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正清松了一口气。
为自己的关键时刻接上链条的大脑点了个赞。
这么无懈可击的完美理由,霍迟不会不相信的。
“那为什么不直接问我呢?”霍迟双手搭在沙发靠背上,从后面伏低身体,微微侧头望着沈正清红润的半张脸。
这个距离实在是太近,男人的信息素还清晰地荡漾在鼻尖。
浓郁的酒香味令人心驰神醉。
沈正清一动不敢动,顺着自己的理由继续大编特编,小声说道:“我不好意思问您,而且,礼物也要保留惊喜的……”
“脸还疼吗?”霍迟突如其来的另一个话题,让沈正清差点招架不住。
回过神以后,他又赶紧地摇摇头,诚实道:“不疼了,霍先生买的药很好用。”
“是看着消肿不少。”霍迟绕到沈正清对面沙发上,和人面对着面坐在一起。
他刻意地微扬眼角降低自己身上的压迫感,以观察伤口的名义,目不转睛地望着沈正清。
沈正清被顺着他的话,逐渐剥离了刚才羞耻不安的心境,状态也慢慢地稳定下来,附和点头道:“是呀,已经可以正常说话了。”
“那很好。”霍迟垂下视线,眉心微微皱起来陷入沉思,有些自责地坦白说,“我那天许愿许错了,应该希望你也平安。”
沈正清没想到兜兜转转,竟然又绕回到原来的话题上,他本来就很好奇霍迟那天写了什么愿望。
没想到男人竟然会主动提及。
这就是困了有人递枕头的感觉。
沈正清借机询问下去:“霍先生,那您是许了什么愿望啊?”
“我太自私,只为自己求了愿。”霍迟微微仰起头来,和沈正清交换一个视线,过了半晌后缓慢地开口,“我许愿能拥有一位对爱毫无保留的伴侣,和你一样。”
沈正清惊讶地望着他不知道怎么接话。
霍迟的愿望竟然是想要一个老婆?
可是…自己哪儿有这样的能力给霍上将找老婆啊?
而且霍上将的要求…为什么还限定要像他这样的妻子,他笨蛋怯懦又无趣,一点都不好。
助理恰逢其时,送上前一盘切好的红苹果。
打断了两个人之间逐渐凝滞的氛围。
霍迟道了声谢谢,等着助理离开以后,又继续补充了后半句话。
男人惋惜地露出个悲戚的笑容:“可是世界上没有一模一样的两个人,我的愿望也许只是一场空谈。”
沈正清看着向来高傲坚韧的男人,骤然露出落寞脆弱的一面,心里说不上来的感觉。
霍迟说,想要个像自己一样的恋人。
沈正清沉思。
或许这是霍迟暗示自己的礼物吗?
沈正清心里也五味杂陈。
他之前和霍迟相处时只是一味地从他身上汲取自己需要的养料,他要霍迟安抚、要霍迟照顾、要有霍迟对自己无条件的关注。
枯竭的灵魂被霍迟润泽着重新焕发生机。
可是他却完全没在意霍迟褪去耀眼刺目的光环以后,也同样是个需要被浇灌爱意的普通人。
“我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姐妹,可能没办法帮您。”
沈正清很难过。
霍迟的心愿他帮不上一点忙。
可是同时,他似乎又不全是为这个难过。
沈正清自己也看不透自己。
霍迟:“…没说要你的兄弟姐妹。”
想到沈光曜。
霍迟忍不住直皱眉。
沈正清垂着脑袋,有些心不在焉:“其实您,完全可以找到更好的。”
“你就很好。”霍迟简短直白地开口。
沈正清满目惆怅地看着男人。
感觉霍迟有些认不清自己的价值和定位,或许是男人常年奔波在战场上,没有见过太多Omega,所以没有足够的样本和信息与自己做对比,所以才导致霍迟错误地过分抬高他的价值。
沈正清摇摇头,面对着霍迟这样优秀地Alpha陷入循环往复的自我否定中:“我还不够好,您应该去见识更多优秀的Omega。”
“自己喜欢的就是最好的,不是吗?”
