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正清喉咙一阵阵地涌起酸涩。
当初宋晏舟狠心拿他出去换前程,把他像物件一样当成向上攀爬的垫脚石。
而霍迟这番话却在自己死寂的心湖里激起层层的涟漪,他会永远记得今天的霍迟,以及霍迟的话。
沈正清背对着霍迟调整了一下状态,回过头又是笑吟吟的:“霍先生,认识你真的最幸运的一件事情。”
“那你想要什么更幸运的事情发生吗?”
霍迟把自己说得像是圣诞老人一样,给全世界最乖巧听话的孩子派发独属于他的奖励和勋章。
“许愿就会成真吗?”沈正清问。
霍迟:“也许呢。”
沈正清立刻来了兴趣,放下手里的筷子。
双手交叉抵在下巴,面对着霍迟,缓缓闭上眼睛,真诚地开口祈祷:“更幸运的事是把幸运无限延续,我希望神明神明快快显灵,许愿我和霍上将永远不分开。”
沈正清完全遵循自己的心意,将他的想法述之于口。
对着霍迟说出不清不楚的话。
放肆又大胆。
可是这确实是他最赤诚的心愿。
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耳朵里像被屏蔽了声音一样,除了霍迟越来越粗重的呼吸。
沈正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按理说这个时候,霍迟已经开始像哄小孩一样,笑着准许他许愿成功了,难道自己真的冒犯到霍迟了吗……
沈正清心里忐忑,悄悄地睁开一只眼睛去偷看。
霍迟还是那个动作,一直没有变化。
只不过眼神里却更加灼热,像是烧得正盛的一团火焰,浓烈的情绪扑面而来。
“霍上将,如果我说了不合适的话,请您……”
霍迟伸手堵住沈正清的嘴巴。
结果手掌太大直接挡住了Omega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楚楚可怜的黑色瞳仁。
沈正清怯生生地看着霍迟。
餐厅里温柔的光线将两个人之间的氛围衬托得暧昧旖旎,像是演绎一场古早的恋爱肥皂剧,还冒着粉红泡泡。
男人缓缓地向他靠近。
两个人之间本来就坐得很近,霍迟的身体压下来以后几乎要紧紧相贴在一起,身上的信息素不断纠缠交织。
沈正清看着霍迟帅气的脸不断在自己面前放大,有些紧张,心跳如擂鼓,他偷偷攥紧了衣袖。
沈正清用气音轻轻开口,呼吸喷洒在霍迟手心,轻轻痒痒的,却无限地刺激着欲望。
霍迟微微侧着头。
高挺的鼻尖轻轻蹭过沈正清的鼻梁,像触电了一样浑身酥麻无力。
沈正清到现在才发觉霍迟的意图。
他是…他是要…
可是,这是在外面。
大庭广众之下,很容易被人看到。
“闭上眼睛,正清。”霍迟声音沙哑到极致。
沈正清还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他乖乖地被霍迟引导,听话闭上眼睛,心跳已经飙升到极点,甚至还能清晰听到咚咚咚的狂烈跳动声。
在男人逐渐靠近到距离为0的时候。
沈正清突然又紧张地攥住霍迟的衣角:“霍上将,我们回房再…”
话还没说完。
“霍上将,饭菜已经凉了吗?你们还没吃好吗?”
阿姨的高喊强硬地击碎餐厅里粉红色的气氛,沈正清听到声音浑身汗毛竖起,瞬间后退一寸,板板正正地坐在椅子上,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但是红透的耳朵和拿反的汤勺却暴露了他的紧张和无措。
即便…他们两个之间还没来得及发生什么。
霍迟循着声音看过去。
声音传来的角落处空无一人,不用想就知道阿姨肯定落荒而逃。
他无奈地叹了声气,对沈正清安抚说:“没事的,没人看到。”
沈正清浑身红透,大脑一片浆糊。
抱着碗快速地扒完一碗饭,也没成功让心绪平静下来。
霍迟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但是他分不清沈正清是害羞还是……厌恶。
“对不起,我刚才有些失神。”霍迟有些后悔,他本来是可以藏得很好的。
但是沈正清刚刚表现得那么乖,人类面对毛茸茸的猫咪,根本控制不住想要揣进怀里rua一rua。
沈正清摇摇头,却垂着头还是一言不发。
“我刚才的举动。”霍迟顿了一下,声音小了许多,“是不是会让你感到困扰?”
