿,食虾。”
夏黎:“……”暴君的手法好像扒皮抽筋,就连剥虾都有一种野性的残暴……
用过朝食之后,梁琛并未为难夏黎,轻轻松松便放他离开。
夏黎踏出紫宸宫,狠狠松了一口气,腊祭之夜的事情当真便这样揭过去了?
“夏开府,请留步。”有人从紫宸宫中追出来,是梁琛身边的常内官。
夏黎顿住脚步,不由眯起眼目思忖,难道梁琛想要反悔,并不想如此简单的将此事揭过去?也是,这么大一个把柄握在手中,谁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呢?
常内官走过来,手中擎着一只朱红的小锦盒,道:“夏开府,这是陛下送给夏开府的小食,请夏开府带回去尝尝。”
夏黎的表情变得狐疑,常内官巴巴的追出来,就是为了送饭后小食?
“有劳了。”夏黎接过食合。
常内官没有多话,转身离去。
夏黎忍不住好奇的打开食合,咔嚓——一股甜蜜的滋味儿涌出来。
“好甜。”夏黎感叹了一声,定眼去看食合内的小食,登时眉头一跳。
这是……胡人贩卖的甜果!
之前梁琛还向夏黎抱怨,夏黎送给柳望舒甜果,没送给他甜果,这么一转眼的功夫,梁琛又送了一盒甜果给夏黎。
夏黎:“……”难道暴君又在敲打自己?
夏黎有些费解,提着锦盒往绣衣司走去。
今日绣衣司比平日里都热闹,并非是在大扫除,而是又有一批新人充入司中,成为绣衣卫。
大刘刚刚训话完毕,新来的绣衣卫们恭敬作礼:“见过夏副使!”
大刘拱手道:“夏副使,您还有什么需要训话的么?”
夏黎虽然身为绣衣司的副指挥使,不过他其实也是新来的,才入绣衣司没几天,便道:“没什么,刘校尉安排便好。”
大刘道:“今日你们初来司中,各处熟悉一下光景,明日正是上执。”
“是!”
“好了,都散了罢。”
别看大刘憨头憨脑的,有时候还一根筋,但是做校尉的时候绝对靠谱,一本严肃。
新来的绣衣卫们就地解散,各自回自己的屋舍安排行囊,毕竟绣衣卫是要在宫中执勤的,每个人都需要安置一套换洗的衣物在司里,以备不时之需。
夏黎将甜果提回自己的房间,从里面走出来,还没走几步,便听到一串哈哈哈的大笑声。
此时是绣衣司的朝饭时间,晨练与训话完毕,有半个时辰的朝饭时间,可以自由行动,用饭歇息。
几个绣衣司的老人,团团围着一个面生的绣衣卫,嘴里嘻嘻哈哈的笑着。
那面生的绣衣卫十足年轻,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的模样,甚至更小一些,他身量本就不高,还有些羸弱,微微垂着头,好似有点子怕生,露出白皙的后颈,手指局促的搓着自己的衣袍。
“哎呦,这就是新来的绣衣卫?”
“不是我说,咱们绣衣司啊,真是落寞了,怎么什么人都能充入绣衣司?”
“别是像咱们夏副使一样,有些子后门、干系罢!”
那几个绣衣卫调笑着,他们不知夏黎就在附近,还阴阳怪气的强调了“后门”二字。
“你们可不知,因着夏副使大义灭亲,夏国公府抄家,有一批充入绣衣司的新人也被牵扯,划掉了名额,这不是嘛,就让某些小白脸儿捡了便宜!”
“啧啧啧……你看看这小身板儿,也能入咱们绣衣司?”
“哈哈哈!小子,你是来绣衣司,给我们消遣的不成?”
“呸!老子早就看那个夏黎不顺眼了,一个走后门的,凭什么一进门就是副指挥使,老子辛辛苦苦在绣衣司里供职三年,也没见升个官职!一个小白脸不够,如今还又来了一个?”
“老子教训不了夏黎,还教训不了你么!?”
啪嚓——!!!
那绣衣卫劈手抢过对方手中的朝食,直接扔在地上。
“啊!”年轻人惊呼了一声,连忙向后退,瓷片纷飞,饭菜溅得满处都是。
绣衣卫却道:“你把老子的靴子弄脏了,跪下来!舔!”