霍迟的信息素味道越发浓郁,生了意识一样,熟练地飘过来严丝合缝地包裹着自己,像被温柔的恋人抱在怀里。
这种感觉并不反感,反而令人觉得心安。
沈正清在短暂相处之中早就适应了依赖男人的信息素,下意识地放松身体,完全沉浸在霍迟释放的温情安抚之中。
沈正清低落的情绪被迅速治愈。
剥离出那层雾蒙蒙的情绪之后,他后知后觉意识到霍迟说了什么。
什么叫,自己喜欢的就是最好的?
沈正清倏地抬头,一双黑白分明的瞳仁之中满是不可置信,心脏狂跳,万分诧异地盯着霍迟。
他第一次对霍迟露出这样大胆探究的眼神,即便心里明白这样的目光很不恭敬,但是此时此刻也顾不上这些细枝末节。
霍迟是什么意思?
沈正清怔坐在沙发上,大脑一片空白,他不敢去试探心里那个疯狂的想法,也不敢开口追着质问霍迟。
倘若真的是自己自作多情,那以后他在霍迟面前又要如何自处?
沈正清陷入自己的反复纠结里。
左右脑互相搏击。
最后也没有得出一个合适的结论。
霍迟将助理切好的苹果又改刀加工,切成细细的小长条形状,而后连着盘子递到自己面前。
普通人切苹果不会做成这样的切法。
男人是在照顾自己受伤的脸颊,担心张嘴咀嚼会牵扯到伤口,细心至极。
“要尝尝吗?”男人的眼神莹润炙热,含着绵绵的情意,像漩涡一样勾着人心神不断沉沦。
沈正清莫名觉得。
他这句话里还有另一层含义。
似乎是在问自己——要试试吗?
沈正清接下苹果,用小叉送进嘴巴。
很甜,甜得要命。
从小到大他从未尝过这么甜的苹果。
他才知道,原来口味寡淡的苹果也是可以被精心呵护出这样可口的甜度。
沈正清咽下一小口,怯生生对霍迟说:“谢谢霍先生,但是,我刚才不太懂您的意思。”
“没关系,可以慢慢理解。”霍迟,“我会催促那边加快推进离婚进程。”
沈正清又有些跟不上霍迟的思维跳跃频率。
怎么突然跨越到离婚这件事情上了呢?
他茫然地点点头:“好,我没问题的。”
霍迟:“那离婚以后,有没有再婚的计划?”
沈正清又被霍迟冷不丁的问题吓了一跳:“啊?”
“为什么这么问?”
霍迟:“我担心你会因噎废食,不再接受新的感情。”
沈正清笑道:“谢谢霍先生关心,我只是遇到了错误的人,但还是相信真情真心的。”
“那就好。”
霍迟紧绷的表情明显松弛了一些,似乎是要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心情很不错。
男人在氛围沉寂半晌后,又突然开口:“我也相信。”
沈正清感觉自从自己领了离婚申请表以后……
霍迟整个人就突然变得十分怪异,逻辑感完全丧失,梦到哪句说哪句。
而且话里话外说的神神秘秘,令人摸不着头脑。
但是令人一头雾水的同时,又隐隐地暗示出什么。
沈正清不太敢确认。
直到飞行器落了地。
沈正清才发现霍迟并没有返回医院,而是带着自己回了霍迟自己居住的家。
不过转念一想也可以理解。
毕竟天色已晚,霍迟也需要回家休息。
开门,厨娘阿姨激动地冲上来抱了抱他。
“小沈啊你去做什么了!怎么能狠心离开这么久!阿姨可是想你想得不行。”
沉默着解领带的霍迟突然开口:“他去离婚了。”
阿姨:“……”
下一秒,她凑在沈正清耳边,试探地问:“那你离婚以后,是要和霍上将结婚吗?”
沈正清吓得后退一步,脸色涨红无比:“不,不…不要这么说。”
阿姨偷偷看了一眼自己身后假装很忙,实则高高竖起耳朵的霍上将…简直幼稚。
她故意拔高声音:“那就是说,你以后有可能和霍上将结婚咯?”