沈正清终于舍得抬起头来,声音沙哑的像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感冒,声线都颤抖,每个文字的发音都落在意想不到的位置:“您下次不要…在外面这样了。”
霍迟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不说话了,原来是沉默装高冷,掩饰自己的羞涩。
而且…沈正清的沉默并非抗拒自己。
是他害羞在开放式的环境里做这种事,并且也在默默地期待着下一次。
霍迟的情绪倏地高涨起来,满足和欣忭同时达到峰值,他握住沈正清紧张到冰凉的手,将自己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递到沈正清的掌心:”对不起,我下次一定会提前询问你的意见。”
沈正清简直更红了。
窗户纸被冷不丁地捅破就算了。
还直接一跃到了这种进度,他还有些缓不过神来。
沈正清垂着脑袋,小幅度地点点头:“最起码…要等我离婚以后。”
霍迟嗯了一声。
在沈正清看不到的时候,烦躁地靠在椅子上抓了抓额前的碎发。
离婚还要等十几天,好久,忍不了。
得想个办法让沈正清尽快离婚。
宋晏舟喝的果汁里被下了几倍的药量,给三五百斤的公牛喝还差不多。
下药的人要么打着直接害死沈正清的心思,要么就是下定了决心,势必要他当着所有人面前身败名裂。
宋晏舟整整昏睡了两天。
醒来以后,发现病床边只有自己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母亲。
宋晏舟不可置信地环视了两圈,确定没有发现心里幻想的那个身影,立刻微微蹙起眉心来,有气无力地问:“正清呢?”
宋母听到儿子醒来第一句话不是关心自己的身体,竟然是问沈正清那个小狐狸精,立马冷下脸来凶狠狠地添油加醋:“你有有心思管他!你老婆两天都没过来看你一眼,指不定和哪个野男人鬼混呢!”
宋晏舟虚弱地摇摇头:“…他不是那样的人。”
虽然是这么说,宋晏舟还是觉得有一点奇怪。
之前自己每次大病小病,沈正清无一不在身边陪着,成宿成宿地熬着夜照顾他。
这次怎么会两天都不露面呢?
宋母听到他的话,立刻气得要死。
但是垂眸又看到儿子虚弱得脸色苍白的模样,立刻心疼地抽泣起来:“我的好孩子啊,你的命怎么这么可怜啊,被林疏意那个小贱人害惨了不说,现在连老婆不知道来照顾你。”
“林疏意害的我?”
宋母眼神飘忽着胡乱点头:“就是他,就是他给你喝了下药的果汁,还骗我有了孙子!”
“那杯果汁在正清房里的。”宋晏舟顿时间头疼得厉害,“所以说,他原本是想给正清喝的?”
“对!对!就是给沈正清喝的!”宋母连连点头,“Omega争Alpha不就那么点手段嘛,他害得沈正清丢了清白,不就能理所当然地嫁给你?”
听起来是有一点道理的。
宋晏舟没有精力再深思下去,他此刻只想见沈正清。
身上疼得厉害,只有沈正清的信息素能帮自己安抚。
宋晏舟颤巍巍地摸过病床床头的通讯器。
开机,弹出来一条短信息通知。
星际离婚管理局:
尊敬的宋先生,您的离婚申请已向管理局递交成功。
现在请您如实填写以下资料并提交审核,工作人员将在三个工作日内给您离婚答复。
如您拒绝提交信息,管理局将在15天内强制终止双方婚姻。
加入黑名单。
正清是不可能会和自己离婚的,他的爱那么灼热耀眼,像太阳一样,不用看也知道它会永远高高地悬挂在正当空。
所以这一定是诈骗消息。
宋晏舟默默地说服自己。
可是自己心里却无端地慌得厉害,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莫名地害怕,甚至生出了浑身冷汗。
宋晏舟颤抖着双手,给沈正清发了个消息:“老婆,你在家吗?”
沈正清没回复。
他尝试着拨打电话过去,依旧是无人接听。
宋晏舟终于有了危机感。
他倏地沉下脸色从病床上坐起来,猛地掀开被子并拔掉了手上的针头,大步流星着就要冲出病房去。
宋母急急忙忙地追上来:“宴舟,你要干嘛去。”
“我要去找正清!”