“你……你们……”年轻人有些胆怯,低声道:“分明是你砸了我的朝食。”
“老子砸你朝食如何?你要如何?!”绣衣卫嚣张的道:“我还告诉你了,绣衣司中的朝食,每日都是按人头发放的,你的朝食砸了,今日便没有朝食,你若不跪下来舔,便要饿肚子!你是舔,还是不舔!”
“给脸不要脸!啐!把他给我压住,今日我便要……”
踏踏踏……
厥词还没有放干净,一串跫音传来。
“嗬!”旁边几个起哄的绣衣卫吓得睁大眼睛,哆哆嗦嗦的道:“夏夏夏……”
“夏什么夏?!”那绣衣卫背对着夏黎,并没有看到他,道:“今日便是夏黎那个小白脸来了,也救不了你!”
“是么?”夏黎幽幽的出声。
“嗬!”嚣张的绣衣卫也被吓了一大跳,几乎真真儿的跳起来。
一瞬间,他的气焰灭了,眼珠子乱转,结结巴巴的道:“夏、夏副使……”
夏黎发笑:“怎么,如今是夏副使?不是小白脸了?”
咕咚!旁边几个绣衣卫立刻跪在地上:“夏副使!不关卑职们的事情啊!”
那嚣张的绣衣卫脸色惨白:“夏副使您……您听岔了,卑职、卑职……”
夏黎却道:“本使真是没看出来,平日里表面上恭恭敬敬,原来背地里,你们对本使这么大意见?”
“没有没有!”绣衣卫使劲摇头:“怎么会呢,夏副使您真是听岔了。”
夏黎满不在意的道:“无妨,即使是本使听岔了,那也是你们的错。”
绣衣卫脸色尴尬又扭曲,咬牙切齿的道:“是是是,是卑职的错。”
“既然犯错,”夏黎道:“绣衣司绝不姑息,去领三十鞭笞,滚出绣衣司。”
“夏副使!夏副使饶命啊!”绣衣卫们大叫起来。
夏黎平静的看着他们,分明是如此清秀与羸弱的外表,却透露着一丝丝的强势,似乎想起了什么,道:“是了,记得把地上的吃食舔干净,勿要浪费。”
说罢,夏黎转身离去,只留下那几个绣衣卫大喊饶命。
新来的绣衣卫连忙跟上去,怯生生的跟在夏黎身后,亦步亦趋,终于鼓足勇气道:“多、多谢夏副使。”
夏黎并不喜欢难为人,如果别人与人和善,夏黎也乐意与人和善,但这不代表夏黎软弱可欺,相反的,他甚至有一点点记仇,还有一点点小心眼儿,属于有仇必报的类型。
夏黎道:“不必谢,毕竟那些绣衣卫也是针对于黎。”
绣衣卫揪着自己衣角,低垂着头道:“不管如何,还是……还是要多谢夏副使。”
夏黎上下打量了一下那绣衣卫,年纪轻轻,身材羸弱,看起来弱不经风的,放眼整个绣衣司,或许也只有眼前这个新人,和夏黎是病弱挂的,而其他绣衣卫,不是长得像大刘,高大威武,便是生得像柳望舒,高挑挺拔,鲜少有如此的。
夏黎看了一眼饭堂的方向,道:“你还未用朝食罢?”
年轻的绣衣卫不好意思的点点头,道:“可是……可是刚才那些人说,每个人的朝食只有一份……”
他的朝食刚才被砸烂了。
夏黎道:“无妨,正好黎用过了朝食,如今还不饿,黎的那份朝食便送与你罢。”
夏黎何止还不饿,怕是晚膳都不用吃了,紫宸宫的朝食实在太过丰富,梁琛足足给他剥了一盘子的大虾,个头分量十足。夏黎一直以为海鲜是吃不饱的,哪成想在梁琛那处,海鲜也是管饱的!
“真的么?”年轻的绣衣卫惊喜非常,第一次抬起头来,巴掌大的小脸蛋,皮肤白皙吹弹可破,果然和其他绣衣卫都不是一个模样,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充满真诚,好像……
好像一只小兔子。
绣衣卫对上夏黎的眼神,立刻怯生生的低头,他似乎有些怕生,嗫嚅道:“谢谢夏副使!”
夏黎道:“去用膳罢。”
年轻的绣衣卫很欢心,又谢了一次夏黎,开开心心的走进饭堂。
大刘站在饭堂里,看到那新人走进来,板着脸道:“楚轻尘,你怎么才来?快些用膳,一会子还有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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