“不是的阿姨!”沈正清赶紧澄清,声音越来越小,“我这样的人配不上霍上将的,您…您多虑了。”
“不要这么讲哦,感情这种事情只讲缘分,你这样的乖乖宝宝怎么…”
“你很好。”霍迟的声音强势挤进来,打断阿姨没说出口的下半句话。
Alpha穿着一件黑色衬衣,站在两个人身边,一米九多的个子压迫感十足。
“阿姨,您去准备晚餐吧。”
厨娘听得出弦外之音,连连应声离开。
一时之间,玄关处只剩下沈正清和霍迟。
感应灯暖黄色的光线打在沈正清小巧的鼻尖和柔软下垂的发丝上,更将人衬托得温润清秀。
“霍上将…”
沈正清不适应他这样直勾勾打量的目光,小声提醒。
谁知道霍迟不仅没有收回去,反而更具掠夺性。
男人缓缓弯下腰和沈正清面对面,双方浓烈滚烫的呼吸交织在一起,霍迟一字一顿严肃正经地通知他一个事实。
“你配得上。”
他眨着眼睛不明所以地看。
霍迟却只揉了揉沈正清的发丝,最后什么也没解释:“去洗澡换衣服吧,准备吃晚饭。”
沈正清乖巧地点头。
洗完澡后,去霍迟为他准备的超大衣帽间里,找出来一套简约的家居服,尺寸买得刚刚好,整体是浅浅的咖色,胸口处印着一只小猫猫头。
沈正清觉得霍迟选衣服的眼光真的蛮不错。
他喜欢这只小猫喜欢得不得了。
正感慨着,厨娘阿姨来恰逢其时叫两个人下楼吃饭。
“知道啦。”沈正清隔着门应了一声,怕霍迟会等他太久,赶紧趿拉上拖鞋,一路小跑着出门去。
没想到,他刚踏出一步。
下一秒刚好撞上同样刚刚洗完澡的霍迟。
男人换下了一丝不苟板正整齐的西装,也换上了柔软宽松的家居服,而且…霍迟的衣服似乎和自己的这一件,很像。
只不过霍迟的那一套是黑色,胸口的绣花不是可爱的小猫,而是一只狐狸。
沈正清愣住了。
看看霍迟,又看看自己。
对方显然也觉得有几分诧异,没想到两个人会不约而同地选了类似的款式,霍迟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向沈正清解释说:“这些衣服…都是助理准备的。”
沈正清懵懵懂懂地点头:“原来是这样呀。”
还以为是霍迟亲自挑的。
不过…想想也不可能。
霍迟这样的大忙人,每天接手处理的都是涉及到帝国星球安危存亡的决策,怎么会有空来做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儿呢。
虽然心里想通了,但是心情还是有一点点微妙的失落。
沈正清跟在霍迟身后下楼。
中厨里阿姨正忙着上菜,冷不丁瞥到两个人一起下楼,甚至还穿上了情侣装,立刻眯起眼睛用胳膊肘戳了戳身边的同事,小声打趣:“我就说吧,这位沈先生肯定非同一般!”
“而且我上次还偷听到李助理八卦说…霍上将准备给家里添个孩子。”
“天啊!还有孩子了?那霍上将和沈先生岂不是已经…可是沈先生不是还没离婚吗?”
霍上将这样做的话。
岂不是…成了男小三。
“嘘!嘘!这就是个八卦,咱们随便听听,别往外说啊。”
“知道了好姐姐,那我们以后是不是得提前准备一份孕妇食谱?”
两个厨娘托着下巴沉思。
“备不备的总之先琢磨一下吧,我瞧着霍上将还没成功上位呢,等他和沈先生结婚以后再说,反正我看霍上将这个劲头儿……怎么也是早晚的事儿。”
“好!那听你的!”
两个人相视一笑,双方同时表现出一种吃到大瓜的满足感。
霍迟带着沈正清进餐厅,刚好看到这一幕。
两个厨娘窃窃私语,眼神还一直乱瞟,看似不经意,实则就是在偷偷的打量他和沈正清。
“在说什么?”霍迟入座。
沈正清等他坐下以后,才跟着在旁边的位置上。
“霍上将,我们两个是商量着加一些滋补身体的菜谱呢,沈先生还是太瘦了。”
霍迟点头,很明显是赞同两位阿姨的提议,面色柔和了两分:“饮食上是该多照顾他一些,您有心了。”
厨娘阿姨兴冲冲地掏出口袋里的小本子:“那沈先生有什么忌口吗,我们马上去准备!”
沈正清正托着下颌盯着霍迟一张一合的薄唇出神,结果冷不丁地看到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吓得人一个激灵,坐直了身体:“啊?我?我没有忌口!”