他有种强烈的不安,沈正清那边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或者是遇到了什么危险,否则他怎么会不接自己的电话。
“医生说你没好全之前,哪儿也不能去!”宋母急着一通小跑,张开手臂挡住宋晏舟的去路,“他在家里又跑不了,你去找他干什么?”
宋晏舟陡然被母亲的话刺激到一样。
他胡乱地抓了抓头发丝,心里的烦躁飙升到最高点,压着声音低吼:“我再不去沈正清就他妈真的跑了!”
宋母愣了一下。
她还没明白什么意思,宋晏舟就已经撞开她的手臂,直接朝着电梯过去。
宋母紧急在后面追:“他跑不了!除了我们家谁还会要他一个登不上台面的Omega!宴舟,你给我回来!”
宋晏舟置若罔闻。
自从刚刚他有了这个猜测以后,最近这段日子里的异常就跟洪水一样一齐涌上脑子。
譬如说沈正清的发情期竟然没有再哀求自己留下来陪他,又譬如说沈正清开始抗拒自己的亲近,甚至…那天沈正清身上沾着一股其他男人的气味。
他对沈正清明目张胆的偏爱太过自信,所以有恃无恐地享受着沈正清给予的温情,即便出现一些微妙的变化,也并未多想。
现在看来…这些细节全部都在提醒着自己,沈正清要把给他的爱全部收回去了。
他不允许沈正清站在别的男人身边。
宋晏舟一想到那天霍迟和沈正清站的那样近,近到抬抬手就能蹭到沈正清的胳膊,他心里莫名生出一股无名火。
沈正清是他的妻子,就算是离婚了他也可以再重新追求沈正清,而不是让其他男人半路截胡。
宋晏舟自己驾驶着飞行器,直奔他们的婚房。
里面乱糟糟的,全是上次胡闹留下来的痕迹。
没有人收拾。
沈正清没来过。
宋晏舟瞬间慌了神,那丁点的不安被瞬间激发,巨大的惶恐笼罩着自己,说着血液流淌到四肢百骸。
“沈正清!”
宋晏舟直奔沈正清的卧室,里面东西摆放的很整齐,沈正清仅有的一些日用品也没有挪动过位置,甚至落了一层灰。
他又去衣帽间里乱翻一通。
什么都在,沈正清的衣服和鞋子一样没少。
唯独缺失了身份证和一些证件。
宋晏舟的脑袋嗡地一声,霎时间一片空白。
他就算再蠢,也能想得出…沈正清的离婚计划不是威胁、不是胡闹、也不是一时兴起。
他很早很早就在策划离开自己了。
宋晏舟脱力地跌坐在地毯上。
手臂不小心碰倒了妆台上的首饰盒,一个小巧的深蓝色丝绒盒子骨碌碌地笨拙滚到他脚边。
宋晏舟感觉这个盒子很眼熟,甚至有些不祥的预感。
他颤巍巍地拾起来,又颤巍巍地打开。
迎着刺眼的阳光,他看到自己亲手为沈正清戴在无名指上的婚戒,被安安静静地放置在盒子里。
此刻,那枚戒指物归原主。
沈正清真的不要他了。
他抱着通讯器一刻不停地给沈正清打骚扰电话,打不通就给赵丽打。
结果赵丽也不知道沈正清在哪里。
宋晏舟气急了,情绪剧烈波动下双眼里瞬间布满红血丝,他不顾母亲的阻拦,直接驾驶飞行器到赵丽家。
赵丽本就为儿子的赔偿问题忙得焦头烂额。
再拖下去,沈光曜的尸体都要腐烂了。
没想到这次宋晏舟亲自过来,她像见到了天降救星一样。
女人激动地小跑着扑过去迎接宋晏舟,见到人了,又突然撇了撇嘴装委屈:“好姑爷!您快帮帮我家小儿子吧!他被人折磨得不成人样!活生生地断送了性命啊!”
宋晏舟没让女人靠近,甚至在隔着一臂距离的时候,就伸出手掐上赵丽的脖子。
满面凶狠如地狱里的修罗,对着赵丽拔高声音怒吼:“沈正清呢!沈正清人呢?”