沈正清确实没有忌口。
家里穷了有口吃的就不错了。
小时候对绿叶蔬菜有轻微过敏,可是不吃就只能饿着肚子,就硬生生地吃到身体适应。
霍迟只能替他开口:“不要给他吃过于寒凉的东西,还有垃圾食品。”
阿姨一一记下。
霍迟沉默了一下,没有想出补充的,摆摆手道:“暂时就这些吧。”
两位厨娘有眼力见地离开了餐厅。
沈正清攥着筷子,心里的疑惑在嘴边纠结了三五次,都没顺利说出来。
半天过去一口饭没吃,一直在走神。
霍迟本来是想锻炼沈正清,让他能在自己面前更加自信随性一些,不要总是被他幻想出的距离挟持。
结果…他最后还是没等到沈正清主动开口。
“怎么了?”Alpha放下筷子,“不合胃口吗?”
“不是,霍上将。”
“那是有什么话想说?”霍迟继续引导沈正清,“我们之间不存在谁高谁低的观念,你有任何需求和考量都可以对我开口,毕竟我们是互相最信任依赖的人,不是吗?”
“霍上将…”沈正清正襟危坐,吸了口气终于下定决心,把疑惑问出口,“您不是说,以后聘请我来当甜点师吗,那我岂不是您雇佣的职工,应该和阿姨们在一起吃饭,而不是…”
“而不是什么?”
沈正清埋下头,小小声地开口:“而不是,像半个主人一样,三餐两点还需要阿姨照顾我的口味。”
无奈到双手抵住额头,垂着头苦笑。
他对着沈正清使出一身的解数,结果对方已读但看不明白,要么就是不敢明白。
霍迟:“那你就把自己当半个主人。”
沈正清:“那样多没规矩啊。”
霍迟:“我就喜欢你没规矩的样子。”
沈正清:“……”
他自认为自己从小到大都是最守规矩、是整个小乡镇里最听话老实的人,就连结婚以后也是安安分分地辞掉了工作做起全职太太,伺候丈夫,
原来霍迟不喜欢这样的人。
沈正清凌乱了。
为什么霍迟一边说想找个和自己相像的妻子,而一边又说这样令人听了想去死的话。
Alpha就是坏。
把人整得团团转。
沈正清不理霍迟了,重新提起筷子来,埋着头往嘴巴里塞饭,塞得两个口腔鼓鼓囊囊的,咽又咽不下去,像只疯狂囤粮的小仓鼠。
霍迟递过来一只空碗到他的嘴边,看着沈正清憋得脸色涨红的样子有些好笑:“咽不掉就吐出来吧。”
沈正清没有接,怕弄脏霍迟家地碗,默默跑去垃圾桶里吐掉。
沈正清又重新坐回来:“对不起,我浪费粮食了。”
“那很严重了,确实该打。”男人沉思了一下,“那就罚你今晚把这一碗饭都吃干净。”
说着,又接连夹起来牛肋骨、罗氏虾和一些时蔬到沈正清的餐盘里,没一会的功夫就被霍迟堆了座小山。
“还有这些。”
沈正清一通全都接下来。
但是耳根却悄悄地红了。
霍迟在给自己夹菜。
这样亲密暧昧的互动…不是应该亲友或者恋人之间才会出现的吗。
那他和霍迟之间…是其中的哪一种关系吗?
出于礼貌,沈正清也给霍迟夹回去。
男人怔了一下神,缓缓地侧过头去直勾勾地盯着沈正清,琥珀色的薄情凤眸里此刻却爆发出最浓郁饱满的旖旎情欲,诱惑着沈正清不断沉沦。
霍迟的嗓音里有几分沙哑:“你平时,也会这样照顾你的前夫吗?”
沈正清听到前夫这个陌生的词汇,还没缓过神来。
一时之间没对上号。
而后又后知后觉,霍迟指的是宋晏舟。
沈正清立即摇头,和宋晏舟撇清关系:“没有的,他很少陪我吃饭。”
霍迟满足地勾起唇角:“我以后每天都会陪你吃。”
沈正清不可思议:“那岂不是会影响您的工作?”
“工作?”霍迟对着沈正清,表情严肃又认真,情真意切地开口,“那都是次要的,我认为站在丈夫角色里最主要的责任是陪伴、托举并成就妻子,而不是让工作成为夫妻相处的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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