赵丽被掐得难以呼吸,她本来就胖,肥肉挤压之下呼吸会不畅,现在被宋晏舟这样掐着脖子,很快就涨得脸色通红:“沈…沈正清…不是…跟您离开…的吗?”
“别耍花招,让他出来见我!”
宋晏舟瞪着赵丽,摆明了不相信女人的话。
“他…确实…不在,宋少将…我快呼吸…不行了。”
宋晏舟大恩大德地松手饶了她一命。
赵丽瞬间跌在地上,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但浓烈的恐惧和后怕还是紧紧地笼罩着她。
宋晏舟仔细辨别这房间里的味道。
确实没有闻到一丝一毫的苹果气息。
但是他不相信赵丽的鬼话。
沈正清如果真想离婚的话,除了回到这个地狱里他别无他处可去。
宋晏舟抱着掘地三尺的决心,派手下去把赵丽家整个都翻了一遍,全面推进地毯式搜索,连狗窝都没落下。
没有沈正清。
“他真的…没有回来过。”赵丽跪坐在地上,被宋晏舟这气急了的样子吓得脸色苍白,“是沈正清他惹您生气了吗?宋少将,一人做事一人当…您可千万别迁怒到我们家人头上来啊…”
宋晏舟冷笑一声,居高临下睥睨着赵丽的市井嘴脸,眯起眸子来厉声威胁:“我找不到沈正清,你也别想好过!”
“我知道…我知道…”
赵丽跪坐在宋晏舟脚边,连连磕头,恐惧如影随形。
但是很快,她脑袋里灵光乍现。
“宋…宋少将,您如果想…想找他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赵丽颤抖着声音开口。
宋晏舟睨了她一眼:“说!”
赵丽哆哆嗦嗦地开口:“我这里…还有他生身父母的遗物,上次他就为了这些东西…救出了我儿子,所以…您拿去…他一定会感兴趣的。”
宋晏舟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些。
接过赵丽递来的一个小小的纸箱,里面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一些破烂的信纸和旧相册。
宋晏舟翻开相册。
映入眼帘的第一页就是小小的沈正清。
看样子也才一岁多点,那么小的时候就已经能看出美人雏形,半张脸藏在小熊玩偶身后,露出滴溜溜的黑眸和弯起来的唇角,那时候的沈正清还胖嘟嘟的,一看就是被宠在手心上的宝贝,而不是像现在一样,瘦得仿佛随时都能被风吹走。
他翻了几页。
里面都是沈正清,不同的年龄段、不同的角度、不同的心情,都被详细地记录在内。
宋晏舟浑身的戾气被抚平,将相册挑出来亲手携带,而剩下的箱子则随手递给了随行的手下。
他拍了张图片。
编辑好发送给沈正清。
“想要就出来见我。”
沈正清心事重重。
整个人吃不好睡不好,眼睛底下肉眼可见地挂上了两个黑眼圈,就连霍迟和他讲话都频频走神。
直到霍迟第十二次被被沈正清忽略,他终于忍不住用指关节点了点桌面,沉闷干脆的敲击声把人从神游里拽回来:“你最近有什么心事吗?”
沈正清猛地抬头,顿了一秒后,连连摆手:“啊?我不吃谢谢。”
霍迟:“……”
男人起身绕过长桌坐到他身边,这个距离极近,近到沈正清甚至能数得清霍迟眼睛上的睫毛。
“这种距离足够听得清楚吗?”霍迟问道。
沈正清不好意思地垂下脑袋,点了点头。
“是不是宋晏舟说了什么为难你的话?”
他敢肯定沈正清是遇到了什么自己解决不了的困难,像只迷失的小蚂蚁一样,焦虑得团团转。
沈正清下意识点点头,但是立刻又否认说:“没…没有,我自己可以解决的。”
“那就是还没解决。”霍迟抓住了重点,目光柔和下来,甚至微微地伏下了身子,凑到沈正清的耳边,用最轻柔的声音哄道,“可不可以给我一个参与你生活的机会,让我为你做点什么,正清?”
温热的呼吸就喷洒在耳尖上,可沈正清却不敢抬头看他,“霍上将已经为我做了很多事情。”
“还不够,我希望我的生活里无时无刻都存在你的影子,可是你总是害怕和退缩。”霍迟的语气里很明显地掺杂了失落,“也许是我做的不够好,给你的信心不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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